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厢之中,几道深黑的身影各自矗立,脸庞模糊。
【请勿攻击与本轮审判无关的人员!】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忽而响起,然而几道身影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全无反应。
疼,好疼啊!!
方璇捂着空荡荡、沾满了血污的袖管,脑袋里只剩下这一种感受。
若不是她动作快,立刻就断臂求生,她还能不能继续站在这都得是两说!
【请尽快杀死本轮审判对象:陈静慧】
【00:07:32】
规则可不会管她刚刚究竟经历了什么,红色倒计时无情地闪烁,就像暗夜里逃生出口的微光般,不断催促着她行动。
方璇猛而咬紧牙关,瞪向了那害她至此的东西。
那东西被其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抱在怀中,身上散发着一股格外香甜的味道,就好像在说:吃掉我吧,吃掉我……吃掉我你就会变得更强大……
可当她真的出手,一片黑暗里,方璇只看见自己断裂的肢体正在被那东西吞噬。
“该死的,该死的!!”
都怪那个叫骆寻的女孩!她**到底把什么玩意儿带进电梯了!?
不行,不能再管那么多了!她得活下去,她必须要活下去……她好不容易才从上一轮游戏中活下来!她不想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肉泥!!
不能招惹怀疑,不能擦汗,不能让血沾到脸上……快点,只要撑过这最后一轮就好了!
方璇强忍痛意,又漫出红线,缠绕上唯一拥有清晰脸庞的那个人的脖颈。
“老人”的脸上带着抹浅淡的微笑,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
她是如此静谧,如此安详,令方璇觉得自己的痛苦被衬托得分外可笑。
——好不甘心啊!!
凭什么她只能杀死得票最多的人?陈静慧一死,灯光亮起,所有人不就都会知道她方璇才是魔鬼了吗!?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都怪那个女孩,她才是真正该死的人!
她才是魔鬼,她才该是魔鬼啊!!
断裂的臂膀处红丝乱舞,痛意阵阵,方璇心底渐渐催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红丝们说:
让她成为魔鬼吧。
让她连带着她怀里的怪物,代她去死吧。
反正她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只要撑过下一轮,取得游戏的胜利,她失去的全部都会再回来!
红线蓦然收紧,黑暗正在消退,方璇心一横,干脆地绞断了自己的另一根手臂!
痛到极点的尖叫湮灭在灯亮起前,最后一刹的黑暗之中——
【第三轮审判:00:04:44】
“你、你怀里的是什么?”
伴随着白领女尖细的、混杂着喘息的声音,骆寻垂眼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切口整齐截断的红线。
就像是放大版的、钓鱼用的饵虫,根根条条,密密麻麻地抱成了团,充斥在骆寻的外套之中。
它们泛着湿润的色泽,颜色艳丽;它们在寻找什么,根须四散,伸得好长;它们好像又在逃离什么,每一根都呈波浪形、疯狂地蠕动着……
盯着这团红线看久了,人会感到眼花缭乱,头晕脑胀。
骆寻却依然不躲不闪,只是静静看着。
……她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尖叫、崩溃、狡辩,都可以啊!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一口气卡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双臂还在传来剧痛……一时半刻无法用手指认,方璇只能尽力再拔高声音:“你!是你杀了她们!”
“你杀了李柏,还有陈静慧!原来是你!!!”
痛失臂膀让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也让她的声音就像漏了气、到处乱飞的气球般,低不成高不就,卡在半空生生折磨着人的耳朵。
方璇不知道,她此刻的脸色白得有多么吓人,她此刻的身形,又有多么的诡异。
生怕自断的这只臂膀又被那东西转瞬吞噬,不留痕迹,那样她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方璇只能在绞断臂膀的同时立即主动结束黑暗。可这样一来,留给她调整状态的时间就非常少了,几乎约等于无。
此刻,她瞧着万分虚弱地靠在墙边,可身板却因痛觉绷得笔直;两臂藏于身后,乍看无异,细看之下,衬衫袖管却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弧度扭曲……
骆寻留意到了这份诡异,目光在她的袖管与几根断裂的红线间徘徊了半晌,她忽然反应过来。
“你在栽赃我?”
方璇:“……”
卡着的那口气更加吐不出来了。
骆寻其实就是没反应过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白领女的这种行为。
头一次遇见这么聪明……又这么愚蠢的鬼怪。
看方璇姑且还保持着人形,骆寻斟酌了一下口吻:“下次做事情之前,你先看看你自己吧。”
“还给你。”骆寻一把薅住了怀中的红线,想丢回给方璇,可出人意料的是——
她没拽动。
一股巨大的力赫然牵扯在红线的另一端,下面好像还有着什么东西,死活不愿撒手,不让分毫!
骆寻顿了下,而就在她停顿的这一秒钟里——一团灰粉色的肉猛然自外套下方翻涌了上来,就像无情的风暴卷起海浪,一刹吞掉飘摇的小船般,肉也一口吃掉了红线。
若非骆寻眼疾手快放开了红线,她的手指多半也要像白领女的手臂一样遭殃。
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那团长着灰毛,不停蠕动着,像史莱姆一样不成型的粉色肉块!
外套里的东西终于现出了真形,可那到底是什么?
骆寻也解释不清,她甚至一时间不知是该为它的苏醒高兴,还是该为它的面目全非惊慌。
她的同伴,它明明很可爱的……几天前还很可爱呢!
“……别什么都乱吃啊。”她最终崩溃地试图重新裹紧外套,“骆翠花!你看看你都把自己吃成什么样子了!”
“骆翠花”显然对骆寻的话非常不满,“咕噜、咕噜”,几个浅粉色的肉泡在它身上鼓起,就如同火山中沸腾的岩浆气泡般汩汩。
又听“噼——嗝——”地一声,三两根断掉的红线被它零零落落吐了出来,凄惨地掉在地面。
这行为就好像在说:吃你点东西怎么了,至于吗?还给你!
骆寻:“……”
骆寻更崩溃了,裹紧外套的动作加快。
她能感觉到,李明尘和白领女的目光皆正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怎么就醒在这个时候?翠花的病果然愈发严重了……只有游戏能救它,她可绝对不能乱。
可就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偏要作对一般,粉色的肉不断从外套缝隙淌出,叫骆寻怎么裹都裹不住。
“呕……!”李明尘终于再难承受眼前的一切,干呕出声。
“……”骆寻一急,干脆把整件外套都翻了个个,抓住两边的衣袖,迅速抽紧打结——做完这一切,她勉强扯出笑脸,看向另外两人。
然后,她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欲盖弥彰,和白领女相比不过是半斤对八两。
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而游戏还未结束……骆寻只能硬着头皮跟李明尘说:“它叫翠花,它生病了才会变成这样,我参加游戏就是为了它……游戏能够实现心愿,不是吗?”
“啊!!”方璇的尖叫在这时又盖过了她的话音,“魔鬼已经显形,你,还有你怀里的那个怪物……你们就是魔鬼!!”
骆寻脸上本就是勉强扯出的笑意霎时沉了下去。
不过她没有看向白领女,只依然定定地盯着李明尘:“李市政,假如这真的是最后一轮投票……你必须要好好想想我上一轮说过的话。”
方璇:“早在第一轮我们就该把你投出去!我早该想到的,你怀里藏着一个怪物!!”
骆寻:“李市政,你自己看看她的袖子,看看这勒死人的红线到底来自于谁!”
方璇:“我是被她咬伤的啊!在黑暗里,她跟那个怪物想要把我也一同杀死!”
骆寻:“是谁一直想要陈静慧出局?陈静慧是魔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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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市政,你还要再错下去吗!?”
两次的错判,让李明尘的大脑在此刻几乎一片空白。
他捂住嘴的手不住颤抖,目光同样颤颤,在这个狭窄的轿厢之中,他甚至不知道该望向何方。
头顶,仅余三分钟的最后倒计时闪着赤色的锋芒。地面,李柏与陈静慧的尸体拥挤地交错,令人无处下脚。
面前,一个是黑发的怪异少女,她怀中抱着团烂肉似的怪物;一个是脸色惨白的白领女人,她的袖管里空荡荡的,红色在里面影影绰绰,不知是灯光的映射,还是真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究竟有谁是真正可以相信的?他究竟该怎么做?
【第三轮审判:00:03:13】
「00:03:13」
「您当前寿命余额已不足五分钟,请立即击杀鬼怪取得余额!!!」
骆寻等不下去,更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干脆两步上前,一把将白领女按在墙壁上,一手捂着她的嘴,另一手则直接撕开了她的衬衫袖管——反正她又没有手反抗。
影影绰绰的红凝成了实物,只见属于人类的手臂断面上,没有血液,没有白骨,更没有肌腱,只有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像虫子一样的红线在摆动飞舞!
“看清楚了吗?”骆寻说,“我的事等出去再说,现在时间不多,我们要找的是魔鬼,杀了人的魔鬼!想清楚了吗?”
“李市政,救救我……帮帮我……”方璇被捂住嘴,只剩一双盈满了惊惧与泪水的眼睛露在外面,“我真的不是魔鬼,我不想死啊!”
“呕……”李明尘又开始想吐。
【第三轮审判:00:02:49】
方璇也等不下去了。
李明尘显然是不中用了,不能再指望他。反正她最后投票,且投票时可以看见他人已得票数……她只要保证这两个人不会都投给自己就好了!
其它的……等投票的时候再说吧!
倏然间,方璇安静了下去,甚至连她胸口那剧烈的起伏都小了不少。
她不再哀求,不再悲泣……骆寻诧异回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她其实从来都没有掩饰过她眼瞳中的红线。
当她望着她,那些红线也蠕动得更快,更疯狂,好像在为即将要做的事情而战栗,兴奋,甚至是恐慌。
“你刚刚说,游戏能够实现心愿?”方璇的声音从手心下传来,“妹妹,你要不要猜猜,我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她的语调是一种难得的、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也收到过那张传单——你是否已经走到绝路?你想逃离现在的人生吗?你想要重新开始吗?来吧,来赢得这场游戏,你会实现你的一切心愿!”
“我的心愿是不再没命的工作,我希望拥有一具不再脱发、不再因熬夜心悸、不再有气无力……一具健康的、永远都不会改变的身体。”方璇左侧断臂的红线开始延伸,缠绕,捆绑……她的手臂竟然在眨眼间便重新长了出来。
她的脸色却愈发惨白了,“这就是游戏实现我心愿的方法。”
骆寻的瞳孔猛然一缩,她有一种预感,白领女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会是她想听见的。
“不……”她捂住那张嘴的手力气加重,可方璇的声音仍然避无可避地响起。
“你说得没错,我玩过这场游戏,我是上一轮的胜利者。”方璇高举起那只新生的手臂,“这就是游戏实现我心愿的方法!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伴随着话音落下,手臂也“砰”地一声四散,萎靡的红线如天女散花,又像彩带,怦然落在了骆寻的脸上。
鲜艳的,冰冷的,黏腻的……
方璇的嗓音还在兀自拔高:“我被永远困在了这场游戏之中!不生不死,不人不鬼——这就是你想要实现的心愿吗!?”
“游戏根本就无法实现心愿,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骆寻的耳朵里嗡鸣一片。
她的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