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爻挪动鞋柜,横向堵上房门。
短暂的精神紧绷过去,骤然放松,余秋感到一阵眩晕。
她的后背抵在玄关的墙面上,努力站着,使自己不至于像被吓到一样瘫软在地。
宗爻堵完门,回身看到她潮红的脸,目露关切:“你生病了?”
“好像是。”余秋苦笑,病的真不是时候。
“我看看,发烧了么?”
他的手伸过来,要摸她额头,动作自然的像关爱她的长辈。
余秋稍微偏头,下意识躲避。
再回视,就看到宗爻的手停在半空,似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及时停下了。
余秋垂下眼,道:“有体温计。”
注视她几秒,宗爻点头:“我先扶你到沙发上。”
不好再拒绝,她也实在没有自己走动的力气,只能应道:“好。”
余秋靠在沙发上,看宗爻洗了手,听她的指挥去找来体温计给她。
在她量体温的间隙,宗爻从门口拿来他提着的布袋,在余秋脚边打开。
他蹲在地上,一件件的往外掏东西,问她:“还没吃饭吧,厨房能用吗?我记得你平时都在公司食堂吃,在家就点外卖,是不是家里没菜?米有没有?米都没有?那你昨天晚上吃的什么......泡面?”
余秋倚在沙发上,随着他的问话或点头或摇头,一个字没说,已经把宗爻给气到了。
他满脸的不赞同:“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有人这样琐碎地关怀自己,平时的余秋应该会有些感动的。
以往对于寒江微信里的关心,她确实会感觉到温暖。
可是现在,余秋静静看着他,忽略身体的不适,只看内心,竟一片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世界一夜之间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扇不甚牢固的门外危机重重。
而她在此时病了,浑身无力,头疼欲裂。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义无反顾的到来,一个又一个电话吵醒了沉睡的自己——她会怎么样呢?
她大致看了几个群聊,许多人提到了外面的浓雾。
追溯时间,竟持续了一整晚。
校友群里的人如今散落天南海北,身在国外的也不少。
而如此遥远的跨度下,这么多城市竟然都出现了浓雾,余秋不得不相信了官方短信上所说的——全球范围。
而后,七点半,雾散了,丧尸随之出现。
病毒是藏在浓雾里的吗?
如果是的话,人们是如何感染的呢?
人不可能栖息在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所以哪怕周末早上出门的人比平时少很多,待在家里也未必是安全的。
雾气会通过门窗的缝隙、各种管道进入建筑内,所以,同事的妈妈在厨房做着饭忽然变成丧尸了......
所以,感染的条件是与病毒接触的面积有关,还是吸入量的多少有关呢?
她会在沉睡中变成丧尸么?
门外的丧尸如果迟迟找不到食物,会不会破门而入?
如果没有宗爻,此刻虚弱的她又能够抵挡吗?
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因为她对等于救了她的命的宗爻,竟然没有感激,只有怀疑。
“余秋?”
宗爻的呼唤打断了余秋的沉思,她回过神来,看到宗爻蹲在一米外的地上仰着脸看她。
他早已把染血的外套脱掉了,此刻只着一件看着十分柔软的灰色高领毛衣,仰头的动作使他露出半截脖颈,颈子上的皮肤是麦色的,喉结突出,整体线条流畅......
沙发有些矮,身高腿长的男人,蹲着的高度也快要与坐着的她齐平了。
其实可以平视的,但他还是选择微微仰起脸——是在展露自己的无害么?
余秋的目光落在他温和又有些紧张的眉眼上,猜测他可能想要让自己放低戒备。
于是她微微勾唇朝他笑了笑。
看到她笑了,宗爻脸上的紧张便瞬间褪去,问她:“是不是我话太多,吵得你头疼?”
“没有,我只是有点走神了。”
“嗯......时间到了。”宗爻提醒她取出体温计。
电子体温计上面显示的数字,38.8°C。
“烧得有点严重,”宗爻站起身来,问她:“家里有药吗?”
应该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过期了没有,放在哪里也忘了。
于是宗爻翻箱倒柜的去找退烧药。
余秋的目光落在他从布袋里取出的一堆东西上。
有方便面,火腿肠,真空包装的一小袋小米,散装的小面包,能量饮料,巧克力,肉干,棒棒糖、榨菜......还有一袋白胖的包子。
宗爻终于找到药,又去厨房给她烧开水。
等他端着兑好的温水回到客厅,就见余秋盯着那袋包子在出神。
他问:“饿了吗?”
随即解释道:“外面完全乱了,路过一个便利店,店员已经变成丧尸跑开了,我怕你家里没吃的,就进去......随便拿了一点。”
顿了一下后他又加了一句:“我放了钱在柜台上。”
余秋点头。
其实他不必解释,就算他没给钱,难道多亏他才能吃上饭的自己,还要挑拣食物来处么?
宗爻又道:“包子是蒸熟的,不过现在肯定凉了。刚好我也没吃饭,你先喝点水,我去把包子热了,再煮个粥。”
他把水杯递过来,“我看到厨房有微波炉,还有个锅,应该可以用吧?”
余秋接过水杯,点头。
察觉这样的回应有些冷淡,她加了一句:“那个锅是我买来煮牛奶的,不过还没用上过。”
宗爻似乎有点开心,他说:“忘记拿些牛奶了,你喜欢喝?那我晚点再出去找。”
余秋说不用,他也不坚持,拿着要用的食材去厨房了。
小口啜了半杯水,饥饿感慢慢上来了,空空的胃袋发出轻微的抗议声,余秋想起自己起床还没洗漱。
坐着缓了半天,身体终于积攒起一点力量,她扶着扶手缓缓起身,挪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年轻的女人面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令一向清冷的脸上多了丝人气儿,显得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她生得五官精致,其实是个美人儿,长相是从小被夸到大的。
但是自从父母感情出了问题,频繁争吵的那一年开始,余秋就很少笑了。
她总是冷着一张脸,眼神看什么东西都是淡淡的。
不活泼,不讨喜,于是不止是外人,连父母都不愿意亲近她,就连后来离婚了,都争着要甩开她。
余秋也不是很在乎。
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又垂下了眼。
从十几岁开始,她就总是半垂着眼,以此拦截旁人对她内心的窥探,这样能带给她安全感。
余秋走到厕所的窗边向外望去。
天还是阴的,那些人所形容的雾气早散尽了,空气中只余秋日的凉意。
她低头往地面上看去。
因为层高的原因,房子这一侧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近处是一条长长的街,街对面坐落着两个同样比较新的小区,住宅楼都建的很高。
这一带住户密集,人流量很大,街道两侧皆是商铺,平时从早到晚都很热闹的地方,今天看起来却有些荒凉,只有寥寥几个人影在徘徊。
地面上的人影在这个高度看来,如同一颗颗豆子,在街道上缓慢滚动着,姿态很不自然,没有活人的流畅。
快十点了。
如果异变始于雾散后的七点半,那么两个多小时过去,此时绝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经苏醒,并且意识到了世界的巨变。
华国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度是很高的,在发现身边的危险,又收到那条官方短信之后,没有人会轻易作死的出门的。
余秋知道,那是丧尸。
此刻出现在户外的,绝大部分都是丧尸。
她默默数着,视线里的丧尸看起来好像不多的样子。
但她不敢乐观,因为异变发生在周末的早上,孩子不用早起上学,上班族不用早起赶去公司,大部分人早上七点半都在家里,有些还处于睡梦中。
其中的一部分变成了丧尸,不用很多,一个家庭里哪怕只有一个人感染了病毒,那么——这个家还能保住吗?
人们对于近在身边的亲人是没有防备的,当家人突如其来的袭击,有多少人能反应的过来?
他们躲得开吗?即使躲得开,又能下得了手反击吗?
若没有及时采取行动,一个被感染的人,会不会毁掉整个家......
余秋心里沉沉的,转身不愿细想。
打开门,她被门口杵着的人吓了一跳。
宗爻见自己吓到她,解释道:“我看你半天没有出来,怕你晕倒了。”
余秋点点头,扶着门框出来。
她以为宗爻会让开路,但他没有,反而伸出手来扶她。
那小心的动作,像深宫里的太监搀扶着身怀龙胎的娘娘。
左臂被触碰的瞬间余秋有一瞬僵硬,但她很快放松自己,勉强笑道:“搞得我像身受重伤了。”
宗爻似乎没察觉到她一瞬的抗拒,非常自然地扶着她去餐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碟冒着热气的包子,她刚才喝掉半杯的水,也被重新添满放在她面前,旁边还有一板退烧胶囊。
宗爻拿起一个包子,撕掉底部的蒸屉纸,递给她,“粥没那么快好,你先吃包子,吃完再把药喝了。”
余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立刻又吐进垃圾桶。
“牛肉的。”她说。
抬头对上宗爻惊愕的视线,余秋捏着包子的手微微用力,片刻后开口解释:“抱歉,我不太喜欢牛肉包子。”
宗爻反应很快:“不用抱歉,是我的问题,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是我没有牢牢记住。”
他又从瓷盘里拿出一个包子,双手掰开,还是牛肉的。
一盘包子被他全部掰开,只有三个是其它馅料的。
宗爻另拿了个盘子装着,放在余秋面前,示意她快吃。
“等下凉了。”
“嗯。”余秋拿起半个素包子咬了一小口。
宗爻眼神温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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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像在看一块易碎的玻璃,“有什么别的禁忌,可以一并告诉我,这次我会牢牢记住的。”
“没有了。”余秋摇头,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吃完包子,又喝了药,余秋再次被扶到沙发上坐下。
宗爻问她:“你想睡一会儿,还是跟我聊聊天?”
“聊聊吧。”
余秋问起他的遭遇。
宗爻说,在酒店里没什么事,他昨天也睡得早。
早上按着生物钟醒来,看外面却还是黑的。
他以为只是阴天,就起床锻炼了一会儿,又洗了个澡。
洗完澡发现天还是黑的,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刚过七点。
他想打开窗看看天,外面的浓雾冲进来,他嗅了嗅,是冰凉空气的味道,没有异味。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雾,重又关上了窗。
直到酒店里传来尖叫呼救声。
他赶了过去,声音是从同一层的某间房里传出的。
他敲门,听到里面有奇怪的“赫赫”声,还有肢体不停碰撞的声音。
当他准备破门时,酒店值班的员工拿着房卡赶来。
今天不年不节的,酒店入住率不高,同层还有几个人趿着拖鞋出来看热闹。
酒店员工刷开门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门一开,从房间里扑出来一个人影,众人乱了一瞬,回过神来就发现围观的一个房客被咬了!
挂在他身上的是一个面色青白的男人,尖锐的獠牙刺进他下意识抬起格挡的手臂,一甩头狠狠撕下一大块肉,那个怪人咀嚼着,又要扑向另一个人!
宗爻反应过来迅速上前帮忙,角力过程中发现对方力气大的不似常人,与他虚浮的体态完全不符,反应却比常人要慢一些,布满红丝的眼睛里瞳孔涣散,已经没有心跳脉搏等活人体征。
既然不似活人,宗爻下了狠手,扭折对方一只手,又踩断他右腿,却发现这种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对对方没有丝毫影响,它还在活动,好像不会感觉到痛一般!
战斗中还在不停咀嚼嘴里的肉,断了一手一脚,仍不遗余力要扑向周围的人!
这太可怕了,人群吓得尖叫着四散。
宗爻下了狠手仍旧不能完全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直到有个胆大的房客回房拿了条被单出来,从后面将怪人罩住,缠绕几下,和宗爻一起把他死死捆住。
见怪人被制服,散开的人群又聚拢过来,众人一起走进房间,看到了极其血腥的一幕!
一个被咬断脖颈的女人倒在床的边沿,大动脉喷出的鲜血直射天花板,又滴落到房间各处。
浓浓的血腥味溢满鼻腔,女人脸上神情定格在惊恐上,仿佛不敢置信这个攻击她的是昨晚同床共枕的男人。
一群人呆愣许久,才有人哆哆嗦嗦的摸出手机报警。
报警电话打不通,每个人打进去都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他们又试了119、120,也都打不通。
这太可怕了!
嗜血食人的怪人,外面不断传来的尖叫,打不通的报警电话......都在昭示着这个清晨的异常,世界到底怎么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他们把视线对准了酒店员工和刚才出过力的宗爻身上,企图找到一个能为他们指引方向的人。
宗爻没空管这些,他在给余秋打电话。
余秋没有接。
接着又打,还是无人接听。
宗爻推开人群就下了楼。
那群人迅速跟上了他。
下去后,大堂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有酒店房客,也有清洁人员,个个面色惊惶。
宗爻按下负一楼的电梯,准备下去停车场。
等待电梯的时间,他听到身后传来惊呼,回头看去。
那个胳膊被咬掉一块肉的男人也跟着下楼了。
他刚刚还不停在呼痛,让人帮他打120。
可是此刻。
短短十分钟内,他面色已然发青,大张着嘴,嘴角流下粘稠的涎水,眼睛里红色的血丝在蔓延,托着胳膊的左手指甲也变了颜色......
他身旁的人偶然侧头看到了,吓得惊声尖叫,大喊:“他也要变成那样了!他被传染了!快把他绑起来!”
人群哄一下散开,形成一块真空地带,只留下站在原地的受伤男人。
他瞳孔颤动,喉头发出不明的闷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声音已经开始不清楚了,艰难地吐字:“救、救我......”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能救他。
他的指甲变长了,胳膊上的伤口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涣散的瞳孔对准了人群,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了!
有人瑟瑟发抖。
有人吓得哽咽。
有人抱起装饰用的花瓶,从背后狠狠砸上他的脑袋!
“砰”的一声,伴随着花瓶碎落在地的哗啦声,男人后脑渗出红里发黑的血液,软倒在地,再也不会动了。
人群再次喧哗起来。
宗爻没去听他们在愤怒地指责着什么,大步迈进通往停车场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