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石阿姨焦急地问。
这个问题可太好了。
黑十三望天笑了下,庆幸这门里的不是他的客户,不然都不好交差。
放出去的魂魄若不能按时回到中转站,无常们都得无眠午休地查找。就算最后能安全找回,也得层层往上递报告,写事故报告、总结报告,还得写检讨书/问题责任认定书。完了扣月薪这事也是逃不掉的。
黑十三幸灾乐祸地睨了眼十一分队的两个人,看到黑十一黑得发亮的脸色,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白十一对黑十三的态度习以为常,抓紧时间对秦梨说:“这片残魂很可能是你的朋友,不然你试试看跟它交流一下?”
秦梨满头雾水:“怎么交流?”
黑十三:“用心,用爱。”
秦梨:“……这么玄学的吗?”
黑十三忍不住笑:“你在这里跟我对话,就是最大的玄学。”
说得也有道理,但问题是秦梨不知道该怎么交流。
无常们好像都能碰到结界,只有她碰不到。
黑十三见她一脸茫然,好心地给提示:“试试在心里回忆你们的过去,它会感知到你的心理活动。”
秦梨平静淡然:“我都不知道它是谁。”
“……”黑十三皱了下鼻子,做了个“麻烦”的表情,对白十一说:“不然先打个请假条,先带这俩回去吧?”
白十一认同:“也只能这样。”
所谓的打请假条,就是打开通讯器,现场填写一份表格,输入秦梨的魂魄信息,解释请假理由。接着再现场录制一段视频,让结界内的秦梨配合复述通讯器临时生成的数字,才算完成申请。
录完视频,秦梨问:“就这样?”
“我先上传到系统里,等系统审批。”白十一低头在通讯器上操作。
黑十三好心提醒:“系统烂掉了哦。”
“……”白十一:“……那先这样吧。”
秦梨看了眼无常们手里有些年代感的通讯器,忍不住吐槽:“地府就没有优秀点的人才替你们更新电子产品吗?”
黑十三嬉皮笑脸:“等阳间这批到岁数下来了,我们地府就有了。”
虽然知道秦梨出不去,但在离开前,白十一还是细细叮嘱:“鬼魂不能见日光,你就躲在这里不要走。虽然你大概率是出不去的,但万一有突发情况,你能出去了,也不要移动,等我们回来找你,记住了吗?”
秦梨点头。
时间所剩无多,黑十一拍拍白十一:“走吧,错过巴士更不好交差。”
话音落下,银光一闪,仓库外的无常和鬼魂同时消失,变得空空如也。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无常们离开后,自带的光源也消失,剩下星星点点的细碎魂光。
其实刚才秦梨进来后,和一个人形的魂魄撞了个满怀。那片魂魄瞬息之间进入她的身体,搅出一种气血翻腾的气势,像是要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好久才平息下来。
刚才无常们走得匆忙,她来不及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能给她建议和答案的人走得一个不剩,她只能找了个角落坐下,仔细感知那股冲撞的劲道,意外发现已经感觉不到了,它好像很好地和她融合在了一起。
秦梨放下心来。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点害怕,还有说不清的情绪,很陌生。
原本以为鬼魂是无知无觉的,原来也会难受啊。
秦梨缩在角落里,不知为何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跟着父母一起住在钢厂的员工宿舍里。
她父亲秦锐是一家重工企业的高管,这家重工企业的前身是钢厂,而那时她的父亲也仅仅是一位普通员工。
钢厂员工宿舍是那种旧式的居民楼,外墙没有粉刷,保留着水泥原本的浅灰色。宿舍楼总共六层,楼梯在大楼正中间,每一层有六户。楼前有个被红砖围起来的很宽阔的院子,尽头立着一颗巨大的榕树。夏日树荫茂盛,傍晚时分是院子最热闹的时候。下班的员工们在树底下乘凉聊天,孩子们就在脚边围着转。
秦梨的家在一楼,大门正对着榕树。即使是最炎热的正午时分,她的房间依旧被榕树庇护在树荫之下,比其它房间低了好几度,舒适凉爽。
陈攒是在秦梨即将上小学的那年八月,随父母一起搬到员工宿舍。
他是钢厂老板的独生子,听说原本住在市中心的小洋房里,计划九月在附近学校入学。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同父母一起搬来钢厂,还和秦梨成了同班同学。
秦梨后来问过陈攒原因,但陈攒这人吊儿郎当地,总不正经,给出的答案也难辨真伪。
他怎么说的来着?
秦梨努力想了想,哦,他说:“我爸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一秒没见到我就会发作。但他又放不下钢厂,所以只能把我拉来陪读。”
秦梨想纠正陈攒对于“陪读”的定义,但又想了想,还是作罢。
和陈攒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多费口舌,纯粹是自找苦吃。
秦梨没上学就知道这个道理。
入学前的那个夏天的尾巴,饭后,残阳即将沉没。
秦梨坐在客厅里吃冰西瓜,头顶的吊顶风扇呼呼直转,耳边是妈妈在厨房丁零桄榔洗碗的声音。西瓜汁顺着手腕流到手肘,她正四处找纸巾,陈攒的妈妈简冉带着陈攒出现在她家门口。
正是酷暑,秦梨的家门大开,只留了蓝色防蚊纱帘门,让穿堂风通行。
察觉到有人,秦梨捧着西瓜侧头看去,先看到了一张被纱帘纹理割成马赛克的压扁的雪白的怪脸,然后听到有个好听的女声和她打招呼:“你是梨梨吧?你的爸爸妈妈在吗?”
秦梨视线不能从怪脸上移开,盯着怪脸回答阿姨:“在的。”
陈攒用了很大的力气把脸贴在纱帘上,进门后脸上仍残留的纱帘纹理,鼻尖上尤其严重。
他浑然不觉,大咧咧吃光茶几上仅剩的几块西瓜,又喝了她作为奖励才能喝的橙子味汽水,然后手都不擦就要去拉秦梨的手。
秦梨连退好几步,躲到爸爸脚后才停下,觉得陈攒这个未知生物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恐怖到极点。
更可怕的是,之后的每一天陈攒都会出现。
无聊了要找秦梨玩,有好玩的也要找秦梨玩。没有零嘴了要到秦梨家骗吃的,有好吃的更要找秦梨一起吃。长大之后,有作业要找秦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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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没有作业也要找秦梨。
秦梨刚开始因为害怕,所以不敢拒绝,结果不幸错失拒绝陈攒的良机,任由陈攒霸道地进入她的日常生活。
熟悉后的陈攒更加我行我素,不顾秦梨的拒绝,称得上死缠烂打。
陈攒真的很烦。
她想看书的时候,他要拉着她爬门口的榕树。
她想抱着娃娃睡午觉的时候,陈攒拿着他的小车撞她娃娃的脑袋。
她想一个人喝汽水的时候,陈攒从来不肯缺席。
她生气了,哭着让陈攒走,陈攒非但不走,还跟着一起哭。
事多,话多,精力旺盛,很难搞。
但也不是不能搞。
二年级暑假的某一天下午,秦锐回家取文件。急匆匆打开门,当场就愣在原地。
熟悉的客厅中央,陈攒被五花大绑在他家的餐椅上,嘴部紧紧缠着好几层黄色胶布,看不出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此情此景给毫无准备的秦锐当头一棒,恐慌让他从头到脚透心凉,半天找不到声音。愣怔过后急忙跑过去给陈攒松绑,开口说话时舌头和牙齿都在打架:“小攒,怎么回事?梨梨呢?你这是……怎么了?”
陈攒迷迷瞪瞪睁眼,见到秦锐,眼里没有恐慌,反而满是笑意。
秦锐一怔,三两下拆除陈攒嘴上的胶带,又问:“这是怎么了?”
“玩。”陈攒笑呵呵地说。
“……玩?”
“梨梨呢?”
“爸爸。”
秦梨的声音在秦锐背后和他一同响起。
秦锐蓦地回头,看到自家女儿同样睡眼惺忪,正在揉眼睛。
“你们玩什么?”他又回头问陈攒。
陈攒:“绑架游戏。”
秦锐:“什么游戏?”
“绑架游戏。”陈攒眼里充斥着兴奋的光芒:“看我几分钟能拆开绳子。秦梨越来越厉害了!昨天我只花了十五分钟,今天解到我睡着了都没解开。”
秦锐不可置信地看看秦梨,又看看陈攒,问他:“你爸妈知道你们这么玩吗?”
最好是不知道。
“知道啊!”
“……”秦锐卡壳,好久才继续问:“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让我好好玩。”
秦锐:“?”
当晚,送走在秦梨家吃完晚饭的陈攒,秦锐才找到机会,搬来小椅子坐到给小兔子梳头的秦梨身边,道:“梨梨啊。”
“嗯?”
“你喜欢和小攒玩吗?”
“不喜欢。”
秦锐顿顿。他一直以为两个孩子年龄相当,放在一起能互相有个陪伴。而且陈攒的父母都忙,她们在照顾秦梨的同时顺带照顾一下陈攒,借此机会笼络领导,堪称一举双得。
没想到秦梨不喜欢。
他继续问:“为什么?他欺负你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喜欢他?”
秦梨兀自低头玩兔子:“烦。”
秦锐语塞。
“所以你和他玩下午的游戏?”
秦梨终于抬头看了眼她的父亲,很快移开视线:“不是游戏,是能让他安静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