李晓松心虚地搓搓手,打算上前认错。
宜丰冲他摇摇头,示意他装作不认识,继续向前走。
这条路上,越往前街道越窄,砖瓦房越破败,门前院里都长着杂草。
但人却越来越多,这还是宜丰他们到云州城后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比号称最繁华的吴侯街热闹不知多少倍。
瘦削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城北丘陵。
丘陵之上,一座庞大的庭院,依山而建,从他们这个角度来看,竟占去了大半山头,端的是巍峨气派。
跟随众人爬上庭院,走进一个名为‘云香院’的空旷讲坛。
讲坛辽阔,能容下上千人。
宜丰他们进来时,院里已经聚众两百余人,席地而坐,正常来说这么多人会很吵闹,这里却安静地出奇。
这些人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缺了胳膊的汉子,独眼的青年....
宜丰发现,来云州城后,几乎没见到正直壮年的男人,多是老弱妇孺,即便见到一两个身上也有残缺。
拓跋骁指着院里的人,“这些都是要入教的?”
王大娘被他逗笑了,“哈哈,要是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入教,我们闻香教离成为国教的一天也就不远了。这可是我们教主的奋斗目标嘞。
这些都是入过的,赶巧今天咱们教主讲经,大家伙有空的都来了。”
宜丰越过众人,看到前方夸张醒目的画像,和王大娘家里挂的那张一模一样,只不过,放大了几十倍。
画中的王古佛看得清清楚楚,中年男子,身着青衣长袍,头顶圣光,盘腿坐在九朵白莲上,狭长的眼睛半垂着看向院里的人,神性中透着威严。
画像正下方,搭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放着一张长案,岸上摆着香炉、和一卷经书,香炉里飘出熟悉的异香。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香主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朝着回廊望去。
一个中年男子从后院缓步走出,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布料极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用一根木簪绾住,余下随意地披散在肩后。
他的脸——
宜丰冷哼一声,竟和画像里的王古佛一模一样,人只要厚颜无耻,仙佛也是想当就能当。
不过此人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
教主走上石台,在长案后站定,停滞半响,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随着一记钟声响起,他声音如溪水流过青石,徐徐道来,
“诸位同道,上回我们讲了《九莲经》的第三篇章,接下来我们讲第四篇——超脱。”
“古人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今晨吾观晨雾,晨起午散,树叶春生秋落,冬雪不可久存。
有人又言夏虫不可语冰,浮游朝生暮死,庆幸自己苟活百年,却不知自己也是沧海一粟。
人把自己高看一等,自认为是万物灵长,肆意砍伐杀戮,可人又岂知,自己在那千年银树眼中,也不过浮游而已。
吾知诸位心中,皆有苦恼病痛,而这苦恼的来源诸位可知是何?”
瘸腿的汉子,站起来回答,“教主,俺就希望信教,能把腿治好,都说咱们教可灵了。”
宜丰推推旁边听得入神的拓跋骁,“少将军,想入教了?”
拓跋骁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此人倒是有些见地,怪不得能蛊惑人心。”
听完汉子的话,教主笑了笑,“这正是你的苦恼来源,你为何要把腿治好,因为你想治好腿,就能找到好的活计,娶得美娇娘。
可如此真是你追求的吗?别人有好的活计,所以你也想有;别人赚大钱,所以你也把自己累成狗;别人讨到好老婆,所以你也想要,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其他人!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反过来再想想,如今云州城里以前那些壮丁还在吗?你应该庆幸,庆幸自己是瘸腿,瘸腿让你免除兵役。
这正是本教主今天要讲的超脱,只要不被外物所累,一无所有又如何?无欲无求又如何?人一定要有目标的活着吗?
你看看晨雾,树木,花草,虫鱼,世间万物,都只是活着而已,为何人活着一定要有追求和目的。
所以我们入教的要求之一,便是让大家尽可能上交财物,留些够生存就成,这些东西,本就是枷锁,只有挣脱掉这些枷锁,才能在死后摆脱轮回,进入太皇天宫,拜入王古佛门下。
本教主作为王古佛转世分身,特意在此传播教义,讲解九莲真经,为的就是渡化世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啊。”
汉子摸了摸自己的瘸腿,大为感动,“阿牛感谢教主教诲,若不是今日教主点醒俺,俺还会继续浑浑噩噩地活着。”
他从胸中掏出一个手帕包裹,里面放了几个碎银子,递给旁边的管事,诚心道,“这是俺最近赚得全部家当,俺都交给教里。”
在瘸腿汉子的带领下,院子里的老百姓,纷纷骚动起来。
管事在石台上,摆上了一个红木箱,“大家别急,排好队,把钱交到我这儿来。”
宜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后背慢慢渗出汗。
这不是传教,这是控心,当所有人都信教,不事生产,劳作谁来做?家国谁来守?到时只能被异族屠杀殆尽。
三言两语间,就能哄得老百姓将自己几个月,甚至半辈子的积蓄,收入囊中。
她终于知道为何云州城,这副鬼样子,如果闻香教,遍布大齐,大齐离灭国也就不远了。
也不知云州城的太守在做什么,任由这等邪教发展到如此地步,几乎掌控了整座城的百姓。
教主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重新回到台上。
“今日,有新人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宜丰等人身上。
王大娘连忙上前,“教主,这几位是今天才入教的,特意带来参加入教仪式。”
教主点点头,朝他们招招手,“上前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走过来的几人,“几位,看着面生,瞧穿着打扮不是本地人吧。为何入教?”
宜丰思索片刻,“家里有老人生了怪病,请了郎中无数,却总不见好,今日有幸得见王大娘做法救人治病,于是....”
教主点点头,刚开始入教的人,大同小异,不再追问,他抬眼看看管事。
就在这时,宜丰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得煞白,嘴唇发青,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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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
拓跋骁赶忙上前,一把抱住她,“宜丰,宜丰...”
李晓松才要上前,又被宜丰眼神喝退。
“别.....”她长了张嘴,话没说完,身子一弓,一口黑血从她嘴里喷出。
血不是寻常红色,而是浓稠的、发黑的血,落在发黄的地砖上,格外醒目。
宜丰软倒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在往外渗血,她手指动了动,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拓跋骁此时皱起眉头,他用拳头砸了几下憋闷的胸口,脸色也开始发白。
“这是...”他咬着牙,声音沙哑,“怎么回事...”
流烟用刀撑地,也吐出一口黑血。
王大娘脸色大变,冲上前来,“教主,他们这是怎么了,还请大慈大悲的教主救救刚入教的信徒啊。”
人群彻底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有人跪下来磕头,嘴里喊着,“神罚,这是神罚。”
“安静。”教主语气平静,声音不高,却生生将喧哗打断,
他走下台,来到三人面前,仔细端详半响,下判断,“这是冤孽发作。”
“冤孽?”王大娘惊道,“他们才入教...”
“这三人身背前世重罪,正因为才入教,被古佛显化,孽不除,身不安;身不安,命不久。他二人今日发作,是机缘到了。”
教主起身,走回石台,“诸位不必惊慌,吾—太—佛—弥—勒,既入我门,古佛当救之。”
他让管事把三人扶到台上,站在三人中间,掐起“子亥相掐”的手印,轻声吟唱。
随着咒词响起,十几名,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翎冠的老者走上石台,几人手拉着手,一边低声吟唱,一边错位单脚跳。
李晓松在台下焦急地走来走去,见教主做法,祈祷能奏效。若是公主在这里出了事,他就算有八十个脑袋都赔不起。
吟唱完毕,教主最后食指与中指并拢,分别在三人眉心,咽喉,与心口处,轻言:开天门,定心神,前世冤孽散如尘。
又从长案上取下一个精致瓷瓶,打开后一股浓郁的香味散开。香味比王大娘的更浓烈。
他将粉末在掌心摊开,轻轻吹向三人面庞,粉末落在三人脸上,身上后。
从胸口发出共振的嗡鸣声,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醒来吧~~~”
宜丰缓缓睁开眼,目光渐渐聚焦,落在教主脸上。
“...我...这是怎么了?”
“无事,你的冤孽,我已替你们消了,如此才算真正入了教门。”
拓跋骁扶起宜丰,他同样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多谢教主!”三人齐齐躬身感谢。
教主摆摆手,转身面向台下,双手抬起,“诸位可看清了?”
人群沸腾了。“看清了!香主神通广大,白眉古佛显灵了。”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放声大哭,有的拼命向前挤,想离台上更近一些。
宜丰看着众人癫狂的一幕,心中唏嘘,她看向流烟。
早上王大娘送来的吃食,流烟闻出了异样,他们如今不过是将计就计,根据流烟的描述,将中毒后的异常表演的夸大。
没想到这教主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