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明一筹莫展时,夜生提出可以用剩下的三张票买一个传声器和望远镜,他说那样就算在山头也能“如临其境”了。
光明表示完全赞同。
很快,三人一齐来到摊位旁,众多卖者的目光奔涌而来,光明一眼就相中了一张黑脸,确实是黑脸,那黑皮肤人五官立体,就是几乎看不清五官。
直到光明走进才看清他的模样,还挺俊俏,他架着个二郎腿,一边卖弄着自己铺子上的传声器,一边不停地朝光明投来视线,在和光明对视后又立马闪开,几来几回,生怕她注意不到。
光明会意,插着腰走近询问:“咋卖的啊?”
那黑人顿时大惊,翘起的腿抖了抖,差些把椅子弄翻,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摆端正,他昂着下巴说:“#*¥+%@……”
【叮咚——】
光明耐心地听完这人说的一堆乱码,转身就是要走。
语言不通,很容易被坑的。
一边的红红眉头紧皱,估计也没听懂。
倒是夜生笑着问:“您好,我们听不太懂。”
【基因天赋解锁,几乎任何人创语种无师自通。】
什么意思?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顶的天赋。
系统给了光明一种蜗牛爬行的黏腻感,它像只没什么动力的蜗牛,需要光明戳一戳才肯前进,当然,系统也很像那堆粘液,甩不掉又恶心。
她这下不仅要探索世界,还要探索这个痴呆系统。
光明很乐观,把这归咎于灵魂不完整,兴奋地认为既然连不完整都这么厉害,那说不定她哪天就成为样样精通的天才了!
“随便拿,反正这东西又不是我的。”
光明这回听明明白白,她勾唇一笑,昂了昂下巴:“不是你的?”
那黑人摆摆手,哼哼一声,颇有些自豪:“你别管,爱要不要。”他说着靠近,示意光明靠近一些,“我可以不收你钱,但是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光明和他四目相对,扯了扯嘴角:“我给钱,不答应条件,你也爱要不要。”她自从被骗上车后防诈骗意识可提高了不少,“再说这东西是你的吗你就卖,到时候老板找谁?找我吗?我答应了你条件还要赔钱是吧。”
这人莫不是傻子吧。
那黑人面带犹豫,想了一会,觉得光明说得很有道理!但不知怎么越想越烦躁,竟然跺脚骂起来了:“玛德,不答应就滚,烦死了!”
……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光明决定不和傻子一般见识,拽着红红和夜生抬脚就走,但没走几步,又听那黑人吆喝:“回来回来!”
怎么可能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
没想到那黑人见唤她没动静,唰地挡在她面前,“深”不可见的眉毛都快拧成一根了:“我做什么你才肯答应我的条件?说吧。”
光明思绪飞转,还没开口,这黑人突然触电似的,倒下了。
光明:“……”
“靠这死玩意儿还敢抢我的摊位!上次天黑老子没打过你,老子现在可是把你看得清清楚楚!来啊你再来啊!”
原来是摊主老板持着电棍回来了。
据光明观察:这里的东西大部分是用异能造的,比如望远镜其实就是普通的木桶子,能远视的异能者在上边施了一层异能量而已,电棍也只是与电相关的异能被施在木棍上了。
光明见状立马一番哭诉,说什么多亏了自己才让老板捉到了小偷,老板无语,但是觉得她说的对,“颤颤巍巍”地给她便宜了一张票。
光明美滋滋地拿着刚买的望远镜和传声器,走之前还举到“啥子”面前晃了晃。
果然还是正规的拿着安心呀。
他们走后,“傻子”悠悠转醒,他眨眨眼睛,良久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懊恼万分,磨着牙说:“这群人到底是从哪里下的列车!”
“烦!真踏马的烦死了!”
——
几十分钟后,三人一齐爬到一座小山头开阔的悬崖边,累得气喘吁吁。
光明用望远镜看去:抽签台周围坐满了人,再外一层的站票更是水泄不通。实则这个山头也好不到哪去,譬如此刻,要不是有一个围栏她说不定已经葬身山壁了。
再戴上传声器:
“又是古斯先生诶!”
“对啊,不过下次该轮到我父亲了——上帝保佑!千万不要让我敬爱的父亲被抽中啊!”
无论是抽签处还是山头上都格外吵闹,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乱说,到最后想要和身边的朋友聊个闲都只能扯着个嗓子吼了。
红红被挤在光明和夜生中间,光明不知道左边是谁的肉,那肉一直被挤得弹来弹去,一下一下地打在光明手臂上,那人还冲光明吼:“不要挤我的肉肉啊!你你你骚扰我!”
光明无语,见自己的长头发还卡在他的肉里,光明也夹着嗓子说:“你挤到我的发发了啊,你你你陪我发发一张门票!”
那人看傻币一样地看着她:“……”
相顾无言。两人开始暗暗使力。
两人中间的夜生面色发白,虚弱道:“不、不好意思,我好像快要死掉了……”
那长着一坨肥肚子的男尖叫一声,还小幅度地跳了跳,一脸震惊地指责光明:“啊啊,你怎么回事呀!还有没有道德了啦!”
光明脸部抽搐:“……”
红红关切询问:“你的脸怎么了。”
光明:“……”
抽签台上只简简单单的一张桌子,上边放着个抽签盒。为保证公平、公正、公开、公序原则,每年的主持团人员的选取是先将所有的家庭编排成序号,再打乱顺序,随机抽取四个家庭序号组成当年的候选人,再将这些人打乱、重新排序,从里面抽取四人,成为参与人。
最后排除这四人,再将从抽取出的小组打乱,再次重新排序,随机选取四人成为下一次抽签的主持人团队。
每次抽签一共抽取三轮,再将这三轮排序,从中抽取一轮。这一轮就定下该年往生森林参与人和主持人。
不过,主持人并不是不会被抽签台抽中,只能说成为主持人后会大大降低被抽签台抽取的概率:因为打乱后的每人都会有两个序号,而主持人只有一个序号。
毕竟B国一共4576人,除去未满十八岁的孩子还剩4452人,要保证相对的公平,就需要绝对的随机。
那名叫古斯的男人是这次抽签的主持人,他的头发已经白成霜雪了。
古斯带上手套,从抽签盒中摸了一张票,扫了一眼后递给了下一个人。第四个人看了后冲其余三人点了点头,举起了扩音器。
台下众人倏忽安静,场面中只有风声鼓动,光明忽然有些冷,皱了皱鼻子,余光看见红红那小子根本没有看抽签,正瞪着个黝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把她盯着,光明歪着头给了他一个自己觉得特狠毒的眼神:“干嘛。”
“嘘。”
“嘘。”
“嘘。”
周围齐声。光明尴尬一笑,抿着嘴移开了视线。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
偌大的抽签台人声寂灭,只能听见风吹动叶子的沙沙声。众人似乎连呼吸都舍弃了,一齐静默地等待着宣告。
“1263卢梦。”
“324洛伦左·海因里希。”
“114艾拉·罗伊斯。”
“410古斯·德雷克。”
一阵惊呼。
“古斯先生!他居然被选上了!”
“啊,不是说概率很低的吗?”
那位双鬓透白的古斯先生沮丧地摇摇头,开始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周围人立马涌上前去,几秒后,古斯先生倒地了。
场面一度混乱。
“古斯先生晕过去了!”
“来!快来个治愈系!”
“什么!唯一的治愈系在往生森林!”
……
“呼,还好还好,没有抽中我们。宝宝,我可不想和你分开!”
“我也是!没抽中我们简直太棒了!去庆祝一下吧!马戏团怎么样,你今晚有空吗?”
“嗯嗯,走吧走吧,听说今晚会格外热闹。”
……
“太好啦!可以进往生森林了,妈妈我来啦!自由我来啦!”她用力扯着身旁人的衣袖,眼泪滚滚而出,“我等了六年!终于轮到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想我妈妈吗?你知道吗!”
……
“往生森林里会有什么?我好害怕。”
“别担心,我之前去过!那里很好的,保证让你流连忘返!我都想再去一次呢。”满面创口的人说。
……
“……”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欢呼声、愤怒声交织,有人在此刻结束了敛息,有人置身事外,有人几乎窒息。
B国人对往生森林的态度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异?
人群渐渐散场,光明被这些涌动的人声推挤,清晰地感受到了脚边下落悬崖的石子。此时,一片火红的枫叶悬垂,缓缓以众人各色精彩的表情为背景,飘落。
人潮和声潮齐齐褪去,光明拍了下身边愣神的夜生。
“……”
“喂,你咋了?”光明手肘抵了他一下。
“……”
红红也学着光明的样子用手肘碰了碰他。
此时的夜生终于和光明印象中的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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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眼镜,夜生看起来依旧一副单薄得难看的傻缺样,他的呼吸特别缓,似乎还未脱落先前肃静的世界。
好一会儿他开口:“我的运气一向不是很好。”
他说:“从小就流浪,跟着朋友、父亲、母亲……然后再是姐姐……她牵着我的手,哦,对了,他们都和我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能跟着他们,全靠他们慈悲。”
“那是我第一次和别人牵手。我跟着姐姐走到了B国,以为总算有安定的生活了,可仅仅3年,战争爆发了。”
“B国战败得很快,打了3年仗,姐姐的丈夫死了。”
“我想,或许在某个时刻就会轮到我了吧。”
“我、我很讨厌我自己,我的运气一向不是很好,现在姐姐也要走了。”
夜生的发尾摆动,一颤一颤的。他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细微极了,连带着整个人都像是人群欢歌笑语的陪衬板。
光明还没来得及整理夜生口中的话,夜生躺在腐雨下翻滚的样子便先一步在她的脑海中回想。她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比刚才脚边的落石还要摇摇欲坠,可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并不会安慰人,哪怕一句都说不出来。
可她的脑中极速闪过的那句“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很难听,听着就像没有家人”,光明神色复杂,轻轻拍了下夜生的肩膀:“所以你姓卢,这不起码还有个家嘛。”光明进一步说,“往生森林难道真的有那么恐怖,你姐姐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夜生低着头很久,整个人都浸泡在过往的回忆中,以此苟延残喘着,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得到了久违的呼吸,他才终于点了点头:“不知道,但是我很害怕。”
他认为自己应该立马狂奔回去,珍惜和姐姐的最后十几个小时,好好地听姐姐的嘱咐,也好好地给姐姐告别。但他此刻似乎脚底灌铅,硬是一步都走不出。
光明的说法很奇妙,因为夜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一时半会他反应不过来,也适应不过来。
从流浪开始,他就一直被唤做夜生,似乎这个就应该是他的全部名姓了,在这么个单薄的名字前添了个如此叫人珍重的姓氏,多多少少让他感到真是……
上帝垂怜。
细细地想着,他眼睛竟然止不住地起了层薄雾。
这名字让他有一种归属感,但他一时半会又不习惯,吞吞吐吐地,反而说:“我不在乎我的名字。只是,只是如果单纯地想着,在生命中……与一个特别特别熟悉的人说再见,就……虽然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过好多次了,可我还是怎么都不敢去想的。”
“每年的抽签都让我感到很不安,每个去了往生森林的人回来后都……我也不清楚,我说不上来,他们似乎都很奇怪,但又很正常。”
“我不希望姐姐也变成那样。”
光明点点头,她对于情绪问题的处理方法一直都秉持着“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原则。有情绪就解决情绪,去找到方式解决情绪,甚至可以掩盖直到完全忽略情绪都是可以的。
她给出深思熟虑后的意见:“可你改变不了,你唯一能做到不过是回去见见她,如果你口中的不安变成现实,你就更得趁现在把想要说的话一口气全部说光。”
夜生指尖颤抖,呼吸慢慢地恢复,接着趋于平稳,随后陡然变得急促,他说:“可是……我还是不勇敢。”
光明直截了当:“这和勇敢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并没有安慰夜生的义务,话说到这里,就可以直接离开了,可她忘不了夜生死前说的那句“我现在能被你们记住了吗”。
光明劝自己说她还需要这个人,无论是回家还是这个世界的探索,她都需要这个人,所以耐心了几分,说道:
“如果勇气是人人都能得到的东西,那勇气未免太廉价。当然,这世界上很多人不勇敢,有些人还很懦弱,这都是人不同的个性,大家或许只是数值不同,没必要总是为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去纠结。”
“我的意思是,不勇敢和你现在去和她见面没有关系,那只是你额……太狭隘。觉得这是一件需要勇气才能做到的事情,可是,难道不应该是你做了这件事之后,才能评判自己是否具有勇气吗?以及,你现在绝对并不是因为勇气才去见你姐姐的。”
夜生很自责地低下了头,细长的发丝被风吹拂,遮住了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
光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怅然地站在高崖上,这里能够俯瞰到半个B国,再远些是发白的天际线,她呼出一口气,心中难免因为夜生刚才的话有些落寞。
光明第一次对自己已经离开了熟悉的土地有了实感。
这个夜生并不是她那天见到的夜生。
自己也可能再也回不到那片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