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0000奇居？！”看到报价竹续以为两只眼都瞎了。
这么个破烂房子，连MC里的火柴盒都不如，还挤在联邦最贫穷的城区之一，居然卖出报价的两倍！
竹续激动地呼撸煤球的毛:“你看我就说有傻子吧！”
煤球在她怀里昏昏欲睡，看到来件人后身子有片刻的僵直，但很快恢复原状。
它主人像伺机捕猎的狼，两眼放光，生怕大鱼漏网。
【10086：没问题！届时我们详谈。】
那串乱码一样的id回复的速度同样快：
【widhfnxix：好，希望合作愉快。】
“这么顺利，还真让我没点实感。”还没关上终端，竹续就已经在考虑该如何让60000奇居尽最大可能发挥用途了。
【……您把诊疗室卖了？就这么卖了？】
竹续蛮不在乎地耸耸肩，“就是卖了呗。怎么，不是你说的要隐藏身份？”
【那是系统给您的庇护所，后期还可以升级——】
“打住，”竹续眨眨眼，视线瞄到怀里那只鸟，脑袋一点一点的，上下眼皮直打架。她眉眼柔和，指尖轻点鸟喙：“就因为是游戏给的，我才不想要。你既然知道我前三档都做了什么，就不用再因为这件事唠叨我了。再说，你们给的……有哪一次比得过我自己手搓的么？”
一时之间，系统被怼得出现数据错误。
它还是想劝劝这位任性妄为的小姐：【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您可以靠氪金的方式……但现在，您只有自己。】
“谁说的？”竹续反问，她指着终端上明晃晃的“60000”，“我这不是也能‘氪金’么？”
系统：【……】
“话说那些钱要怎么办才好呢？”她动作轻柔地抚摸鸟背，满眼怀念之色：“那就……先给你治好伤吧。”
……
下午两点，她按约定来到目的地。
那是靠近主城区的一家diy微观星云模型店。
在与买方会面前，竹续先把煤球送到宠物医院。
“我绝对不会逃单，等我忙完立马来接它，钱也会照付。”竹续向院方再三保证，“你也可以按时收费。”
仿生人按部就班地接过煤球，脸上依旧是令她头皮发麻的标准式微笑：“没关系。救助生命，是医护机器的职责。我们不会多管您收费。”
竹续也跟着不明所以地笑：“呃……呵呵呵，谢谢啊。”
店里。
机械服务生快速穿梭在工作台和人群之间。
竹续发现主城区的人要比边缘区有人味，至少眼神里不再是她于西区见惯的空洞和麻木。
循着服务生所指的方向，她顺利找到工作台。
有个女人正忙碌着。竹续走到旁边时，她正巧做到最后一个步骤。
成型水一加，微型星云就完成了。
“真漂亮。”竹续坐到浮空椅上，真心夸赞道：“紫色的玫瑰星云，很少见。”
“你也知道‘玫瑰’？”女人笑着反问。
她声音略沉，及肩长发黑中带红，这个特征让竹续想起第二档的副官，“是啊，以前翻书翻到过。”
竹续快速切入话题：“其实我很不理解，您为什么想要用双倍的价格买下位于贫民窟的诊疗室？”
对方沉吟片刻，在竹续疑惑的目光中掏出证件照：“我隶属于联邦主区的督查分队，不久后要到西区工作。我查过资料，那边房源紧缺，而我们需要一间能够住宿和开展民情调查的工作室。”
言下之意：你恰好在这个节骨点撞上来，刚好。
听起来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从她的微表情分析来看这人也是心胸坦荡，顶多掺杂了点善意的怜悯。
——【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玩家】
系统的忠告回响在耳畔。
竹续笑笑，通过终端把合同发给她。
女人利落签完字。
“维修斯·托马尼亚”。
看到这个名字，竹续心下了然：果然是她。
“到您了。”维修斯说。
竹续对着全息光屏虚虚比划两下。
最后一笔写完，合同自动被盖上政府公章，钱也在下一秒打到竹续账上。
“那么，非金小姐。”维修斯喊住她，“除了房子外，我还有点事想向您咨询。”
竹续心里一咯噔，仍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你说。”
维修斯：“您在西区住了那么久，是否注意到有可疑人员出入？”
“？”竹续不解：“可疑人员？什么样的人？”
没承想维修斯却露出为难的表情：“什么样的人……很难说。”
“为什么？”竹续追问道，半是认真半开玩笑:“难不成他会易容？”
她本意是打趣调侃，结果维修斯面色凝重地点了下头：“嗯。”
竹续：“啊？”在此之前可没人告诉她赛博世界还有人用易容术！
“是玩家么？”她下意识想。
但系统告诉她:【不是。游戏金手指里不包含“易容”一项】
维修斯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差不多吧。他们比较特别，是由宇宙亲自孕育出来的生命体，在名义上不属于任何联邦。这类人也是各大势力明争暗抢的资源，因为他们会化形。”
化形……？
“等等。”竹续不可思议地叫停，“是我想的那个‘化形’吗？可以变成各种东西的……”
“对。”维修斯肯定道，“我们称呼他们为‘幻形师’。幻形师们并不团结，他们分散在宇宙各处。近几年来我们有调查到，一些幻形师会选择隐瞒身份加入联邦生活。”
竹续：“所以你的意思是，可能有幻形师到了K362西区？”
“是猜测。”维修斯摇头，“他们太神秘了，我们也只是捕捉到些许相关的踪迹，不一定就是。所以才想问问非金小姐，在西区附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人员。”
“没有。”在脑内细细回忆了一圈，竹续否认了。
据她所观察……算了她压根没观察。凭心而论，这里每个人于她而言都很奇怪好吗？而这种反常在联邦成了“平常”，显得格格不入的反倒是竹续本人。
她总不能说“哎呀最可疑的就是我啦，你把我带走吧”巴拉巴拉。
从开始交流到现在，有一件事竹续尚不明白：“抓到ta有什么好处吗？”
“不是抓。”托马尼亚长官开口纠正，拇指无意识摩挲食指关节的小动作落在竹续眼底，“是‘谈判’。”
“你从贫民区来，比我更了解那里的联邦现状。不久前B181入侵带来暴乱，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心头刺，而幻形师……通常被看作稀缺的战略武器。”
竹续：“……”有一句话她不知当讲不当讲，但看托马尼亚如此严肃就没开口说——难道他们会变成飞机大炮吗？
眼看时间不早了，维修斯降下悬浮椅，把做好的星云模型推给竹续后礼貌告别：“我该离开了。幻形师已不是秘密，所以您也不必担心我透露了机密。祝您今后一切顺利——”
她咬重后几个字：“非金小姐。”
*
缴完钱，竹续去病房接鸟。
然而。
“你说什么？”竹续一把拽住兽医的衣领，“你再说一遍我的鸟去哪了？”
兽医：“根据监控调查显示，煤球先生在伤好之后自行离开了。”
“自行离开？”竹续急了，“什么叫自行离开？我不是让你们看着它吗？这么大只鸟你说看丢就给我看丢了！”
“抱歉。”
“……”
反应过来后竹续骂自己蠢，“我跟一个机器人置什么气！”
她甩身离开。
当漫天飞雪堆满肩，竹续恍然回头，看到背后一长串的脚印，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数码世界的冰冷。
外套兜一点都不保暖，要是煤球在这的话……
“真记仇。”竹续嗤道，“不就是给你喂了两顿过期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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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嘛，还搞离家出走这一套。”
双手插在外兜，攥紧了新口味营养膏。
这幅样子，真的跟“它”很像。
【其实您没必要为一只来历不明的鸟儿而伤感，毕竟这个世界有太多未知，它也可能是潜在的危险之一】
竹续没好气地回怼:“你懂什么？跟你们数据说不明白。”
【好吧，我明白了，我确实不懂。但您似乎偏离主线了，您真的确定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吗？】
这话还真把竹续问住了。
此时已接近晚上九点，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三个小时，循着于一晚上形成的肌肉记忆回到原来的房子。
看到诊疗室亮着灯，竹续还有些茫然——走前忘关了？
直到有个人把窗户推开，暗红长发在寒风中飘摇，她才想起这里已经不是她的住处了。
“……唉。”竹续自嘲一笑，掉头走前鬼使神差地看了眼楼上的人影。
那道身影足够挺拔，举手投足间均充斥着让人安心的稳重。
她不由得感慨道：“果真是被亲爹偏爱的孩子。”
第二档，身为革命领导人却被副官压一头导致竹续很不爽。
她曾看着游戏界面吐槽：“一个npc，待遇凭什么比我这个氪金玩家还高？内部皇子！”
那群人对维修斯·托马尼亚偏爱到，凡是有她在的场景立绘，精致度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而她在那副立绘中和别人站一块也不像一个图层的……
最令竹续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副官亲手把她押送到刑场后，款款离去的背影。
也是一个冬天，大雪纷飞。
托马尼亚一袭黑褐色军装，张扬的红发让她看上去像雪天盛放的红梅。
那时她也像在模型店里一样，侧过脸时眼神中带着怜悯。
……
“队长，您在看什么？”属下放下箱子，捶捶酸痛的腰。
闻言，维修斯依旧没有收回视线，看着窗外的女孩逐渐远去。
她说:“看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属下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心情颇为复杂：“队长，就算这个任务再紧，我们也没必要花60000奇居买间老破小吧？更何况……原房主不诚实，我都查过了，联邦压根就没有叫‘非金’的公民。”
“她也真够大胆的，都知道您的身份了还撒谎。我们要查真假还不是轻而易举吗？……万一弄巧成拙，她可是要被当成间谍关进大牢的。”
“没关系。”维修斯关上窗，“生活在这里，又是加急出售，肯定是很缺钱才这么做的。至于信用问题……她是故意的。”
“啊？”
维修斯没再继续接话。
但她知道，那位以假名相充的“非金”小姐，是故意这么做的。
这一点，她无比笃定。
*
顶着满身雪被寒风吹了四个多小时，竹续半个身子冻得没了知觉。
竹续抱着双臂胡乱踢雪，“无家可归，又冷又——啧，我这成卖火柴的小女孩了。”不过她倒是真想拿点火柴以“古董”的名义卖出去，多少肯定能挣点。
前方隐约能看见光亮。
竹续朝光源奔去，到地儿一看是个垃圾站。
这个世界很少厨余垃圾，里面堆的都是铁皮、钢铁和各种金属零件。她甚至还看见了报废的小型载客星舰。
为了躲雪，她向里走，试图找到木棍之类的来一场“钻木取火”。
“呵呵。”竹续干笑，“钻木取火……我在赛博世界钻木取火？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有人经过，窸窸窣窣，空洞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嫌弃:
“这人有病。”
竹续:“……”哦。
前脚她刚迈进废品站，后脚个人系统就和计算机完成融合。
本来是想找到能生火的物件，却不料两者结合后的产物找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前方2米，三点钟方向，存在少量燃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