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宋夫人回过神来,拉满火力,伸出玉扳指卡出皮肉的手指,直指向李玉竹的面门,扯得满脸涨红,直言小年轻口无遮拦,没有教养。
真正的百岁老人李玉竹吃不得一点嘴上的苦头,眼眉一挑,气定神闲回怼,坦然抨击宋家父母年纪大不害臊,居然偷听自己亲儿子的墙角,此等奇怪的癖好他要在街上大肆宣扬,好传遍东州街头巷尾。
一个为老不尊,一个以下犯上,言辞激烈碰撞,文采飞扬。
徒留面子大过天的宋老爷,看起来即将要气晕过去。
易弦年凑到兰一白身侧,弯下腰,凑上前去瞧。
方才离得远不觉得,现在凑到兰一白身侧,仔细瞧见笼子里的小妖兽,只成年男子的一条手臂大小,浑身的毛发脏兮兮,拧成一团团的结,身上灰扑扑一片,毛绒尾巴沾着一层雾蒙蒙暗红色,蔫蔫地耷拉着。
除去耳朵附近冒出两个小角,和街边流浪的小狗崽没什么区别,蜷缩成一团。
易弦年不敢轻举妄动,目光转而落在兰一白的墨黑色发顶。
而后下移,能够窥见兰一白凌冽的侧脸,眉骨压在深邃的眼上,延伸出一条笔直的鼻梁线条,眉目清晰,五官硬朗,神色认真而又专注。
易弦年不合时宜看出了神。
这个人总给他一种可靠的感觉,上天入地,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
抛开他现在的尴尬身份与原剧情走向,他是喜欢这个角色的,甚至可以说是怜惜。
人都有慕强心理,易弦年也无法免俗。
兰一白的存在就好像是一个标准的正确答案。
为苍生,为大义,舍弃自由身,丢弃私人情。
稳坐高台,令众人仰慕,纷纷前赴后继。
怎么就能被从小养大的徒弟强取豪夺了呢?
原身真是个有本事的。
易弦年正感叹着,猝不及防间,对上兰一白抬起的,黝黑的瞳孔。
易弦年没由来打了个寒战。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灭顶一般,将他湮没吞噬。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兰一白眼中的,是一种漠然。
易弦年的脑海中凭空冒出原书中的结局。
那个清冷孤傲,孑然一身,对他横眉剑指的兰一白,恨他罔顾礼仪尊卑,生杀屠戮,果断大义灭亲的兰一白。
易弦年摇了摇脑袋,将那把浸满“易弦年”鲜血的剑甩出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近日师尊好似对他漠视许多,他很快将其归功于近日太忙的缘故。
易弦年轻声开口道:“师尊,我感觉它现在好像不适合长途奔波,不若我叫钱师叔来可好?”
兰一白起身,衣袍滑落。他颔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态度疏离。
“我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层,你有心了。”
易弦年挺直脊背,动作不听使唤一般,下意识主动将脑袋挪去。
像往常在青崖洞那般,每每练好一幅字,兰一白便会用掌心抚摸自己的脑袋。
易弦年一开始是不习惯的,但又苦于摸不透师徒关系,生怕露馅,久而久之竟也成了习惯。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讨好和亲昵意味。
兰一白的眼中漫上无人察觉的震惊。
易弦年没等来熟悉的触感,后知后觉自己在干什么,白净的面皮爆红。
“……我去联系钱师叔。”
……
眼见着一旁争吵得面红耳赤,已经发展到宋家内部互殴的阶段。
宋夫人:“没出息的,连个招摇撞骗的道士都吵不过!”
宋老爷低声咬牙:“……泼妇。”
“本来不用让孩子丢这么大的脸的,都怪你,非要跟着来,做出这种腌臜事情……”
“我呸!那可是你儿子,老宋家的种!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宋家是明显的女强男弱,什么事情都是宋夫人出头,宋老爷不满地抗议几声,便彻底没了言语,留下宋夫人一个劲儿地心疼儿子,怒骂妖兽。
兰一白打开笼子,将乘黄抱在怀里,冷声打破无休止的吵闹。
“明日自会有官府找你们问话。”
宋老爷见兰一白气度不凡,这么宝贵妖兽,又听见要叫官府,生怕坏了自己的名声,于是慌乱解释。
“仙长别叫官府,你问,我们都说,我们什么都说!”
宋夫人连忙跟着附和。
“仙长,我们不是坏人,这东西是前几年,我们在林子里发现它受了伤,以为是被猎户打伤的狗崽子,瞧它可怜,便一直养着。谁知越养越不对劲,后面这怪物竟然长出了角,还欲意勾引我儿行□□之事,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先将它锁起来。”
“本以为这样便无事了,谁承想我儿跟中了邪一般,成日寻花问柳就罢了,还非要找男人苟合,把我们家害得好苦啊,香火都无以延续,叫我如何对得起宋家的列祖列宗啊……”
宋夫人声泪俱下。
李玉竹远远瞧了眼兰一白怀里脏成一块破抹布似的小妖兽,围着六神无主的宋家父母绕,堪称闲庭信步。
“只是锁起来,伤成这样?”
宋家父母只是低头不语。
易弦年收到钱文镜的传音符回信,听他兴高采烈保证自己天不亮便能赶来,暗暗舒了一口气。
“师尊。”
兰一白闻声抬头,看见易弦年眼睛亮亮的,朝他小步跑来。
他无意听两人辩解,听人在堂下诉苦是官府的事情。
兰一白转身就走,易弦年只顾上和李玉竹匆匆点头示意,连忙跟上。
……
兰一白的步伐很急,易弦年在身后沉默跟着,步子迈大。
他一向木讷,对感情迟钝,感知他人的喜爱与厌恶都是大打折扣。
易弦年心里渐渐沉重起来,只觉得在兰一白眼里,事情是棘手的。
兰一白兀自在前走着,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弥漫的夜雾。
他属实不知道该和易弦年说什么,自己已经提出要和大徒弟结为道侣,哪怕是犯天下之大不讳,只求易弦年不再重蹈覆辙。
可易弦年不愿,他也无计可施。
兰一白只寄希望于易弦年此刻年少尚未开窍,那样便是最好,他也会尽量疏离,以免给大徒弟产生任何错觉的机会。
两人一路无言。
回到落脚地,整个客栈已经陷入深眠,就连柜台守门的店小二都打起了瞌睡。
原本应是徒弟们睡一间,师尊睡一觉。
但是夜已深,易弦年不愿闹出动静。
“师尊,大家都睡了,弟子今夜和您一起睡吧。”
兰一白迟疑片刻,最后只是点点头。
“都累了,早些休息吧。”
进了房间,易弦年迅速扒了外袍,钻进最里面的被窝,省得被兰一白唠叨。
兰一白刚将乘黄安顿好,转身便看见易弦年安然躺在床里侧,唤他早些入睡。
……他不曾记得易弦年曾对自己如此大胆亲密。
易弦年看着兰一白裹着外袍便要和衣而睡,满眼不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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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想去解开师尊的衣服,却被兰一白一把抓住手腕。
易弦年纳闷兰一白行迹可疑,像是被捆住手脚的木偶,只觉得师尊是累坏了,耐下性子。
“师尊说过,这样睡觉醒来容易感染风寒。”
兰一白不知道为什么修仙之人还会因为多穿一件衣服而生病,只感觉浑身僵硬起来,呼吸不自觉加快。
两人都觉得对方怪异极了,但又都觉得事出有因。
同床异梦。
……
钱文镜按照易弦年给的地址,破门而入。
“好师侄,你钱师叔大驾光临,速来迎接。”
环佩叮当,一身桃粉色的衣袍,头上缀着镶钻发冠,大摇大摆闯了进来。
易弦年闻声瞬间清醒,立马从床上跳起,从床尾跨过兰一白,急忙穿上衣服,走到门厅迎接。
长辈到来,衣冠不整,有失礼数。
钱文镜倒也不见外,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新奇地打量四周。
见到易弦年急急忙忙出来,还十分大方地表示睡一晚上累了吧,赶快坐下歇歇。
“我在山上都要闷死了,还得是兰一白,虽然平日里不爱搭理人,但是名头还挺好使的,哎呦,兰一白三个大字就是仁清宗的通行令,比左老头的话都管用。”
易弦年垂眼听着,没发表言语,钱文镜正瞧得起劲,却正好撞见里屋的门帘动了,而后有人掀帘而出。
兰一白穿戴整齐,冲着钱文镜的方向点点头,权当打招呼,而后绕过两人,将角落里的小东西抱起来。
钱文镜眼睛顿时瞪成铜铃,眼里没有对背后说人是非的悔恨,全是探索欲拉满的新奇。
“你们昨晚睡一张床?”
钱文镜神色怪异。
易弦年“嗯”了一声。
“昨夜回来太晚,不想打扰师弟,师尊便收留了我一晚。”
“一张床?”
“啊?”
“是。”
钱文镜“唰”得一声,打开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扇子,幽幽感叹。
“也是,毕竟你从小就是由你师尊搂着睡的。”
钱文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只是没想到长这么大还……亲生父子都没这么亲密……”
钱文镜的话悉数落在兰一白耳朵里。
他不曾记得自己对易弦年有此厚爱。
兰一白在花盆遮掩处停留片刻,才抱着乘黄出来。
他到底是要怀疑自己的记忆,还是这个世界的真假?
……
“这还是个幼崽啊,可怜的小崽子,亏空得厉害,我先给它治疗一番,它没主人是不是?那就先放我这里养着吧,我带回莲月谷。”
钱文镜的话连环炮一样不停,根本没给人回答的机会,像是生怕有人抢走他的。
易弦年不解,迟疑开口:“幼崽?幼崽有引诱人心的能力吗?引诱人行□□之事?”
易弦年的话坦荡,钱文镜却像是听到了天真不过的笑话,发出善意的笑。
“乘黄是百年难见的祥瑞之兽,给人带来好运的,傻师侄,不要总相信摘星阁里的书,里面的内容不全的。”
钱文镜轻轻戳了戳易弦年的脑袋,抬眼对上兰一白冷漠的目光,笑容僵在嘴角,浑身上下陡然一冷,随即讪讪放下了胳膊。
钱文镜老实地盯着眼前的幼崽,慢慢梳理纠缠的毛发。
“而且它根本还没开智,完全不懂得如何运用自身的能力。”
那又何来的引诱宋武彧一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