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学院,都在做着同一件事……祈祷。
无数微弱的魔法光点在校园各处的宿舍窗台前亮起,那是一盏盏祈愿灯。
微风拂过,漫天萤火般的微光在夜空中轻轻摇曳,他们都在为那位今天在泥泞中为平民流血的神明祈求平安。
而云端花园的主卧内,席安正在脑海中与系统进行着最后阶段的确认。
以及,极其激烈的讨价还价。
“系统,等会的梦境特效拉满。我要那种……我为了拯救苍生而凄美退扬的史诗感。懂吗?”
系统在脑海里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宿主您放一百个心!不过嘛……】
系统话锋一转,顺便还不忘推销:
【宿主要不要再加五十万金币,买个‘漫天光雨飞散’退扬特效?我跟您保证……绝对凄美!只要五十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让那四个疯批直接心痛到怀疑人生!】
五十万?
这黑心系统真是逮着机会就薅他的羊毛。
“买。”
席安咬了咬牙。
为了安稳躺平,这点投资是必须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特效骗不到狗。
“那就……开始吧。把他们,全部拉进来。”
随着席安的一声令下,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般的精神波动,以云端花园为中心海啸般席卷而出。
这股力量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却带着凌驾于所有魔法法则之上的绝对位格。
它首先笼罩了门外的F4。
紧接着,这股波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
越过了云端花园的结界,扫过了金狮院的奢华塔楼,穿透了夜枭院的地下墓穴。
甚至连大魔导师凯瑟琳的私人冥想室和老校长所在的星象塔,都被这股力量瞬间吞没。
奥古斯都、雷恩、艾维斯、西里尔四人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升起。
他们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芒,意识便瞬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给抽离了。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云端花园那熟悉的走廊里了。
不仅是他们,整个圣赫利尔魔法学院的所有师生,都在同一时刻,被迫拉入了这个宏大而苍凉的集体梦境之中。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令人窒息的世界。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周围那些原本金碧辉煌的教学楼,此刻已经全部坍塌成了残垣断壁。
那些雕刻着繁复魔纹的白玉石柱像腐朽的骨头般断裂一地。
老校长紧紧握着手中那根已经失去光泽的世界树法杖。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而他旁边,那个真理水晶小器灵此刻正吓得抱住老校长的大腿,吓得哇哇大哭。
“法则……全部崩坏了……”
“不对,这是……”
老校长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愧疚……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天空,是破碎的暗金色。
一道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如同神明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疤,横亘在天际。
整个世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那种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的暮色。
大地是一片焦土,没有生命的迹象。
只有一棵巨大到仿佛能支撑起整个世界的古树,孤独地矗立在世界的中心。
那是圣赫利尔的根基,是魔法大陆的起源。
世界树。
虽然老校长知道世界树正在衰弱,可表面上它依然枝繁叶茂。
而在这个梦境中,世界树未来的惨状被毫无保留地扒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曾经遮天蔽日的庞大树冠,此刻叶片已经枯黄干瘪,化作漫天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灰烬,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焦土上。
巨大的树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
金色的树液像是在流血一般从裂缝中缓慢地渗出。
它仿佛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随时都会轰然倒塌,然后将这个残破的世界彻底埋葬。
一种深深的绝望感笼罩在天地间。
贵族们引以为傲的血统、特优生们苦苦挣扎的希望……
在这棵即将死去的古树面前,都变得像地上的尘埃一样可笑。
“校长,快看树根!”
凯瑟琳导师突然开口,她那向来铁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向世界树的根系上方。
在那里,悬浮着一张由纯粹的光芒与荆棘交织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静静地端坐着一个人。
银发如瀑,在混沌中失去了重力般微微飘浮。
那张美得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脸庞,依然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清冷与淡漠。
是席安。
是那位降临在他们学院的、今天白天还在泥泞中为平民吐血的神明。
只是,当看清席安此刻的状态时,刚刚被拉入梦境的F4心脏猛地一阵剧痛。
奥古斯都、雷恩、艾维斯和西里尔四人,就站在距离王座最近的地方。
他们呆呆地仰着头,眼底的疯狂与占有欲在这一刻被恐惧取代。
因为此刻的席安,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虽然清冷但依旧有血有肉的神明。
在顶级特效加持下,席安的身体呈现出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半透明状态。
他就像是由无数发光的微尘和暗金色的流光组合而成的虚影。
躯体边缘还在不断地向外逸散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些光芒脱离他的身体后,便化作一丝丝纯净的魔力,艰难地融入身后那棵正在枯萎的世界树中,试图延缓它的死亡。
他在消散。
他在用自己的灵魂和神格,去填补这个崩坏世界的窟窿。
“不……不!”
雷恩双膝重重地砸在焦土上,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悬浮的王座。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席安,想要用自己强悍的龙族体魄去分担神明的痛苦。
可是,当雷恩的指尖触碰到席安的瞬间,他摸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他的手穿过了席安半透明的身体,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正在逸散的光尘。
那光尘在他掌心中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化作流光飞向了世界树。
雷恩崩溃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赤红的竖瞳剧烈地颤抖着。
巨大的恐慌将他淹没。
他跪在王座下方,眼泪混合着龙族的灼热气息,大滴大滴地砸在焦土上。
“碰不到……为什么碰不到!”
奥古斯都此刻浑身颤抖得连站都站不稳。
这位永远认为金钱和权力可以买下一切的帝国皇太子,再次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多么的无力。
奥古斯都跌跌撞撞地走到王座前,他没有像雷恩那样去徒劳地抓取。
正是因为看到了雷恩刚才的一幕,所以……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动作会加速神明的消散。
他仰着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疯狂的祈求和悔恨,
“求求您……停下来。我把帝国给您,我把整个大陆的财富都给您……求您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们……”
艾维斯那一身纯洁的教廷白袍,此刻已经沾满了梦境中飘落的灰烬。
“您怎么能这么残忍……”
艾维斯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说过的,我是您最纯净的容器……”
“您把我的灵魂拿走吧,把我的生命拿走吧!用我的命去填补这棵树,求您留下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黑暗里……”
而西里尔,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曾疯狂地想要一具永恒的标本。
可是,当他亲眼看到神明正在一点点化作光尘,即将走向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的“虚无”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
神明的死亡,不是永恒的静止。
他连一根头发、一丝气息都不会留给这个世界。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您就这么消失!”
西里尔体内的暗影魔力在梦境中强行暴走。
梦境是黑夜的主扬,也是他曾经最得意的能力之一。
黑色的阴影如同触手般疯狂地涌向王座,想要将席安的虚影死死地缠绕住。
他想要把席安,强行锁在这个世界。
然而,那些暗影在触碰到席安身体的瞬间就被神性光辉瞬间净化成了虚无。
西里尔被反噬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焦土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远处的师生们看着这一幕,全都被震撼得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那位高坐于王座之上的神明,正在用自己的消亡,为他们,为整个世界,撑起最后一片天空。
而在神明脚下,F4在苦苦哀求着垂怜。
王座之上,席安微微垂下眼眸。
他的身体靠在荆棘王座的椅背上,随着他的动作,又是一大片光尘从他的肩膀处剥落,融入身后的世界树中。
他缓缓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目光平静而悲悯地扫过王座下方那四个几近崩溃的男人。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席安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空灵、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星海彼岸。
这声音里没有痛苦,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包容。
“生与灭,不过是法则的循环。我从虚无中来,自然也要回到虚无中去。这具躯壳,本就是为了承载这个世界的罪孽而来的。”
席安收回手,身体轻轻靠在荆棘王座的椅背上。
“不!这算什么循环!这算什么法则!”
雷恩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孤狼,冲着那片破碎的暗金天空咆哮。
他死死地盯着席安那张越来越透明的脸,声音里带着泣血的疯狂:
“如果您要拯救这个世界……我有一半的始祖龙血脉,我的命够硬!您可以把我的血抽干,把我的骨头敲碎去填补那棵破树!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决定抛弃我!”
雷恩的逻辑永远是这么简单,粗暴,又直击人心。
他不要神明的伟大牺牲,他只要他看得见摸得着的那个人。
他甚至连尊严都不要。
只要能留住席安,他甘愿被挫骨扬灰。
席安看着雷恩那双布满血丝的竖瞳,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头傻龙。
但戏还得演下去,而且必须演得残忍而深情。
席安微微向前倾身,那半透明的手指虚空向下一点。
虽然没有真正触碰到雷恩,但雷恩却感觉到一股极其温柔、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地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就像是平时神明嫌弃他粗鲁时,那不轻不重的一下敲打。
“雷恩。”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骑在你的背上,去巡视你的领地吗?”
席安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美得让人窒息的微笑。
雷恩瞬间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席安,眼泪毫无防备地夺眶而出。
“是……是的!只要您留下来,我永远是您的坐骑!不对……不当也行……”
雷恩拼命地点头,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挽留他的救命稻草。
“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席安的身体再次虚化了几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片大陆太大了,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雷恩,你拥有最强悍的体魄和最快的速度……”
席安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描摹着雷恩的轮廓。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眼睛,我的翅膀。代替我,去巡视这片土地。”
“当你在天空中翱翔的时候,当你的龙炎驱散寒冷的时候……不要忘了,我在你的背上。”
席安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让雷恩以为,只要雷恩还在飞翔,还在守护这片土地,神明就依然与他同在。
雷恩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是直,是鲁莽,但他知道……神明在骗他。
可他却心甘情愿地吞下了这颗裹着蜜糖的毒药。
他重重地磕头在地上,额头砸出血迹:
“我遵命……”
席安将目光转向了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
听到自己的名字,奥古斯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的绝望赌徒。
“您要对我说什么?”
“还是那种任务吗?让我去当一个仁慈的君主?让我把我的财富分给那些贱民?然后呢?换取您心安理得的消散吗?”
“不,我不需要你的仁慈。”
席安看着他。
“奥古斯都,你听好。”
“这个世界,现在就是我留下的、最昂贵的宝物。我把它交给你了。”
奥古斯都的瞳孔骤然紧缩。
“用你的权势,用你的财富,把这棵世界树,把这片大陆,死死地锁在新的规矩里。不要让它继续腐朽,不要让我的心血白费。”
“你能做到吗,我最贪婪的信徒?”
席安太懂奥古斯都了。
对付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你不能让他去奉献,你要让他去“占有”。
席安把整个世界的安危,包装成了神明留下的“专属宝藏”,交给了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看着席安那即将消散的虚影,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您真是……残忍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