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月考成绩新鲜出炉。不少学生围在公告栏前寻找自己的名字,依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回到班级里,班主任喋喋不休地告知学生们此次月考的重要性,如果没有考好是会单独叫家长的,更打击了一大群同学们的内心。
姜莱的成绩依然稳定在文科年级前十,只是这次的语文成绩受到一点点心情影响,导致分数不高,班主任趁课间把姜莱叫到办公室与她谈心。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一班二班的语文全由她带,平时对待学生十分严厉,但实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知道姜莱家境一般,学习条件不多,总是会用学校的打印机单独给姜莱印一些课外题。
姜莱对这位老师也是十分尊敬与喜欢,因此当其他人得知她被单独叫到办公室而替她担忧时,她只是笑笑,转身走出教室。
当她推开教室门的刹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周岷天坐在轮椅上,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中年男人,眉眼与周岷天相似,身着西装,全身上下无不透露出与众不同的气质与威严。
男人眉宇紧皱,面对班主任时毫不客气:“老师,你是一班的代理班主任?”
班主任耐心回答:“一班王老师最近出差学习了,他不在就由我来带。”
男人嗤笑一笑,满脸不屑地指着坐在轮椅上垂头不语的周岷天:“那我直说了,你也没资格管我到底是怎么对待他的。这是我孩子,不是你孩子,我教不教育他,也和你一个代理班主任没关系。”
周岷天依然低头不语,目光呆滞,仿佛现在所说的事与他毫无关系,而他也一直游离在世界之外。躲在门口的姜莱从来没见过周岷天这种状态,心里不由自主地替他捏了一把汗。
“周岷天家长,我在和你好好沟通,也请你有个良好的态度。”班主任强压愤怒,强颜欢笑,“周岷天成绩优异,是个清北的好苗子,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我当然希望他不要因为早恋什么的事情耽误学习,所以才会通知你,但我也并不希望你用暴力来管教孩子。同时他前两天打球不小心摔伤了腿,这也是无法预料的事,你也不要因为这些事就对孩子大打出手,破坏家庭氛围,给孩子造成压力……”
话还没说完,男人冷笑一声,还没等班主任说完,他高高扬起手,狠狠地扇了周岷天一巴掌,力气之大,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瞬间打断了班主任的话,就连站在门外的姜莱都吓了一跳,其他老师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都僵住身体,一动不动。
这是在给老师示威吗?姜莱忍不住想。
周岷天被扇得侧过头,脸上留下清晰的红色掌印。他仍然没什么反应,淡淡地用舌尖顶住侧脸,似乎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
“你在干什么?!”班主任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隐忍许久的脾气终于爆发了,“周岷天家长,还请你出去,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滥用家法的刑场,你也没有资格在学校里胡搅蛮缠!”
男人冷冷地瞪着沉默不语的周岷天,又不屑一顾地瞥了眼怒目圆睁的班主任,冲着周岷天丢下一句:“你等着,回去看我怎么弄死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办公室,只留下办公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
趁机躲在白色柱子后的姜莱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确认中年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她慢吞吞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犹豫片刻,抬起手敲了敲办公室门。听到其他老师说了声请进,姜莱缓缓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到依然火冒三丈的班主任身边。
坐在角落里的周岷天无意抬眼,看到姜莱的出现,他原本平静的目光似乎溅起一丝涟漪,甚至那一丝丝变动,就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班主任注意到姜莱,叹了口气:“姜莱,今天老师还有点事,就先不给你分析语文试卷了,明天这时候再来找我吧。”
姜莱乖巧地点点头,在离开的瞬间偷偷摸摸地瞥了一眼周岷天。
班主任的目光凝聚而来,姜莱连忙收回视线,跟班主任打声招呼后,急匆匆跑回教室,生怕多留一会,自己的心思就会暴露。
周岷天说得没错,他的家庭确实限制了他的方方面面,他认为窒息,那也是理所应当。
回想到他的遭遇,就连姜莱都忍不住替他叹息。
“姜莱姜莱,你回来了,老师有没有骂你啊?”刚一进班,同样语文没考好的女同学立刻围了上来,十分关切姜莱的状况。
姜莱诚实地摇摇头:“老师说她今天有事,什么都没交代就让我回来了。”
那个女生夸张地垂头丧气:“姜莱,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躲过,下次你能不能分一些运气给我。”
姜莱笑了笑,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与女生闲聊几句后,姜莱走到座位上,同桌面对眼前的试卷愁眉不展。看到气氛不太对,姜莱没敢打扰她,沉默地坐下喝水。
“姜莱,你听说了吗?周岷天和杜妍那事。”
她正喝水着,身后忽然传来白露的声音。白露抻着身子,半趴在桌子上,压低声音,满脸期待地看着姜莱。
姜莱一脸懵:“你在说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白露异常惊讶,“周岷天和杜妍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杜妍是周岷天的表妹!昨天在学校里都传遍了,事后好多人回想,难怪他们从来没见过杜妍和周岷天在一起有特别亲密的举动,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啊!”
“可是周岷天为什么会忽然告诉所有人,难道他想开了……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这下程苒苒可高兴了,她觉得自己有机会了……哎姜莱,姜莱?”
白露注意到姜莱有些魂不守舍,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姜莱立刻回过神,淡淡地笑:“挺好的,挺好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坦白这件事是周岷天的意愿,她也不知道周岷天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他居然能顶着父母压力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姜莱忽然在一瞬间明白,为什么周父看起来这么生气了,想必是因为这件事。
姜莱藏在书包里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那瓶牛奶,瓶身上还残存着些许温度。
现在,她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
直到那天晚上,姜莱都没有把牛奶送出去。
她本来是想感谢周岷天保护自己,但一想到送别人牛奶有些廉价,她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拿出去,想了许久,将牛奶装回书包,默默地走出教室。
路过一班门口,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那已经关了灯,但还有两个值日生在打扫的教室。思忖片刻,她还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支昨天买好的钢笔和早已凉透了的牛奶,戴上口罩,蹑手蹑脚地走入一班教室,向他们询问周岷天的座位。
得到答案,姜莱手忙脚乱地将钢笔和牛奶塞入周岷天的桌洞里,随即转身逃跑。
两个值日生注意到姜莱落荒而逃,刚想说些什么,恰巧此时周岷天操控着轮椅进入教室,脸上满是疲惫不堪。
“周岷天,刚才有个女生给你送礼物来了,你看看桌洞里有没有。”
对于女生给周岷天送东西的场景,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便能很自然地告诉他。
周岷天兴致缺缺:“谁送的?”
“不认识,一个瘦瘦的女生,刘海挺长的,扎着低马尾,还戴着个口罩。她放下就跑走了,看起来挺着急的。”另一个值日生道。
仿佛是在一瞬间,周岷天的脑海里出现了姜莱的影子,她手里拿着礼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桌子上,然后着急忙慌地离开。
如此想着,他的最近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几分,操纵着轮椅走到桌子前,从桌洞中掏出那瓶牛奶和那支钢笔,放入书包里。
一个和周岷天平时关系还好的男生惊奇地问:“这次不把礼物还给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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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男生撞了撞他的肩,挤眉弄眼:“你懂什么,以前毕竟和杜妍绑着关系,得注意分寸,现在自由了又不一样。”
周岷天没有说话,没有搭理他们,抓起校服外套,拿起书包往出走。
即使是凉透了的牛奶,对他而言,也有着不同寻常的温暖。
晚自习刚下,夜色正浓,走在没灯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所有人无不欢天喜地地冲出学校,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白露一放学就跑去找季秋白,姜莱只好独自收拾,独自离开。
路过几个同班同学,她们和姜莱打了声招呼,从反方向离开。姜莱冲着她们笑了笑,正要大步离开,忽然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姜莱!”
是程苒苒的声音。
姜莱定下脚步,错愕地回头看向朝她奔跑而来的程苒苒。程苒苒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喘着粗气道:“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姜莱一头雾水。
程苒苒看着姜莱的表情,眼里流转着些许难过。
“刘蕊和我说了……”她有些哽咽,“李莹在我请假期间当着很多人的面嘲笑我,说我追周岷天是不自量力,是你及时解围,才没让他们继续嘲讽下去的。”
姜莱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件事,可当时她那么隐晦的解围,还有人能看出来?
程苒苒似乎十分伤心,看姜莱微微蹙眉回想时,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声抽噎,一颗一颗硕大的泪珠滴落在地,砸在脚边,水渍渐渐消失。
被自己一直视为好朋友的人当着其他同学的面肆意诋毁自己,被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视而不见,这次成绩没考好,还要做好被父母打骂的准备……种种事情堆积起来,程苒苒再高傲,也难抵这块心结。
姜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向来不会安慰人。
沉默一瞬,她张开双臂,静静地抱住程苒苒,试图用拥抱来安慰她破碎的心。
“如果想哭的话,就大声地哭出来吧。”姜莱的声音轻轻的,轻到只有程苒苒能听到,“现在学生们走得都差不多了,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其他人。”
程苒苒一听,立刻抱着姜莱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很伤心,把自己内心的难过通通告诉姜莱,姜莱默默消化着她的痛苦,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轻拍着她的背。
她的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感受到布料之后的温度,姜莱收回手,张张口,本想说些什么,程苒苒却忽然抬起头,眼角还挂着几滴泪水,一脸认真道:“姜莱,以前是我不对,不该挑衅你,我向你道歉。不过之后在对待周岷天的事上,我依然不会轻易向你认输的。”
姜莱有一瞬间的失笑,轻轻垂下头:“认什么输啊,我……又不喜欢周岷天,甚至根本就没有资格与你开始比赛。”
程苒苒一抹鼻涕眼泪,死死盯着姜莱,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丝破绽:“真的?”
“真的。”姜莱微微点点头。
“你真的不喜欢周岷天?”程苒苒还是有些不相信。
姜莱叹了口气。
回想从前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真是变了太多。每一次说真心话时,她总是小心翼翼,犹犹豫豫,而说谎话时,却轻而易举,信手拈来。
“我不喜欢周岷天,一点也不喜欢。”
姜莱说得面无表情又一脸坦然,似乎只是在谈论一件今天吃了么的小事,让面前的程苒苒深信不疑。
也让一旁墙角后的周岷天慢慢垂下头,看向手中的那瓶牛奶,攥紧口袋里的钢笔。
他沉默片刻,操纵着轮椅走到垃圾桶旁,将牛奶和钢笔放到附近,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不多时,周岷天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这条街道上,他慌不择路地赶到垃圾桶附近,却发现那瓶牛奶已经被人清理掉,钢笔也不知所踪,甚至连垃圾桶里的东西都全然消失。
不见了。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