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一个天赐的机会。
朱莉娅一瞬间感到有些不真实，好像所有的阻碍都在为她让路，所有的阶梯都送到了她脚下。
“连大主教施展的神术都不管用，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医生下了什么诊断？”
“丰厚报酬……”
玛蒂又一次抬起手示意大厅内的众人安静，“有意应召者，现在就可以随我前往领主城堡。在小姐痊愈前，征召令始终有效。”
在场的药剂师们大多跃跃欲试，而又有些犹豫不决。
治好艾德尔小姐当然是大功一件，但万一她的病情在自己手里恶化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朱莉娅第一个走出来，来到玛蒂面前。
“玛蒂女士，”她不闪不避地直视着玛蒂，“我有把握。”
玛蒂眼中霎时闪过很多情绪，她闭了闭眼，低声说：“这不是什么好差事，朱莉娅。小姐的病情非常复杂，如果你没能治好小姐，女主人是不会……”
她咽下了最后几个字，劝道：“我理解你，赫伯特去世后你的日子想必不好过。”
“你是来考核的吗？如果你通过了，我可以租给你一间圣十字街的店铺，比市场街的更好。别来趟这趟浑水。”
朱莉娅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药剂师便挤了过来。
“玛蒂女士，我是圣十字街的老彼得，”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用余光扫了朱莉娅一眼，“我开药剂店三十年，治好的病人不计其数，艾德尔小姐的病，不说百分之百的把握，至少也有七八十。”
老彼得这一开腔，就像拉开了水坝的闸门。
连十几岁的小丫头都有脸来应征，他们这些从业数十年的老师傅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我也愿意为领主大人效劳！”
“玛蒂女士，我曾在萨勒诺医学院进修！”
“我不仅会配制药剂，还精通拔罐放血之术，一定能为小姐驱除体内的病邪！”
原本犹豫观望的药剂师们一个接一个凑上来，争先恐后地推销自己。
大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十几个药剂师把玛蒂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想抢先证明自己的能力，独占那诱人的奖赏。
玛蒂从人群的缝隙中看了朱莉娅一眼，有些抱歉，却又松了口气。
“既然诸位都有意为艾德尔小姐治疗，那么请随我前往城堡吧。”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了四辆漆着格林贝格家族徽章的马车。
那些药剂师们立刻互相推搡着走向街边的马车，生怕落在别人后面。前三辆马车很快就坐满了。
朱莉娅也匆匆跟了过去，想要登上最后一辆马车。
她刚搭上车门把手，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推开了她。
“让开让开！”一个矮胖的药剂师粗鲁地挤过来，“别在这捣乱！”
他说着一屁股坐进车里，嘭一声关上车门，险些撞到朱莉娅的鼻头。
朱莉娅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艾德尔小姐那张惨白的脸，又想起从格哈德身上放出来的那盆血水。
如果艾德尔小姐继续接受这些中世纪庸医的治疗，她只会病得越来越重！
朱莉娅再也忍不住了，对登上马车的玛蒂大喊：“玛蒂女士！”
坐在马车里的药剂师们纷纷探出头来，循声望去。
被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朱莉娅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她鼓起勇气继续道：“艾德尔小姐感到不适的时候，千万别再给她放血了，这不是……”
一阵阵响亮地哄笑声顿时淹没朱莉娅的话音。
“小姑娘，你在胡说什么？”
“她是谁的学徒？真是丢人现眼！”
“无知无畏！”
老彼得轻蔑地瞥了朱莉娅一眼，“玛蒂女士，您看看，这小丫头多么不知天高地厚。放血疗法传承近千年，岂是她可以质疑的!”
玛蒂没有任何回应。
“驾！”车夫扬起马鞭，四辆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领主的城堡。
周围的行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朱莉娅。
她听见有人小声丢下一句“哪来的疯丫头”。
朱莉娅甚至来不及感到无力和疲惫，她只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免得艾德尔小姐被他们治死！
“朱莉娅小姐。”
她一愣，转过身去看向来人。
白发考官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有些话不能乱说。”他告诫道，“你年纪轻轻，又刚通过药剂师考核，前途一片光明，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他把羊皮纸递给朱莉娅。
朱莉娅拿过来一看，是她的执照。
她屈了屈膝谢过白发考官，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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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争辩道：“我明知有些事是错的，无法坐视不管。”更何况这件事关系到她的命运。
“年轻人啊。”白发考官笑了一声，摇摇头，“你还是要去领主城堡？”
朱莉娅坚定道：“我必须去。”
白发考官说：“行会正好有一辆马车，我做主送你一程。”
……
从颠而又颠的马车上下来，朱莉娅的腰都快断了。
那辆马车完全没有减震结构，坐在上面和受刑也没差了。
她连三赶四地走到庄园大门口，站岗的是两个脸生的卫兵。
“我是市场街的药剂师朱莉娅，这是我的执照，”朱莉娅语速极快，“我应召来为艾德尔小姐治疗。”
左边的卫兵奇怪道：“应召的药剂师们刚刚进去，你怎么一个人落在后面？”
关你什么事！朱莉娅急得想给他一拳，不得不耐着性子道：“我去晚了。烦请您通报一声！”她隐蔽地塞了一枚格罗申给他。
收受贿赂的卫兵喜笑颜开地点点头，“您稍等。”
朱莉娅心中忐忑，来来回回地在门口踱步。
她不知道玛蒂会不会见她，也不知道如果玛蒂让卫兵赶她走又该怎么办。
要是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么才能抱上领主这条粗大腿？
好像过了足足一万年，卫兵才终于去而复返。
他身后跟着的不是女仆，竟然是玛蒂本人。
玛蒂快步走到门口，她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朱莉娅！”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格外冰冷，“你到底想做什么？！”
朱莉娅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这堪称莫名其妙的怒火吓了一跳，她不知所措地望着玛蒂。
玛蒂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常的态度，“我刚才已经给了你一条明路，圣十字街的店铺，你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吗？你只要通过考核，拿到执照，好好经营你的药剂店就行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劝？”
即便已经极力克制，她的声音里还是有一丝颤抖。
“艾德尔小姐的病就连大主教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你治不好，那些药剂师也治不好，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玛蒂咬牙切齿地说，“女主人不会放过所有来到这里的药剂师的，包括你！你会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