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显而易见的消瘦和苍白，朱莉娅还注意到艾德尔的手臂上有好几道细长的伤痕。
“小姐最近一次放血是什么时候？”朱莉娅问。
“昨天傍晚，”狄安娜轻声答道，“卢卡斯先生说小姐体内的病邪还没有排干净。”
朱莉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压下火气，尽量放柔了声音问艾德尔：“小姐，您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吗？”
艾德尔艰难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她，仿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理解这个问题。
“好像……好像是秋天……”
现在已经快夏天了，上一个秋天距离现在已经有半年之久。
比之前从女仆那里听说的时间早得多。
“您那时觉得哪里不舒服？”
艾德尔费力地摇了摇头。
朱莉娅又问了几个问题，但艾德尔要么不回答，要么回答得含糊不清，有时甚至会说着说着就忘了问题是什么。
她转身走出卧室。
玛蒂紧随其后，“怎么样，小姐究竟是什么病？”
“小姐的病或许没那么要紧。”朱莉娅小声说，“她失血过多，身体已经无力与病痛斗争了。”
这种论调和玛蒂曾经听过的都不同，“可这不是在为‘好血’的生成腾出空间吗？小姐的血已经腐败了……”
朱莉娅一个劲的翻白眼。
什么好血坏血啊这群该死的庸医才应该上火刑架！
她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多费口舌，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说服领主，让艾德尔喝下治疗药剂和补血药剂。
回到会客室，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朱莉娅。
塞蕾娜依然端坐在高背椅上，目光却难掩急切，“如何，你看出了什么？”
所有的药剂师都竖起耳朵。
在那双眼睛的逼视下，朱莉娅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夫人，请恕罪，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病因。”
塞蕾娜没有说话，朱莉娅立即补充道：“我做不出诊断，是因为小姐过于虚弱，这可能放大了疾病的影响，这完全是由于盲目的放血导致的！”
“如果再继续放血，小姐活不过今晚！”
会客室内一时间静到了极致，连烛火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塞蕾娜轻轻叩响了高背椅的扶手，轻声道：“卢卡斯，放血是你建议的。她说的是真的吗？”
卢卡斯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立刻跪在塞蕾娜脚边，声情并茂道：“夫人，放血是为了排除小姐体内的病邪和腐败的血液，这是经过几百年验证的治疗方法，怎么会害死小姐呢？”
“那么你倒说说，为什么艾德尔越来越虚弱？”
“这是因为小姐的病本来就很严重……”
朱莉娅向前一步，打断了卢卡斯：“夫人，小姐最开始只是头晕、恶心、腹痛。但现在，她虚弱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了。卢卡斯先生所做的补血措施完全没有起到效果。”
塞蕾娜又叩了叩扶手，目光在她和卢卡斯之间来回移动。
朱莉娅大着胆子继续道：“小姐食欲不振，催吐、通便更让小姐失去了本就不多的营养。血液承载者人的生命灵气1，不断的放血让她的身体失去了与疾病斗争的力气。”
“艾德尔小姐现在就像一片湖泊，只有往外排的水，而没有新的水补充进来，干涸只是时间问题。”
卢卡斯挣扎道：“夫人，她这根本就是异端学说！度过这段虚弱期，小姐一定会恢复过来！”
塞蕾娜揉捏着眉心，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猛地打开，狄安娜慌乱地扑跪在地，“夫人，小姐、小姐突然开始抽搐！”
高背椅发出刺耳的响声，塞蕾娜像一阵旋风似的刮出了会客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药剂师。
玛蒂拽住朱莉娅，“留在这等！”说完她也跟了过去。
大人物全都走了，卢卡斯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朱莉娅。
“还得意吗？”卢卡斯的声音充满恶意，“小姐本来好好的，你进去看了一眼，她就开始抽搐了。”
“这不关我的事，是你……”
卢卡斯双臂一扬，大声道：“诸位刚才也听到了，她说小姐活不过今晚，这分明就是她下的诅咒！”
那些药剂师都没说话，但眼神也并不友善。气氛压抑得就像是女巫的审判现场。
卢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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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慢悠悠地踱着步，时不时斜着眼睛看她一眼，长而扭曲的影子来来回回地爬过朱莉娅的身躯。
朱莉娅紧紧地贴着墙，手心里全是冷汗。
艾德尔，求求你，一定要挺过去。
“咔。”
会客室的门又一次打开，玛蒂快步走了进来。
卢卡斯赶紧迎上去，“女士，小姐现在……”
玛蒂没理会他，用眼神示意朱莉娅跟她走。
脱离那恐怖窒息的环境，朱莉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问：“艾德尔小姐怎么样了？”
“很不好，你的药剂最好真的有用。”玛蒂快速地说，把她推进卧室。
里头仍然很暗，塞蕾娜坐在床边，紧握着艾德尔的手，头也不回，“拿出你的药剂。”
艾德尔脸色惨白，整个人还在间歇性地微微颤抖。
朱莉娅一秒钟都不敢耽搁，赶紧走到床前扶起艾德尔的头，将药剂喂给她。
保险起见，她直接上了中效治疗药剂。
塞蕾娜紧紧盯着女儿的脸，连呼吸都停止了。
一秒。
两秒。
五秒。
她惨白的嘴唇浮起一抹淡粉色，抽搐也完全停止了。
有效，但还不够。
朱莉娅拿出补血药剂，继续一口一口喂给艾德尔。
这简直是一场静默的神术。
无需祈祷，没有神光，却做到了和神术一样的事。
艾德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从惨白变成粉白，慢慢有了血色。
她的呼吸平稳，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有力了。
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渐渐消失了。
过了许久，艾德尔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虽然还有些黯淡，但已经有了神采。
“妈妈……？”
塞蕾娜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她松开艾德尔的手，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朱莉娅摇摇晃晃地退后了两步，要不是玛蒂扶住她，她差点就一屁股坐进壁炉里了。
“成功了，成功了，我的小命保住了。”她惊魂未定地倚在玛蒂身上，嘟嘟囔囔地安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