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给陆西发了消息,问她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她不着家是常态,经常动不动和朋友说飞就飞,今天在南半球,明天有可能在北半球。
陆西并不叛逆,只是很努力地在随心所欲。毕竟她父母对她的教条是放养,而她的信条就是自由。
她没有回妈妈的消息,放下手机,准备在新房间里继续睡个回笼觉。
前段时间,由家长在中间穿针引线,介绍她和付家公子正式见了一面。家长们喜气洋洋,面带吉祥,陆西在同一张饭桌上见到来人,只觉得反胃。
就好像素食主义者的餐桌上被人甩了一块冒油的肥肉上来,心理和生理上都忍不了。
那顿饭结束,陆西约了几个假姐妹续了一摊,回家时还算早,她看到妈妈在翻黄历。
初一宜出行、理发和开光,初二不宜搬新房、开张和动土,初三宜合婚订婚和会亲友……
妈妈拿着那本老黄历递给爸爸看,两个人都露出目标一致的笑容。
陆西当即毛骨悚然,忍住了尖叫,跳窗跑了。
她从上学起就讨厌同学的拉郎起哄,没想到二十多岁就要被父母安排人生大事,并且是不询问她本人意见的那种。
是可忍孰不可忍,陆西一鼓作气往外跑,翻过自家栅栏,很不幸地被挂住,就碰见了周裕树。
就是那天的因种了今天的果。
她的回笼觉计划没有成功,因为外面在煎鸡蛋的周裕树非常猖狂。
音响播放日推歌单,随地开麦激情演唱,热锅加油滋滋响,煎鸡蛋的香味从门缝里传进来。
陆西掀开被子下床了。
搬进新住处的这几天,不存在任何不适。她洗漱完毕,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外面的人发现动静后突然顿住,这样看来,没适应的倒是周裕树。
他见到陆西,像见了鬼似的戛然止住嗓门,还颇有节奏韵律地把没有歌词的部分哼完。
但陆西不在乎他鬼哭狼嚎的歌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早。”
好几天了,他在早上见到陆西都要问一句:“你起这么早?”
按照常理,富家大小姐根本不需要闹钟叫醒,也没有早起的压力,一觉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陆西没缓过神来,敲敲桌面,只在意他锅里的那顿早餐:“你吃什么?给我也来一份。”
周裕树哼笑:“你在这点菜呢。”
“能点吗?”
煎鸡蛋盖上生菜,又被吐司包裹,周裕树对角线切开成品三明治,和她说:“想吃就自己做。”
陆西却毫无感情地请求:“求你了。”
*
陆西是有正经工作的。
她在时尚杂志做编辑,海归身份加上漂亮的长相,即使私底下脾气有点差,公共场合还是能被人定义为健谈的美丽女士。
杂志社是外企,不需要打卡上下班,所以有时候多睡一会儿,晚上在工位上多赖一会儿都没有太大问题。
今天棚拍,陆西来晚一步,同事给她带了咖啡,她摆手说喝过了。
同事不可思议地盯着她,陆西拿出随身小镜子问:“干什么,是我修容没打匀?”
“你下巴上有粒米。”
镜子里映出陆西的脸,漂亮、可人、精致。
早上她求周裕树给她做了炒饭。因为睡得很好,所以吃的也很香,那一大碗精致碳水陆西吃完了。
她盯着嘴角的饭,有点晃神。
陆西不是一个爱追逐网络热潮的人,一些烂梗,一些被营销起来的风格,千篇一律的网上邻居,说着类似的话穿着类似的衣服成为差不多的人。
大众审美里觉得成熟才是稳重,才能委以重任,她偏偏喜欢少女感的一切。
杂志社的同事都很毒舌,质疑她有一定的装嫩嫌疑,她直白承认:“有什么不好?”
一切都刚刚好。连米粒的位置都刚刚好,嘴角的斜下侧,小小一粒,点缀了俏皮。
在时尚行业内打转,所有人为美疯魔,难以接受这样一眼明了的失误。
同事笑话她:“脑子瓦特掉了。”
“很好看啊。”陆西从头到脚都好看。她拿出手机拍照,快速发布了朋友圈。
棚拍一整天,如果大家的理智和业务能力都在线,可以早早收工下班。
摄影团队和陆西是熟人,他们在国外就认识。留学生阵地,多得是搞千奇百怪艺术的人。
模特也下来和大家打招呼,闲聊几句,插科打诨一会儿,一群人收工前说下次约饭啊,这天就结束了。
感谢完在场的所有老师,然后让实习生来收尾。走出棚外天已经黑了,同事揽她肩膀要去吃饭,她说起前段时间吃到的很不错的韩料。
徒步中途,路过一幢高楼。等红灯的间隙,他们仰头,看着能比肩月亮的灯牌。
“辛陆”两个字规规矩矩地挂在玻璃大楼的顶端,发出醒目的红色光。
一个是妈妈的姓,一个是爸爸的姓。即使没有刻意营销或者曝光给媒体,敏锐的新闻行业总能捕风捉影,将这对璧人大做文章。
辛陆的成功离不开妈妈和爸爸,大家都说陆西投胎运真好,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这么好的妈妈和爸爸。
夜里褪去夏末的酷热,有了换季的前兆。
同事说:“你家大楼真的好气派。”
“是吗。”她也说不出别的什么,心里淡淡的,嘴上也淡淡的,“就那样吧。”
打开朋友圈,收到了互动的提醒。爸爸给她发的米粒自拍点了个赞,但没有留下任何文字。
陆西关掉手机,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和同事说:“我不去了,我还有点别的事情。”
*
室内一时跳了闸,玻璃透点光,红灯映在脸上,显得瘆人。
助理敲门推了进来,说一分钟后恢复供电。
陆伯海问:“该保存的文件都保存了吧?”
助理松了口气道:“幸好今天没什么人加班。”
门一关,只留下对坐的陆伯海和周裕树。
喝两口茶的功夫,电路恢复了。陆伯海给周裕树斟茶,周裕树起身,双手贴着那只小小的茶杯。
“你是好几年前杏川工大里想要轻生的那个小子吧。”
生意人的眼神称得上锋利,好几年过去,只有过一面之缘,陆伯海竟然还能记得这些细节。
周裕树点头说是。
“尚总看好你,说明你的确是有过人之处。”
周裕树谦虚地表示:“哪里哪里。”
前几天的行业峰会,尚总带他入场了。不仅如此,还向陆伯海引荐了他。他姿态谦逊,摆出虚心受教的样子,也在不抢风头的前提之上,和陆伯海多谈了几句。
最后,尚总碰到熟人先行离开,周裕树和陆伯海站在一起,万万没想到旁边这个成功人士会主动开口找他帮忙。
当时的陆伯海说:“中介说陆西喜欢你那套房子,但联系不到卖主了。我这个女儿,得不到的话,也许会采取极端手段。如果对你有冒犯,请多担待,任何损失、赔偿以及条件,你都能向我开口。”
陆伯海给了他一张名片。
周裕树稍显吃惊。虽然很早就知道这两个人是父女,但还是有一种误入浮华的错觉。
虽然也知道有钱人无所不用其极,但是陆伯海消息灵通到让他觉得可怕。
不过,“一切都是为了陆西”,这个中年男人是这么解释的。
眼下,辛陆的董事长办公室,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坐在一起,非工作时段,用一些七七八八的寒暄做铺垫之后,引入了正题。
陆伯海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慈眉善目,和颜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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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场上尔虞我诈、非黑即白,而他完全是濯清涟而不妖的一朵莲,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苦恼于家庭矛盾。
“陆西住过去了?”
“是。”
“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个忙。”
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有些话几年前没说,现在掐准时机,终于能说出来了。
“我才要谢谢您,”周裕树盯着桌面,“几年前救了我一命。”
当年就是这样,他站在学校湖边,眼看着就要倾身倒进去了,陆伯海跑过来把他扑倒在草地上,怒骂他疯了。
等心态平稳,交谈几句,陆伯海想要开解他,周裕树却犟得很,不肯多说半句现状。
那时候陆伯海也给了他一张名片,和他说:“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时过境迁,他们再遇见。
他请求周裕树帮忙,出于人道,周裕树觉得为他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是问题。毕竟当年陆伯海确实救了他一命。
一个陆西要住进他家而已,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事了。
等他回到家,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容易。
大晚上的,陆西在家开火了。她想迈出自力更生的第一步,喂饱自己。
外加一个室友。
周裕树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墙壁黑了,他的脸也黑了。
房子里有散不出去的焦味,厨房窗户大开,陆西还在对付锅铲和糊掉的菜,注意到周裕树回来,头也不转地说:“收拾收拾吃饭啊。”
这太吓人了。
周裕树非常谨慎:“没我的份吧?”
他不想房子黑了还要赔半条命进去。
陆西却很大方:“你说的什么话,就是多双筷子的事,赶紧洗洗手坐着。”
周裕树冷酷说不必,捂着口鼻挥开那些来不及被吸走的油烟,嘱咐陆西:“你记得给我把这里恢复原样。”
他转身就要逃进自己的房间,背后却忽然传来一股阻力。
陆西头发很乱,脸上很素,一双眼睛的瞳孔颜色很浅。顶光的灯落下来,眉间蹙起的弧度和不满根本无处可藏。
她拉住他的手臂,宛如捉妖。
“哪里跑。”
周裕树跟她来了点虚情假意:“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心领不行,坐下吃。”
“我不想吃。”
“你给我做早餐,我给你做晚饭。就这样扯平,你坐下吃,别让我欠你。”
周裕树分贝提高:“我没让你欠我啊。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两不相欠。”
他说着就要往房间走:“松手松手。”
陆西不松手,还使出了她的女子防身术。
她拽着他往地上一蹲,突然的一下,连人带锅铲全部摔倒在地。
周裕树趔趄几步,跌在了陆西身上,好在手臂及时撑地,才得以保持了一些些距离。
陆西脑袋磕在地板,“哎哟”一声后,看清居高的周裕树,猛然翻身压制。
突如其来的胜负欲搞的周裕树非常懵。
他后背贴着地板,冰冰凉凉刺激皮肤和脑袋,他举手说:“你赢了,是你赢了。”
陆西揪着他的领子:“坐下吃饭?”
“我吃过了。”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眉间隐约有点不耐烦:“我说让你坐下吃饭。”
周裕树实在有点无力:“做个人吧陆西,你那是饭还是新型毒药?”
“给个面子吃一口,我不想欠你。”
“我都说了你没欠——”
锅里发出声音,水汽滋滋,压不住盖子,让人预感大事不妙。焦糊的味道更重,还有大雾一般的烟飘了出来。
周裕树还没说完,就听见陆西尖叫一声,从他身上爬起来,大喊:“我的鸡!”
她的鸡毁了,周裕树的好心情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