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府中各处静悄悄的，院子都早早落了锁。赵怀宴从墙头轻轻一跃落到地上，站在檐下，望向正房。院中其他地方都熄着灯，躲懒的下人们不知去向，唯有那里正透出暖黄的光。
赵怀宴轻嗤，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她真的就这么傻乎乎地等了一整晚？看来，她对赵怀若还真是一往情深，倒是有些棘手。
他微微眯了眯眼，感觉那灯光在黑暗中格外晃眼。
雨滴落在蓑衣上溅起水花飞溅在脸颊上，赵怀宴身侧的手微动，一瞬迟疑后，脚下却加快速度，大步向前走去。
她身边的丫鬟小荷开门后，见到是他，惊讶地向后退了一步。
赵怀宴冷冷瞪了她一眼。难不成没想到他会来？说什么找他等他都是骗人的？
他发觉自己的心好像裂成了两半，既满意她不管赵怀若，却又还是会因眼下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是自己，她心中的赵怀若是自己而冷了脸。
赵怀宴没理她，解下蓑衣跨进门，就见灯下，唐臻玉已经换了寝衣，乖巧地坐在床上。听到他来了，她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便露出十分欢喜。她笑靥如花，赵怀宴原本冷峻的脸色也不由得稍缓。
看起来，她倒不像是等不到人就不睡觉的执着架势。
唐臻玉没想到赵怀宴今夜会来，简直是意外之喜。又想到外面的大雨，他一定是冒雨回来的，她刚要说话，突然一阵风从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刮进，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紧接着，一声雷鸣响彻天际，震耳欲聋。
“啊！”
惊叫一声，唐臻玉吓得捂住耳朵，两只手都在抖，脸色苍白。
没料到她的反应，赵怀宴双眉紧锁，一愣后，就要上前，却没想到被人抢了先。
小荷“啪”得用力将门关上，而后炮弹似的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唐臻玉，轻轻拍着她的背。唐臻玉这才缓过来。
赵怀宴站在几步外，看着唐臻玉歪着身子，樱唇微张小口喘气，依赖地靠在那胖丫头肩上。
“怎么回事？”
他问唐臻玉，如寒潭般幽深的凤眸却是冷冷地盯着小荷。
小荷被他看得打了个冷颤，缩了缩头。唐臻玉感受到了，以为她被刚才那风冷着了，便悄悄拉住她的手安抚。
赵怀宴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自以为隐蔽的动作上，淡淡道：“你们关系倒是好。”
唐臻玉还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小荷却见他脸上没一点笑容，看自己仿佛像在看眼中钉，冤枉得很。不敢和他对着干，小荷识趣地松开姑娘，退到一边。
唐臻玉已经恢复了，便对赵怀宴解释道：“雷太大了。我看不见，很多东西只能靠耳朵听，所以对声音特别敏感。可是雷声一响，我就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且旁人还能提前看到闪电，心里做好准备。她看不到，雷声于她来说就是突如其来的，震得她心惊胆战，惶恐不安。
话还没说完，屋外惊雷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还不等小荷靠近，赵怀宴突然快步上前，顺势坐到了唐臻玉身边，却刚好挡住了小荷。而在唐臻玉害怕地扑向身旁人时，她也就倚进了赵怀宴怀中。
被抢了差事的小荷眨眨眼，然后飞快跑到外间躲着去了。
唐臻玉紧紧抓着手下的衣襟，等身子不抖了，这才察觉出了不同。这怀抱比方才硬了不少，肩头也高了，自己整个人变成了依偎在他胸前。鼻尖是雨水和松柏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他的衣服微微带着些潮湿，源源不断的热度却从他的身上传来。
唐臻玉有片刻愣神，身子渐渐放松，却又在下一次打雷之时，下意识直接伸手紧紧抱住赵怀宴。
她双手环在他的背后，柔软的脸颊胸口紧紧贴在他身前，愈发显出了他的僵硬。赵怀宴缓缓抬起手，似乎有些迟疑，最后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背上，不自然地学着小荷的动作，一下一下拍着，将她圈在怀中。
许是极不习惯做这样的事，他唇角紧紧抿着，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他手臂绷紧的肌肉。
很快，她果然不再发抖，亲昵地蹭着他的胸膛，缓缓坐直了些，却依旧靠着他，仿佛他是她最亲近信任的人。她这般紧紧依偎在自己怀里，赵怀宴就感觉心口的位置被她贴着，竟然十分熨帖。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他似乎有些享受这种感觉，也没有了之前那般，想要推开她的矛盾念头。
赵怀宴微微愣神。难道是他决定利用她后，心境一下子变了？
这倒是件好事。
见她猫儿似的窝在自己怀中，赵怀宴挑眉，有些好奇她难道每次都怕成这样：“从前一直都这样？”
唐臻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其实倒也不是每次都如今日这般，有时只有一两声闷闷的雷声，她也只是被惊一下而已，主要是今夜的雷声太大。
“哦……”他漫不经心应下，不过是随口一问，“也是小荷陪着你？”
“是呀。若是夜里雨还不停的话，她便陪着我一起睡……”本来今晚她也打算和小荷一起睡，没想到赵怀宴回来了。说到这，唐臻玉突然一顿。
他会不会介意小荷睡在床上？
想起刚才小荷坐在床上他说的那句，现在想来好像能听出来些阴阳怪气。唐臻玉心中一动，接着羞涩地说：“以往我害怕雷声，身边只有小荷一个人。如今夫君愿意来陪我，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感觉这雷也没那么害怕了。”
虽然她说的并非全是假话，可最后这句，赵怀宴怎么都知道是讨好更多。他微哂，“我看不是。你那丫鬟动作行云流水，身板瞧着也挺安心的，还不够踏实？”
唐臻玉感觉他今日好像格外针对小荷。她不想说小荷不好，只仰起脸，“看”着赵怀宴：“我瞧不见她的身板，但我觉得，她肯定没有夫君这么让我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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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双颊微微泛红，连双唇都衬得如花瓣似的，一张一合。赵怀宴眼神发暗，果然，她骨子里还是那么饥渴又大胆。
赵怀宴忽然抬手，勾住她的腿窝，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唐臻玉只觉身子一腾空，还不等她慌乱挣扎，下一瞬她就坐在了男人怀中。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知道他这是做什么。身下硬梆梆的不像床榻那般柔软，有些硌，她试着挪了挪位置，却动弹不得。她双手抱着赵怀宴的脖子，上半身几乎是趴在他身上。而赵怀宴一手在她后背，一手在她腰间，将她按住。
她的腰怕痒，赵怀宴一碰，她便忍不住扭动身子。左右动不了，她就向上，偏偏赵怀宴不知为何不想让她逃走，最后她额头出了细密的汗珠，趴在他结实宽阔的肩头轻声喘着气。
赵怀宴被她蹭出了一身火，咬着牙狠狠道，“你怎么就不能老实点！”
天知道，他只是想让她意识到，论身体，赵怀若平时练得那点花拳绣腿，根本不如他，若是换作赵怀若，肯定不能满足她。只有让她习惯了他的，知道了差距，她这种女人才会渐渐对赵怀若产生不满。
却没想到，她简直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到处乱钻。
她看不见也就算了，可此刻她坐在自己腿上，想让她察觉不出都难。赵怀宴紧紧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在脑中想象赵怀若林氏等人的脸，好不容易才克制住。
唐臻玉听着他急促的喘息声，心也越跳越快，喃喃：“我痒……”
窗外又传来一阵雷声。唐臻玉下意识将脸埋进他的肩窝。等雷声停了，她才慢慢抬起头，有些讨好地说：“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呢。”
赵怀宴冷冷一笑，没好气道：“你是不怕了，可我不想每次都冒雨过来。”
“幸苦夫君了。”唐臻玉赶紧甜甜地一笑，将这句补上。
她说话时一扭头，双唇如蜻蜓点水般，无意中擦过了赵怀宴的脖颈。那感觉转瞬即逝，果然如柔嫩能碾出汁水的花瓣似的。赵怀宴心中，似乎有隐秘的欲念又开始滋生蔓延。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唐臻玉后颈柔顺的披发，“你想我来陪你？”
“可以吗？”
“以后让我在你身边，你不后悔？”
他咬着“我”字，稍微加重了语气。
唐臻玉觉得奇怪，若真是如此，往后她的日子也就安稳了，她只觉得感动，怎么会后悔呢？
“我想和夫君一直在一起。”
赵怀宴勾了勾唇，眼底似有暗涌翻滚，挑开她因为汗湿粘在脖子上的几根长发，缓缓道：“真的？”
唐臻玉看不到他神色间的异样，听他还不相信，又坚定地点了点头。她没太在意，只觉赵怀宴是顺着她的话说的。他到底不是铁石心肠，想必这是今夜对她有了些怜惜之意。
她暗喜，第一次觉得这雷声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