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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Ch15

作者:茗八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西说起自己的生平,会像说书先生一样投入。


    她真假掺半,几乎来了一整套自编自导的相声。


    从三岁讲到二十岁,她津津乐道。从二十一岁开始,她像邪恶美羊羊一样咬牙切齿,最后讲到二十四岁,稍作停顿。


    “二十四岁啊——”


    她犯难地托起下巴,时不时“嘶”一下,偶尔又发出“哎”的叹气声。


    “二十四岁的话,我应该——”


    叮咚!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三声。


    周裕树走到门前一看,惊呼一声“我靠”,折返回来找陆西帮忙,并且夸张地表示:“江湖救急!”


    文潇潇上门来了。刚才还在他们对话里的人,现在变成实体站在了他们家门口。


    陆西面色一凛,随即露出三分薄凉和淡漠的笑容。


    她用一种很绿茶并且宣示主权的方式赶走了文潇潇,大获全胜,坐回沙发,听身旁的周裕树吹擂自己的帅脸。陆西和他斗嘴两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裕树说:“我当然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以前打场球给我送水的女生也是不少。”


    陆西蹙了蹙眉头。


    “不过我一心只读圣贤书,没怎么考虑过这些事情。”


    说着,他还瞥了陆西一眼。


    往常,身旁的人该和他较量受欢迎程度了,现在却安静得蹊跷。


    周裕树用手肘碰了碰陆西,陆西一下子郑重其事地转了过来。


    她认真地看着周裕树说:“我觉得我们的推断有误。”


    “什么?”


    她站了起来,连外套都没拿就往门外走,丢下一句:“文潇潇不喜欢你。”


    *


    陆西真的发挥出马拉松选手的速度,狂奔下楼,追上了潇潇。


    路灯昏黄,街景萧条,住宅区静悄悄,没多少出来吹冷风的行人。


    陆西扶着膝盖喘气,喘匀了,才开口指责面前诧异的潇潇:“你,你就算对他没意思,你也别想着害他啊!”


    她很凶,有一种讨债的气势。


    潇潇的诧异神色一转,计划败露时的悔恨从面上闪过。夜很冷,她的双拳攥得很紧,似乎要以这样的方式,稳稳护住自尊心。


    陆西却好热,她拿手做扇,盯着潇潇,在等她的解释。


    幸好刚才开门的人是她。如果是周裕树,说不定早就因为心软请她进门,听她哭诉,答应帮忙又托付终身。


    他总是潇洒自如说些“不要”“不可以”“不行”之类的拒绝词,但箭在弦上,又常常变成一棵心软的树。


    陆西关上了家门才想起来下午的时候,陆依莎多说了几句文家近况。


    “城西过几天要官宣新建一个产业园,你猜是谁家牵的头?”


    陆西不知道,陆依莎继续说:“姓孔的,四旬老汉,孩子有俩,泪洒朋友圈说给孩子找后妈。”


    “文潇潇被她爸卖了?”陆西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没敲定的事,但我看她们家跃跃欲试。”


    “文潇潇知道吗?”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说起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话,陆依莎才像个丑恶的生意人。袖手旁观,失去同理心,甚至丢掉两性之下的身份。她冷漠到让人打寒战。


    陆西当场吓哭了。这不是在夸张,她只是代入了自己。


    今天的文潇潇很有可能就是明天的陆西。


    她再怎么喊口号说“我不接受你们的安排,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但只要爸爸做了决定,血缘和感情都只会是添堵的瓶颈。


    晚上她在家门口看到文潇潇的时候,觉得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从前文潇潇空有一张还不错的皮囊,却像个无趣的修女,拖着空心的身躯。


    今晚她打扮得漂亮,心情雀跃明丽,在三成的赌注里抱有期待地叩门,看见的却是陆西。


    而陆西,耳边突然炸响陆依莎那句总结陈词,“除非找个真爱白马王子解救,不然她这辈子就只能呆在猪圈了。”


    真爱白马王子。


    所以她找到了周裕树。


    陆西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害他。”


    夜里迎面吹风,眼球好干,陆西受不了地打起冷颤,一边原地踏步,一边无意识冒出生理泪水。


    潇潇看她这副样子,忽然间没有了头绪,脑子里只冒出几个泡泡。


    被保护的人,为之流泪的人,站在一起很般配的人,不用思考未来风风雨雨的人,连性格都无理到相似的人。


    这样的人似乎才算得上真爱。


    她明明背着风,莫名其妙也哭了出来。


    她向陆西道歉:“对不起。”


    眼泪开关被拨到另一头,她们用坚固的身体和敏感的思绪加热起那些无名的泪水,让其现形,让其蒸发。


    她们一起在夜里喧嚣。


    陆西鼻子泛酸,大声问她:“你哭什么?”


    “对不起!”潇潇也大声地回答。


    陆西拉扯她的手臂:“你别哭啊,你先把话说清楚。”


    潇潇却像个七岁大的孩子,抹着那些擦不完的眼泪,把陆西的话当作正宫的问责,断断续续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一对。”


    不知全貌就下意识开口道歉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哭到忘记这里是会有行人途径的大路,崩溃下蹲。漂亮衣服的衣角沾地,那是一个美梦幻灭掉的泡影。


    陆西被她感染,也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一起长大的女孩,似乎在成年后的共患难时刻才迎来了真正的梅雨季。


    而那些令人费解的少女心事,都变成隔夜的凉菜。


    陆西打着嗝说:“我知道你的事情,你别哭了,我来帮你,我有很多朋友,我们一起帮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别哭了……”


    她们不讲前因,只讲途径。


    未知的人生,曲折的里程,不计其数的努力不值一提,一旦被下定义,就是雨天搬家的蚂蚁。


    幸好,蚂蚁拥有决定搬到哪里去的权利。


    潇潇平复下来,她不哭了,拉起陆西坐上路边的阶梯。


    影子拉长,悲伤也无限拉长。陆西馊主意一堆,她热心肠,但对付狡猾的大人无用。


    白马王子这一招并不奏效,幸好潇潇做了planB。


    陆西问:“是什么?”


    “我要去码头买一张船票。”


    “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


    根本没有想好的目的地才是最安全的planB,起码在海上漂泊的时间,她可以做自己,可以不被贬低。


    潇潇说:“我打算走了,陆西。”


    不是短暂离开的走,更像是某种语言里的永别。她往前迈开一步,陆西猛然拽住了她的手。


    无论过去如何,起码现在,陆西希望她快乐,于是不安地叮嘱:“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不会的。”潇潇对她微笑,“坐上船我就自由了。”


    坐上船,逃离陆地,去双脚无法丈量的海域。没有管教,不需要规矩,她可以是任何颜色任何形态的文潇潇。


    回不回来这件事也变得没有意义,她找到自己,她的世界就揭开谜底。


    陆西起身推了她一下,像一道要把轮胎从泥泞黄土里解救出来的助力。


    “文潇潇,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她们一起长大,不太熟悉,躺在彼此的列表里充数。有时候攀比,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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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同情,有时候又觉得对方也没有那么差劲。


    潇潇没有回头,一直往前面走。过了很久,陆西才收到一条消息。


    空白的对话框里,悬挂了一句“谢谢你”。


    陆西站在原地,忽然间又眼泪决堤。


    手机响起第二声,潇潇再次道歉:“还有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她想说没关系,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她也不知道她和周裕树的关系。


    他们拥有实实在在的“特别的人”头衔,同时又有模模糊糊的“特别的人”定义。


    她现在依附他生活,他没说不行,也没说要赶她走。真像做好人好事的热心居民,不求回报,无私奉献,让人想送面功德无量的锦旗。


    这种日子不会一直持续。


    那以后呢,以后要怎么办?


    今晚和潇潇一别,陆西生出难过的情绪。


    她仅仅只是活着而已,没有取得任何成就,也没有获得任何期待。


    姐姐希望她不要饿死,爸爸在等着她回去求饶哭诉。妈妈更不用说,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她会自动忽略不必要的矛盾。


    听懂了潇潇,陆西才觉得自己好渺小,又好胆小。


    她叹了口气,在夜色中往回走。


    远处马路车来车走,重型卡车压着马路颠簸驶过,鸣笛声稀稀落落,混着不太确切的脚步声。


    隔着一条人行道,马上要到小区。共享单车铃响过眼前,像某个大人物打了记响指。


    混沌的现实生活里,有人带着不计较后果的暖意等在室外。


    周裕树站在保安室门口,一边和保安说话,一边冻得缩肩膀搓手,拿着她没来得及穿出门的厚外套。


    宛如心电感应从中连结。他偏头看过来,两束灯光下,他们是舞台剧上各占一角的男女主角。


    陆西停在原地,不想多迈一步。她张开了手臂。


    周裕树向保安点头作别,顶着八卦的眼神,快步穿过人行横道,像偶像剧里带着花跑来的深情角色,站到陆西面前。


    他根本不把陆西张开手臂的动作当作是讨要拥抱,打开外套,360度全自动帮她套上衣服才和她说:“你是铁人还是雪人?”


    陆西摇摇头,仍要张开她的手臂,像个稻草人:“求安慰啊,周裕树。”


    周裕树却眉头一压,拒绝了她:“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陆西不高兴地鼓起嘴巴,站在原地像尊搬不动雕塑。


    下一秒,却有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从这头到那头,抚平她领口的褶皱,然后搭在了她的肩头。


    周裕树揽着她往回走。


    他们同频迈着步伐,穿过人行横道,接受四面八方的冷风。


    周裕树忽然问:“潇潇呢?”


    “不知道。”今天过去,就把那个女孩忘记,还她简单微小的自由。陆西说,“别问了。”


    “那你怎么了?”他借由路灯,低下头查看她明显哭过的眼睛,向她形容她现在的表情,“失恋了?还是又破财了?你看起来不太好。”


    “是吗。”陆西吸了吸鼻子。


    “是啊。”周裕树收拢手臂,按照取暖的本能,继续挤压距离,“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干什么了?救她的命还是救我的命?”


    陆西大言不惭:“姑且是救了你和她的命。”


    他笑了出来:“那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我。”


    “我也要谢你,”她礼尚往来,圈住他的腰来贴近身体,为了力求真诚,回馈给他同等程度的谢意,“谢谢你养我。”


    陆西短暂放下悲伤恼人的思绪。


    他们现在拥有这么美丽的生活,就不要杞人忧天以后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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