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领室进门口和清理室一样,有个柜台。柜台后站着人身马面的马面,身着深蓝色中山装,见到秦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刷卡登记一下。”
秦梨刷卡。
刷卡机“嘀”地一声,吐出一张小纸。
马面撤下单子递给她,上面写着:【17】。
他说:“旁边等候室等候叫号,下一位。”
秦梨便接过号码牌,跟着队伍缓缓进入等候室。
出乎意料的是,等候室竟然是一个小型放映厅,和电影院布置一模一样。正前方挂着电影巨幕,观影位都是柔软的布艺沙发。
阿姨提早给秦梨留了位置,等秦梨进门就立刻招呼她。
秦梨在她身边坐下,看到荧屏上显示号码:【1】。
接着有个中年大叔站起来,在长了尖尖獠牙的小鬼的指引下,顺者地面上的导航箭头前往后室。
阿姨仍旧沉浸在情绪里,鬼魂没有眼泪,她却还保持着生前的习惯,抽抽噎噎地擦不存在的眼泪。
秦梨没了大部分记忆,恍惚间想起难受的时候,似乎抱抱有用。于是她转过身,伸开双臂把阿姨揽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
“会过去的。”她这样安慰。
话音刚落,等候室灯光全灭,整个大厅陷入一片黑暗。几秒后,随着“哒”的一声,荧幕亮了起来。
画面里出现一只焦黄肥美的烤鸡,接着一双手拿起烤鸡,手的主人用一种热情激昂的声音说:“今天撸个烤鸡!”
镜头往上,秦梨看到刚才那个中年大叔的脸。
他面带笑容,双目紧盯着手中的烤鸡,随即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咬在烤鸡的背上,咀嚼几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嗯~”
“香啊!老铁们!”
秦梨想仔细看看这么香的烤鸡到底长什么样,画面突然被切,还是大叔吃烤鸡的内容,只是场景布置换了,大叔的衣服换了,烤鸡也不是那只烤鸡了。
这有点像是当下大家都爱刷的短视频,每个视频内容都不长,但主题表达非常清楚明确——大叔吃烤鸡。
秦梨有些愣愣的,没想过到了黄泉中转站,居然还能看到香喷喷的吃播。
阿姨看了会儿,都顾不上难过了,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什么烤鸡啊,这么好吃。”
秦梨说:“一会儿大叔回来,我去问问。”
阿姨听完,苦笑:“问了有什么用,吃不到了。”
也是。
秦梨认同阿姨的说法,继续去看大叔的吃播。
正看得起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秦梨回头,看到有个齐刘海圆脸的姑娘笑眯眯看着自己,看上去还是个大学生。
秦梨问:“我们认识吗?”
“小姑娘,是你啊!”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阿姨转过头看到她,竟再次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秦梨由衷夸赞:“阿姨,您记忆力真好。”
阿姨想了会儿,才想起来似的,说:“我退休前是语文老师,经常当班主任。每年开学都有新来的小萝卜头,我看一眼就能记住。”
秦梨翘起大拇指:“真厉害!”
阿姨问小姑娘:“你是没抢救过来吗?”
小姑娘点点头:“我伤得太重,没办法啊。”顿顿她又说:“而且太痛了,坚持不下去。”
说这些都太沉重,阿姨转移话题:“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叫什么?”
“秦梨。”
“陶秋水。”
阿姨说:“你们叫我石阿姨吧。”
秦梨和陶秋水同时喊:“石阿姨。”
石阿姨和蔼地应下,应完又惋惜地叹口气:“这么好的年纪啊。”
陶秋水也很低落:“我爸妈一定接受不了。”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缺了什么?”石阿姨问。
陶秋水不确定:“黑无常说我觉魂不全,好像自己跑了。他们就说帮我去找回来。你们呢?”
石阿姨说:“我一部分生魂还在医院里,守着我的身体不肯离开。黑白无常拘我的时候没发现拘漏了一块,也回去找了。”
两人说完,视线齐齐落在秦梨身上。
秦梨三魂七魄都不全,脑子运转也很慢,说话慢吞吞地:“他们说我现在只剩生魂,其它都跑了。”
石阿姨和陶秋水都是一副哑然失语的模样,陶秋水说:“那你这也挺厉害。”
秦梨就说:“不敢当。”
在她们聊天的期间,已经过了好几个号,小视频也放了几十个。
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十】
陶秋水连忙站起身说:“是我的是我的,我去看看她们找没找到。”
她蹦蹦跳跳地离开,很快又垂头丧气地回来。
“没有。”她很失望。
秦梨不明白她为什么失望。
“你很着急离开这里吗?”她问。
“不是说头七夜能回去看看吗?”陶秋水解释:“我想去看看我爸妈。”
“中转站只能待七天,在这之前肯定能找到的。”她安慰:“别担心,一定能回去。”
“是啊。”石阿姨拍拍她的背。
没几分钟后,石阿姨也去了后室,然后放映厅的灯光再次暗下来。
因为是石阿姨相关的内容,秦梨坐直身子,全神贯注地观看。
视频片段是在一个深冬的夜晚,还算年轻的石阿姨穿着厚重的棉袄,埋首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
秦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随着红叉的增多,石阿姨看上去在迅速苍老。
果然,石阿姨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下眉心。
四下静悄悄地。
有几个小小的身影猫着腰从办公室的后门鬼鬼祟祟钻进来,在没有惊动石阿姨的情况下,迅速站成一排。
几人精灵古怪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首的那人伸出食指,在空气中比划:
三。
二。
一。
“生日快乐!石老师!”
欢快的庆贺骤然在石阿姨脑后炸开,惊得石阿姨大叫一声扔飞手中的红色钢笔,惊魂失措地回头。
画面停格在这里,影厅内回归漆黑一片,然后头顶的灯光重新亮起。
秦梨看着石阿姨从后面走回来,问:“找齐了吗?”
石阿姨仍旧有些动容:“没有。”
这时候,屏幕上显示了【十七】。
秦梨忙道:“到我了。”
石阿姨说:“快去吧。”
-
秦梨沿着石阿姨回来的路往前走,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后室门口。
那是一扇全黑的门,在秦梨犹豫需不需要敲门的时候,那门竟似雾般散了开去。
黑雾后面站着位一身白色长衫的男子,黑色长发顺滑铺在背后。他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细长尖锐,嘴角上扬。
“进来吧。”他招呼秦梨,声音有些空灵。
秦梨依言走进室内,入目便是几扇两米高的古黄屏风。有几扇屏风上有墨色人影,有几扇则已是空白一片。
男子指引她往屏风后的椅子上入座:“坐。”
秦梨刚一坐下,那几扇留有墨色人影的屏风同时亮了起来,里面的人影也仿佛突然被注入灵魂,开始交头接耳。
看着还挺八卦。
没一会儿,那几个人影同时摇摇头。随后屏风上的光同时熄灭。
长衫男子遗憾地告诉她:“都不是你的魂魄,请从进门处离开吧。”
-
石阿姨和陶秋水看着秦梨端着张懵懂的脸进去,又满脸茫然地出来,明白她也没找到属于她的魂魄。
但陶秋水还是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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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
秦梨摇头:“没有。”
陶秋水其实也对她这情况很好奇。
她们在事故现场碰面的时候,秦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表情非常生动,看上去聪明又机灵。
现在却总是一副呆呆的模样,眼里也没有光。
陶秋水叹了口气。
秦梨却笑了:“还有些更小的碎片,等剩下的号叫完,就会发给我们。”
秦梨说的更小的碎片,是从影厅的天花板直接洒落下来的。那些细闪的魂魄碎片以不同的颜色,朝各自的主人飘去。
仿佛是晚宴散场时,亮片从天而降,营造最后的绚烂。
石阿姨的灵魂碎片是金色的,陶秋水的是白色的。
秦梨抬头等了会儿,等到一串五彩斑斓的碎片不疾不徐朝她飘过来。
这配色似曾相识,秦梨很快记起来,是黑无常送她的杀马特彩。
一定是贴心善良的白无常安排的。
想到这,秦梨有些嫌弃又充满感恩地接受了。
灵魂碎片自头顶洒落,悄声无息地渗入她的体内。
秦梨感觉视线晃了晃,然后屏幕上出现她的背影。
夜市繁华,千灯照碧云。秦梨同几个妙龄女生一起从火锅店出来,几人有说有笑。她的身后跟着位浅灰色羽绒服的高个白皙少年,视线一直紧锁在秦梨身上。
秦梨终于记起了些什么。
根据她的发型穿着推测,这应该是她的大学时期。那时她被室友带着,不仅烫头还染发,清纯空气刘海搭配栗子色微卷,外加必不可少的嫩嘟嘟的裸色水晶唇。
就是和秦梨现在的审美多少有些出入。这么一想,昨日在镜中见到的自己虽是素颜朝天,但好歹干净清爽,的确更赏心悦目。
不过陶秋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夸张地“哇”了一声后,惊叹:“你化妆后好漂亮啊!”
秦梨侧头给了她一个饱含礼貌的微笑,继续去看荧屏。
只见屏幕里的好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对秦梨说:“梨梨,我们要去便利店买东西。你烧还没退,要不让余林先陪你回宿舍吧?”
秦梨满脸意外,像是要回头看余林,却不慎被风里的细沙迷了眼,疼痛激得她猛然往后一缩,同时低下头。
余林连忙弯下腰,关切地凑近她检查:“怎么了?”
秦梨揉着眼睛:“有东西进眼睛了。”
“我看看。”
余林说着就要伸手,只是还未碰到秦梨,就感到身后拳风袭来,连忙急退几步,皱眉质问来人:“你?”
那人置若罔闻,第一次攻击失败,二话不说抡起左拳再次朝余林砸去。
余林不防他执着至此,在秦梨的惊呼中,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只听耳边秦梨惊怒的喝止声:“陈攒!”
一声不够,她很快再次厉声道:“陈攒!你干什么!”
陈攒被秦梨抱着胳膊,行动受限,只能回头瞪她,双目赤红恶狠狠地问:“就是他?!”
屏幕骤暗,切到别人的故事上。
秦梨的周围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数秒后,陶秋水小声开口:“修罗场啊……”
秦梨也没料到别人的画面只是平平无奇吃烤鸡,轮到她这里,怎么就搞这些呢?
“哪个是你男朋友?揍人的那个,还是挨揍的那个?还是说揍人的是前任,挨揍的是现任?”
真是冒昧的问题。
她干笑两声,装傻充愣:“记不起来呀……”
-
三人此行的收获都不算大,该找的仍旧没找回来。
秦梨走出放映厅,看到小男孩仍旧坐在原位。
她给他买的孙悟空小泥人站在他面前的桌上,和他四目相对。
秦梨觉得他看上去有点孤单,于是出声喊:“小孩儿,想不想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