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觉得她是在分享情报吗？”
听见这句话，谢林林彻底愣住了。她僵着脖子又盯着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看到眼睛发酸，眼眶胀痛，她还是没看出来哪个地方值得被特地关注，只觉得每句话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太细了。”竹续帮她解答，“回答得太细了，就好像不是亲眼见证，而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我们都玩过这款游戏，自然知道卫军是联邦中最低等的军种，见到首领的机会聊胜于无。那么她是怎么描述出从近距离视角观察到的现象的？”竹续讽道:“字里行间，看似恐惧，实则炫耀。”
谢林林钉住那句“不愧是幻形师，真没白费我一番功夫驯服你”。
“……原来如此。”明白后，她眼底满是三观崩塌的错乱，“她在引导其他人捕捉幻形师——我自带驯化功能，却也被这种宇宙造物反噬，而她的幻形师却顺从到这种地步，足以证明这个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说着，谢林林的目光移向艾也，意有所指道:“就像你一样。”
竹续没接话。
在她眼里，很多东西都是可以量化、可视化的，正如谢林林流逝的生命。
【玩家谢林林，生命值持续下降中】
【1.4……1.3……1.2……】
谢林林独自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还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引导其他玩家去送死，为了自保？”
竹续摇摇头:“可能因为她比我更先解出游戏的最终目的。”
没错，最终目的。
整理完101L在论坛的发言，竹续先前的所有疑问全都有了答案。
这位发言人看似胆小懦弱，然而身份却并不是什么卫军，而是M9的首领。
她说幻形师可驯服，说幻形师杀死了玩家，那不是惶恐，是炫耀，更是在引导和施压。
论坛左上角的人数不光只能表示存活玩家数量，还可以是“竞争人数”。
看不出真相的玩家可能因M9首领的言论而感到惧怕，躲在舒适圈不参与纷争；只看到“驯服”二字以及得知幻形师可怖战力的玩家则可能前去M9或者独自寻找那神秘的生物。若是前者，自然而然会被M9首领盯上，因此被赶尽杀绝，若是后者……
竹续看向大口呼气的谢林林，她的肺整个都烂了，每呼吸一次都会发出破风箱声。
谢林林就是他们的结局。
那些人也许会找到幻形师，但没有一定实力也会被其反驯化。
由此可见，M9首领认为，屠掉碍事的同类更能加速游戏进程。
结合系统“把这里当做第二世界”的忠告，一个看似荒谬却又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便如抽丝剥茧般出现在竹续眼前。
游戏确实在求救，跟竹续猜的一样，这是它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达成HE结局才采取的措施。
或者说，该游戏参考的蓝本世界，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水深火热，重构一个新世界，“它”正在向玩家们求救。
这就是游戏将玩家拉入其中的真实意图，也是最终目的。
“只不过101L发言人打算用最干脆的方式达成这一目标。”竹续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太暴力了，我不喜欢这种方法。”
【玩家竹续成功解答《纪元》谜底！奖励已通过系统发放至背包，请注意查收】
……
“轰隆——”
小楼上方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光劈进三楼，照亮了在走廊里僵持的三人。
从巨大黑洞里传来含糊的声音，人声、机械音……各种声响杂糅在一起。
谢林林的目光越过竹续和艾也，停留在虫洞上，很久才收回来。
有一个扎眼的银白色影子落在眼底，这个连发色都显得如此特立独行的人刚刚才因为困倦打了个哈欠，惬意得仿佛那段震碎了谢林林认知的推论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你……”谢林林哑声开口，“得出结果的那一刻，你也因此激动过吗？”
竹续说:“滑板砸到那名居民的时候，我也才豁然开朗。”
谢林林的呼吸顿了下，她想问“然后呢”，又觉得没问的必要了。
【0.8……0.7……0.6……】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谢林林握着仿生鸟问:“它叫什么？”
竹续:“云翮。”
“云翮……”她嗫嚅道，忽然红着眼笑了:“取得好……云翮……云……”掌心里的仿生鸟被谢林林捏变形，半靠着墙的身体在竹续的注视下渐渐蜷缩。
她说不出话，只能满脸恐惧地向前方的女人投去求助，然而头颅却不受控了，一低再低。
她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啪”一声轻响，谢林林的额头抵住一个单薄瘦弱的肩膀。
除此之外，竹续没再做多余的事。谢林林大口呼气，眼泪和血浸湿了竹续的衣服。竹续看见这个濒死的人，正用最后的力气死死捏住云翮，也听到谢林林细微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声音。
“救……救……救我……求……求……你……”
“救……我……”
她的掌心传来“咔擦”声，低头一看云翮已经报废了。
【……0.2……0.1……0】
竹续依旧没动，眼睁睁看着谢林林从怀里逐渐变得透明、消散，最后只留下一颗义眼，骨碌碌滚到走廊尽头。
【玩家谢林林被淘汰，其技能“驯化”被封锁，回收至游戏技能库】
*
看来这件事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竹续疲惫地叹了口气，拍拍依旧赖在自己身上的某个人。
“你还好吧？”
“没事。”艾也逞强要离开，结果刚起身就又栽回竹续怀里。他皮肤白，哪里稍微红了点就特别显眼。羞愤交加下，艾也干脆闭上眼装死。
一想到他如今这副样子也有自己一份责任在，竹续心里颇感微妙:“那个，凌凌说的‘种子’……”
“是一段频率。”艾也说，“会对人体产生干扰，也方便来源母体控制被种的人。你那天晚上做噩梦就是因为它。”
“这样啊。”竹续无脑应答，紧接着又反应过来这段话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了？”
艾也:“……”聋了。
“所以我梦里那个人真是你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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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聋绝了。
竹续无情点破:“装蒜这招在我这过不去的……不过，谢谢你啊。谢谢你救了我，今天还帮了这么大忙。”
艾也垂下眼，轻轻晃了两下脑袋。
【检测对象情绪产生波动，当前情绪波动值为:10】
竹续“噗嗤”笑出声，“你输了。”
“什么输了？”
“之前在舰站，你跟我说不会被缄默西影响是因为你的情绪是空白值，无法捕捉。但是呢……我刚才好像检测到某人有情绪了……还有你送我到站台那次，也是有的。”竹续笑得蔫坏，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看吧，输了吧。”
艾也死鸭子嘴硬:“你出错了。”
“什么你说愿赌服输要答应我一件事？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就讲一下咱俩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要把那段频率吸收掉呗？”
艾也被她这一通操作搞得晕头转向，压根跟不上这人跳脱的思维。
竹续原本只是想调节一下这沉重的气氛，不指望他能回答。
结果下一秒，艾也嘴巴一张一闭，竹续听见他说:“报，恩。”
竹续眨眨眼:“……啊？
艾也却怎样都不肯说话了。
余光瞥见滚到角落里的那颗义眼还停留在原地，竹续心道:奇怪？系统出bug了？
她把艾也放到靠墙的位置，满心疑惑地走过去，捡起金手指后又接着捡云翮的碎片。
竹续边捡边问:“你现在应该不会继续被凌凌的种子控制了吧？”
“不会，”艾也应答，“她死了，就没事了。”
竹续点点头，“我其实蛮想知道从你们幻形师的视角来看，凌凌那孩子真实年龄应该是多大？”
艾也想了想，说:“刚出生。”
“……”竹续手一抖，差点把碎片丢出去，“……嗯。”
差不多快捡完了，她又问:“话说，你在这里有见到一只鸟吗？”
艾也:“什么鸟？”
“身上有三种颜色，脾气非常差劲，还很怪。”
“……”某人坐直，反问:“这是人还是鸟？”
竹续噙着笑意，“是鸟吧。”
“没看见。”
“好吧，那我只能再继续找找了。”她把义眼和碎片收进背包，阿尔法说当前已占用了【52/60格】，其中改造人占了37个格子位。
要是没记错的话，谢林林一开始的势力是26。
37，26……？
这也换算不了啊。
“阿尔法，一名居民的支持与多少势力点相对应啊？”
【0.1】
那就是说谢林林驯化的改造人有二百六十名。
“遭了。”竹续惴惴不安，“得快点找到剩下那些——”
话还没说完，一道女声自背后响起打断她:“不用了。”
这声音过分耳熟，竹续回头惊喜喊道:“托马尼亚长官！”
“非金小姐。”维修斯礼貌颔首，抬手压低帽檐，看着光秃秃却很是狼藉的走廊意味深长道:“现在，我们之间见面对您而言，算是‘到时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