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又上了卢灵的当,梅逢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真是冤家路窄,每回遇上她,必遭霉运。
他再次小心地将男子翻过来,再三确认男子的容颜,的确是东宫太子无疑。
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寝殿,又与卢灵之妹暗通款曲?
梅逢思索着如何给太子的昏厥制造一个合理的解释。忽然见太子的手指微动,似是有要苏醒的迹象,他怕他醒来不好解释,赶紧补了一掌,让太子彻底昏死过去。
思索片刻,他去殿外找到一个内侍,让内侍速速去太液池旁将李承煦请来。
李承煦来后,梅逢如获救星:“承煦,可否帮我一个忙?”
李承煦看到昏过去的太子堂兄,被吓了一跳:“益寿哥,这是怎么回事?”
梅逢道:“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进来便发现殿下昏过去了,你能请到太医为殿下医治吗?”
李承煦应声说好,再次进来时领着太医一起。太医诊断了太子的情况,皱眉斟酌着道:“殿下像是被人击昏过去的……”
梅逢不动声色,诘问道:“今日公主宴请群臣,太医的意思是有官员入内打伤了太子?”
“这个……”太医看了眼他,心想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面上却摆手道,“卑职不敢。”
“公主和群臣欢聚一堂,如何能扰了他们的雅兴?”梅逢亲自给太子做了诊断,“殿下焚膏继晷,夜以继日,想来是操劳过度导致的昏厥,太医给殿下配制安神的药物即可。”
“辛苦太医来一趟了。”他将一个钱袋递到太医手里,重重压了几下。
“这……”太医掂量几下钱袋,颇有些重量,只好顺从他意道,“便按您吩咐的,卑职这就给殿下配制一碗安神汤。”
“好,多谢你了。”梅逢笑逐颜开。
李承煦见梅逢与太医一来二去,虽不解其故,却主动提议道:“益寿哥,我留下来照顾堂兄吧。”
见他自愿留下,正中他下怀。梅逢本就想着李承煦留在这里,太子醒来后能少些猜疑,于是用力握住他的手,欣然应道:“好啊,承煦。有劳你了!”
又悄悄在他耳旁凑近,压低声音说:“待殿下醒来,别告诉他我来过。”
“放心吧益寿哥,我不会说的。”李承煦乖巧答道。
李承煦平日文静沉默,从来不是多嘴的人,梅逢十分信得过。他拍了拍李承煦的肩膀,解脱道:“我先走了!”
随后踏出殿门,长长舒了口气。
-
卢府内,卢灵与卢柔在窗边坐着。屋内烛灯昏黄,外面夜凉如水。白露霜下,幽草中促织鸣叫之音,将万籁衬得更显寂静。
方才两人说到在东苑的遭遇,卢灵追问:“太子是如何将你引至殿中的?”
“殿下说对我一见倾心,要请我喝茶。”卢柔答道。纠结了一会,她决定袒露心扉,“阿姐,我亦对殿下倾心,是愿意与他共度春宵的。你们突然闯进,却是坏了我们的好事。”语气略显埋怨。
卢灵见她对太子的痴情与前世如出一辙,心想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只是太子确实并非良配:“发乎情,止乎礼义。若他真对你一见倾心,更应当珍重你,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怎会用此等下作的手段哄骗你。
“况且,你难道就没想过,若你二人的事被外人撞破,你的名声该怎么办?”
卢柔急着辩驳道:“可他说了会对我负责的。”
卢灵道:“即便负责,那也是不光彩的,圣人和皇后也不会认可你。”
卢柔觉得卢灵说得并不全无道理,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反驳什么,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太子素有乖张奢靡的名声,今日他对你如此举动,更见此人的轻佻无礼。”卢灵说道。虽说太子在人前一向伪装得像个谦谦君子,但公主府的官员时常拿此事诟病太子。
“可是他天潢贵胄,又如此俊美,我还是放不下他。”
卢灵思忖片刻道:“那你便与他多接触,待你发现他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自然就能放下了。”
卢柔沉默,过了一会她道:“阿姐今日怎么会和梅世子在一起,不是说相看失败了吗?”
“偶然碰上的。”卢灵道。她观察卢柔的神色,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卢柔的眼神颇具怨怼:“凭什么阿姐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我就不能?”
卢灵:“……”
“不是的,我和梅世子的关系并非你想的那样,世子是个很好的郎君。”卢灵耐心解释,“而太子并非良善,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姐姐说不是就不是?”卢柔怨怼道,“阿姐这么不愿意我嫁进东宫,莫非是忮忌我比阿姐嫁得好?”
卢灵站起来道:“怎么可能!”
卢柔却不愿再听,起身匆匆走掉。
卢灵望向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懊恼。算了,她何必与她说这些?算上前世她也没有出嫁过,哪来的经验苦口婆心。
其实只需要阻拦卢柔嫁进东宫就够了。就算她与太子暗通情意,只要不放到明面上也没什么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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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更天,卢灵换上青色襕衫,头戴展脚幞头,一身正气,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她先到坊里的早食铺买了胡饼夹羊肉吃,随后驱车到公主府上任。
昨日公主任命她为公主府主簿一职,官职虽小,但总归不像前世走错了路。
内侍引她来到公主平日办公的宫殿。公主正审批着公文,见到她来后,起身和颜悦色地交代公务。随后简单闲谈几句,亲自向她引见其他同僚。
公主府内不乏有女官供职。卢灵在公主的介绍下与她们点头致意,整个过程,她都深感如沐春风,与前世的如履薄冰的感觉截然不同。
上一世的太子,哪里曾给过她这种好脸色?太子向来只会颐指气使地使唤他们这些下官,唯独面对太傅和舅父时,才会舒展脸色。
之后卢灵便正式上任,处理公主府中财务账目等事项。她在国子监中涉猎广泛,不拘于太学,还学了算学律学等。但实操起来却与理论不同,卢灵谦虚地向其他同僚请教,一上午结束后便初步掌握要领。
中午时分,官员们皆去堂厨用膳,大家会食,今日分得的菜是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与蜂蜜浇粽子。
劳累一上午,卢灵胃口格外地好。她大快朵颐起来,很快便一扫而尽。
用完膳后,卢灵和施玉瑛一起散步消食。
午后的阳光温暖如春,长安的秋日满地金黄。光影在连廊下流转,不时有几只猫蹿上屋檐。
施玉瑛正和卢灵讲着公主府官员们的风月闲事,惹得卢灵笑不拢嘴,一阵嘀嘀咚咚的声音吸引了二人注意。
边墙的角落里,一名内侍敲着木碗,几只油光水亮的猫登时自屋檐跳下,又有几只从四面草丛汇来,喵呜不停地缠住内侍。
内侍在每个木碗中撒满了粮,小猫们聚在一起埋头苦吃起来。
卢灵望着那场景,不觉有些诧异,问:“公主喜欢养猫?”
“这些都是附近的野猫,”施玉瑛早已习惯,解释道,“只有饭点才会出现在公主府,公主遣人定时喂它们饭,有时还会请兽医为它们治病。”
卢灵听后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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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头,仍旧不解:“这是为何?”
施玉瑛道:“因为公主府附近曾有人虐猫,周边商贩和百姓时常能看到野猫的尸体横曝街头。公主知道此事后,便决定以公主府的名义喂养这些野猫,算是对它们的一种保护。”
公主府坐落于永嘉坊中,居住在这个坊里的多是朝廷官员。倘若有人虐猫,说不准是朝堂上的人干的,卢灵忍不住追问:“虐猫之人是谁,查清楚了吗?”
施玉瑛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一侧:“自然是没有。这个虐猫之人极其小心,让人拿不住一点把柄。”
“这样啊……”这倒也并不意外,卢灵说不清此刻什么心情。
前世她与东宫众人最终输给公主,对公主只有运筹帷幄的印象。太子常说公主是个面善心狠之人,城府深不可测。
然而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管公主是假意还是真心,卢灵都承认她有几分仁爱心怀。
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公主对不起眼的野猫尚且心怀恻隐,而前世的太子,却将人命视为草芥,由着自己的心意肆意打杀……
“话说回来,”施玉瑛转回目光,话题一转,“令尊近来可好?”
卢灵顺口回答:“他一向安好。”接着追问,“怎么了?”
“阿灵,我想向你求证一件事情。”施玉瑛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忐忑,“如今突厥某一部可汗造反,朝中传言要派忠武将军带兵平反,不知是真是假?”
卢灵还是初次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个消息,愣了片刻,道:“我阿耶从未提及。”
施玉瑛叹了口气,她注视卢灵,忍不住一吐为快:“我自小便向往成为所向披靡的大将军,虽身居典军,却并无斩将杀敌的机会。”
“如今正逢朝廷派兵平反,真希望能够跟随忠武将军一同讨伐逆贼,快意疆场。”她再次叹息。
卢樊在为太子效力前,尚任职忠武将军。
卢灵想起来了,若她没记错的话,这是一场小叛乱,而且确实是卢樊领的兵,只不过并无施玉瑛的参与。
在太子谋反前,施玉瑛一直是公主府的五品典军,并无显著的功绩,顾念同窗之谊,卢灵也没特别针对过她。
“玉瑛的抱负,真是令人钦佩。”卢灵没想到,施玉瑛竟然还有这样一番志向,实在让她刮目相看。
她胸有成竹地拍拍她的肩,信誓旦旦道:“不必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我回去就说服阿耶向陛下举荐,圣人定会知人善任的。”
或许这是施玉瑛改变命运的一个契机。卢灵重来一世,自然希望能够以一己之力,让他人的人生也焕然一新。
“这怎么行?”施玉瑛连忙拒绝,脸上浮出难为情之色,“我自己争取,千万莫让令尊为难。”
她原本只是想抒发平生之志,并无走捷径的想法。
然而卢灵却不甚在意,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且按前世的结果来看,施玉瑛自己定然是争取不来的,便轻松安慰她:“无妨,正好我爹这些年来一直都缺个得力的副将,我让他向圣人举荐你,他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见她这般说,施玉瑛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感她的真诚,施玉瑛认认真真叉手揖礼:“玉瑛在此谢过阿灵大恩。”似乎想到什么,又自嘲般叹了口气,“不过圣上若真是这般知人善用,我阿兄当年就不会无辜殒命在交州了。”
卢灵抓住了端倪,连忙问:“你阿兄……他怎么了?”
“陈年往事,不提也罢。”施玉瑛摇头,神情似是黯然。她沉寂片刻,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朗声笑说,“走,今日下了值,我请你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