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对上并不合适,江无月是从铜镜中看到身后的人。
红衣红盖头,不说话也不动,像个稻草人般立在门边,脚下踩着曾被江无月砍掉的帘子。
不知她到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绝尘出鞘,瞬息之间,江无月已经持剑抵在她的脖颈。
“叶长乐?不,叶长乐的姐姐。”
“错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嬉笑道:“我就是叶长乐。”
江无月手上微微用力,绝尘剑刺透盖头,扎进下面的皮肤里,只要轻轻一挑,眼前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就会头身分离。
即便深陷窘境,“叶长乐”依旧安然处之,微微昂头,挂着笑意。江无月甚至能从盖头模糊的红晕下,看见她嘲弄的神色。
“叶长乐”道:“你猜一猜,我是不是镜鬼?”
江无月不想猜。
反手挑开盖头,大红的布从眼前拂落,露出里面清秀的脸。
跟江无月想象的完全不同,里头的人没有傲慢的蔑视她,也没有戏谑的嘲讽她。而是眼睛大睁,极度惊恐,发抖的嘴唇还在嗫嚅:“哎呀,你猜对了,我不是叶长乐,也不是镜鬼。”
语气依旧是欢快的调子,与这涕泪横流的一张脸极为违和。
江无月眼熟这个女生,是段暄门下的众多弟子之一。
如果刚刚她狠心斩杀,那死的只会是凌云宗的弟子。
手中的剑被她死死攥紧。
女生眼神震颤,她极力克制,却不受控地发出异样腔调:“时间快到了呢,我们下次见。希望你能在忘记自己之前找到镜鬼,不要像那个青衣道长一样,空有慈悲,无聊至极。”
“……”
*
一阵头晕目眩后,再度轮回。
何渡轻声唤她:“师尊,你还好吗?”
江无月头痛欲裂,按了按眉心。
这是第三次轮回。上一次有两件事很重要。
其一,她找出纸条,发觉叶长乐有一个姐姐,关系糟糕,怀有嫉妒心,新娘也许不是叶长乐而是她所谓的姐姐。
其二,镜鬼可以操控铜镜里的村民,控制程度不详,不可误杀。不过大概只能控制完全同化的人,不然她早就控制自己了。
江无月缓一口气,对何渡道:“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
何渡点头,把打听到的一五一十告知:“我假装村民,跟大爷大娘们聊天打探到不少事。首先,新娘子最初并不是叶长乐,而是她的姐姐叶长喜,中间不知发生什么,导致新娘调换。其次,新郎原是镇里的小官,因职位变动才搬入永乐村的,有点权势,村民都很敬重他。”
难怪家家户户都参加婚宴,即便是人缘好,也不至于座无虚席,若是加上权势、地位方面,那前去奉承的就大有人在。
何渡打探到的很有用,空缺的信息基本补全,江无月摸了摸他的头:“很棒,派上大用场了。”
何渡喜不自胜:“能帮到师尊就好!”
闲聊的时间很短,眼看大娘像猫见耗子般跑来,江无月赶紧跑路,顺手把何渡一并拽走。
二人分头行动,江无月负责婚宴这边,何渡负责搜查其余村民屋子。
江无月早早潜入屋中。
张丰此时还未出去,隔墙的帘子后传来男女阵阵嬉笑声。
江无月轻轻撩开一角,房间里景象朦朦胧胧,依稀可以看见两个人影。
“叶长乐”正对镜梳妆,眉目如画,媚眼如丝,她端起胭脂,细细描绘,鲜红的唇更显风情万种。张丰就站在他的身侧,帮她拿取脂粉,江无月甚至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中看出迷恋。
“叶长乐”放下胭脂,抬手纤纤玉手附在脸上,娇声道:“夫君,我美吗?”
“美!当然美!”张丰面部耸动,声音像是闷在油膜里。
他答得虔诚,“叶长乐”却并不满意,轻哼一声,偏过头去。张丰不明所以,连忙挪着身子到另一边,温声细语,哄了半天,“叶长乐”才道:“那你说,是我美,还是姐姐美?”
“当然是你!”
“叶长乐”不吃这套,哼道:“骗人,明明我们都长着一张脸。”
叶长乐和叶长喜是双生子,相貌一般无二,难分伯仲,“叶长乐”这是明知故问,却偏要张丰分出高低。
弄得张丰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眼瞧着宾客到齐,张丰也没解释清楚,“叶长乐”一跺脚,把他推走,鼓气道:“不理你了,赶紧去陪酒吧!”
江无月藏于门后,宾客坐满,张丰许是心急,并未察觉。
张丰没察觉,里头的人却有所发现,她拔高声量:“听人家打情骂俏这么久,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江无月本也没想藏,第二次斩落帘子,第二次把刀架在她的脖颈上。
“这次,你总是叶长喜了吧?”
“哈哈哈哈——”
“叶长乐”拨开架着的剑,轻飘飘凑近她,挑起她的发丝,在指尖上打转,又转到另一侧摸摸她的脸蛋,像蛇一般游荡在她周围。她撩起江无月的下巴,媚眼迷离,轻佻道:“道长,你这么好看,干嘛总是凶巴巴的,人家可是会伤心的。”
美人在怀,江无月无动于衷,顺便扬起剑划破她乱摸的手指。
“嘶……”她吮吸掉冒出的血珠,不甚在意:“道长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好吧,那我告诉你,我是叶长喜,但也不是,啊别砍我——”
在江无月斩下她的头颅之前,她又嘻嘻笑道:“身体是叶长乐的哦,我只是在替她说话,就跟上次你宗门里的小弟子一样呢。”
江无月没有放下剑。
她的话有一定可信度,但也不能完全相信,正常来说镜鬼不会寄宿于太明显的人身上,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略一思量,江无月收起剑刃。
江无月还没有沦落到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程度。
萧钰在这里度过七次,线索比她发现的定只多不少,新娘子若有蹊跷,他不会轻易放过。
如今新娘子还安安稳稳站在这,证明如她所说,在这里的不是镜鬼本人,只是通过叶长乐的嘴说话的镜鬼而已。
镜鬼最有可能藏身于叶长喜,得想法子找到她本人。
真是麻烦……
走至门边,“叶长乐”冷不丁开口:“道长要小心你那个徒弟哦,我从镜里看到,他后来发疯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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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所有人,甚至是你呢。”
江无月脚步一顿。
她冷冷盯着“叶长乐”,目光锐利,仿佛要将对方开膛破肚。
“叶长乐”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下意识后退,她心头发毛,忍不住想要逃跑时,江无月开了口:“我的徒弟,用不着你来评价。”
*
另一边,何渡扬手发出一道传音。
他本不愿让师尊跑一趟,可他现在头脑发昏,记忆断断续续,他不敢保证下一次还能不能记得这些。
萧院长曾说,普通弟子只能记得三次,何渡很怕下次他就会忘记一切。
思忖片刻,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
撩开袖子,露出皮肤,随后用刀一点点在上面刻画。
镜内轮回只是周遭环境重新开始,实际上时间还是流动的,就像萧钰扇子上的划痕,不会随着轮回消失,可以保留下来。
那么,他身上伤也可以。
何渡用匕首一笔笔刻下,血丝从刀刃间渗出,鲜血淋漓,他连眉头都不皱一皱。血珠流出,浸染身下的衣服,他庆幸穿的是黑灰色衣袍,不会被注意。
划痕蜿蜒,歪歪扭扭组成两个字,希望能帮助他唤醒记忆。
他不想让师尊独自作战,他不想忘记师尊。
……
等江无月到时,何渡已经收起匕首,看上去什么都没发生。
江无月盯了他一会,见他脸色发白,额头还沁着薄汗,轻声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应该是在这里呆的太久,有些不适应。”何渡让开身子,露出后面的东西,“师尊你看。”
铜镜内空间有限,堪堪一个永乐村大小。何渡来的地方很偏僻,再往前走几步就会被透明屏障挡住,是村子的最边缘。
这里荒无人烟,只有一座座孤坟。
眼前这个坟有些年头,土地颜色与周围融为一体,坟头上的杂草也有半人高。
坟包的最前面立着块碑。上面刻着:叶氏长喜之墓。
江无月一愣。
叶长喜已经死了?看上去还死了很久?
霎时间,混乱的思绪回笼,一切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叶长喜是叶家长女,深受宠爱,被指婚给镇上有名有势的张家小子,二人应该很恩爱,早早订下婚约。
可好景不长,叶长喜意外死亡,化为鬼魂,在世间游荡。意外身亡之人并不觉得自己已死,和往常一样在家中生活,可生人不可视鬼,父母全然无视叶长喜,张家也因她的死亡顺势改变,与长相相同的次女叶长乐订下婚约。
曾经疼爱她的父母不在意她,心上人也转而和她的妹妹定婚,叶长喜悲恨交加,怨气冲天,阴差阳错化为镜鬼,为报复,她将全村人吞进铜镜,并重复她最爱而不得的日子。
而张丰的无脸……应该只是叶长喜的恶趣味,她怨恨张丰分不清自己,怨恨他选择自己的妹妹。
由此一来,镜鬼的身份确定,就是叶长喜。
那么,她会附在谁身上呢……
忽地,一道声音打断江无月的思绪。
何渡垂眸看着她,似有不解。
“师尊,你为何左手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