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昭昭牵着娘亲的手,沿着游廊缓缓往回走。
暮色已浓,廊下早早点起了灯笼,在黑暗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将母女俩的身影拉长。
她的手在娘亲掌心不安分地动着,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娘,书院窗外的树上住了只特别胖的麻雀!它跳起来的时候,小肚子一颠一颠的,还有窗格子的影子落在书案上,会随着日头走,可有趣了……”
林纤云微微侧头,看着女儿在灯光下半明半昧却焕发着惊人光彩的小脸,不由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柔声应和,“是吗?我们昭昭观察得真仔细。”
说着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问:“那……昭昭今日见到神仙哥哥,你觉得他如何?还像在寺庙时那般喜欢吗?”
“神仙哥哥他……”关昭昭目光不由飘向廊外,似乎是在认真回想,“他对我比对满仓哥哥温柔多啦!嗯,还很厉害!”
林纤云自然不知道陈满仓早上差点被江沉璧开了瓢,两人没结仇都算不错了,只当是少年人之间有了些情谊。
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双眼,她忍不住心中微动。自从昭昭幼时最要好的手帕交随父离京赴任,她已经很久没在女儿脸上见过这般鲜亮的光彩了。京中门第相当的女孩儿,不是被养得过分娇气文弱,与昭昭活泼的性子不合,便是早早学了后宅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让人不喜深交。
女儿嘴上不说,但偶尔对着旧时玩伴送的小物件发呆的模样,她这当娘的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若那少年真如昭昭所说,是个品性温良,能让昭昭开心展颜的,那……即便他家里清寒些又有何妨?
她关家是手握实权的将门,泼天的富贵或许没有,但让女儿一生衣食无忧,却是轻而易举。
银钱上的短缺,在她看来,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事,只要那孩子心正,待昭昭好,旁的,将军府难道还填补不上吗?
压下思绪,林纤云笑着顺着女儿的话问道:“哦?那昭昭还想继续跟他做朋友吗?”
“想!”关昭昭毫不犹豫地点头,心说学堂可比家里好玩多啦!
回到暖融融的卧房,林纤云挥退丫鬟,亲自解开关昭昭那略显松动的男式发髻,让一头柔软的青丝披散下来,又用浸了温水的软帕轻轻擦拭女儿的手心。
关昭昭舒服地坐在绣墩上,小脚悬在半空晃动,暖阁里充满了母女间细碎的私语和笑声。
说了好一阵体己话,林纤云拿起玉梳,正要替女儿梳发,外头廊下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季福的声音隔着门缝传了进来,“夫人……夫人恕罪,扰您清净了。前头老爷那动静有些不对,您得空的话要不去瞧一眼?”
林纤云梳头的手微微一顿。方才夫君虽震怒,但此刻按理说该消停了,季福这般慌张再来请,怕是又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岔子,于是便对门外道:“知道了,我稍后便去。”
匆匆安顿好女儿,林纤云赶到前厅还未跨过门槛,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声便从院子里窜出:
“什么?!你小子……居然又考了头名!!”
只见关忠再一次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太师椅上,一双虎目瞪得比铜铃还大,而他面前,两个约莫十五岁,生得一模一样的俊秀少年,正并排跪在地上。
他们穿着崇文馆统一的月白襕衫,身姿挺直如青竹,即便跪着,也自带一股与这武将厅堂格格不入的清傲。
这两位正是关昭昭的嫡亲哥哥,关家双生子:关凌庆和关凌墨。
林纤云还没来得及上前,关忠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夫人你瞧瞧!这两小子是要将老夫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崇文馆今日放榜,这两小子居然一个头名,一个第三!”
说罢,他痛心疾首地捶了一下胸口,“祖宗在上!我关忠十五岁上阵杀敌,凭的是实打实的军功,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前程!可现在呢?全京城都在看咱家的笑话!”
就因为有一双有状元之才的儿子,他不知被同僚多少次看似羡慕,实则揶揄的嘲讽,更可气的是还到处传言自己要弃武从文!
“你们说说!这让为父日后见了地下的列祖列宗,怎么交代?丢人啊!简直是将门之耻!”
关凌墨抬起头,清俊的脸上带着平静的无奈,试图辩解,“父亲,文武本无高下,皆是报效朝廷之道,孩儿们用心读书,也是……”
“你给老子住口!”关忠烦躁地挥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文酸气,“一听你们说话老子就头疼!”
关凌庆则悄悄抬眼,小声问:“母亲,妹妹今日去了新书院……一切可还安好?”
“好什么好!不许问!”关忠立刻警惕地瞪了两儿子一眼,“你妹妹好得很!你们少拿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去沾染她!回头再把昭昭带得跟你们似的……”
“……老子就把你们那些劳什子书啊帖啊,全扔演武场当柴火烧了!”
正是这个缘故,关忠才坚决不让关昭昭在家正经读书,只许认认字看看话本,就是怕他关家再出一个才女,再坐实了自己弃武从文的笑话,那他真是没脸再见军中老兄弟,没了活路!
林纤云好说歹说,才劝得关忠去睡觉,允了两个儿子起来回房自省,待前厅风波稍歇,她才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转回后院。
轻轻推开女儿卧房的门,却见屋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灯,光线昏黄柔和。
本以为早已熟睡的小人儿,却还拥着锦被坐在拔步床内。
值夜的小丫鬟悄声禀报,“小姐不肯睡,定要等夫人回来。”
关昭昭见娘亲回来,困倦得眼皮都在打架,却仍旧努力撑出一条缝,“娘……你回来啦!”
林纤云见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一整晚的纷扰疲惫瞬间一空。
她快步上前,脱下外裳,将女儿连同她怀里的软枕一起搂住,小人儿身上散发着干净的皂角味和孩童特有的暖香,身子软软地依偎过来。
“怎么还不睡?”林纤云低声应着,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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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娘亲先睡吗?”
“等娘亲……”关昭昭含糊地应着,小脑袋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终于彻底坠入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关昭昭就自己醒了。
她没有立刻叫人,而是趴在被窝里,歪着头看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看光线如何一点一点爬过窗棂,在帐子上投下变幻的影子,等看够了,她才心满意足地爬起身。
丫鬟捧着几身鲜艳亮丽的新衣过来,她却摇摇头,自己跑到衣柜前从最底下拖出一个旧包裹。里面是一身浅青色细棉布袍子,浆洗得有些发白了,穿到身上乍一看,倒真与街头寻常人家的伶俐小子无异。
只见镜子里的小人儿褪去了往日的珠光锦绣,却有种清水出芙蓉的干净。
关昭昭又左右照了照,忽然抿嘴一笑,觉得这颜色像春天刚冒头的嫩草尖,看着就让人高兴。
去学堂的路上,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而跟在她身后半步的陈满仓,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圆圆的肩膀耷拉着,脑袋也耷拉着,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拖沓,看起来不像是去上学,反倒像是去服苦役的。
没有人知道,他怀里还揣着娘亲塞给他的几块碎银和两张银票,不过只用再忍两天了!等后天他爹来接他,他就能彻底逃离这鬼地方,回他的崇文馆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学堂。
陈满仓几乎是闭着眼,凭着肌肉记忆挪到了自己那最不起眼的位置,迅速趴下,将胖脸埋进臂弯,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地方。
而关昭昭一踏进学堂,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就立刻望向了靠窗的那个角落。
晨光正盛,将那一小片区域照得格外明亮,江沉璧已经坐在那里了,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色布衫,背脊挺直,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正翻过一页书,发出极轻的声响。
阳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干净的轮廓,也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安静的光晕。
关昭昭看着,心里便也觉得暖融融的。
她抱着自己的小书箱,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径直穿过一排排书案,来到了江沉璧身旁的空位上。
她没发出什么大动静,只利落地将书本放在空案上,自己则灵巧地爬上了略高的凳子坐稳。
坐定后,她先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偏过头,看向身旁近在咫尺的人。
他没抬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关昭昭眨了眨眼,也没急着出声打扰。
过了片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小荷包里摸出一块用手帕仔细包好的松子糖,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书案中间。
江沉璧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瞥了一眼。
“昨日我娘新做的。”
关昭昭压低了声音,眼睛弯弯的,“可香了,你尝尝。”
说完她很自然地转回了小脑袋,开始整理自己的毛笔,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