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没事吧?”
江无月恍惚睁开眼,烈日当空,刺得她眯起眼睛。何渡微微低头,挡住上面直照的阳光,神色担忧。
江无月缓了会,进入铜镜后,他们从空中坠下,摔在地上前,被何渡翻身揽住,并不太痛。
身下软软的。
江无月用手一撑,摸到一个异物,捏了捏,手感很是奇怪。
何渡的脸蹭一下烧得通红。
他手忙脚乱地把江无月扶起来,自己背过身去,支支吾吾:“师、师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无月莫名其妙,这小子怎么突然结巴了?
不容多想,一阵欢快的唢呐声响起,夹杂着百姓热闹的嘈杂声。
前头乌泱泱走来一群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孩童们成双结对,蹦蹦跳跳,笑声不断。大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左手提着布匹,右手拿着鸡鸭,好不热闹。
一位穿着朴素,脸蛋浑圆,笑不拢嘴的大娘小跑过来,拉起江无月的胳膊,不容分说拽着她往前走,热切道:“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姑娘还在这杵着做甚,快随我去吃喜酒。”
大娘力气出奇,抓着胳膊的手不能撼动分毫。
江无月反握住她,感受到人类的温度和脉搏后,压下出鞘的绝尘,并眼神示意何渡跟上。
顺着人流向前,越往里走,越发眼熟。
除开没有这么多活人以外,周遭景象与他们进入铜镜前探查的村子相差无二。
那枚铜镜,竟铸造出一个完完整整的永乐村。
大娘一直把她带进一栋贴满“囍”字的院子里才作罢。
院里张灯结彩,座无虚席,宾客们推杯换盏不断,完全没有铜镜外见到的死气沉沉。
江无月扫视一眼,在其中见到些分外眼熟的面孔。
那些失踪弟子果然被关在这。
既如此,这里的村民也一定是铜镜外永乐村失踪的那些村民。
“师尊,我看到方师兄了,”何渡从人群中挤来,伸手一指,“就在那。”
江无月转身,果然瞧见不远处的方执。此时他正与宾客碰杯,大快朵颐。
奇怪的很。
江无月拦下方执斟酒的手,沉声道:“方执,你在做什么?其他被困在这的弟子呢?”
方执奇怪地睨她一眼,神色不耐:“谁是方执,什么弟不弟子的,赶紧走,别碍着小爷喝酒。”
“什么?!”江无月愕然。
眼前人还穿着凌云宗的服饰,绝不可能认错。可他这样子完全不觉得自己是方执,而是来参加酒席的寻常宾客!
“方执,你清醒一点!”
江无月试图用言语唤醒他,指着他身上的弟子衣服,把他的佩剑摆在他的眼前,种种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说干说尽,方执却始终没有表情。
她刚打算使用武力,视野中却出现另一熟悉的人。
萧钰手握竹扇,扇柄处坑坑洼洼,似被刀刻过,横着长长短短的划痕。而他本人就如同这把竹扇,数不清的刀口划在他的身上,血肉模糊。
“萧钰?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是我自己弄的。”萧钰勉强笑笑,眼神飘忽,精神实在说不上好,“你也发现了吧,方执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来到这越久,越会忘记铜镜外的事,直到彻底变成永乐村的村民,永远无法醒来。”
“我也一样,快要忘记你,也快要忘记自己了。”
江无月心头一颤,怪不得萧钰会把宝贝扇子弄成这样,怪不得他身上布满道道伤痕。
他要警醒自己,他是凌云宗的院长萧钰,而不是永乐村的一位村民!
“为什么要来?你灵脉有损,我明明告诉宗主不要让你参与。”萧钰柳眉低垂,眼神说不出的悲伤。
“我是宗门扛把子,这么多人失踪岂能坐视不理?”江无月一手掐腰,一手指指点点:“还有你,别这么丧气,现在不是还没忘吗,总会有出去的法子。”
“再着,我江无月斩杀鬼怪没有一万也有数千,我都来了还没信心?”
一番鼓励后,萧钰神色稍缓,精神也不再那么紧绷。寻了个安静的地,一一道出。
铜镜是镜鬼的地盘,镜鬼制作出一模一样的永乐村,将村民和前来救人的修士一并吞入。来到这的村民会渐渐遗忘外界,并把这当成真正的永乐村。
而修士则会忘记自己的身份,被同化成永乐村的村民。
破解方法很简单,就是找出镜鬼,将其斩杀。
萧钰阐述,他们寻找过很久,永乐村一共二百余人,都仔细排查过,可没有分毫线索,无法辨别。
村民是真正的人,不可滥杀。
这么拖着拖着,还记得要出去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江无月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萧钰拿出那伤痕累累的竹扇,用匕首再度刻下一道划痕。江无月看去,一共七道。
“七天?”
“不是七天,是七次。”萧钰似乎不打算解释,反手一指,“你先看那。”
正在此时,一位身披红袍,头戴金冠的的人掀帘而出。他手持酒壶,一桌桌敬酒,村民们笑脸盈盈,连声恭喜。
“恭喜张公子,喜结良缘!”
张公子……江无月想起那张婚书,末尾上的名字,正是张丰和叶长乐,这张公子定是张丰没错。
江无月侧头望去,出来的只有张丰一人,叶长乐并未露面。
正在她思虑叶长乐是不愿露面,还是新婚规定新娘子不让出面时,袖子被轻轻拉扯,就听何渡附耳低声道:“师尊你看,张公子他没有脸。”
她倏然抬头。
张丰身型匀称,衣衫整齐,本没什么异样,可在他转身之际,却见头上的一张脸空空如也。
没有面貌,没有五官,就像被一张皮缝上一般,平平整整。
如此诡异,可院里村民熟视无睹,完全未发觉异样。
镜鬼的蛊惑能力未免强了点。
江无月疑窦丛生,为何其他村民都正常,偏偏张丰没有脸?
她把这事搁在心里,准备去其他地方找找线索。刚迈出一步,萧钰叫住她:“师妹,我坚持不下去了。”
江无月回身:“什么意思?”
萧钰惨然一笑:“其他弟子忘记的时间是三次,我吃掉全部丹药才堪堪维系到第七次,我撑不到下一次了。”
“下一次究竟是什么意思?”江无月茫然,她不明白萧钰为何要用“次”而非“天”来叙述。
萧钰置若罔闻,单单把折扇交到她手中。江无月微怔,明白了什么,想要推回。
恰逢此时,一切事物瞬间停滞。
撒出一半的酒液,红着脸嚷嚷的村民,一声声恭喜的话语,包括她自己,全部停止。
巨大漩涡显现,内里漆黑无比,不见天日,不断靠近吞噬一切,犹如一口永远填不满的井。
视线溶于黑暗,耳边嗡鸣无比,在这杂乱的噪音中,她依稀听见一句话:
“若是你也到要忘记所有的那一次,请你不要顾及村民。”
*
“师尊,师尊?!”
江无月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刺目的烈阳,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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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何渡担心的目光,自己也依旧躺在他怀里。
她缓缓起身,不知为何,她手撑地时何渡下意识往后躲一下。
“啪嚓”,一把竹扇掉在地上。
江无月捡起,抹掉上面沾的灰,收进袖袋里。
何渡欲言又止,怕师尊伤心,转移话题道:“师尊,我们回到了初入铜镜时的地方。”
江无月点头,瞅着远远过来的一大帮人,叹道:“是啊,时间又重置了。”
呃……为什么要说又?
大娘手臂大张,合不拢嘴:“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姑娘——”江无月身子一错,大娘伸出来的手扑空,微微一顿,转而抓住她后边站着的何渡:“小伙子还在这杵着做甚,快随我去吃喜酒。”
何渡:“???”
“你慢慢走,为师先行一步。”说罢江无月消失在原地。
铜镜内外时间差距很大,在外界萧钰消失三日有余,而他在境内仅仅重复七次。时间加速,午后开始到宴会结束重置实际只有不到一个时辰。
她没有丹药,不知自己的记忆能保留到何时。
要想找到镜鬼,必须抓紧时间。
镜鬼定附在某一人身上。她首先以最快速度搜查村子,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没放过,确认没有偷偷藏匿的人。
随后回到婚宴现场,耽误这一会,张丰已经从房里出来,在一声声恭喜中,举着酒杯,挨桌敬酒。
众多村民中,一道青色身影极为明显。萧钰端起杯子,微微屈身,对着没有脸的张丰笑着道:
“恭喜张公子,喜结良缘。”
“……”
江无月收回视线,趁旁人不备,潜入屋子里。
喧闹声随着门合上被隔断在外,入目是一个硕大的“囍”,下方的桌面堆放着花生喜糖,两侧燃着红烛,屋子正中间火盆烧得漆黑,木炭早已凉透。
左侧有一间房,红帘垂下,隐隐透出烛光。
江无月左手紧握绝尘,一步步靠近。
手起剑落,红帘被斩下,里面空无一人。
如同寻常大婚,屋子布置得很是精致喜庆,能看出主人家的重视。红色的床褥枕头,上头用金线绣出龙凤样式,桌案上也用红布裹着。
江无月东翻西找,最后在床底找到一方暗格。
轻轻一拨,里面躺着个木盒,用铜锁锁着。
江无月毫不犹豫,将灵力聚于指尖一点,打碎锁头,取出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江无月一开始以为这张纸是黑的,展开后才发现不然。
里面密密麻麻,相互链接,如蚂蚁窝般毫无缝隙。纸上步满小字,墨迹渗透,才将黄白的纸染成黑色。
稍一对比,江无月便觉得何渡的字好看多了,起码能认出是什么,而这张纸是在太考验人眼力。
江无月坐在桌前,凝神扫视,仔细分辨交缠在一起的字,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不解。
前半张,看着满满当当,实则只有一句话:我恨我的妹妹。
就这一句,重复上百遍。
写字的人看着精神不大好,或者真的很厌恶“妹妹”,笔锋锐利,恨不得把纸张戳破,而越往后,字迹越清明,像是发泄后恢复理智。
后半张写着:为什么所有人都爱她而不爱我?只要是我想要的,她都要抢去,父母的偏爱如是,心上人亦是,只要她伸伸手,曾经爱过我的人都会被她勾走,可凭什么,我们都是一样的,凭什么,凭什么?!
之后便是永无止境的“凭什么”。
江无月叠好纸张塞进暗格中,抬头之际,对上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