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划破夜空，从建筑顶楼传来。
竹续循声一路往上，还没等看到煤球的影子，另一幅极具冲击感的画面率先冲入视野。
——！
她捂着嘴往楼梯口藏，躲在暗处默声观察。
不远处，昨天煤球狠啄的位置露着一个巨大的黑洞，正源源不断往走廊里输出神色惊惧的联邦居民。
凌凌站在最中央，此刻她已不是竹续见过的小姑娘模样，无论是身量还是神色，都像是一个成年女性。她锁紧眉头，吸入瓶装白烟，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躁动已然隐去，但被她关在身后笼子里的男人却激动起来。
时而亢奋，时而悲怆，两种情绪来回交替，不给他一丁点休息和适应的时间——毫不怜惜！
竹续看了，略有不忍地闭上眼，默默为他倒数。
……三、二、一。
“呃啊——”男人瞪着眼、脸朝向楼梯口直挺挺倒下去。
看清那人的脸，竹续惊讶地张大嘴——他就是昨天追查无果的滑板人！
见他倒下，凌凌嫌弃地一脚踹到笼子上，“真废物，才用几次就撑不住了。”
她随手把装有白烟的瓶子丢到一边。瓶身光滑，走廊又有一定的倾斜，直接顺着滚到竹续脚下。
捡起瓶子用义眼扫描了下，竹续发现这里装的就是缄默西。
“那个男人居然是她的情绪载体。”她心道，不禁盯紧了凌凌。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竹续思索时，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响彻走廊。
看清凌凌的举动后，竹续甚至忘了捂嘴。
……之前在论坛上看101L描述还没什么实感。但现在，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那批不知从哪里运过来的居民一经和凌凌对视，身体开始飞速扭曲！
“咯剌——咯剌——”身体各处关节全部变形，弯曲骨折后又被胡乱重组。细胞不再遵循常规，而是不断膨胀长到体外，再被生长速度赶超上的表皮细胞覆盖，像长了一个个肉瘤。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变成外形无法被辨认的怪物！
这个过程中，有人没能适应突变而就地变成一堆肉瘤山，堆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显然改变居民也会消耗凌凌自身。当最后一名改造人完成转化，她放下高举的手，竹续清晰看到汗珠从她额头滑落，上肢轻微颤抖。
“种子萌芽了。”她狞笑着，低声道:“驯化——完成。”
种子？
那是什么？
“去，驱赶更多人钻进虫洞。”凌凌布下任务。
这群怪物极其听话。女人话音刚落，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扑向洞口。
这下可遭了！
竹续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还没来得及蒙眼，旁边一道墨蓝色影子“噌”一下窜出去，紧接着响起凌凌难以置信地疑问:“你！我的种子怎么在你那儿！它不该在——”
什么？
怪物群集的地方，艾也正用身体堵虫洞，改造人们嘶吼着扑到他身上！
“别动！”竹续下意识高声喊。
艾也真就没动。
他站在虫洞前，任由第一个改造人撞进他怀里。那人张着嘴，口腔里长出三排不规则的牙齿，对准他的脖子就要咬下去——
竹续的滑板从侧面飞过来，直接把那人的脑袋砸偏了。
“我说的是他别动，”竹续喘着气冲过来，“没说你也不能动！”
她一把抓住那个改造人的后颈，五指收紧——右眼疯狂运转，数据流瀑布一样往下刷。
【检测到生命体：原K362联邦公民
【当前状态：被异种频率强制改造】
【改造进度：78%】
“78％……那就还有救。”她咬牙，“阿尔法，背包！”
【背包空间：60格，当前已占用12格】
【收纳生命体需占用1格/人，是否确认？】
“确认！”
那个改造人凭空消失了。
剩下的改造人愣了一瞬。他们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同类会突然不见？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们全部扑向竹续。
“竹续！”艾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替我看住凌凌！”竹续头也不回地迎上去。
第一个改造人扑到面前，她侧身躲开，顺手抓住他的手腕——收纳！
第二个改造人从侧面撞过来，她没躲，硬挨了这一下，趁他张嘴要咬的时候，把手塞进他嘴里。
“进去吧你！”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
艾也听从竹续的命令，直直冲向凌凌。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受了伤的人，眨眼间已经逼到她面前。
五指成爪，直取她的咽喉！
——凌凌没躲。
她只是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同为幻形师，你难道不知道异体频率入体会造成多大干扰吗？”她说，“还是说，你知道，但是为了她可以当作不知道？”
艾也的手停在半空。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检测到异常频率波动】
【来源：目标对象（凌凌）】
【目标：艾也】
【干扰类型：频率共鸣】
凌凌笑了。
“没能让竹续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确实感到非常遗憾。”她走近他，一步，两步，“但有你也够了。反正种子种下去就会生根，生根之后……”
她伸出手，轻轻点在艾也的眉心。
艾也的身体僵住了。
从眉心开始，那种僵直向全身蔓延。他想动，但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他的指令。
“竹续……”
他喊不出声。
……
竹续把最后一个改造人塞进背包。
【收纳完成。当前背包占用：49/60格】
她撑着膝盖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艾也，我这边完——”
她抬起头，看见艾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凌凌站在他面前，手指点着他的眉心，脸上是那种属于成年女性的、胜券在握的笑。
“挺能扛。”凌凌说，“比那群废物强多了。”
她没看向竹续，但话却是说给竹续听的:“姐姐，你送的人，我收下了。”
“……”竹续咬住下唇，眼看着艾也皮肉下的骨骼蠢蠢欲动。
怎么办……怎么办？
背包里有什么可以用的？
——没有。
竹续下意识往兜里摸，指尖触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云翮！
“阿尔法，云翮电量还剩多少？”
【5％。若不释放声波，还可以使用十分钟左右；若释放声波，电量顷刻告罄】
那岂不是只有一次机会？
她把那只小小的仿生鸟攥在手心，用力——掷出去！
云翮划过半空，声波在凌凌和艾也之间炸开。
一道人耳听不见的频率从那只小鸟体内爆发出来，直直灌进凌凌的眉心。
凌凌的手从艾也额头上滑落。
她捂住头，踉跄着往后退。
正如她对艾也说的，异体频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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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会对幻形师造成巨大破坏，云翮所释放的声波正是她不曾触碰过的。
两段截然不同的频率相碰，造成的结果就是——
“你！”话没说完，凌凌的身体开始从里面裂开
她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发出的只有破碎的气音。
“砰！”
凌凌身体炸开了，肉沫横飞。
竹续闭上眼，再睁开时满地狼籍。
却见凌凌刚被撕裂不久，碎肉沫自动聚拢，又堆出一个人形。
竹续扶着艾也警惕退后。但想象中死而复生的场景并没出现，碎肉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是一张二十岁女人的脸。
那是张完全陌生的脸。
她从自己的血肉里爬出来，睁开眼看到竹续的第一句话，是:“你，也是玩家吧。”
竹续:“……”
……
【检测到有玩家自曝身份，自动将该玩家纳入可检测范围】
【检测对象:谢林林】
【玩家属性:】
生命值:1.5/100
精神值:0.5/100
力量:47→2
体质:51→1
智谋:23→23
武力:45→1
人心:0→0
势力:26→0
金手指:【驯化】
【据数据结果分析，该玩家使用过大量缄默西】
她趴在血泊中，服饰全被染红了。强硬撑了一会儿后，双臂实在没有力气支撑整个身体，“啪”地一头栽到地上。
释放完声波后，云翮的电量急剧告急，刚落回竹续肩膀眼睛里的光就熄灭了。
谢林林微张着嘴，虚弱得只有往外出的气。大概是觉得太狼狈，她紧抠着墙把自己从地里拔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不规则血手印在雪白的墙体上。
“能让我看看它吗？”她盯着竹续肩上的仿生鸟问。
竹续一手托着半死不死的艾也，一手把云翮递过去。转眼间，灰绒绒的鸟也像刚被剖出来一样，鲜血淋淋，可怜又无助地躺在谢林林掌心里。
刚才系统说，她的能力是“驯化”？
“驯化幻形师，再通过幻形师驯化联邦其他人，从而组建势力。”竹续看着眼前乱糟糟一片，真诚夸赞道:“你确实很有想法。”
“呵。”想起一路的经历，谢林林十分不甘:“可我还是失败了。”她摩挲着云翮熄灭的双眼，指腹因用力而泛白，“一切皆有代价……为了防止情绪紊乱导致失控，我用了庞大剂量的缄默西……但没用，情绪区间崩塌，我也被那小丫头反噬。”
“作为驯化师，居然反被驯化，真丢人。”
竹续脸上没有意外，只是淡淡点头道:“猜到了。”
谢林林不由得感慨:“人和人，差距还真是大。我要是有你的智商，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我确实聪明。”竹续毫不害臊，坦然接受她这个说法，但话锋一转，又道:“可惜人外有人，我与另一位相比还是逊色了。”
谢林林动作一顿，“另一位？”谁？
竹续调出论坛页面，信息聚焦在101L的回复上。
【论坛】左上角的数字又变了。
从1529变成了1527，不过半天就又死了两个人。
“是不是也快到我了？”谢林林自嘲一笑。
她当然看不出来竹续给出的信息有什么问题，“幻形师通过改变人体频率杀人……这个人没说错，你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竹续反问:“你真觉得这个人是在分享情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