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娅张了张嘴，萝拉更快一步，抢过她的话头先套了个近乎，“这是朱莉娅，赫伯特的养女，你认识吧？”
鲁道夫把烧红的铁条移回铁砧上，吝啬地“唔”了一声。
他在市场街也有个铺子。
住在市场街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赫伯特的老主顾。赫伯特是个厚道的药剂师，心地善良，药剂实惠管用，从不以次充好。
但对赫伯特的养女，鲁道夫就只有一个“安静本分”的印象而已。
听说前几天赫伯特得了急病去世了，留下这个尚未订婚的养女一个人在世上……不知道她要怎么养活自己。
想到这里，他又感到自己有义务关照一下这个小姑娘，“我的学徒在店里，什么东西要修补交给他，我没空。”
“我不是来修东西的，”朱莉娅说，“我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鲁道夫顿了一顿，把铁条举起来正反看了看，插进水桶里淬火。
嗤地一声，棚子里腾起一大团白汽。
他抬头往棚外瞥了一眼。等着修斧头的伐木工人还有三四个。
几天前，北边那个男爵带兵摸过了林地，在领主大人的猎场边上夯了个寨子。
伐木的队伍当即就开进了林区，原木一根一根地运过去，要在山坡上建起一座瞭望塔，还以颜色。
这些天豁口卷刃的斧头堆成了山，他实在没空发善心。
“我暂时不需要烫伤药，朱莉娅。关于赫伯特，节哀。”
“谢谢您的关心，”朱莉娅微微鞠了一躬，“不过我不是来卖烫伤药的。”
鲁道夫捏了一下眉心，粗声粗气地说：“我没空。”
说完便无视了棚子外的两位姑娘，夹起下一块需要锻打的斧头搁在炉火上，呼哧呼哧拉动风箱。
这就是直白地请她们俩赶紧走了。
对于这个结果，萝拉毫不意外。老鲁道夫壮得像头牛，脾气也像头倔牛。
“把东西卖给老鲁道夫就是这么不容易，”萝拉安慰道，看了看天色，“该回了，这个点说不定会遇见回城的商人，能搭个便车。”
朱莉娅冲她弯弯唇角，胸有成竹地走进铁匠的棚子。
俗话说，一个猴一个栓法。
谨小慎微地卖治疗药剂是因为这东西入侵了神术的领域，太过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异端的帽子。
但火焰药剂不一样。
朱莉娅敢肯定，这个时代的人们根本就不知道火焰充分燃烧靠的是什么。
他们弄不明白的东西，反倒不用解释。只要亮出结果，他们会自动替你把道理给圆上。
鲁道夫拉动风箱，冷淡地扫了朱莉娅一眼，想着把她晾在一边，她自然会因为丢脸而离开。
朱莉娅一点不急，饶有兴致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炉火。
炉子上铺的是木炭，随着鲁道夫鼓风的动作，火焰很有节奏地摇摆着。
她没见过真正的打铁，但曾经玩过一款非常还原的打铁游戏。
熟练的铁匠不用知道铁件被加热到了多少度，只靠观察铁件的颜色，便能判断火候是否到位。
通常，铁件变成樱桃红色就可以进行锻打了。而现在火中的铁件还是暗红色。
鲁道夫鼓风的速度又加快了许多。
“这架风箱用起来不太顺手吧？”朱莉娅忽然问，“加热一块斧头都要用这么久，鲁道夫师傅，您一天能煅造几件铁器？”
棚外传来一阵哄笑声，年轻工人扯着嗓子喊：“听见没，老鲁道夫，人家嫌你手艺差！”
鲁道夫连眼皮都懒得抬，从鼻子里哼哼了几声。
朱莉娅从围兜中拿出了火焰药剂。
“这是老师不久前研究出来的一种，嗯，助燃剂，”朱莉娅一点不心虚地说，“他本想等您来买药时把它介绍给您，不过很遗憾，他没能等到。”
这个时代的人们熟悉各种各样能让火烧得更旺的东西：干柴，木炭，油脂，风箱。
那么，药剂师研究出一种“助燃剂”也很合理吧。
最重要的是，火焰药剂不能救命，抢不走神术的荣光，更不会动摇教会的根基。
它只是一种能让铁匠少拉几下风箱、让炉火烧得更旺的实用工具而已。
鲁道夫拉动风箱的手停了。
赫伯特的名字又勾起了他的一点儿同情心，他看向朱莉娅手中橙红色的药剂，“助燃剂？”
“是的，”朱莉娅走近锻炉，“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展示助燃剂的效果。免费。”
免费。
鲁道夫暂时咽下了拒绝的话，但仍然有些疑虑地看着那瓶显然是液体的东西，警告道：“如果你把我的炉火弄熄了……”
话音还没落，朱莉娅就将火焰药剂滴在了锻炉中。
既然治疗药剂可以内服外用，那火焰药剂应该也可以吧？
她非常保守地只滴了三四滴。
几乎是瞬间，炉火便“呼”地窜高了一大截。
伐木工人们整齐地“嚯”了一声。
几次眨眼的时间，原本暗红色的铁件迅速变为樱桃红，又变成了亮红色。
鲁道夫低呼一声，立即把铁件转移到了铁砧上。
“铛!铛!铛!”
火花像烟花一样在棚子里爆开。
萝拉和那几个工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几锤下去，原本需要反复加热好几次才能完成的锻打竟然一次就差不多了。
他将斧头放回炉中，连风箱都没拉，炉火就把斧头烧到了合适的温度。
鲁道夫一言不发地挥了最后两锤，把铁件淬火，才抬头看向朱莉娅。
“这东西能烧多久？”
朱莉娅诚实地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目前来看，三四滴助燃剂制造的火焰至少够您加热三次铁件，而且几乎不用等待。”
“是，”鲁道夫却皱起了眉毛，“但这火旺过了头。”
“铁件加热得太快，稍不留神就会烧过头，材料就废了。原本还能靠风箱控制火候，助燃剂一加进去，火势根本控制不住。”
朱莉娅一愣，也不得不承认鲁道夫说的是事实，她沉思片刻，想到了现代的流水线，“如果您和学徒一起，同时处理三件，甚至更多铁件呢？”
“您的学徒负责初步的锻打，而您则处理需要技巧的步骤。有了助燃剂，拉风箱的人力也省去了，这样一来，你们能干的活远超平常。”
鲁道夫猛地扭过头盯着朱莉娅。
朱莉娅微笑道：“只需要改变一下干活的方式，我的助燃剂能让你们的收入翻一番。”
“这助燃剂你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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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药剂店里时就像萝拉说的那样，已经下午了。
虽然脚上走出了好几个水泡，但朱莉娅的心情格外好，围兜里的银币一颠一颠，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这一瓶火焰药剂赚的不多，五格罗申而已。
但一个铁匠用上了，其他的铁匠看到他效率提高，质量还更好，哪有不奇怪的道理，鲁道夫就算想藏着掖着也没门。
到时候不用宣传，自然有源源不断的订单上门。
火焰药剂不像治疗药剂是一锤子买卖，回购率绝对低不了。
就算没给声望也值！
她把围兜里的钱一个个拿出来摆在柜台上，又把钱罐里的钱也倒出来另放一堆。
“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朱莉娅数了两遍，心花怒放，“马上就够三金盾了。还有四天时间，攒够房租简直绰绰有余嘛！”
她乐颠颠地把钱放好，忍不住畅想起来。
等交上房租她就没有经济压力了，攒的每一个芬尼都是自己的，到时候她要买一个新的储钱罐，攒够二十格罗申就换成金盾存起来。
等储钱罐再也塞不下了，她就……就怎么样还没想好。
朱莉娅原地转了个圈，深呼吸几下平复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
火焰药剂以后不愁销路了，加速药剂却还没有着落。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能强求。就算不拿去卖，留着以后用来赶路或者逃跑也不错。
来到炼金小屋，朱莉娅直奔花园。
一推开门，几条播报便前后脚响了起来。
【您的善良声望为34】
【您的邪恶声望为0】
【炼金花园中长出了一些神奇植物，请在日落前采摘，以免植物枯萎】
刚刚光顾着美了，这会儿太阳已经接近了地平线，马上就要沉下去。
朱莉娅急吼吼地把炼金花园翻了一遍，好悬在太阳彻底落下去前拔起了最后一朵蘑菇。
回到小屋，朱莉娅熟练地把炼金植物们分门别类地存进货架。
虽然声望高达34，但朱莉娅今天收获的植物并没比昨天多多少。
除了四种基础植物以外，还有一种胖胖的蘑菇，叫做疯癫蘑菇，和一种紫红色的重瓣花，叫做繁之花。
这个善良声望和邪恶声望跟花园里的植物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0邪恶声望会让花园里长出这种植物？
朱莉娅有点头痛地看着9库存的疯癫蘑菇和8库存的繁之花。
拿起繁之花，朱莉娅心里立刻浮现出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配方。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拿起研杵，把两朵繁之花研磨成粉倒进坩埚，煮沸。
“弱效力比多药剂”。
“效果：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
停下停下。
朱莉娅头痛欲裂。她一点也不想做那种见不得光的生意，虽然她现在的生意也没有很光明正大。
这两种用不上的植物大大挤占了其他植物的空间，水之花仅有三朵，但还好治疗药剂卖得贵，也卖得慢。
水之花全都被做成了治疗药剂，库存还有足足五瓶。
再把剩下的植物排列组合一下，她想要的光芒药剂仍然没影，反而喜提中毒药剂和失忆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