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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作者:池鱼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又是一个周五,午后,邢姝吃完饭回到公司,坐在工位对着一盆绿萝发呆。张瑾晃过来,隔着挡板问她要不要一起点奶茶。


    邢姝点头,摸出手机准备转账,却见微信通讯录那栏亮着一个小小的红点。


    点开,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简单的白色,名字是“XCzz”。


    谢辰?


    邢姝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点了通过,回复了一句:「您好。」


    随即截了图,甩给刘冶:「他怎么加我了?」


    两分钟后,刘冶回过两个句号,接着是一行字:「上次让你加你不加,他找我要了。」


    所以是我的错?邢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会儿,“XCzz”那边发来了消息:「怎么不主动加我?」


    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满?


    「我们还不熟。」邢姝回复。


    「不熟的人不会叫我谢辰。」


    邢姝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这人到底想怎么样?


    「我叫你领导。」


    那边不回复了。邢姝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对着绿萝发呆。


    下班前,她处理完最后一封紧急邮件,将工作账号状态改为“不在”——她


    申请调休一周,作为她过年期间加班的补偿。


    父母走后,节日成了日历上普通的数字。别人阖家团聚的时候,她有时是在写字楼加班,有时是在商场闲逛,更多时候是独自窝在出租屋里。


    这种时候,偶尔被刘冶叫去完成任务成为邢姝解离的一种方式,她很感谢刘冶,也庆幸自己有一个合拍的搭档。


    邢姝给刘冶留了信息,表示自己接下来一周都有空,白天的活也能来找她,直到睡前,才收到他简短的回复:「收到。」


    他最近似乎很忙?


    调休的第一天,邢姝醒的很早,她躺在床上,正犹豫是起床还是继续睡,手机震了。


    刘冶的信息替她做出了选择——


    「小姝?今天休息是吧。来我这边,人有点多。」


    后面附上了一个地址,是一家在城郊的医院,邢姝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到达那个医院。


    到了挂号大厅,邢姝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转运床上躺着伤者,有的浑身血迹,有的一动不动。医生护士被家属围住,哭喊声、脚步声,与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搅成一团。她被人流推搡着,差点撞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直到一只手拨开人群把她拎了出来。


    “刘冶!你怎么不在门口等我?这里发生什么事了?”邢姝躲避着人群。


    “我也是从门口被挤到这的。”刘冶挠了挠头,表情凝重,“刚刚附近的高速上发生了追尾车祸,走的人有点多。”


    听着就棘手,这是邢姝第二回一次性要护送这么多亡魂。上一次是一个化工厂爆炸,大火烧了一夜,她和刘冶站在警戒线不远处,等着陌生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


    车祸比火灾更棘手——亡魂可能散落在事故现场、送医途中、医院病房,任何一个环节。


    他们先赶去了车祸现场。


    高速出口附近,警戒线拉出长长的隔离带,警灯和救护车灯在疯狂闪烁。一辆大货车歪在路口,车头扭成怪异的角度,三辆小车嵌在它身侧,后面还有几辆环追尾的轿车。最严重的那辆被前后挤压,像被暴力挤扁的纸盒。


    大部分伤员已转移,有消防员在切割变形的车体。邢姝和刘冶站在警戒线外,刘冶拿出引魂灯——灯芯燃起,亡魂们受到了感召,纷纷往邢姝和刘冶所在的地方靠过来。


    “小姝,你核对人数。”刘冶一手举着引魂灯,一手拿出多个信笺,“方便辨认,每个人的名字性别年龄我写在封面了。”


    跟他合作这么多次以来,邢姝没有看到过他慌乱的样子。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井井有条。


    邢姝接过信笺,逐一核对靠过来的亡魂——施丽丽,杜梅,周国华,陈伟,张楼。


    她翻到下一张信笺,动作顿住了。


    李嘉杰,男,五岁。


    五岁?


    邢姝在亡魂中搜寻,很快看到了他——一个小男孩跟在杜梅身边,眼睛哭得通红,怯生生地拽着杜梅的衣角。


    “这是你的孩子吗?”邢姝问杜梅。


    “不是,我看他一个人在路边站着,也没人管,就把他带来了。”杜梅一边说,一遍摸着男孩的头。


    邢姝蹲下来,与男孩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小朋友,你是叫李嘉杰吗?”


    男孩点点头,眼泪又涌上来:“我爸爸呢?我和爸爸一起来的……我要找爸爸。”


    “你爸爸叫什么?”


    “李蒋帼。”


    邢姝翻遍了剩下的信笺——没有这个名字。


    一一确认后,刘冶开门见山:“我是刘冶,她叫邢姝。你们已经去世,我们现在是要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几个成年人沉默地接受,唯有李嘉杰仰起脸,眼泪大颗滚落:“叔叔,你能带我去找爸爸吗?爸爸说,丢了要找警察……可我找警察叔叔,他们不理我……”


    邢姝再次蹲下,手轻轻搭向他头顶——手掌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男孩怔住,忘了哭。


    “你看,你现在有‘超能力’了。”邢姝声音很轻,“别人看不见也摸不到你。你要去完成一个特别的任务,所以你先跟着叔叔阿姨一起走,好吗?”


    李嘉杰点点头。


    刘冶站在一旁,默许了邢姝的说法。


    送走这六人后,他们通过幽冥渡口回到医院。


    二人回到急诊大厅,有警察正在分诊台查问伤员,刘冶示意邢姝先停下,然后走到警察身侧站定,装作一副等候问诊的样子。没站一会刘冶就被发现了,“同志,你有事吗,我们这边在忙。”


    “我女朋友肚子不舒服,想来问问挂什么科室。”刘冶说着边往邢姝这边招手。


    邢姝心领神会,捂着肚子就走过来了。


    分诊台里的护士抬头问了一句:“突然开始痛的吗,痛了多久了,想不想吐?”


    “吃完早饭一会就开始痛了,大概有三四个小时了,吐了两次。”邢姝张口就来。


    “着急的话去隔壁楼看急诊,不着急的话挂消化内科。”护士指向挂号的方向。


    “谢谢医生。”刘冶扶着邢姝往挂号的方向走。


    “怎么样?”邢姝低着头,声音从齿缝中溜出,“有听到什么吗?”


    “那个警察说一共送过来了十三个人,六个人在路上就抢救无效了,有五个伤者还在抢救,有一个人脱离危险了。我手里现在还有两个名字,肯定有人是在半路?”刘冶看向邢姝,“我们先去找路上的那个吧,如果之后还有名字,就都在医院了。”


    “走吧。”邢姝直起腰,二人从挂号处绕到了门诊大楼门口,却见谢必安站在那里,往来行人径直穿过他的身体。


    他没化形。


    这次人多,他出现在这倒是正常。


    刘冶拉着邢姝就往谢必安在的地方走。


    谢必安双手环抱,头朝着医院大门外一点,然后就消失了,邢姝和刘冶二人又快步赶到大门口,此时他已实实在在地站在门口,低头划着手机,身姿挺拔,在混乱的人群中异常醒目。


    “哥,你怎么来了?”刘冶快步上前,“我们快处理完了,正准备去找路上那个。”


    “这次人多,我来看着。”谢必安抬眼,目光掠过邢姝——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落回刘冶,“路上那位的地址发你们手机了,医院这边我盯着。”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三人面前,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帮你们叫了车,快去。”谢必安说。


    刘冶和邢姝先后上了车。车内很干净,有熟悉的檀香味。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言不发,车子朝着导航的方向开着。


    但没开多久,车就停了。


    司机回头:“到了,下车吧。”


    邢姝在后座左右张望——周围是荒郊野外,连个建筑都没有:“师傅,这是哪里啊?”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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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下车吧。”司机的语气不容置疑。


    无奈,二人只得下车。下车一看,他们在一条乡道上,能听到远处高速上传来的警笛声,地图上显示离高速出口不远。


    真是这里?邢姝想再跟司机确认,但是车已经不见踪影。


    她看向刘冶,有些愣:“这灵车啊?”


    刘冶摊摊手:“可能是吧?坐都坐了,现在害怕已经晚了。走吧,干活去。”


    邢姝看着刘冶从乡道边的小树丛穿了过去,她也快速跟上,翻过了小树丛就到了高速匝道,邢姝注意到在匝道中间逗留的人影,被陆续驶过的车辆一一穿过,刘冶朝着他喊“郭天鹏!能不能到这边来。”


    邢姝在他身边问:“你怎么知道他在这?”


    “引魂灯呀,你不常用所以你不知道。”


    送走郭天鹏,等他们再次回到医院时,已是黄昏。


    谢必安坐在急诊大厅的长椅上。


    邢姝不知道他在这坐了多久——此刻他一脸凝重。


    邢姝心里生出一种不安,他们朝谢必安走过去。


    “回来了啊。”谢必安抬起头。


    “嗯。”刘冶环顾了一下四周,“这边怎么样?我们还需要把剩下人送去吗?”


    “我都送走了。”谢必安起身,揉了揉眉心,“但有一个叫王皓的……我没找到。感应不到,也没看见。”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和钟宛一样,失踪了。"


    气氛骤然凝固。


    又一个。


    谢必安拿起放在旁边的纸袋:“刘冶,你跟我走一趟。”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邢姝,“邢姝,这边的事都忙完了,你先回去吧。辛苦了,路上吃点东西。”


    然后把纸袋递给刘冶:“你的在这,自己拿。”


    邢姝接过三明治,隔着包装纸还能感受到温度。


    她看着谢必安和刘冶匆匆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咬了一口,寻常的味道。


    她慢慢嚼着,走出医院。夕阳斜斜铺在地上,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有些气恼。


    邢姝回家的时候正巧是晚高峰,好在地铁是从终点站出发,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随着停靠的次数增多,车厢里的人也越来越多。邢姝把头靠在扶手挡板上,看着对面窗外隧道里的光影飞速流淌。人们的脸映在窗上,或低头沉迷手机,或闭目养神,或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地铁是条沉默的输送带,日复一日,把精神的人运往生计之地,又把疲惫的躯壳运回栖身之所。


    邢姝想起了白天的车祸和他们送走的人,尤其是那个小男孩,到了幽冥渡口,他就开始止不住地哭,同行的几个大人看他哭得可怜,都纷纷安慰他。


    对小男孩来说,他失去了父母。对小男孩的家人来说,他们失去了孩子。二者到底谁更可怜,邢姝说不上来。


    这份工作总是如此,不免要同时接收生者与逝者的悲恸,这也是她在担任这项工作初期最难以承受的事情。


    “没必要把我们的活看得太重。”这是刘冶宽慰她的话。他们只是引路人,不是裁决者,更不是救赎者。


    车厢猛地一晃,又到站了,乍起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车门打开,人潮推着她向外涌。回头看,空出的缝隙瞬间被新的乘客填满。


    列车再次启动,滑入黑暗的隧道。站台的玻璃门映出她自己的身影——模糊,疲惫。


    她在附近商场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家中。


    第一件事是翻开笔记本,拿起笔,郑重写下:


    68。


    钟宛的数字被划掉了。她不知道这样算对不对,但是有一个大概的进度,能让她觉得踏实。


    她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快了。


    就快能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了。


    睡前,邢姝收到了谢必安微信发来的消息——


    「你最近有空的话再去城隍庙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个大师,我和刘冶在忙别的事情,麻烦了。」


    「好的,我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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