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站在旁边，闻言一动没动。
它身后，云翮依旧在电源加持下源源不断地释放安抚声波，但它们并不如第一次那样见效。夜深时刻，某只鸟的身体深处叫嚣着不适，东边某个地方一直在呼唤它。
可是——
它看向闭上眼的竹续，也随之闭眼，感受着体内的躁动。
果然还是要再去检查一次。
所以在竹续突然望着虚空中的一个小点开始默不作声时，某只鸟悄咪咪观察了下，发现她没注意到自己后撒腿就跑。
……
“什么叫我的频率出问题了？”意识之海里，竹续正对阿尔法那番话表示“你是不是在瞎扯淡”，但对方这次没再任由她满嘴跑火车，一张小脸上全是担忧，“这不是在开玩笑。”
难得见她这样严肃，竹续也不由得收敛了继续打趣的心思。她吞了口唾沫，开始顺着阿尔法的思路整理事情原委。
竹续：“频率干扰……难道是因为我昨天吸入了少量的缄默西，它有潜伏期，在我情绪比较稳定的时候对我产生了影响？”
阿尔法说不是，“缄默西确实只能产生即时效果。”
那就奇怪了。
竹续在意识空间内来回踱步，一手托着下巴仔细回忆这两天她所接触的东西。
从前往后推的话……
以太钢？应该不是，当天收的以太钢非常多，如果有异常她早该察觉到了。
玄重铁？暂且纳入怀疑对象范围内。
再然后就是星核、磁石……嘶，这可难办了，物品太多，很难说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竹续只能凭感觉一个一个排除。
每当陷入苦思冥想，她总习惯闭上眼轻叩太阳穴，好像这样就能解开缠绕在一起堪比毛线团的思路。
猛一睁眼，和阿尔法对上视线。
“吓！”猝不及防整这么一出，竹续被吓得连连往后退，捂着心脏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吓我做什么？”
阿尔法抿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太投入，闭着眼睛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我在你那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形象？”竹续真诚发问。粉萌小姑娘当然没敢说“反正不是个省油的灯”诸如此类的话，只管讪讪地笑，眨巴着大眼睛看她。
气氛忽然凝滞，一双干净无瑕的眸子里，银白色的人儿在持续被盯凝下瞳孔骤然放大。
——“姐姐很擅长骗人……那姐姐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最好一直是哦。”
心烦意乱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靠。”竹续没忍住爆粗口，把脸埋进掌心狠狠搓了搓，“是她啊！”
确定造成干扰的嫌疑人后，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凌凌，以及她的同类，为什么能通过对视干扰一个人的频率？
竹续把自己从意识之海拽出来，直觉告诉她现在立刻打开论坛，她会在里面找到想要的信息。
果不出所料，【论坛】一经点开，有条帖子被顶到最上方，显示有近一千名玩家正在讨论中。但相比火热的讨论帖，竹续更先注意到左上角的人数变化——1529。
少了一个！
【楼主：啊啊啊啊我的天，有没有人知道是谁死了？怎么死的？】
【1L：不知道啊！！！！我这里一直有战乱，每天都在死人，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不是其中一个。】
【2L：我去？楼上的朋友，你在哪啊？咱俩是在一个地方吗？】
这话竹续也想问。
西区贫穷，东区制造情绪武器，但到目前为止她并没看到或听说有人死亡的讯息。剩下的两个城池她虽还没亲自查探过，但就之前玩游戏时，竹续的前两个档分别出生在北区和南区，她是知道当地的基本情况的。
北区平原多，土质适合种植，是整个联邦城的粮仓；K362不产矿，但南区拥有很多的普通石块，竹续当时“点石成金”的金手指就是在那发挥了最大用途。
总的来说，这两处都不像是整日爆发战争的地方。
刚才2楼的最后一句话恰好提醒了她。
——他们真在一个地方吗？
还真不一定。
仔细想想，公共大系统只说“世界线融合”，但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K362一个联邦文明，最好的例子就是开局时攻打进来、顺带带走一颗小行星的B181。
既然如此，为什么所有玩家的最终任务还是“干掉现任首领上位”呢？
夺的到底是哪个位？所有的，还是特定的？
如果这一千五百多名玩家真分散在各个文明中，每个文明都要求在一年后选出新首领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但凡有一个文明失败，游戏的“自救”也就失败了，而他们这批人也会和数不清的前辈一样，从哪来就回哪去？
但若是上位特定联邦，又该怎么在众多文明中将其锚定？
竹续思忖道：“难道是因为前面那些人没找到特定的首领位才全都死了？”
又接着往下滑了几百楼。帖子虽爆，但有用的信息却寥寥无几。
忽然间，竹续手指一顿。
七百多层楼里出现一个链接，直达竹续发过的那个有关幻形师的帖子。
点进去，原先不到一百层的楼在短短时间内被盖到了上千层。
【101L：我看到了！是幻形师，是幻形师杀的！】
【102L：？？？？】
【103L：！！！！细说！】
【101L回复103L：我也不怕你们顺着地址找过来。我所在的联邦叫M9，那个被杀的哥们是这里的一名卫军。M9压榨军队和百姓，刚开始我还在安慰他，忍忍就过去了，或许会有新首领带我们改变现状】
【101L回复101L：但我没想到他也是玩家……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让他误会了什么，他直接杀到了首领面前！但还没等接近，就被首领身边的一个女人给杀死了！】
【101L回复101L：亲眼所见！真是我亲眼所见！那个女人就只是跟他握了握手，然后……然后他就没了！】
众人都被这一信息量砸懵了。
【104L：你怎么知道她是幻形师？】
【101L回复104L：首领亲口说的。她说，说“不愧是幻形师，真没白费我一番功夫驯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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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楼层炸开了锅。
只是握了握手就把人搞死了？
竹续打字问：
【楼主回复101L：那名玩家死之前，身体有发生什么异变吗？】
【101L回复楼主：有！他的身体变形了。】
【楼主回复101L：变成什么样了？】
【101L回复楼主：很难形容，我就看见他的头忽然一下子变大，然后脑浆爆了一地，骨头咯咯响，身体关节全都弯曲了。】
竹续手指悬在光屏上，迟迟不落。
【105L：我的妈你别说了，我要吐了！！！】
【106L：+1+1】
……
【657L：这么说来，幻形师对于我们，是敌非友喽？】
【658L：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尽量别招惹他们了吧。】
【659L：我赞成。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死，好不容易还能再活一段时间……】
剩下的竹续没再继续看，她已经知道够多了。
“阿尔法，”她在意识里询问系统：“那名玩家的死因，是不是M9的幻形师改变了他的频率？”
【是】
那就对了。
各大联邦均在追求幻形师这一“武器”的根源就在这。起初竹续还不明白，一类特殊的生命体究竟有什么本事能作为武器使用……现在就懂了。
改变人体频率，如果幻形师的数量足够多，且辅以先进的频率传播武器使用，几乎等于不动用一兵一戈无伤拿下一座联邦城，甚至是好几座。
【叮！恭喜玩家竹续发现重大线索！背包空间提升至60格，请再接再厉！】
竹续一阵无语：净给点没人要的东西。
关掉面板之前，她看见自己那条帖子下最新一条回复——
【1006L：我在K362，最近我们巡查队在追查一个小姑娘。据知情人士称，她有可能是幻形师……】
竹续觉得是时候给维修斯发信息说不用继续查了。这个念头刚闪过，长官大人就发来简讯说凌凌的身份已调查清楚，基本能确定是幻形师无疑。
但她又紧跟着发了一条：【7.16：这只幻形师跟其他的不一样。她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不光主动暴露行踪，还试图引诱巡查队成员进入一个隐蔽的虫洞】
【7.16：[虫洞标记符号]】
【10086：虫洞通向哪知道么？】
【7.16：很大概率是黑洞】
维修斯说是黑洞，但竹续不这么认为。
她揣上云翮，把星核等资源统统收进背包，踩上滑板往东区前行。
冷风扇得脸疼，竹续一路上骂骂咧咧，“还以为你能矜持到明早再去，结果半夜给我整活。”
滑板跑得飞快，劈开新下的雪被。
等她来到小楼建筑前，那栋房子早就变了样。白天看，它只是像孤岛上的监牢，但到晚上，楼房上空盘旋着一朵形状奇特的乌云，大得能吞噬整栋小楼。
竹续把滑板收好，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标记。
“果然呐，”她慨叹道，“虫洞通的可不是黑洞，是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