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西干了五天策展人就不干了。五天已经是她的极限。
主理人给她报价一天一千的工资,她把赚到的钱全部还给了周裕树。当然,她也不傻,一天一千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临时工工作几乎不可能存在,陆依莎在暗中加了价,她多少能猜到。
对于家姐用这种自掏腰包的方式帮她周旋,陆西也不能当个白眼狼。她在老小区门口的水果店里买了点苹果买了点香蕉,还斥巨资买了点车厘子,准备上门去找陆依莎说话。
进了陆依莎的家门,她打开冰箱看看,打开橱柜看看,打开衣帽间又看看,锁定了几个稀罕的贵包。
上门探望是假,醉翁之意不在酒才是真。
知妹莫若姐,陆依莎威胁她:“你要是敢偷我就敢打110。”
陆西切了一声,关上衣帽间的门。
大白天的,陆依莎在家做美容,脸上涂着各种颜色,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在劝陆西:“你也别太极端了,现在能让自己吃饱穿暖就行了。家里没指望你怎么样。”
陆西立马要大做文章:“那爸爸——”
陆依莎赶紧打断她:“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扫兴,太扫兴了,陆西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任由氛围随意地流淌。
陆依莎大陆西几岁,小时候吃过的苦比陆西多了那么一点。她跟着陆伯海长大、学习、工作,父女俩的思考方式如出一辙,她总是无条件站在有益大家庭的那一边。
事到如今,她还在劝陆西:“你跟爸爸服软了没?说你错了没?还愿意当他的小棉袄了没?陆西,人活着别和自己过不去。”
不说还好,一说陆西就和点燃的鞭炮一样,马上要炸开。
她反问陆依莎:“你知道爸爸是怎么规划我的终身大事的吗?”
“隐隐约约有听说。”
“那你还说这种话!”
明明知道是个坑,所有人都要把她往坑里推。这是和自己过不去吗?这是没苦硬吃啊。
反正饿不死,陆西的骨头宁折不弯,陆西的脚宁愿下田也不要进猪圈。
陆依莎侦查能力很强,眯起眼睛打量陆西,见她这种异样,就要反将她一军:“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西瞪大了眼。
陆依莎深度推测:“和你那个同居的小哥?”
陆西表情扭曲,宛若印证了猜想似的。
陆依莎刚要借题发挥,就被陆西野蛮地按住肩膀。
为了自保,陆依莎安抚家妹:“你别恼羞成怒啊,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才是别血口喷人,我好好一个纯情少女,别给我造这些恋爱谣!”
“随便你了,随便你了。”正好陆依莎也不关心她的感情状况。
陆西坐了回去,故作自然又强行地扯开话题,和陆依莎打听:“你跟我讲讲家里的事。”
“有什么好讲的,”家里的事无非是投了什么项目,项目赚了多少钱之类的。陆依莎没兴趣讲这些,但想起来最近庄园里的一则八卦,“哦,有一件事,我跟你讲,文潇潇又出事了。”
“这次干什么了?”
“这次是想去跳海,上次是要喝农药。后妈带进来的孩子日子也是不好过,三天两头整这些。”
陆西皱眉:“又为了什么?”
“陈年旧事啦,”陆依莎摆摆手,“妈嫌她不争气,傍不上其他公子哥,爹觉得她没眼力见,不能弃文从商,家里还有个哥,以后那些新钱旧钱肯定都是文栩路的。”
说到这里,苦口婆心的陆依莎借题发挥:“所以我才说你——”
后面的话,被朦胧聒噪的声音覆盖。回忆发出声响,带人穿越过去。
陆西目光无焦点地落在某处,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他们一家住进城堡的三年后,对面的文家才重新进来一位女主人,还带着一个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女孩。
大家都是同一片的邻居,上学、玩乐的范畴几乎都重合,但陆西没怎么和文潇潇接触过。
归根结底,陆西觉得文潇潇那样扭捏又内向的女孩很没劲。她想要什么,从来不会大声说“我要”,只会迂回地鼓动别人去帮她争取。
有一次,他们一群人去捉庄园里罕见的老鼠,跑出了院子的铁门,只有文潇潇左顾右盼不敢迈步。
她攥着衣服下摆说怕妈妈担心。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谎话,她只是怕被骂而已。
陆西一度很看不上这样的文潇潇。
不过,同样身为女孩,同样被视作过“无能力”“花瓶”“家里的附属品”,陆西听完这番话,想到了自己,忽然之间涌起一股心酸。
“文潇潇吧,”她扁扁嘴巴,有点替她难过,也替自己难过,“也挺可怜的。”
*
周裕树在去“收到”的路上被潇潇堵住了。
她从小巷里窜出来,毫无预兆地张开手臂挡在周裕树的小毛驴前。
一个急刹,车身堪堪停下,后坐力却让人头脑发昏。
看清是潇潇,周裕树止住了嘴里的脏话。
女生垂头走近,俨然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她一言不发地站在周裕树身旁,扯了扯他的袖子。
“裕树哥。”
周裕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对潇潇没有除了“朋友的妹妹”之外的任何标签。他们不熟,更谈不上是点头之交或是别的什么。
前段时间她在微信上找他,他出于礼貌回过几条。后来事态发展走偏,她把他当树洞,不用互动也能进行下去。他干脆一直开着消息免打扰,任由她抒情或者吐苦水。
反正他不去看就是了。
但是今天跳出来拦车就说不过去了。
周裕树语气应付:“我着急上班,下次说。”
潇潇却拉着他的袖子不放。她不说话,也没动作。
周裕树催她:“要找你哥来接你吗?”
潇潇捏紧手里那小块布料,摇了摇头。
半晌静默,像是心里那几百番建设终于做完,她把那通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的话问了出来:“我们两个有可能吗?”
可能?
什么可能?
一男一女之间除了血缘捆绑的亲情和交集形成交互的友情,只剩下爱情。
潇潇突然这么问,真的很像网络上的无预告大瓜,把周裕树吓了一跳又一跳。
讲道理,他和陆西已经是扮家家酒游戏里的配对角色了,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都只允许拥有一位伴侣。
潇潇冷不丁说起这个,到底是在考验他周裕树的定力还是测试他的言语理解能力?
“你是不是喝酒了?”
男女之事方面,他向来非常苦手。
虽说决定要做个好人,但也达不到完美无缺的慈善家这个程度。
路见不平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对于拯救失足少女这件事,他没有任何想要发表的见解,或是想做到的成就。
而且,他真的很忙。
潇潇站在身侧,见他质疑,固执地把话连起来又问了一遍:“裕树哥,我们有可能吗?”
“没有。”
所谓快刀斩乱麻,就是一点念想都不要给别人留。
周裕树说完,拧动把手。
衣袖布料跑出潇潇的手指间,她茫然地看过去,只能看见摇摆的背影。
而周裕树,顾不得别人是悲伤、不甘还是愤懑,赶紧开着他的小毛驴去上班了。
这件事,他没和文栩路说。但是总觉得像个待办事项,一直冒着红点等待他去解决。
他呆在“收到”的时候怕潇潇找过来,呆在家里又容易分神。
摸着石头过河的人很现实,他怕潇潇搅局,也怕自己被拖累。
潇潇的精神状态尚不明确,万一受了刺激又做出极端行为,追根溯源查到他这里,那不是要被千夫所指?
人就是这么自私的动物。
大家萍水相逢,他又不是要做好事集邮的志愿者。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文栩路。
电话正要拨通,家门开了,陆西拎着大包小包回来。
客厅至玄关,目光交接时,她深叹一口气,他提起的半颗心却回落了一点,像看见了一个有可能的出口。
周裕树跑到陆西面前问:“你跟文潇潇熟吗?”
陆西当即冷脸,问他干嘛,疑心他在外面是不是有了其他specialgirl.
“她——”周裕树也想吐点苦水,但是又有一种保护客户隐私的使命感,最后只砸了下舌,“就,哎,我挺怕她的。”
听见他这么说,陆西一反常态地没有挖苦或者很不爽地评头论足。
她走进来,把东西放下,好像跑了一场马拉松,有点脱水,快要干涸。
把手伸出去,周裕树就知道她要什么。
去拿杯子,倒了温水,送到她手里,熟练到周裕树都不想计较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被陆西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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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成这样的。
陆西喝着水,视线呆呆地落空,又把陆依莎说过的话想了一遍。
说实话,她没读过女性主义的大热作品,所有性别争议的消息获取全都来自网络。
可她也有自己的思考方式。
以家庭为整体,想要得到什么,就注定要放弃些什么。
以她和文潇潇为例,不过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个体而已。生在类钟鸣鼎食的氛围里,根本也没有自由可言。
陆西开口:“文潇潇她蛮惨的。”
虽说没资格评头论足别人的人生,但那些不被剖析开来的灰暗,迟早有一天会反射到自己身上来。
“纯纯家门不幸,投胎运不好。谄媚的亲妈,唯利是图的后爸,再加一个现在没什么话语权的哥。”
惨啊,惨啊。
她在心里叹息,却没发出声音。怕说得太多,又怕暴露得太过。于是,说完这几句的陆西马上变换嘴脸,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你怕她干嘛?她又没对你怎么样。”
末了,又想起之间周裕树跑去龙竹的那一次,警觉说:“我想起来了,上次她还跑到家里来找过你,你们什么关系?”
说起这些话,她越来越有正宫的架势,脸不红心不跳地扮演着她的女主人角色。而这些全都被她纳入为“特别的人”职责。
周裕树对天发誓:“我跟她没关系。”
即使是这样,陆西也长了眼睛,承认周裕树小有姿色。“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之前她看过文潇潇和他讲话的神态。女孩之间总有敏锐捕捉的雷达。
周裕树沉思,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十有八九你可能说对了。”
他也很聪明,不经男女事,多少也了解感情。
“她之前来店里找过我几次——”
话没说完,就被陆西大喊一句“我不想听”给叫停。
她抬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好像要封锁五感,拒绝一切不想知道的东西。
抬手动作之大,让她手腕间缺了颗纽扣的袖子暴露在周裕树眼前。
话题自然扭转,他捻着她的袖口问:“你扣子呢?”
陆西放下手臂,恍然想起,指着地上的大包小包:“哦!跟我姐抢东西,我把她那套新的莱珀妮带回来了,她跟我抢了半天。”
可以想象,并不意外。
周裕树轻轻点头说哦,下一秒,就被陆西抱住了手臂。
她用变脸一样的技能,讨好又乖巧地朝他微笑,动机非常之明显。
周裕树率先拒绝:“首先,我不是你的仆人,没有义务帮你缝扣子。”
赶在他的“其次”出来前,陆西眼疾手快地放出自己最可爱的笑脸:“其次,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还摇晃他的手臂,撒她手到擒来的娇。
她差点要唱出来,周裕树差点也要吐出来。
不过,周裕树此人,一贯的吃软不吃硬,很快折服。
他说“好好好”“行行行”“okokok”,就这样逐渐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针线摆在茶几,陆西换了家居服。周裕树穿针引线缝扣子,陆西在旁边搔首弄姿般照镜子。
她感叹世道不公:“拥有这般美貌的女子竟然要亲手洗衣做饭加搬砖。”
周裕树呵呵冷笑:“亲手洗衣做饭的人是我好吗?”
“一家人就不要说这种两家话了啦。”
“一家人,”他一边缝着扣子一边重复,“既然是一家人,你有没有什么好处能给我?”
“我已经给了你我二十几岁的大好年华了,”她就这样不负责任地胡诌,又加码,“我们住在一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等我哪天住回大房子,我一定给你在我对面也安排一间。”
周裕树给针线打结,剪掉线头,甩了甩那件衬衫:“敬谢不敏。折现就行。”
“做人不能太市侩哦。”
“市侩才活得好啊,”忽然之间,他有一种想摇着陆西肩膀和她理论的冲动,“呼风唤雨,在家当皇帝,完全就是逍遥啊逍遥。”
“这就逍遥啦?”
富家女轻蔑一笑,唤出了自己的说书先生人格。
时间还早,用来听她那些夸夸其谈的传奇人生也不算浪费。他顺着翘起尾巴的陆西,很给面子的捧场:“您请说。”
陆西清嗓,端坐身体,要他备好瓜子,然后迅速投入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