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恩其翻身下马之后,却未直接上马车,而是远远去找了些东西才折返回来。
待乌恩其上了马车,穆云扫了他一眼,道:“怎还扯了一把草上来?大汗的技艺便与此有关?”
乌恩其点头,“正是,我旁的不会,于草编上倒是有几分心得。公主喜欢什么?蚂蚱、蜻蜓、还是青蛙、兔子?”
穆云瞧着那些平平无奇的草,笑道:“若是我都想要呢?大汗可愿多辛累一番?”
“自是吾之幸!”说罢,乌恩其便整理了手上的草叶,从中挑出最规整的交到穆云面前。
穆云有些疑惑地抬头,乌恩其给她递野草叶子干嘛?
“公主可有兴致跟着我一起编这些小玩意儿?”乌恩其看着穆云,双眼闪动着期待,开口说道。
穆云有些意动,赶路确实无趣,能有个打发时间的事儿干也好,索性便接过了乌恩其递来的草叶。
乌恩其见此,自是勾唇一笑,开始动手编制起来。
第一件便是最简单的小兔子,只需要用狗尾草的穗编织。
穆云目不转睛地盯着乌恩其的手,生怕自己跟不上步骤。
别看乌恩其是个粗人,那粗壮的双手却能把草叶和狗尾巴草穗驯得服服帖帖,叫它往哪边钻就往哪边钻。
七扭八扭间,一只兔子已然完成,但乌恩其的动作飞快,穆云完全看不清,她手上的兔子都还未成型呢。
穆云正要生气,乌恩其却道:“我先做出一个成品来,公主瞧着更好理解一些,接下来我慢慢编,公主跟我一起可好?”
穆云自是点头,如今草叶草穗在手,要让她现在放弃,她倒是不肯了。
乌恩其耐心地放慢速度,时不时帮穆云纠正一下位置,为了看清乌恩其手上的细节,穆云也越凑越近,不知不觉间离乌恩其不过只有一拳之距。
离得近了,公主身上的幽香愈发明显,萦绕在乌恩其的鼻端,若即若离,格外勾人。
乌恩其手上的动作不停,呼吸却有些粗重了,耳尖不知何时也绯红一片。
穆云却还未发觉异样,仍旧沉浸在草编的乐趣之中,专心极了。
乌恩其努力克制住自己越发艰涩的嗓音,努力将注意力放到自己手上的草编上,然而那双眼睛却不听话,总会悄悄用余光窥视公主殿下纤长的睫毛和专注的眼睛。
乌恩其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热起来了,有些无措,又怕唐突了殿下,只敢放缓呼吸,绷着脸,引导着穆云编织兔子。
好在这狗尾草兔子确实不怎么难,在乌恩其的示范和引导下,穆云很快就编成了一只小兔子,入门了一项新技能。
狗尾草穗编的兔子毛茸茸的,格外活灵活现,叫穆云爱不释手。
“这便是编好了?”穆云捧着那只小小的,由自己亲手做成的草编兔子,心中的成就感满满。
“对,这便是完成了。”乌恩其瞧着穆云的笑颜,蓦然放宽了两人的距离,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回答。
穆云欢喜地打量着自己手上的成品,左转右转在马车上寻找合适的地方妥当安置它。
看着穆云欢欣的面容,乌恩其又补充道:“只是草编怕干,需得日日泡水才能保存。”
“若是坏了,我还能重新编一只呢,这法子也不算很难,材料也好找。”穆云不在意地说道,如今已经掌握了方法,哪还怕做不出更多呢?
乌恩其也一笑,道:“也是,若是坏了,公主尽管吩咐我,无论是什么小动物,我自会亲手做好奉上。”
完成了一只兔子,穆云就有些惫懒了,懒得再动手,只虚虚靠在马车上,看着乌恩其为她编织其余的小动物。
她学会编小兔子已经够满足了,剩下的小昆虫太细致,她一看就觉得不好上手,反正有现成的,哪还需要她费心学呢?
越看穆云越觉得这草编还挺有意思,柔软的草竟然能编织成这么多种活灵活现的小昆虫,精致极了。
看得多了,穆云时不时还能提出一些改进要求,翅膀做大些,腿做锋利些……
编织虽繁琐,乌恩其却半点没有不耐烦,耐心地按照穆云的要求制作新的草编昆虫。
一路上,有了这些小玩意儿的加入,穆云也不再感到无趣了。
等乌恩其一路上断断续续为她攒满了一个大大的草编花束,阿木尔部落才终于来到了他们的秋季牧场。
……
穆云一下马车,就看见了草场上零零散散分布着的粟禾,已经挂上了金黄的穗子,被坠弯了腰,亟待人们收获。
此处草场的草也茂盛,甚至差一点要把粟禾都盖住了,没人除草,粟禾与野草都在努力争夺着土地里的养分,努力长高霸占阳光。
好在如今已经是深秋,粟米熟了,但野草还坚强地绿着,穗禾已经变成了金黄色,在一片绿色中倒也显眼。
高勒人只在春日里洒上种子,这粟禾天生地长,竟也长得不错,想来是因为此地曾为河道,改道之前的河流为其积存了不少的肥力,这才得以供养出这么多的粟禾。
可惜没人照看着,这穗子被鸟儿吃了不少,还有的穗子已经被压到了地上,染上了污泥,瞧着十分可惜。
穆云擅于农事,自是最爱惜粮食的,忍不住蹲下来,拾起一株粟禾的穗。
这穗到了地上,被虫子鸟儿吃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团,已经不成样子了。
“这是高勒种得最多的一种粮食,春种秋收,只是无人照看,高勒人也不懂耕种,每年的收成一般,好在付出的种子和人力也少,勉强能收回本来。”乌恩其看见穆云的动作,解释道。
“这粟米也是我景国常见的谷物,只是景国擅长精耕细作,粟米的穗也更为饱满一些,产量自然更高。”穆云一边将还残存着零散粟禾的穗交给乌恩其,一边道。
乌恩其小心地将其拢进掌心,装进了兽皮袋子里。他小时候挨过饿,自然晓得粮食的珍贵,一粒粟米都不愿浪费。
穆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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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子,取出随身携带着的匕首,挖出一点地上的泥来,只看了片刻,便皱起了眉,俄而又舒展开。
“这里的地力不错,若是能精心耕种,收成会很好,你们倒是浪费了这块好地方。”
“这个地方可能用高勒的法子种田?”乌恩其听了此话,也急了起来。
穆云环顾了一圈此间的地形,又同乌恩其了解了一番此处的气候,这才点头道:“能种,这片地甚至比钰城的地还要肥上许多,若是打理得好,粮食的产量也会比钰城高。”
乌恩其闻言一喜,“那明年我便派人试着耕种一番,公主可愿授我高勒耕种之法?”
穆云自然是点头,道:“如今我已是高勒的可敦,与高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耕种之法自然会悉数授于高勒之民。”
俄而,穆云又话锋一转,提起了要求:“只是我希望大汗能分给我足够大的一片土地,至少要十亩,且只允许我景国之民进出。”
乌恩其犹豫了片刻,很快就同意了,“自然可以,公主看上了哪块地方尽管圈起来,只要告知我一声便可。”
穆云听了这话,半点儿都没客气,笑道:“好,待我仔细看过了这片地界,就找出最好的一片圈起来,到时候大汗可别后悔。”
乌恩其却觉得这个交易十分划算,只要能换来耕种之法,高勒便能养活更多的人,不会再有这么多的人被饿死,这是能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
赶了许多天的路,如今总算是到了目的地,高勒的众人片刻也不敢休息,忙着赶牲畜们去喝水吃草,而后又忙着搭毡帐,还有人忙着给牛羊挤奶。
待完全安顿下来之后,就要一起收获粟米了,粟米可不等人,时间久了,完全成熟的粟米就会掉到地里,小小的一粒,捡都捡不起来。
所以大家半点都不敢耽搁,一到地方就立马忙活了起来。
很快,大大小小,零零散散,各式各样的毡帐便在这片绿地里“长”了出来。
安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乌恩其便把阿木尔部落分成了两个小队,十多个青壮负责去附近清扫遗留的猛兽,其余的人全部去收割粟米。
农忙是最磨人的,高勒没有合适的农具,收割粟米自然十分费力气。
偏偏这粟禾并没有规范种植,随意播撒的种子东一片西一片的,哪能像高勒的庄稼那般行列整齐。
乱糟糟生长的粟米收获起来也十分费力气,只能靠人力来弥补。
景国人里面只有寥寥几位农户,农具也十分缺乏,于是众人只能想尽办法,用尽各种工具进行收割。
阿木尔部落的秋牧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就连孩子们也加入了这一场收获,跟在大人的屁股后面捡拾掉落的穗子。
当然,穆云也没闲着,开始挑选起合适的土地,这是她用来育种的土地,自然要选最肥沃,墒情最合适,也少有人打扰的地方。
待挑好了,再用篱笆圈起来,派人看守着,这样才好安心育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