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几日,清早总算多少放了晴。
林氏拆开林家送来的信。待看清上面的字,她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一字一句重新确认,而后又愣愣地跌坐回去。
赵怀若出事这些天,尽管林家主动派人帮她寻人,然而午夜梦回,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怨,若不是因为他们,伯府不会动河道的钱款,她的儿子也不会在处理此事时下落不明……
可今日,这信上说,有人曾在河道附近见到了赵怀若。他们去晚了一步,但是眼下正顺着这条线索在找。
林氏先是大失所望,但同时又止不住的庆幸。这就够了,知道他极有可能还活着,迟早能回来。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那么出色,从小到大都替她长脸,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绝不能失去他!
林氏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忽听下人说唐臻玉来请安了,连忙将信塞进袖口,重新坐好。收完了,她这才想起,唐臻玉的眼睛看不见,根本不需要慌,便是自己将信放到她面前,她都看不到。
林氏的脸沉了下去,望着进来的唐臻玉,那些曾经刻意忽略的不满又浮上心头。
唐臻玉不知她在想什么。请安后,她接着说:“母亲,为我治眼睛的那位大夫前些时已经启程,马上就能到京中了,想来就是这两日。”
林氏没忍住,语气多了些急切:“那你的眼睛到底能不能治好?”
唐臻玉也没敢说究竟如何,只垂首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大夫医术高明,我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偶尔能感受到一点光了。”
“……行,知道了。”林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到时候府中会派人去接。”
唐臻玉谢过她,才要走,林氏突然又说:“等会儿……我差点忘了。我看你院中只有一个大丫鬟,不大方便,回头我再派几个人给你。”
唐臻玉一顿,眨了下眼睛,没想到婆母会突然关心自己。不过她也不敢确定,这些丫鬟是不是婆母派来看着自己不再闹事的。
她院中现在只有洒扫的小丫鬟和粗使婆子,左右多个下人没什么不好,唐臻玉又再次笑着道谢。
“没什么。你回去吧。”
将打发她回去后,林氏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若唐臻玉身为二房长媳,她肯定希望她能治好眼睛……
可惜,在看到那封信的刹那,林氏便已不打算让她一直占着这个名头。
等到赵怀若平安归来,贪污的事解决,唐臻玉一个商户的女儿,又和老四相处过一段,哪里还配得上赵怀若?
她不想委屈儿子。唐臻玉占着正妻的位置太浪费,如果儿子喜欢,那就如她前头那一位一样,给个妾的身份也就算了。可若是赵怀若真的回不来了……
林氏攥住案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那就让她替赵怀若守着。
她娘家定期送的那些礼,也足够让她做个少奶奶。
-
替唐臻玉治眼睛的大夫姓齐。他一路北上,等到达京城那日,不巧,又下起了雨。
雨水密集,一滴一滴砸在院中。唐臻玉倚窗听了会,让小荷搬琴出来,她伴着雨声正好弹琴。
清亮婉转的琴声与单调的雨声交织,赵怀宴就在这乐声中走了进来。
他被雨水打湿了长袍,隐约显出双腿的修长模样,鬓发湿漉,睫毛上也挂着细小水珠。赵怀宴随手擦去脸上的水,看向窗边的唐臻玉,凤眸露出意外。
他竟不知道,她还会弹琴。
不过,他好像本就从未关心过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赵怀宴神情淡淡,冷声打断了她,“你的大夫来了。”
唐臻玉动作一顿,一下弹错了音。惊讶过后,她急急站起身。小荷扶着她,也吃了一惊。不过她却是因二人的样子,赵怀宴还好,站在廊下的齐大夫瞧着简直就是落汤鸡。
“奶奶,先让少爷和齐大夫换衣服吧,都湿透了。”
唐臻玉这才知道二人的情况。她喊来红梅,让她带齐大夫下去换衣服,再去厨房要碗姜汤。
红梅是林氏第二天就派过来的丫鬟。平日她身边有小荷,没什么别的事,红梅也就乐得清闲,时常不见踪影。这次有差事了,红梅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转身前,她隐晦地瞄了眼赵怀宴,想了想,又觉得不至于有什么事,继续带齐大夫去他的屋子。
目光扫过二人的背影,赵怀宴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
而后,他回到屋中,唐臻玉正让小荷将上次给他做的新衣服取过来。听到脚步声,她期待地捧着衣服递到他面前,笑道:“夫君你快换上试试,看这袍子合不合适。”
等赵怀宴接过衣服,唐臻玉便要让小荷扶着她去外间等,却突然被他叫住。
“你打算要避嫌?”
他声音清冷,问得漠然,比起问句,更像只是平静陈述。唐臻玉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不管是看不见,还是身为妻子,他换衣服,其实都不必躲开。
难道说,在他心里,已经将自己看作妻子了吗……
想到后者,唐臻玉心跳快了几分,双颊微微发热。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就强作镇定,重新坐下来。
小荷“嗖”得跑了出去,不忘贴心地将门关上。
房中静了下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余檐下的滴水声,滴答落在青石板上,却仿佛也落在她心上,湿乎乎的,溅起水花。听着房中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唐臻玉只觉脸上越来越红。
不知怎么,她想起了替他量尺寸那次。他有多高大,她是知道的。她从前没想到,他身上肌肉会那么遒劲有力,如今竟然也感受过了……
赵怀宴面对着她,看着她脸红得仿佛煮熟的虾子,眼睫颤颤。一抹粉红从脖颈延伸至领下,又如含苞欲放的月季,妩媚而不妖。
看她这样,定是又胡思乱想不知道想到哪去了。
他挑眉,心中讽刺地冷哼,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得色。
他故意问她:“你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唐臻玉本就紧张,几乎是脱口而出:“在想夫君你。”
他就知道。赵怀宴皱皱眉,轻哼一声。
对上她羞涩的模样,赵怀宴却又不由得抿紧薄唇,不经意地转过身,改成背对着她。
口无遮拦的唐臻玉捂着心口喘了喘,等了片刻没听到赵怀宴的嘲讽,这才慢慢平静下来。话说出口后,她反而感觉坦然了许多。
又等了一会,她小声问他:“夫君你换好了吗?衣服合不合身?”
赵怀宴系好了带子。闻言,他却没说话,只垂眸,抬手缓缓抚平了袍子上的褶皱,微微晃神。
一件新衣服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只是自从母亲疯了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
视线重新清晰,他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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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漆黑的眸子落在唐臻玉身上,似勉为其难般吐出两个字:“合身。”
唐臻玉却不管这些,听他说了合身,顿时弯起眼睛满足地笑了。
“夫君,我再帮你擦擦头发吧。”
既然他的衣衫湿透了,头发必然也淋了雨。唐臻玉凭着记忆从架子上取来干净的帕子,让赵怀宴坐下,自己站着。
赵怀宴习惯了自己擦头发,有一瞬迟疑,最后却没有拒绝,大步在榻上坐下,将傻站着的她拉到身前。
唐臻玉抬手在他头顶摸索了会,解开他的发冠,俯身放到一旁。
赵怀宴身侧的手猛然攥紧,而后又缓缓松开。
不知名的香气从那鼓起的衣襟中钻了出来。她一动,那香气便朝他袭来。便是他想躲,偏偏鼻尖已经快要碰上那两颗桃子。
赵怀宴索性闭上眼,找了个话头:“你平日里是不是都不出门?”女眷虽然不似男人那样自由,可上香串门赏景也都是常事。
唐臻玉回忆了一下:“从前也经常出门,只是后来看不见了,行动不便,也就没什么机会出去了。”
顿了顿,她不知道赵怀宴有没有听出她想出门的暗示。万一他愿意带自己出门呢?不过她也没抱多少希望,赵怀宴可能也觉得她就算出去了也看不到。
就听赵怀宴淡淡道:“改天带你出去。”
唐臻玉一愣,不可思议:“真的吗?”
两颗桃子在眼前跟着一颤,赵怀宴皱了皱眉,“你不想去就算了。”
“我想去!”她急忙道。
将帕子放下,唐臻玉这才好奇地问:“夫君,你是怎么与齐大夫遇上的?”
赵怀宴闭上眼,撑着头晾头发,“小巷里有人聚众闹事,还要打人。我那同僚爱管闲事。将人赶走后,才发现差点被打的那人是你的大夫。”
“听他说,那些人见他打听伯府,就故意挑事,想讹他。”
“多谢夫君……”唐臻玉听得一阵后怕,万一齐大夫真有个三长两短就麻烦了,“那,府中有派人去接吗?”
“不知道。”
他睁开眼,凤眸幽幽,说着不知道,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
这帮人,也许就是冲着这大夫去的。不然他一个外地大夫,刚到京中,怎么这么巧就被讹上了?
可他没说,唐臻玉也没多想。二人收拾好出来时,齐大夫也换了衣服回来了。他先帮唐臻玉把脉,“奶奶的药一直都喝着呢?”
唐臻玉点头后,他收回手,“没什么问题,我回头再帮奶奶调调方子就好。”
“麻烦齐大夫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考虑到他今日车马劳顿又收了惊吓,唐臻玉不想再占用他的时间。
“我去送他。”赵怀宴突然开口,跟着齐大夫走了出来。
走了几步,齐大夫见赵怀宴一直冷着脸,不免有些忐忑:“公子……”
赵怀宴打断他,“她的眼睛,到底如何?”
齐大夫松了口气,因是姑娘的夫君,也不用避讳,“公子放心,奶奶的眼睛是可以治好的。”
然而,他就见赵怀宴听罢,表情没什么变化。
“大概还有多久?”
齐大夫被他一双寒冷犀利的眸子看着,心中发慌,摸不准他的态度,为难道:“这个不好说,慢的话也要个三五载……”
“可快的话,可能突然有一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