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仪的光屏还悬浮在半空，“未知成分”几个字扎进竹续脑子里，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快半分钟，然后关掉，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外面还有两百多号人等着她想办法。
从工坊探出头，荒原上的改造人们散落各处，似乎是在琢磨能在这里做点什么。只有那个被煤球蹲过的还站在原地，肩膀上空荡荡的，貌似有点不适应，正笨拙地转动脖子试图找到那只三色鸟，而煤球本鸟正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鸟译机里适时传来一声疑惑的“啾”。
“别吵，”竹续头也不回，“我在思考。”在思考怎么搞材料。
这个问题从昨晚就在她脑子里打转。仿生体工作台上的清单冷冰冰地挂着，每一个数字都在嘲笑她：不够，不够，不够，什么都——等一下！
竹续忽然抬起头，目露锐光——初代云翮是从哪来的？
——K362西区的废品站啊！
那里还堆着废料。那些已经被艾也分类标注好、还没来得及提炼的星核和磁石，还有从居民手里收来的以太钢和玄重铁……全都在那儿。
竹续慢慢把脑袋缩回工坊，靠在门上。
三秒后，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用一种“那就这样吧”的语气说:“我得回去一趟。”
“回去？”煤球的鸟译机里传来疑惑的声音，“回哪？”
“西区，废品站。”竹续已经开始往背包里清点必要的东西，“我收的那堆废料还在那儿，只要能拿回来，材料缺口至少能填上一大半。”
“但是——”煤球顿了顿，“你确定自己没有被通缉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竹续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背包里塞东西，头也不抬地反问:“大张旗鼓地带着一群待销毁的改造人消失了，肯定会被通缉啊。不过你觉得官组那帮人，会闲得没事干，整天整天守在一个破废品站门口等我回去自投罗网么？”
煤球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万一呢？”
“万一？”竹续终于把背包拉链拉上，转过身看着它，嘴角勾起一个“你放心”的笑，“安啦，万一真有人在，我就跑呗，又不是没跑过。”
她说得轻松，但煤球看着她把滑板绑在背上，把鸟译机的备用电池塞进最贴身的口袋，最后把那支还剩一半的营养膏放进外套内侧——这些动作每一个都带着“准备好了就跑”的意味。
“我也要去。”煤球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废话，”竹续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不去谁给我望风？”
……
西区依旧是冬季，竹续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季节是怎么转换的，但西区很久都沉默在冬季里，就连这里的天也比东区要昏暗许多。
竹续从随身空间出来时，迎面灌来的风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跳出来的瞬间右眼已经开始扫描前方路径。
【当前坐标:西区第七街区边缘】
【目标坐标:废品回收站】
【直线距离:0.8公里】
【推荐路线:经居民区后方小巷绕行，预计耗时:10分钟】
【当前区域警戒等级:低——检测到少量官组巡逻痕迹，但无实时监控】
阿尔法的声音带着点小姑娘特有的紧张:“官组白天来过这里，但现在没人。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们不会突然回来巡查。”
“知道了。”竹续压低声音，猫着腰向小巷深处移动。
煤球趴在她肩膀上，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啾”，表示“安全”。
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愿意出门，这个时间点居民区安静得不像话，只能听见“嘎吱嘎吱”的踩雪声，脚印自身后延伸至远方。
寒风混着雪渣灌进肺里，冰得竹续胸口一紧，喉咙莫名其妙觉得堵得慌，不得不张开嘴呼吸，但这个动作触及到她不太愿意回想的记忆，肌肉比意识更先回神，等竹续反应过来，两只手已经攥紧心口的衣服。
她哽了一下，顶着煤球疑惑的目光把手拿下来，继续走进小巷子。
不过几天，西区居民区用来当路灯用的星核就已经报废了，少了那点亮光，再加上本来采光就不好，巷子里黑得有点瘆人。
预计只花十分钟的路程，她走了二十多分钟，中途两次躲避涂装有官组徽章的巡逻悬浮车。
等终于站在熟悉的小营地面前时，竹续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右眼已经开始扫描内部结构。
【废品回收站结构扫描中……】
【当前状态:无人】
【内部:部分废料被翻动痕迹，但大部分分类好的材料仍在原处】
听见“部分被翻动”，竹续眼神沉了沉。
官组来过了。
但他们没把东西全拿走。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觉得这些废料不值钱，也许是急着去追别的线索，总之，他们只是翻动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运气不错。”她低声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废品站里还是老样子。那张她用木板搭的简易桌子还在，那堆分类好的废料也还在，甚至她随手扔在桌上的一支过期营养膏还是在原位。
竹续没时间感慨，直接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
以太钢、玄重铁、废弃电路板、碳纤维残片……统统塞进去！恨不得把背包格子撑爆。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背包格是没用的东西了。”塞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盯着角落里那堆被官组翻动过的废料，突然发现那里有一块她之前没注意到的金属，泛着微微银光。
她走过去把那块金属从废料堆里扒出来。
【检测到未知金属】
【成分分析中……】
【分析完成:纯度78%的月银石，可用于高精度仿生体关节制造】
【当前市场价:约5000奇居/单位】
看到价格竹续觉得这玩意烫手极了，赶紧趁热把它塞进背包，心跳得很快。
竹续:“煤球。”
“啾？”
“你觉不觉得，”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我这人运气其实挺好的？”
煤球歪着脑袋看她，鸟译机里传来一声:“你之前还说差得远。”
“那是之前，”竹续挤挤眼，“现在不一样。”
她继续翻那堆被官组翻动过的废料，越翻眼睛越亮——那些人不知道是眼瞎还是不识货，把一堆真正值钱的东西都当垃圾扔在那儿:三块中等纯度的星核，一捆可以用来做导线的细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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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有一小罐不知道从哪来的、纯度极高的磁石粉末。
“官组这帮人，”竹续一边往背包里塞一边感慨，“真是……太可爱了。”
煤球:“……啾。”
“真的，”竹续把最后一块星核塞进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要是把这些东西都拿走，我今天晚上就得哭，结果他们没拿。这不叫可爱叫什么？”
煤球摇摇头，不想跟她辩解。
“快走吧，”它说，“万一他们回来了呢？”
竹续点点头，最后扫了一眼废品。
不知道艾也会不会再来？反正短时间内她是不会回来了。
*
回到荒原时，天光大亮。
那个肩膀上曾站过煤球的改造人看到竹续回来，又挥动起他粗细不一的手臂，热情地朝她打招呼。
后者冲他点点头，径直走向工坊。
她把门关上，把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工作台上。材料堆了满满一工作台，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各色光泽。
竹续倒得太心急，全然忘记里面还有一朵很早就被她收进去的紫色玫瑰。
煤球蹲在窗台上，看见她忽然愣神，“啾啾啾”地叫了两下，鸟译机里传来一声:“现在够了吗？”
竹续把自己从思绪里抽出来，站回仿生体工作台前。她盯着那堆材料，又转头看向墙上投射的仿生体工作台清单，在心里一项一项比对。
星核？够了。磁石？够了。电路板？也够了。碳纤维……还差一点，但可以用那捆铜丝替代一部分。
至于今天刚得到的月银石，则正好可以用来做五个单元的关节。
她慢慢勾起嘴角。
“够了。”她说，然后转头看向蹲在窗台上的三色鸟，“煤球，接下来别吵我，我要干活了。”
煤球点点头，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门口那块石头上。
那里正好可以看见外面改造人们的动静，又不会打扰到工坊里的人。
仿生体工作台上方，光屏闪了一下。
【仿生体工作台已就绪】
【检测到玩家自主设计图纸：云翮（加强版单元式）】
【是否开始制造？】
竹续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点在那个“是”上。
……她发誓真不知道这台仪器工作时能发出这么大动静，引得改造人们挤到工坊前，煤球扯着嗓子叫。
竹续忍无可忍地堵住耳朵，阿尔法因为嫌吵早就钻回意识之海里去了。
竹续很想问问她能不能先帮自己屏蔽听力。结果不等张口，阿尔法比她先一步说话:
“人心！”阿尔法惊喜喊道，竹续只觉得更吵了:“人心咋了？”
阿尔法看着她的面板，越来越动容:“人心值在涨……2……6.3……8.9……10……15.9……20……24.8……26！”
这个数字太熟悉了，熟悉到竹续此刻有点懵。
26？
那不就是说，谢林林曾经靠驯化得到的人心，跑到了竹续身上？
但还不止这样。
“不是26？”阿尔法大声喊道:“26.5！”
竹续更懵了:“这……咋还漾出来了？”多出来的五个人是从哪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