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一条无名窄巷,两人来到了木匠街。
全埃尔福特的木匠都住在这条街上,一走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木头香味和漫天飞舞的木屑。
萝拉习以为常,捂住口鼻向东城门的方向走去。
本就不宽敞的街道上堆着各种木材,原木,或是木板木条,到了特别狭窄的路段,两人只能侧身而过。
这里的声音也和市场街大不相同,锯木声和刨花声单调而永不停止,斧劈声像突如其来的闷雷,总能吓人一跳,而人的声音在这里是最微不足道的。
朱莉娅看了个大概,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这里没有合适的买家。
火焰药剂会把木匠街烧成灰烬,而在一群干活速度差不多的人里突然出现一个开了倍速似的家伙,一定会引起关注。
木匠街并不算长,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不远处便是东城门。
朱莉娅深吸了一口没有木屑的空气,一阵夹杂着牲畜粪便味和青草味的晨风吹来,让她不由得干呕一声。
城门口多是排着队等待进城的农民。
埃尔福特的领主是个仁慈的贵族。她允许领民们捕猎森林中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型猎物,也允许领民们捡拾枯枝,采集浆果和草药。
农民大多都带着柴火和猎来的小动物,进城来换些无法自给自足的商品。
出城的人少得多,几乎都是拎着斧头的伐木工人,有几个还招呼了萝拉一声。
萝拉随便挥挥手算作回应,领着朱莉娅快步走出城门。
城墙外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条人和骡马踩出来的黄泥路从城门延伸出去,路的两侧是茂密的杂草、灌木,稍远一些是被砍伐得稀稀拉拉的树林。
越往城外走,景象就越原始,令朱莉娅感到心惊胆战的木筋房都算是豪华住宅了,在这里一个窝棚就能住人。
沿着黄泥路跋涉了好一会儿,两人到了买家的窝棚前。
不用问,朱莉娅也知道她们到地方了,因为窝棚里时而传出低沉短促的“嘶嘶”声,伤者似乎疼痛难忍而又不敢用力。
窝棚没有门,萝拉就这么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很快又退出来,“琼不在家。”
她声音不小,惊动了窝棚里的病患,他气若游丝地说:“是……萝拉吗?”
“是,我带着药剂来了,”萝拉四下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别的人影,“你家女人去哪儿了?”
朱莉娅一边留神听着萝拉和病患的交谈,一边寻找这片窝棚区隐藏的商机。
她的身前是一片密集的林木,身后是数不清的树桩,三十几个简陋的窝棚便坐落在树林与树桩的交界线上。
十来个伐木工人在树林里工作,“咄咄”的砍树声不绝于耳。除此之外,朱莉娅还听见一种非常有节律的“铛铛”声。
铁匠?
她正想去找这声音的源头,转头便看见一个高挑的女人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进了病患所在的窝棚。
萝拉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肘,“琼回来了。把药剂给我吧,威尔赤着身子,你一个未婚姑娘……”
如果说之前萝拉的阻挠只是让朱莉娅有些怀疑,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了,“琼付给你多少钱?”
萝拉的表情僵住了,随后她脸上的肌肉又一块一块地放松下来,“四十个格罗申啊。”
她的表情昭示了一切。
朱莉娅意义不明地“嗯”了一声,没有深究,反正预期的收入已经到手了,萝拉能多赚几个钱是她的本事。
“我跟着老师学习的时候什么都见过,再说了,你看疗效看得明白吗。”
朱莉娅转身走进了琼的窝棚里。
窝棚没有窗户,里面的空气十分混浊,光线也很差,朱莉娅隐约能看见干草堆上有个人影,刚才那个高挑女人正蹲在旁边,不知在给他擦汗,还是喂草药汁。
“萝拉,你说的那种药带来了吗?”琼问。
没有劳累萝拉说话,朱莉娅走近干草堆,“我带来了。”
这时她能稍微看清伤者了。
他胸上缠着几圈厚麻布,从他又快又浅的呼吸来看,这些布条大概过于紧了。
“能点上蜡烛吗?我得看看病人的状况。”朱莉娅问。
琼有一会儿没说话,目光从朱莉娅身上滑过,落在门口的萝拉身上。
萝拉点了点头。
琼迟疑片刻,起身出去,拿了条点燃的火把进来。
有了光,朱莉娅立时被/干草堆上形容枯槁的病人吓了一跳。
他脸色蜡黄,颊上却有两团病态的潮红,眼窝深陷而颧骨突出,如果不是因为还能眨眼,他看上去几乎就是一具尸体。
也因为有了光,这个明显有些麻木的男人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的眼珠迟缓地动了动,艰难地对琼说:“让她走……她在骗你。”
朱莉娅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笃定:“如果我的药不管用,我一个芬尼也不收。”
琼轻轻握住病人的手,“相信萝拉吧。”
琼的话让威尔闭上了嘴,但谁都看得出,他不相信朱莉娅,甚至也不相信萝拉。
朱莉娅蹲下身,伸手去解威尔身上的布条。
“你干什么?”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固定伤处是对的,但绑得太紧,他喘不上气来。”朱莉娅不闪不避地回视琼,虽然她只有一点医学常识,但用在这里是绰绰有余了。
她的眼神那样自信,琼不自觉地松了手。
麻布一层层解开,威尔的胸口露了出来。
他的右胸肿得老高,青紫色的瘀血从肿胀处一直蔓延到腰侧,看起来触目惊心。
朱莉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程度的淤青,忍不住“嘶”了一声。
琼和威尔都紧张地盯着她。
跟现代医院里等待医生宣判的病人和家属没什么两样。
“小伤。”朱莉娅收敛了表情,端起架子,“把这个喝了,今晚他就能下地。”
她拿出围兜里的治疗药剂递向琼。
在火光的照耀下,药剂呈现出绚烂的金红色。如果神会流血,大概就是这样的颜色。
琼小心翼翼地托着药剂瓶,看看朱莉娅,又看看威尔。
“如果药剂没用,我分文不取。”朱莉娅重复道。
琼凝视着金红色的药水,抿抿嘴唇,用力拔开瓶塞,将这神血般的药剂喂给威尔。
病人右胸的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爬满他半个身体的瘀血从深紫色变为青紫色,又变为绿色、黄色,最后完全消失。
人们常常能够见证病人伤口恶化,病情加重的过程。
每个人都认为这是神降下的考验。
却很少有人去想,为什么贵族老爷们无须经历这样的考验。
他们总能沐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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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光之下,可以看到伤口是如何像时光倒流一样恢复如初。
“……光明神啊!”琼捂住嘴,腿软似的从蹲姿变成了跪坐。
系统的播报也如约响起。
“您的【弱效治疗药剂】治愈了肋骨骨折的威尔,唤醒了两个蒙昧的人,您因此获得24善良声望。”
朱莉娅惊喜不已,这次的声望居然是之前的两倍还多!
她又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炼金花园的播报,恨不得马上去炼金小屋里看一眼。
一直站在门口的萝拉也走进窝棚,见到药剂就像朱莉娅承诺的那样起效了,她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震撼,动摇,恐惧,希望,以及一些庆幸。
在场三人的目光都钉在朱莉娅身上。
她也挨个回视过去,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低声告诫道:“我必须强调,把药卖给你们,我和萝拉都冒着很大的风险。我还想用这药剂救更多人的命,所以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我们,不要到处张扬。”
“我们明白。”琼深深地低下头,仿佛朱莉娅已不是刚才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不可直视的存在。
朱莉娅走出窝棚,一边踱步一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里面的味道不好闻,气氛也格外压抑。
她们的眼神、态度,就好像她做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但她并不觉得。
“那位小姐……真的只要三十格罗申?”琼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出来。
朱莉娅一愣,悄声靠近了窝棚,竖起耳朵细听。
萝拉的回答声音更小,她只听见几个模糊的词,大概是“别担心”之类的话。
“她是神派来的使者吗?”琼带着点儿哭腔,快速地低声念了一大段祈祷词。
萝拉没在窝棚里呆太久,她走出来时表情变得平静多了,好像放下一桩心事。
“我们走吧。”她走到朱莉娅身边,轻快地说。
朱莉娅专注地端详着萝拉。
她看起来比穿越前的自己大不了几岁,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她似乎很虔诚,却在现实的利益前迅速倒戈。她似乎很贪婪,却愿意压缩自己的利润帮助别人。
也许,她们可以成为真正的合作伙伴。
“怎么了?”萝拉见朱莉娅不动,疑惑地回过头来。
“没什么,”朱莉娅摇摇头,“刚才我来的时候听到打铁的声音,这附近有铁匠吗?”
萝拉想了想,抬手指了个方向,“老鲁道夫,他住在那边。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壮得像头牛,用不着你的药剂。”
既然决定把萝拉当成合作伙伴,朱莉娅便拿出了一点真诚,“我还有别的药剂。别太惊讶,说不定哪天我会拿出一瓶返老还童药献给教皇冕下。”
不顾萝拉的眼神,朱莉娅朝着她刚刚指的方向走去。
绕过几个窝棚,“铛铛”声的源头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一个比普通窝棚稍大些的棚子支在一大片空地上,一侧完全敞开,里面有座简陋的锻炉,炭块烧得正旺。
赤着上身的壮汉举高铁锤,重重砸在烧红的铁条上。铁条发出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朱莉娅在棚子外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铁匠工作。
又是几锤之后,壮汉将铁条放回炉火中,拉动风箱。他这才抬起头,转向朱莉娅和萝拉。
“什么事?”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