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尔清醒了过来，但精神上还是很疲惫，没过一会儿她就沉沉地睡着了。
这个小姑娘的药剂是什么来路？能和神术媲美，竟然会寂寂无名？
等等，让娜曾经献上一瓶“神药”，声称完全舒缓了她的痛风，那瓶“神药”莫非就是这个小姑娘卖的？
塞蕾娜借着垂头的动作，隐晦地瞥了朱莉娅一眼。
玛蒂似乎与她有些私交，而她看来很信任玛蒂。
不论她的药剂是什么来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比那个白袍子更好掌控。
如果能把她捏在手心里……
塞蕾娜为艾德尔掖好被子，低声说：“你做得很好。往后，你就是艾德尔的专用药剂师。”
“艾德尔的身体状况，饮食起居，你都有权过问。至于薪水……”塞蕾娜沉思了一下，看向玛蒂。
玛蒂即答：“卢卡斯先生的年薪为十五金盾，草药、工具等物品不在其内。”
塞蕾娜拍板道：“二十金盾。”
朱莉娅眼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地就把她安排好了，有些傻眼。
功劳她可以认，对这份从天而降的职位她却不太感冒。
她是想抱上大腿，但不是这种铁饭碗的抱法。变成专用药剂师她还怎么把炼金药剂做大做强啊！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玛蒂就猛地杵了她一肘子。
“！！”朱莉娅当即痛得失了声。
塞蕾娜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玛蒂，让会客室里的人都走吧，卢卡斯也是。”
“是的，夫人。”玛蒂应道，拖着朱莉娅出了卧室。
朱莉娅捂着痛处嘶嘶地抽气，委屈道：“玛蒂女士，您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想说，你还要经营市场街的药剂店，是吗？”玛蒂问道。
朱莉娅一愣，点点头。
“女主人不喜欢有人顶撞她，而且，她也不会答应你的请求。”
朱莉娅又是一愣，“我不明白，经营药剂店和治好艾德尔小姐并不冲突啊……”
玛蒂看着她的眼睛，那语气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在哄诱，“做领主的药剂师，年薪二十金盾，衣食无忧，为什么还要去开药剂店？”
朱莉娅不假思索道：“因为还有人需要我的药剂。”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玛蒂说，“你应该知道，如果太多人用得起你那神奇的药剂，光明教会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正是我来庄园的原因，之一，”朱莉娅恳切地说，“如果领主大人愿意庇护我，哪怕只是在埃尔福特推广我的药剂也足够了。”
“不止贵族和富人，手工艺人、农民，我想多救一些人。”
在玛蒂的注视下，朱莉娅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目光令她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我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朱莉娅喃喃道。
玛蒂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女主人很仁慈，也许等你治好小姐，她会很乐意满足你这个小愿望。”
她把朱莉娅领到了一间客房里，最后说：“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安心住下吧。”
房门咔地关上，只剩朱莉娅一个人。
领主的客房比她的药剂店大多了，有桌椅、衣箱、烛台、大床、壁炉，还有一扇真正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的花园。
朱莉娅迟缓地走到书桌前坐下，握住围兜里的研杵。
……
会客室里，卢卡斯还在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又看向朱莉娅刚才站的位置，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深。
夫人对小姐的病已经绝望了，现在又被朱莉娅三言两语勾起希望。
如果再眼看希望破灭……呵。
他越想越觉得痛快。
这几个月来，他顶着巨大的压力给小姐治病，小姐的病却是毫无起色。
夫人虽然没有斥责过他，但他心中愈加不安。
夫人有多爱小姐，他是看在眼里的，要是小姐真的在他治疗时去世……
现在好了，有人来当这个替死鬼了。
她不仅大放厥词，发表异端邪说，还意图诅咒艾德尔小姐。
是她阻止正确的治疗，害死了艾德尔小姐。
他甚至已经打好腹稿，等会要怎么哀悼艾德尔小姐的逝去，斥责那个伪装成药剂师的女巫，请求圣裁了。
药剂师们也在热火朝天地议论朱莉娅。
“那个小丫头完蛋了！”
“一定是她招来了魔鬼邪灵，可怜的艾德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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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大人会怎么处置她？绞刑，还是火刑？”
“话别说得太早，万一她有点什么真本事呢？”
卢卡斯霍然转身盯着那个说话的人，“她再有本事，还能比大主教更有本事？”
话音落下，会客室的门终于再次敞开。
玛蒂走了进来，她脸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卢卡斯却忍不住勾起嘴角，如果艾德尔状况良好，玛蒂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他迎了上去，低沉道：“玛蒂女士，小姐她怎么样了？”
玛蒂瞥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朱莉娅小姐已被任命为伯爵药师，从今天起，艾德尔小姐的治疗由朱莉娅小姐全权负责。”
卢卡斯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什、什么？”
其他药剂师也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
“诸位也辛苦了，”玛蒂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女仆前往账房领取诊金。”
玛蒂转向卢卡斯，“您也一样。”
卢卡斯的脸一瞬间失了血色，他想要追问，然而喉咙干涩无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小姑娘运气真好啊……”
“可怜的卢卡斯。”
每一个经过卢卡斯的药剂师都或多或少对他投入同情怜悯的目光，这些目光像刺一样扎得他坐立难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该死的女巫究竟做了什么？
玛蒂宣布完他们的去留，转身要走。
“玛蒂女士！”卢卡斯连忙叫住了她，堆起一个不熟练的谄笑，“不知道那位，朱莉娅小姐是什么来头，她的老师是谁？”
玛蒂淡淡地说：“我想您可能不屑于了解这些。她和她的老师在市场街有一家药剂店。”
市场街，药剂店。
卢卡斯感到舌尖发苦，“几天前，让娜夫人她献上的那瓶药……”
让娜夫人献上来的那瓶药不就是从市场街买的吗！
“正是朱莉娅小姐炼制的，”玛蒂叹了口气，“我当时竟然也对她抱有偏见。如果没有阻止女主人使用那瓶药剂，小姐的病情也许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您的职位或许也能保住。”
“您还有什么问题？”
卢卡斯神情恍惚地摇摇头，随着其他的药剂师一起离开了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