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夜总会。
八十年代,香江最有名的夜总会,纸醉金迷,活色生香,灯红酒绿用来形容这里再适合不过。
从前,她只有在像素模糊的影像资料里,才能窥见往昔的繁华。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真的踏进这个地方?
从车上下来,照例又是前座那个男人替她拉开车门。
“方小姐,请。”
新月落车,朝那男人点点头,“多谢九叔。”
谢九动作一顿,看向沈少堂。
沈少堂这时已绕过车头走了过来,谢九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这女仔似乎对他和他身边的人都很熟悉。
“方小姐,你很了解我?”沈少堂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新月依旧笑笑,“彼此彼此。”
他眉头一挑,这女仔煞是厉害。不止胆子大,嘴上亦不输阵。
此时还不到夜场生意最旺的点,钻石门口站了不少人,都是太子的手下。看得出来,上次那场袭击之后,太子身边的防备加强了不少。
见自家大佬来了,那群人纷纷迎了上来。
方新月跟着那两位往里走。光是从围过来这帮人的眼神中,也能看出,自己有多格格不入。
太子手下人也是奇怪,大佬身边忽然出现这么个豆丁妹,细胳膊细腿,清汤挂面的一张脸。怎么看都不搭调。
——
走进钻石,里头是另一番天地。
香水、酒气、钞票,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热烘烘地扑了满脸。
五光十色的彩灯,从各个角度打下来,旋转、摇晃,十足迷幻。
台上有人伴着乐队唱歌,声音被底下的嘈杂盖过去大半。散开的卡座里,男男女女挤在一处,鬓影衣香,碰杯猜拳,笑骂成一片。
三人穿过这片声色,进了沈少堂的办公室。
门一关,外头的喧嚣吵嚷挡去了大半。办公室很宽敞,深色柚木家具,墨绿色真皮沙发,品味倒似不俗。只是靠墙的位置供着关二爷神台,一下便把人从高雅拉回了江湖中。关二爷左右,少不得有些风水物件,几盆枝叶肥厚的绿植,漂亮鱼缸,摆得颇有章法。
沈少堂在办公桌后坐下,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方新月坐。
他靠进椅背,嘴角含着一丝笑,那笑明显带着点调侃意味,“方小姐说要解决我的困扰,该不是要指点我这里发财树,风水鱼该怎么摆吧?”
新月知道他故意这样,摇头笑道,“老鼠啃出来的窟窿不堵住,发财树招来再多的财也漏光了。”
她既然来得这里,便不再与他兜圈子。
钻石若只是一家夜总会,那么再豪华也称不上销金窟了。除了明面上的生意,更有私底下的生意——本市最大的地下赌|场,才是这里真正赚钱的所在。
“沈生这个场子里最赚钱的生意,被人盯上了。”
沈少堂面色即刻变了,这话是当面点穿了他台面下的生意。
他神色凝重地盯了她一会儿,终于说,“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带我入内场,我要看过才知道。”
沈少堂皱眉,她不是在声色场所出入的人,却连这里有内场都知道,难道是何耀辉告诉她的?
他想起那份送上来的资料。
方新月,十九岁,罗素街旧唐楼住户。父母早亡,跟着姑妈方玉珍生活。中五毕业后,在酒楼上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身世,要说稍有不同的就是她那两个死党,一个是他手下的边缘小弟,一个是军装巡警。
这其中哪一个,都不像是能帮她挖出内情的人。
他双手交叠,顶住下颌,沉思片刻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去。
“跟我来。”
穿过走廊,绕过几个弯,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方新月走进去,便知道——
这里才是真正的销金窟。
——
偌大的空间,灯火通明却不刺眼。靠墙一圈是半开放的包厢,供客人休息。内场中有二十几张赌台整齐排开,百|家乐、二十一点、轮盘、骰宝,一应俱全。荷|官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黑马甲,手法娴熟,神情专注。穿着讲究的男女散落在各张台前,筹码在他们手中堆起又推倒。
这里头的气味都和外头不一样。没有香水与酒气混出来的浮艳,只有纯粹的钱味儿。
他们刚走进去,便有手下迎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少堂听完,转向她:“上官小姐来了,你跟我一起去见她。”
新月点点头,却也不觉得意外。
这一位上官玉华小姐,在香江亦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她出身城寨,家境贫寒。但为人讲义气,又十分聪明。十几岁开始混迹赌|场,没几年便已在江湖中捞得风生水起。而且她擅长交际,左右逢源,在各个字头的龙头大佬跟前都很吃得开。到如今三十出头的年纪,已颇有地位,连沈少堂也要称呼一声“大家姐”。
听见她来,新月便知沈少堂对出千之事也不是全无察觉。若心里没有数,怎会请一个如此厉害的人物来做外援?
跟着沈少堂走进包厢,上官玉华已在里面坐着。
她年轻时留下的记录太少,新月记忆中只有她中年后的样子,那时已是年华老去。
此刻,正当盛年的上官玉华,穿着一身红色西装,齐耳短发干练又潇洒,样貌气质比时下正当红的大台花旦亦不逊色。若非她眼中有股江湖人独有的锐气,真要以为她是女明星了。
沈少堂落座,熟络地招呼,“玉华姐,难得你给面子。”
新月跟着坐下,称呼了一声,“上官小姐。”
“你叫得我一声姐,需要帮忙,我又怎会推辞。”视线落在新月身上,上官玉华有一丝错愕,“这位是?”
“这位方新月小姐是我请来的风水师傅,说是可以帮我解决问题。”
上官玉华不禁失笑,学生妹似的风水师傅也是见所未见。不过她在江湖混久了,也知道有的人就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哦,那我可要见识一下了。”她表现得很有兴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显然是不信。算命的都能抓老千,那还要她们这些人做什么。
新月放眼在场中扫视了一圈,并未看到自己印象中那几人。
她转脸看向沈少堂,说了句,“时辰未到。”
上官玉华挑了挑眉,她方才已经巡过一次场,也的确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且这里头看场子的“明灯”和“暗灯”,见她来了,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算真有人想出千,看见这情形,也未必不会知难而退。
左右是无聊,她便与新月闲聊起来。
眼前这两人对新月来说,和陌生人也差不多,她无需遮掩,显露出不少本来的性格。
而且她又是做纪录片的,见闻甚广,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能应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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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上几句。
上官玉华越聊越觉得,这妹妹仔年纪虽小,可说起话来沉稳淡定,见识也广,十分对她胃口。
讲到各式千术,她一时兴起,从桌上拆出一副扑克,问,“你听说过何种千术?”
新月想了想,“听过翻天印、水云袖之类的。”
上官玉华笑了笑,道,“翻天印是桩子活儿,多用在麻将、牌九里头,这会儿玩儿不了。我就用手上这副牌,给你玩几个花样看看。”
她的手微微一动,那叠扑克牌便像是活了。蝴蝶一般在她指间翻飞、旋转。她甚至不需要看,只凭手感,便能将牌玩出千百种花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新月头一次近距离看人玩儿“花切”,满脸惊叹,大赞厉害。
上官玉华见她十分捧场,将手中牌收拢成一叠,递到她面前,问,“这是什么牌?”
新月凑近去看,最上面是一张葵扇A。
“再看呢?”
她不遮不藏,只是握牌的手在新月面前轻轻一振,眨眼之间,葵扇A变成了红心Q。
新月瞪大眼睛,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上官玉华笑着看向新月,“这个叫做‘蝎子摆尾’。”
接着她反转手掌,将牌面朝下,似是轻轻一抖,再转回来时,那张红心Q却又不见了。
就在新月一脸匪夷所思时,她从袖管里掏出一张牌,竟然就是那张不见了的红心Q。
“这一招就是你说的水云袖,行话又叫水子活儿,其实就是一种藏牌技巧。”她笑眯眯地将整副牌放回到桌上,拿热毛巾擦了擦手。
沈少堂在一旁看着,适时地夸了一句:“玉华姐手上功夫不减当年。”
新月看得一时忘形,顺口道,“不如沈生也露一手。”
沈少堂笑笑,“我不懂赌钱。”
上官玉华也在一旁笑说,“我们堂少向来是不沾这些的。”
新月有些意外,一个社团少东,居然不赌钱。
几人说话间,有侍应过来,送上几杯酒水。
新月刚想说自己不喝酒。
沈少堂就拿起一杯粉色的饮料放在她面前,“这是桃子味的气泡水,没有酒精。”
新月又是一愣,这人比想象中细心。
她拿起气泡水,小口地抿。桃子的芬芳沁入心脾,清甜,不腻。
她一边喝着,一边转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视内场。
拍惯片子的人,眼神利是早就练出来的。一个场子里的人,只要多看几眼,就知道多了谁,少了谁。
即使刚才在看上官玉华展示牌技的时候,她的注意力也没有完全离开过内场。一边留意客人的变化,一边回忆着电影中的情节。
那位强迫症导演拍摄的时候,不止用了与真人相似的演员,甚至将出千的手法和过程一比一复刻在银幕上。后来那片段成了赌|片系列中的经典场景,被反复模仿,反复解读。以至于几十年后的社交平台上都经常能刷到相关的高赞切片。
因此,她此时一眼望过去,就发现了传说中的老千团伙。
虽然已经锁定目标,但戏还是要做足全套。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布袋,将里头东叔送她的三枚铜钱倒在手心,轻轻晃了晃,往桌上一掷。
“叮当”几声脆响。
铜钱在桌面上转了几圈,慢慢停下来。新月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淡淡,抬起头来。
“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