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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作者:池鱼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到咖啡店,这次谢必安坐到了邢姝的旁边,对面是刘冶和那个自称林墨的年轻人。


    林墨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但疲惫的脸,看起来二十多岁。他似乎十分紧张,双手紧握,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


    “首先,你和钟宛是什么关系?”谢必安问。


    “我...”林墨停顿了一下,“我是她的朋友。”


    “只是朋友?”谢必安将平板推到他面前,“一个普通朋友,会在她死后连续三天来这里,却不敢上去?”


    林墨看着照片,脸色变了变:“你们在监视我?”


    “这是钟宛父母给我们的,是他们让我们来的。”刘冶说谎不打草稿。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是她的前男友。我们…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谢必安问。


    “这跟她的死有关系吗?”林墨反问,语气有些抵触。


    “可能有关。”谢必安说,“我们需要了解她生前的情况。”


    林墨犹豫了一下:“她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因为我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不想多说,“总之,我们分手了,但是前段时间又有了联系。”


    “什么联系?”谢必安追问。


    “就是…聊了几句。”林墨显然在隐瞒什么,“她说她最近压力很大,但具体是什么压力,她没说。”


    “你觉得她可能自杀吗?”邢姝问。


    “我不知道。”林墨摇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不知道她发生过什么。”


    谢必安盯着林墨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林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钟宛死的那天,你在哪?”谢必安突然问。


    “我在家。”林墨立刻回答。


    三人又互换了眼神,目前确实问不出什么,谢必安收回了平板,“如果你想起了什么,可以联系我们。”刘冶见状立刻递上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没什么,就是来帮忙的。”


    “如果真的查到什么,你们可以告诉我吗…我和钟宛…”林墨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情况吧。”谢必安说。


    送走林墨后,三人重新坐下。刘冶看向谢必安:“哥,你觉得这个林墨有问题吗?”


    “他隐瞒了一些事情。”谢必安说,“但是暂时看不出他和钟宛的死有什么直接关系,我们可能要去她家里看看。”


    “现在就去?”邢姝问。


    谢必安看向窗外,换了一个话题:“邢姝,你以前见过钟宛他们一家吗?”


    他为什么默认自己以前住这里?问题突然,邢姝还是下意识回答:“没什么印象。”


    短暂沉默过后,谢必安又问:“你们那天送走钟宛的时候,除了引魂灯的异象,还有发生什么别的事吗?”


    邢姝和刘冶对视了一眼,“好像没什么了,”刘冶说。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钟宛的灵魂已经出现了,”邢姝回忆道,“当时钟宛一家在吵架,我们就听了一会儿。”


    “他们在吵什么?”


    邢姝想了想:“就是普通的家长里短,钟宛的弟弟觉得他们的父母控制欲太强,他们父母又都觉得自己做的没问题……”


    “你们送走钟宛,大概花了多久?”


    “我们七点半到的医院,送走钟宛再从幽冥渡口回到医院的时候,医院的电子大屏上是八点十三分。”邢姝正说着,对面的刘冶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嗯,听起来都很正常。”谢必安思索了一会,“我们去钟宛家看看,我和邢姝上去,刘冶你在下面等我们。”


    “好嘞。”


    三人再次来到钟宛家楼下。这次,只有邢姝和谢必安两人上了四楼,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402室的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的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正是那天在医院里看到的钟母。


    “你们是?”钟母的声音沙哑,眼神中带着警惕。


    “阿姨您好,我是钟宛的朋友。”邢姝说的很自然,“我听说她…我想来看看您和叔叔。”


    “朋友?”钟母上下打量着邢姝。


    “我们是大学同学。”邢姝说,“毕业后我和她的工作的地方也靠的很近,我们偶尔有聚餐,听说她…我们都很震惊。”


    钟母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还是让开了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邢姝。”邢姝说,“这位是……”


    邢姝正要介绍,后腰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谢必安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挡住她半个身子。


    “阿姨,我叫谢辰。”他的声音沉稳,“我是钟宛的同事,代表公司来慰问。和这位邢女士在楼下遇到。”


    听到谢必安这么称呼自己时,邢姝原本脑子已经理清的东西又混乱了,为什么说自己是谢辰?


    她盯着谢必安的后脑勺,可那里没有答案。


    钟母没察觉到邢姝的异样,神色松动了一些,她看了看谢必安,又看了看邢姝。最终,还是打开了门:“进来吧。”


    两人走进屋内,这是一个普通的三居室,装修简单,但是很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钟宛笑得很灿烂,旁边站着一个比她高一些的男生,是钟祇。


    “坐吧。”钟母指了指沙发,但没有去倒水,“你们想说什么?”


    两人在铺着浅色绒布的沙发上坐下。


    “阿姨,叔叔不在家吗?”邢姝先开了口。


    “出去了。”钟母回答得简短,声音干涩。她虚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眼睛没有看他们,而是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果盘,里面放着几个已经有些干瘪的苹果。


    “你们来,有什么事?”显然不是欢迎的态度。


    “阿姨,我们就是想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邢姝放缓语速,“钟宛她…我们真的没想到。”


    “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帮什么忙。”钟母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不知是被什么激怒,但随即又压了下去,“你是她同学?哪一届的?什么专业的?”


    问题来了。邢姝心里一紧,迅速报出钟宛的大学和年份:“我们不同系,在一次社团活动认识的。”


    钟母“哦”了一声,眼神里的怀疑没减少,但没再追问学校细节。“人都走了,这些都没意义了。你们心意我领了,家里乱,招待不了。”


    这是逐客令。邢姝看向谢必安。


    “阿姨,”谢必安开口,“我听说钟宛之前心情不太好,说想请长假,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事?”


    这个问题冒犯了钟母。她猛地抬头,眼里明显有血丝。


    “你听谁说的?”语气很硬,“我们家的事,外人知道什么?小宛她就是……就是一时想不开!”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快又急,“她弟弟要考试,她不想在家打扰!我们做父母的,哪一点不是为了他们好?”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阿姨……”邢姝连忙安抚,“只是觉得太可惜……”


    “没有什么!”钟母打断她,猛地站起身,沙发都轻微一响,“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要是真为小宛好,就别再来打听!让她安安静静走吧!”


    她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门口:“请你们离开!”


    “阿姨,您别激动,我们这就走。”邢姝也站起身,“对不起,让您难过了。您和叔叔……请节哀。”


    钟母别过脸,不再看他们。


    两人退出房间,门被用力关上。


    “你说话能不能…”邢姝看向谢必安,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她现在心里有气,不止是气他对钟母说的话。


    “我们去顶楼看看吧。”谢必安顺着楼梯间向上看。


    邢姝跟在谢必安身后上楼,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是谢必安,还是谢辰?”


    “都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邢姝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问什么,她放弃提问了。


    ……


    二人来到顶层,通往天台的门已经被锁上了。


    “看来查不到什么了。”邢姝叹了口气。


    “嗯。”谢必安看了看远处的天台护栏,没有执意过去,“我们回去吧。”


    下楼之后,谢必安以了解情况的理由单独叫走了刘冶,邢姝被剩下了,不过她倒也不在意,不用卷入复杂的事情,也好。


    她在小区里乱走,不知不觉走到自己家楼下。


    抬头向上看,三楼的窗户紧闭,里面灰黑一片,明显空置许久。父母过世后,她曾尝试独自住在这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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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一周就逃走了。这里会让她整日流泪,孤独和愧疚交替出现。


    她觉得自己很矛盾。曾经住在这里时巴不得逃离,如今远离这里,又觉得痛苦。


    她是一根缠绕着大树生长的藤蔓,大树倒了,藤蔓也只能烂在泥里。


    “唰啦——”四楼的窗户突然被拉开。邢姝像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衣架拍打被褥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让她恍惚想起从前,妈妈总在晴天晒全家人的被子。拍打过的被子蓬松暖和,睡在里面会微微出汗。她自己晒的被子,总达不到那般柔软温暖。


    想到这儿,邢姝轻轻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刚到家,刘冶的消息又发来了,是一个压缩包,附言:「你要的失踪人员资料。可能不全,我能力有限。别自己瞎调查了,谢必安都出面了,我们做好分内事就行。」


    邢姝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打开电脑,解压,查看。


    失踪的亡魂都是年轻人,加上钟宛,一共四位,最大的不过三十五岁。死因各异,有自杀也有意外,都是悄无声息离开人世的类型。


    邢姝看着这些照片,目光最后又落到钟宛脸上,她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是你们呢?”


    她合上电脑,倒了杯水喝。


    谢必安的脸又在她脑子里出现。


    他到底是谁?谢必安?还是谢辰?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一些很久没想过的事。


    小时候她家对门住着一户人家,有个男孩比她大一岁,叫谢辰。两家的妈妈关系很好,有时候她爸妈加班,就把她送到对门吃饭。谢辰妈妈做饭很好吃,尤其是西红柿炒蛋,她会放一点点糖。谢辰告诉他,番茄鸡蛋和饭一起吃,就能吃掉很多很多的饭,就会很快长大。


    还有一次,她在楼下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疼得直掉眼泪。他蹲在她面前看了半天,然后突然跑开了。她以为他不管她了,哭得更大声。结果没一会儿他又跑回来,手里捏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摘的薄荷叶,往她膝盖上贴,还递上一块奶糖。


    “我妈说这个能止痛。”他很认真地说,“奶糖也可以止痛,你快试试。”


    其实根本不能。但她不好意思拆穿他。她那时候觉得他有点傻。但又觉得,这个傻子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很多年没想过的事了,突然就冒出来,像水底的泡泡,压都压不住。


    五年级暑假,她去外婆家住了一个月。外婆教她怎么分辨鸡蛋——对着灯照,能看见血丝的能孵出小鸡,干干净净的只能吃。她学会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去告诉谢辰。


    回来那天,她连家都没回,直接去敲他家的门。


    敲了很久。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会儿,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坐在楼梯上等。有人上楼她就抬头看,上来了又下去,下去了又上来,天都快黑了,那扇门始终没开。


    后来她回家问妈妈,妈妈说,谢辰一家搬走了。


    她问,搬去哪儿了?


    妈妈说,不知道。


    她问,那他还会回来吗?


    妈妈没说话。


    邢姝那时候不太懂“搬走”是什么意思。她以为只是暂时离开,过段时间还会回来。她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每次路过他家门口,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门一直没开过。


    后来她就不等了。


    再后来,对门搬来了新的人家,有个小女孩整天跟在她后面跑。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她把谢辰慢慢忘掉了。


    ——直到今天。


    直到他在钟宛家门口,用那个眼神看她。


    漆黑,深邃,和记忆里那个笑着的男孩完全不一样,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邢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没有人可以问。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落在楼下的街道上。她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很累。


    也许他只是因公而来,事情查清楚之后,他可能又会像当年一样,一声不响地消失。


    她不会再因为这个难受了。


    不会了。


    她转过身,把窗户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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