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比竹续想象中还要简陋，四面墙一个顶，外加一张工作台。
工作台具有面部识别功能，听见“滴”声响后，竹续眼前弹出一个光屏来。光屏顶部被分成三栏——【建筑】【家具】【其他】，点开前面两栏，显示各种各样的建筑和家具图纸，有些解锁了，有些没解锁，解锁了的也分成可合成部分和不可合成部分，前者亮着光，后者则呈灰色。
扫完这些图标，竹续满意地点点头——不难理解，跟她那个世界大多数的开放游戏有一定相似之处。
大致看完前面两个，她继续点第三个。
“其他？”这倒是让她好奇起来，“里面有什么？”
带着疑问，竹续戳了戳第三栏。光屏闪了一下，等她点开后，下面空空如也。
竹续看向阿尔法:“这什么意思？”
阿尔法解释说:“这个模块是用来存放玩家自主设计的图纸的。前两个模块的图纸只能让空间主人使用，但玩家设计的图纸，只要玩家允许，任何人都可以用。”
这样啊。
竹续返过来看【家具】。
工作台上投射出密密麻麻的列表：床、桌、椅、柜、灯、灶台、水缸……每样后面都标着价格和所需材料。最便宜的床要200奇居，现在这个价格被划下去，改写成“100”，就是她买过的那张。
目前社区只有Lv.2，她能解锁的东西不多，而且因为材料匮乏，就算能解锁也不一定都可以合成。
眼睛眯了眯，竹续发现一个疑点:“为什么我买了这张椅子还要再另外付10个木块啊？”她指着椅子模样的灰图标问。
“呃……”阿尔法心虚地缩起脑袋，“其实你买的只是一个‘位置’，实物还需要自己打造才行——哎哎哎放下手一切都好说！”她颤颤巍巍地阻止竹续，生怕这个从开局就不按套路出牌的玩家一拳给工作台打坏了。
——这玩意现在可脆了！就算是武力值为零也能一巴掌把它拍裂。
竹续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那图纸要怎么获得呢小可爱？”
阿尔法被她最后三个字激得一哆嗦，“就、呃……提升社区等级。”
竹续点点头，继续:“然后？”
“花奇居……购买。”说完，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因为竹续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不幸中的万幸，这个灯……不是，这个人总算是把手从工作台上拿下来了。
竹续一手扶着额角，冲阿尔法歪了歪脑袋:“你说，原始联邦文明的创造者见过高维造物主吗？”
“没、没吧……”小萝莉擦去额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怎么这么问？”
“我猜也是没看过。”竹续目视前方，目光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必然结果:“不然祂应该会被初代首领们联合捆起来打死。”
阿尔法:“……呵呵。”
把造物主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一遍，竹续继续往下翻看未解锁图纸，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一路看下来，她发现最贵的是一个叫“生态循环系统”的东西，后面跟着四个零，竹续看了一眼就默默划走了。
她往后翻了几页，忽然手指一顿。
【仿生体工作台（初级）】
价格:5000奇居
繁荣度：45
所需材料:中下品星核×10、中下品磁石×20、废弃电路板×15
功能:可制造基础仿生体（宠物/工具/守卫）
备注:社区繁荣度达到40后方可解锁
“5000……”竹续盯着那个数字，嘴角抽了抽:现在……有必要用到这个吗？
回想起手搓“云翮”的经历，她觉得是没必要的，但——
余光瞥见停留在各个未解锁建筑前的改造人们。说句难听的，他们现在跟一座座肉山没有区别。
如果竹续要把他们恢复原状，无非两种方式——一、找到能扭转频率的成熟幻形师；二、借助与云翮类似、能释放安抚声波的仿生体。
第一种方式的成功率是最大的，但困难也是最明显的:不知道宇宙间是否存在这种幻形师；就算真能找到，它的能力又能覆盖过凌凌的吗？
竹续不禁重重叹了口气，眼睛向上抬，头顶上某个没心没肺的正在酣眠。
从官组开始，煤球对睡眠的需求量几乎膨胀了五倍，而且睡眠质量是相当好。尚在官组时竹续还能叫醒它，来到这里后是一点喊不起来了。
她关掉列表，揉了揉眉心。
为什么会觉得仿生体可能对那些人有效果呢？这事还得从来到这个空间后说起。
经过观察，竹续敏锐地注意到改造人每每看向煤球时眼神都变得不一样，有些年纪小的甚至想伸手去摸，吓得三色鸟扑棱着躲到竹续身后。
一开始她以为是煤球的毛色太显眼。毕竟在灰扑扑的荒原上，一只三色鸟确实扎眼。但后来她发现不对：改造人看煤球的眼神她很熟悉，那不是“好奇”，是“向往”。
以前在医院里，那些长期服药的病人，包括她自己，偶尔看见窗外掠过的飞鸟时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
一墙之隔，两种命运。
“阿尔法，”竹续盯着那群改造人，压低声音问，“你说，他们现在还做梦吗？”
阿尔法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计算，最后轻声说:“检测结果显示，他们的脑电波活跃度仅为正常人类的23%。但是……有8%的改造人在睡眠时会出现异常波动。”
竹续:“异常波动？什么异常？”
“和生物本能相关的脑区会短暂激活。比如……对温暖的追逐，对同类的识别，还有——”阿尔法顿了顿，“渴望。”
这个检测结果不算糟糕，它意味着这260个人，即使被改造得不成人形，即使意识仅剩22%，但他们还是人。
……
竹续从工坊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260个改造人分散在荒原各处，有人靠在未解锁的建筑旁，有人蜷缩成一团挤在一起，有人仰面躺着，任由灰蒙蒙的光落在脸上。他们睡得很安静，安静得让竹续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带回来260具尸体。
但阿尔法说，他们只是太累了。
好吧。
被改造、驯化、关押、逃离……换谁都得累。
竹续没打扰他们。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煤球从头顶滑下来，窝在她腿上继续睡。
竹续从面板进入【社区】，研究起她刚找到的小玩意。
她发现社区底下有个“微缩”键，一经点击就会在面板上显示随身空间的整体模样。竹续从微缩景观里找到工坊，再按下“工作台”，毫不犹豫地买下仿生体工作台——准确来说是买下位置后又消耗材料合成了它。
返回时，她又看见【家具】里出现一个她之前匆匆扫过去没细看的东西。
【分析仪（初级）】
价格:3000奇居
繁荣度：25
所需材料:中下品星核×10、中下品磁石×10、废弃电路板×10
功能:可分析物品成分（试剂/药品等）
备注：社区繁荣度达到40后方可解锁
看到“功能”后紧跟着的那句话，竹续立马想到背包里的缄默西。
她毫不犹豫地买下，然后直奔工坊，把缄默西放进分析仪里。
绿色指示灯亮起，阿尔法在旁边适时提醒:“分析仪在工作了，等黄灯亮起来就代表分析完成。不过最好不要在这儿干等着，这个分析仪等级太低太基础，耗时会有点长……大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竹续在心里盘算着，够做很多事了。
她又绕到初等仿生体工作台那，把之前设计云翮时画出来的草图投放进去。几乎是同时，仿生体工作台的【其他】栏和普通工作台一起显示“图纸存放完毕”的字样。
竹续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的麻烦又来了——她的材料根本就不够造260个云翮的。
……
东方既白，竹续站在那间简陋得堪称寒酸的工坊里，对着仿生体工作台上投射出的材料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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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沉默了很久。清单上的数字近乎嘲讽地跳动着，那些材料换算下来，她需要搞垮至少三十个废品站的库存，或者洗劫半个K362的黑市，才能勉强凑够给这二百六十号人每人配一只云翮的基础材料。
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那只不知何时醒来的煤球从头顶揪下来，盯着那双惺忪的墨蓝小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煤球，你说我要是现在出去抢劫，你能帮我望风吗？”
煤球眨了眨眼，鸟译机里传来一声极其敷衍的“啾”，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疯了别带上我”。
“行吧。”竹续把它重新放回头顶，转身走向工坊门口，目光落在那群散落在荒原各处的改造人身上。
天色渐亮，光线从空间穹顶倾泻下来，把那些形态各异的身影照得像怪异扭曲的雕塑。
空间主人靠着门框，双臂环胸。
渴望。
这个词语在她脑海里转了几圈，最后落在那个趴在最远处的改造人身上。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身影，全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肉瘤，有些已经被磨破了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他正艰难地试图用那两条粗细不一的“手臂”把自己撑起来，连着试了三次都没成功，第四次的时候旁边另一个改造人默默挪过去，用自己稍微完整点的肩膀顶了他一下。
那个画面简单得几乎没有情节可言，不过是一个畸形的身体帮另一个畸形的身体站起来。
但竹续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清了清嗓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人群，把煤球从头顶抱下来举高，用那种她自己在医院里哄病人的语气说:“各位，早上好啊，昨晚睡得怎么样？煤球大人让我代为问候你们——煤球，别翻白眼，你现在代表的是社区形象知道吗？”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沉沙哑的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竹续也跟着笑，笑完之后把煤球放回头顶，拍了拍手，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昨晚我想了很多，关于怎么让大家恢复正常……目前有两个方向。第一个成功率最高，但难度也最大。第二个是用仿生体——我觉得大家应该挺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的。理论上它们可以通过持续刺激让大家的频率慢慢回归正常范围。”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些残破的脸上扫过，语气放缓了些:“第二条路比较慢，而且需要大量材料。我算了一下，如果要让你们每个人都配上一只的话，以我现在的财力，大概要收三十年废品才能凑齐。”
人群顿时沉默下来，等她接下来的话。
竹续扬起下巴，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微笑:“所以呢，我决定换一种思路。”
“先造一只加强版的放在社区中央，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释放安抚声波，范围覆盖整个荒原，这样大家都能受益，等我以后材料多了再慢慢给大家配专属的。至于材料嘛……”
她转过头，看向工坊里那台刚买回来的分析仪，“我昨晚刚把那瓶缄默西送进去分析，等结果出来，说不定还能找到替代方案。”
话音刚落，阿尔法就凑到耳边:“分析仪黄灯亮了，结果出来了。”
竹续眼睛一亮，转身就朝工坊跑，跑了两步又刹住脚:“煤球！你留这儿陪他们。”
煤球从她头顶飞下来，落在最近那个改造人的肩膀上。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吓得一哆嗦，但没躲，只是僵硬地扭头盯着那只三色鸟。
一大一小，相互看着，场面甚是滑稽。
竹续冲进工坊时，分析仪的光屏正悬浮在工作台上方，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一样往下刷：
【分析完成】
【样本名称:缄默西】
【成分构成:星核萃取物（42%）、磁石粉末（28%）、微量情绪频率碎片（17%）、未知成分（13%）】
【功能原理:通过特定频率干扰人体神经系统，使目标进入被动接受状态，实现被动目标的情绪转移】
【备注:该物质与幻形师天生具备的频率操控能力同源，可视为“人造频率武器”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