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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03

作者:茗八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电话声适时响起,为那杯“毒药”做了些缓冲。


    周裕树接起来,文栩路在那头吵嚷。


    他的指骨抵在眉毛上,想把对话的重点理清,于是反问电话里的人:“你猫丢了?”


    文栩路急急忙忙说:“我妹!我妹!”


    “你妹丢了找我干嘛?”


    “在’收到’丢的。”他的声音沉下去一个度,“昨晚。”


    周裕树挂了电话,转身要朝外走。目之所及能看到被陆西撬掉锁的门上,已经换上了新的密码锁。


    陆西听他意思要出门,端起十足的主人做派,送他出去。


    这时候她还记得要道歉:“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锁。”


    周裕树瞥她。


    她继续道:“我给你换了个更方便的,以后出门就不用带钥匙了。”


    周裕树还是没说话。


    到门口,他迈出槛外,她站在槛内。周裕树忽然想确认她脱鞋与否,稍一回头,看到光洁地面没有黑乎乎的脚印。


    陆西脚上套着她自己带来的拖鞋,他于是松了口气。


    他说:“等我回来我们谈谈。”


    陆西收拢门缝,朝他温和地笑笑,提醒他:“家门密码是我的生日。”


    随即“啪”一下把门关上。


    说是这么说,但是该死的,周裕树哪里知道她哪年哪月哪号生的?


    焦头烂额,棘手的事情一堆,他想到当务之急是文栩路的妹妹,赶紧往“收到”去。


    *


    周裕树护送潇潇去“收到”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了,昨晚不在他的订单管辖范围内。但文栩路嚷嚷着“做个人吧”“送个售后服务怎么了”之类的话,周裕树还是出门去找了。


    从“收到”出发走到附近的便民公园,连二十步都不到,这个在朋友焦急语气里失踪的潇潇就出现了。


    女生在喂猫,和前天一样穿着纯白无袖连衣裙,披肩的中长发挡住半张侧脸。昏黄路灯投射出树木的形状在她身上,风吹草动一点声响后,她察觉旁边有人,就和周裕树对上视线。


    她解释自己前天玩太晚就去朋友家了,昨晚被朋友带着去“收到”又玩了一会儿。


    没有刻意不回家,单纯忘记了报备而已,她都二十二了,夜不归宿怎么了?


    周裕树木然地看着周围,突然很想发条朋友圈昭告天下:我真没空陪你们闹了。


    但潇潇背手在身后,怯怯叫他:“裕树哥。”


    电流直通皮肤,从脚到头,周裕树忽然起了身鸡皮疙瘩。


    潇潇说:“你帮我和我哥说说好话吧,不然……”


    “不然”之后的话,周裕树再也听不进去了。


    网络上常说,女孩子是水灵灵的,柔软、可爱、美好的。道理是道理,感受是感受。


    周裕树长这么大,没有人喊过他“裕树哥”。从来都是“喂”“周裕树”“兄台”之类的称呼。


    他下意识擦了擦鼻子,非常之不习惯,只好和潇潇说:“你先回去吧。”


    他在胡怀巷子口给潇潇打了辆车,拍了车号牌发给文栩路,才卸下一身疲惫往家走。


    中途去了趟“收到”,想一出是一出地交代店员要严格排查未成年人进入。今天的谨慎决定明天的饭碗。大家被他说动,拍着胸脯要他放心。又被几个眼熟的人抓着喝了几杯,他们起哄说“打折打折”,他笑着应下“好好好”,然后吩咐店员一毛都不准少。


    等到真的回家已经快要零点了。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七楼,他慢慢悠悠往上走。


    声控灯亮起又熄灭,像相亲节目里女嘉宾忽闪的灯。


    五楼住着一对高龄老人,鲜少出门,东西不多。周裕树上楼时看见门口的鞋架歪了,随手帮忙摆正。


    女士拖鞋倏地掉落,宛如触发关键剧情,周裕树猛然想起,家里还有个陆西。


    他给刚才联络过的文栩路打电话,问他认不认识陆西。


    文栩路理所当然地惊呼:“陆西谁不认识啊?”


    “别废话,”周裕树说,“她生日多少?”


    文栩路一头雾水,还坏笑着无端揣测:“你小子想干嘛?”


    他把电话挂了。


    无用的信息影响他的判断和情绪,接着,他接连给几个住在桐眙庄园的有钱人们发消息,上来就问陆西生日多少。


    猜测频频,但没有人真的给到他答案。


    有人说:“什么情况啊?”


    还有人说:“陆西虽美,但不好搞,我建议你考虑考虑她姐姐。”


    周裕树拉黑此人。


    甚至有人说:“我推你个黄牛问问吧,陆西经常在他那买票,信息齐全。还有,你干坏事千万别把我供出去,这条不用回,看完就删。”


    然后推来的黄牛的微信。


    这都什么跟什么?


    最后,他无可奈何,拨通了他姐周麦琦的电话,上来就是没头没脑地问她知不知道陆西的生日?


    周麦琦沉默了半晌。


    周裕树倚在自家门口,望眼欲穿那个牢固的智能密码锁。


    周麦琦问他:“你问这个干嘛?”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良辰吉日啊,我要在我家里撒把盐。”


    周麦琦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我给你叫辆救护车吧。”


    周裕树绝望地拖长音调:“帮帮忙啊,姐。”


    兜兜转转,陆西的生日是问到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周裕树输密码的时候竟然还有点紧张。


    更深露重,孤男寡女,她在他家。


    按下井号键,解锁成功。他一腔怒火和牢骚就要冲破身体涌出来的时候,那个背对着他坐在沙发的陆西转过脸来。


    液体,从皮肤表面滑落。明明没有声音,但好像叮咚叮咚两滴砸在沙发上。皮面质感被破坏了,陆西泪眼朦胧,带着鼻音轻轻说:“你回来了。”


    周裕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进是退。


    *


    陆西那六个纸箱放在客厅没动,她换了衣服在看电视。看的是让人捧腹的综艺,却流了很多止不住的眼泪。


    她抽纸擦脸,用通红的眼睛看向周裕树,和他道歉:“不好意思,想起了一些伤心事。”


    这不太对。这不是陆西。


    陆西讲话向来大声,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吼一嗓子就能引来虾兵蟹将的程度。


    这个文文弱弱在流泪的人,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陆西。


    周裕树下意识弹开。“你谁?”


    梨花带雨的人抬起眼,嘴唇苍白,脸色憔悴。“我是陆西啊。”


    “你怎么了?”


    “我,哎,算了。”


    越是这样越吊人胃口。周裕树虽然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但也不想在半夜劝退一个女孩时,她是哭哭啼啼走的。


    万一被别人看到了,那真是跳进长江都洗不清。


    “你说,你都说出来,我们今晚就把该说的话说开。”


    事已至此,大家最好都摊牌坦白。


    陆西扁扁嘴,抽抽噎噎:“我爸,陆伯海,你知道吧,他把我赶出去了……他说我好吃懒做,可我一百斤都不到,吃的也不多,他还说我一事无成,老天,我才刚毕业没多久,为什么要求一个应届生有十年工作经验还要立马看到工作成效?他还说,家里不养闲人,必要时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让我去相亲,新能源付董的儿子,两百多斤,这不是把我往猪圈里推吗?”


    说实话,周裕树不是很想听豪门秘辛。


    隔着一条江的富人世界,踮踮脚伸伸手够不到。他们差的不止是金钱这么简单,还有阶级和身份。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在陆西看来“完蛋了”的瞬间,在周裕树这里只不过是获取温饱的正常手段。


    “行了,”他忽然摆摆手打断,移开了眼神,“你的眼药水露出来了,演得很假。”


    胸口位置的衬衫口袋里,那瓶小小的眼药水随陆西倾身的动作差点掉出来。


    她的独角戏被拆穿,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和不自然。


    重新塞好那瓶眼药水,舒舒服服地靠上沙发,富家女嚣张的气度再一次竖起她的表象。


    陆西擦掉脸上的液体,不管不顾又理直气壮地宣告:“反正,我要住在这里。”


    周裕树纳了闷了:“你图什么?”


    这里是市中心的老破小,要说优点,只有地处市中心这一项。


    凭她和她家的实力,想要拿下任何地段的住房都是轻而易举,非得在这个时候来和他小小的裕树一族抢吗?


    周裕树二次发问:“你图什么啊?能不能放我们普通老百姓好过。”


    综艺还在放,背景音欢快不停。零点已过,新的一天,睡眠敲钟,催促人类休息。


    陆西打了个哈欠,用她刚演过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周裕树。


    夜晚悄然寂静,感官被放大,呼吸颗粒的节奏格外明显。


    其余的声音都是杂音,只有陆西开口说话的声音是正在播放的主音轨。


    “那棵树,”天黑了,窗帘拉起,看不见外面那棵树,“长势很好,合我眼缘。听说楼下小孩给它取了名字叫’Lucy’,只有你这里能看清它的生长动态。”


    荒谬牵强的理由。


    周裕树说:“就这样?”


    “还有,”陆西吸吸鼻子,“我刚才说得都是真的,不想顺从只能反抗。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既然你不会搬走,那我就真心实意地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一段时间。”


    周裕树抛出假想:“你逃婚来的啊?”


    窝藏逃匿的富家女,这程度不亚于被判为共犯。


    周裕树洁身自好,自诩是清白的公民,他可不想被陆西拖下水。


    毕竟这是个有钱人主宰的世纪,陆西有人罩,他可没有。


    闻言的陆西起身就要给他一拳,但被对面的人敏捷拦住。


    “你讲话真难听,造谣更是张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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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我现在就要通知我家律师给你发律师函,要你手写道歉信并且在朋友圈置顶挂道歉声明。你这么爱拉郎,明天去当红娘算了。”


    周裕树真想喊冤,他说:“我刚刚就说了一句。”


    陆西气鼓鼓:“那我气头上多说几句不行吗?”


    “你气头上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她声量拔高,“我已经登门入室了,就有义务告知你我的困难处境。这不是协商,也不是请求,这是我的通知。”


    她把她的大小姐做派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她毫无素质可言的品格更是连装都不想装。


    周裕树莫名其妙,试图找回自己的主导权,声明道:“现在我才是那个甲方好吧。”


    陆西瞬间偃旗息鼓,扁起嘴巴,不耐烦说:“好吧,允许协商两分钟。”


    周裕树深深盯住她没说话。


    陆西钻了空子,嘴巴闲不下来,张口侃侃而谈好多。


    什么“和平共处”“相互理解”“将心比心”之类的话被她说的声情并茂,像在演舞台剧。


    周裕树真是听得头疼。


    她还用上她夸张的肢体动作,讲到重点就大力锤打沙发,最后升华主题。


    “如果说父母是灯塔,那孩子就是小船。难道小船这辈子只能在灯塔的照射范围内航行吗,那跟井底之蛙有什么区别,所以我想通了,人不仅要走出舒适圈,人还要反抗,人要做自己的主人!”


    周裕树仿佛被施了一道咒语。眼冒金星,小鸟环绕。


    他赶紧叫停,理清逻辑:“你要走出舒适圈多久,要反抗多久,要做自己的主人多久?”


    “这是我需要耗费一辈子进行的事业。”


    她还在演她令人狂起鸡皮疙瘩的舞台剧。


    周裕树无语到要流冷汗了:“讲点实际的呗。”


    他顺便宣示主权:“你说出来我再根据实际情况考虑一下。”


    陆西演太过有点累了。天色尚晚,她又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指:“等外面那棵树秃了再说。”


    窗帘外的那棵树在夜色里不太现形,像不被注视就会被人忘记的异世界物种。


    有生命力的事物都是限定的。当季的美好流传不到下一季。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树也不会一直不秃。年轮增长,过了繁盛期,也许就不吸引人了。


    她的理由很难让人信服。她也不想再争了,有什么事都推到天亮了再说吧。当务之急是她想赶紧睡觉。


    周裕树答不答应都无所谓了,陆西发表完登堂入室宣言,就代表今晚她一定要在这里驻扎。


    然而,周裕树原地走动两圈,低头思考,出乎意料地松了口:“行吧。”


    好像系统人物里下了通关文牒,陆西听闻,惊讶得合不拢下巴:“你说什么?”


    “我说行。”


    “你的意思是,”这关过得太容易,她困意全消,不可思议,“我住这里,你不赶我了?”


    周裕树冷酷直言:“等你找到下一颗感兴趣的树,立马给我搬走。”


    但此时的陆西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赤着脚跳下沙发,欢欢喜喜跑去岛台倒饮料。


    一杯给自己,一杯送给他。


    并不是为了他们之间的情谊,更没有为未来的崭新生活干杯的想法。


    她抱着手里的杯子,看着天花板的吊灯,觉得非常的不真实,特别像身处科幻片,于是眩晕感也来得突然。


    哈欠之后,生理泪水沾满眼眶,眼前周裕树的人影变成三重,模糊得好像就是实体和真容,让人幻视吓人的两百多斤付公子。


    陆西自言自语,还沉浸在刚才热血的辩论赛里:“我和你说,这个世界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七岁就该开智学会的道理,她如今才有迟来的感悟。


    周裕树踢了一脚身边的拖鞋,那两只可爱形状的拖鞋稳稳滑到陆西身边。


    他劝她:“读读尼采吧。”


    “干嘛?”


    他说出那句名言:“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呸,”陆西瞪他,用眼神在凌迟他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这一遭只能是在天上不小心喝太醉,然后跌倒下凡来的。”


    周裕树很会拆台:“众人皆醒你独醉是吧。”


    “你就不能说点中听的吗?”她还在做她爱丽丝漫游仙境般的梦,抛出假设说,“也有可能是我不小心穿书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睡着之后做的荒唐的梦。”


    荒唐,的确是荒唐。


    公主一朝坠落,在平民的世界梦游。


    她脑子里那些荒诞又五光十色的遐想在蔓延,渐渐叫人生出伤感情绪。


    就要伤春悲秋起来时,周裕树把陆西给他杯子放回岛台。


    玻璃接触瓷砖,“咚”的一声,强制拉回思绪神游的人。


    他推着自己的杯子和陆西碰杯,要她快点把杯中的橙色液体喝完,然后冷笑。


    “醒醒吧。喝了毒药该下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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