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姝院这边安静如常,春芽正出来倒水,见到晏庭福了福身,“六郎君。”
晏庭点头,问道:“小琉呢?”
春芽一头雾水,“娘子不是去学堂了吗?不过按理这个时辰早该回来了,也许夫子让娘子留堂了?”
晏庭只好打转去学堂,路上遇到了晏钟天,疑惑问他:“天儿,你没去学堂吗?”
晏钟天正愁眉苦脸呢,一路过来唉声叹气,国子监补试在即,娘日夜督促他,他都要吃不好睡不好了。摸着自己日渐瘪的肚子,又长叹一声气。
晏家已不在京城贵门之列,唯有科举赚前途,可他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庆幸这不还有六叔嘛!
“六叔!”晏钟天热情地近身行礼。
晏庭又问了他一遍怎么不去学堂。
晏钟天解释道:“今日夫子只授上午的课啊,顾及夫子身体,我们一日只上上午或下午。”晏钟天看出六叔似乎有事,“怎么了?”
晏庭摇头轻笑,“无事,就是不见小琉。”
“她啊,我看她指不定找地方哭去了。”意识到说漏嘴了,晏钟天赶紧找补,“夫子布置的课业繁重,她可能又偷偷跑出府去找她的狐朋狗友了。”
“偷偷出府?”晏庭想到了昨夜行迹鬼祟的小琉,心头萦绕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对啊,秦琉老爱偷溜出府,生病了都不歇停。”
“生病?”晏庭脸色陡变,两个字不自觉加重,略带了几分军营里的不怒自威。
晏钟天不觉自己说错话了,但哆嗦几下嘴,继续道:“是啊,她偷跑出府得了风寒,不过听我娘说已经痊愈了。身子刚好就惦记着往外跑,我看心已经野了……”
秦琉这般调皮、不守闺中女子规矩,哪像长安的名门闺秀,六叔肯定对她大失所望吧。
晏钟天心里冷笑。
“六叔,听说如今你武艺高强,闲暇时能否教我一二呢?”
晏庭心不在焉地应下,“你娘若应允,我便教你。”
“好嘞!谢谢六叔。”若他也能在马背上立下功劳,娘就不用再逼迫他读书了。
寻不到人,晏庭只好回了院子。荷姝院本是晏庭的院子,自小琉来了,晏庭便将主屋腾给了她,自己挪去西房。
回到房中,晏庭找出了在武河郡给小琉买的系璧,这是当地人的风俗。
女子及笄之前,由家中长辈给待字闺中的女子系璧,寓意平安顺遂,圆满如意。
晏庭手中的玉璧翠绿无纹,玉身圆润光滑,由一根五彩丝线穿过,在日光下通体透亮。只待小琉回府,他便亲自送给她。
此时的小琉偷偷来了明华坊,她做堪舆师时认识了不少市井中人,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多。
明华坊有几家开业的掌柜请她勘测过风水,她出价低,办事利索,故而找她的人愈发多。
不过,除去生意之外,她很少与雇主私下联系。平日办事皆是戴帷帽,加上夜里出行,根本无人识她。
一间首饰铺的掌柜曾与小琉有过交易,今日小琉便来了这个铺子,但撇不下面子她并未暴露她秦大师的身份。
店里人不算多,进来的大多是红红绿绿的娘子。
小琉一进门,小二观其衣物气质,立马殷勤前来,“这位娘子,小店各种琳琅宝物,您看看,中意哪一种?小的为您推荐一二。”
“你们这里什么都有?”
小二拍拍胸脯,“那当然!我们掌柜的可是去过西北边境,异国的各种稀宝见得数不胜数!”
既如此,小琉拿出了碎成三段的玉簪,“这个玉簪,你们这里有完整的一模一样的吗?”
小二接过手,拿起玉段在日光下仔细凝视一番,点点头,“玉确实是好玉,玉质温润细腻,触之如羊脂,玉簪上的梅花也刻得极为精致,可惜了。”
没想到晏二叔对月娘这般舍得,也是,月娘乖巧伶俐,最会哄得家中长辈高兴。
“所以你们是有还是没有?”
“有。”小二笃定地说,“不过……费用嘛也不凡。”
“直说,簪子值几何?”
“一百两。”
“呵。”小琉冷笑一声。
“你笑是何意?”
小琉这时倒十分庆幸她人虽身处闺中,却并非不知柴米油盐。
晏二叔即使再宠爱月娘,也断然不会花一百两银子做簪子,晏家一向崇尚勤俭,且晏二叔月俸仅两千多文,那就更不会如此奢靡了。
“我并不是什么富家小姐,也不是贵女,你确定你这簪子值这么多?”
小二见诓不过去,便坦然说了,“好吧,你这玉确实算不上上等玉,不过雕工诚然不错,我不过想推销一个大货给娘子,绝不是欺骗您,娘子高抬贵手,莫告诉掌柜的。”
无奸不商人,小琉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欲与一个商贩为难。
“玉簪究竟价值几何?”
“五十两。这回是真的,你这簪子的玉就值这些钱!”
五十两……小琉讶然。买假身份已经耗尽了十两银子,玉簪的钱一旦花出,她就所剩不多了。可她还得一路跋涉到扬州,脚程至少半月,路上还需盘缠,到了扬州生活也需银子。
五年里她做堪舆师所攒的钱不多,除去玉簪的五十两,粗略一算,剩下的银子或许只够路上的盘费了。
“娘子……你还要吗?”小二不报多大希望地问她。
小琉扭捏起来,学起曾与她讨价还价的人的腔调,“那个……我其实与你们掌柜的认识,可否价格上通融一下?”
“打住!”小二这下了然了,娘子虽然穿得光鲜亮丽的,但细看衣服料子一般,气质全靠娘子的身姿撑着,“您有所不知,前几日有个自称掌柜的老母要闯进来,可我们掌柜的十岁就丧母了;昨儿个又来了个声称是掌柜抛弃的糟糠妻,可我们掌柜是出家人还俗,发誓一辈子不娶妻生子。所以,您还是乖乖交钱吧,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小琉:“……”
交付了订金后,小琉这下是两手空空了,罢了,到了扬州大不了再拾起老本行干,兴许更便于找到母亲。
小琉依旧走西南小门回的晏家,到了廊下,大门方向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须臾陆续有下人从那边过来,小琉抓住一个丫鬟问道,“大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碎发凌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宫里方才来人了!”说完就着急忙慌跑开了。
宫里?小琉一脸茫然,事关六叔吗?
就在小琉出府的时候,皇上身边的陈公公持着圣旨来了晏府。圣上命晏庭暂且不能离京,赋闲在家最宜。不知是否是为了安抚长孙党羽,晏庭被拘在了西都,来自圣上的旨意,令晏家的人吓破了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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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晏庭仿佛事不关己,只去安慰几句老夫人,说不用太过忧虑,祸福相依,祸到福到。
领旨之后,晏庭就心安理得跟着公公去了宫中,圣上有召。
老夫人摸了摸手中的佛珠,似乎也没对晏庭牢骚几句,招待完公公,送走一行人后也回了房中。
小琉回府时,宫中的人正好离去。
玉簪的工时长,小琉定是等不到完工之日了,便拿着剩下的银子去了月娘院中。
罗夫人爱侍弄花草,如院落的名字一样,兰苑,院子里的花草繁茂,芳香扑鼻。小琉压过一枝秋海棠,上面的露水不慎抖落在了脸上,小琉轻轻用手拭去,问扫地的婢女:“月娘可否在房中?”
腰上系着布围裙的粗使婢女回道:“回娘子,月娘子从学堂回来便一头扎进了房中,午膳都不曾出来,连罗夫人都没办法。”
小琉估摸猜中了其中一二。
学堂里听闻心娘在日夜用功,她可不得迎头赶上?月娘自以为她二人是你追我赶,实际上心娘心气高,根本未将月娘放在眼中。
房中,月娘正对着一副山水画上的题字冥想,沉吟片刻后提笔几道,起身纵观所作,越看眉头皱得越深。烦躁愈发缠绕心头,气得将纸张卷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纸团正扔在了小琉脚边,地上已有不少纸团,月娘的烦躁郁闷扔了一地。
“月娘……”
“滚开!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来吗?”
月娘以为又是下人来催她吃饭了,找了个撒气的口,不抬头就暴怒道。
小琉脚步顿住,迟疑几下,还是开口道:“月娘,是我秦琉。”
月娘看过来,语气冷淡:“怎么是你,有事吗?”
“我方才出了趟府。”
月娘拧眉,“你又偷偷出府?你真视府规形同虚设啊。”
小琉不理睬,“我去了明华坊的首饰铺,给你定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簪,这是剩下的玉簪银钱,三日后你拿着钱报你的名字便可取走了。”
月娘起身,看小琉的目光渐渐带着审判,“你哪来的钱?”
月娘早已想好了对策,三日后她若赔不出来玉簪她便去找老夫人讨要说法,竟没想到她竟真的有钱。
小琉说得坦坦荡荡,“我好歹是秦家娘子,我爹自然留了钱给我。”
这话自然是假的,秦家过得凄苦,哪有什么爹留的钱。不过这些钱是她靠本事赚的,她即使说得假话心里也踏实。
月娘心有警惕,不敢轻易相信她,“你真没骗我?若是让我发现你耍什么心机,小心我让你好看!”
小琉无奈,“我钱都给你拿来了,你若不信,大可现在便遣人去明华坊的首饰铺里问一嘴,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谅你也不敢耍什么心机,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取?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小琉支支吾吾,扭捏起来,边瞧她脸色边说:“我刚刚回府的时候被六叔撞见了,怕他生气,我不敢再出去了。”
闻言,月娘哂笑一声,“你连大伯母立的府规都能视而不见,竟会怕六叔?”
又想到学堂里六叔来的时候,她哆嗦害怕的样子,月娘似乎懂了,懂得如何拿捏秦琉了。
原来秦琉真正害怕的人是六叔。
“那好,我便收下了。”作画时的不快顿时一扫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