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续没养过宠物。前世因为心脏病，父母怕她被动物身上的细菌病毒感染，勒令她不准接触。
忽然碰上天降奇鸟，竹续第一反应是把它送进宠物医院。
但……
“离这最近的宠物医院在主城区，乘星舰来回要用两个小时。”她把鸟捧起来，戳戳它的翅膀，“赖上我啦？我跟你说，不是见死不救，只是我现在又缺时间又缺钱。”
她看过余额那一栏了，玩家开局只有1000“奇居”，在医院已经花了600。
竹续:“碰瓷你也不挑个大富大贵的人，碰见我这么个一穷二白的，就等着‘享福’吧。”
鸟在她手心动了动，翅膀无力地垂着，眼睛半闭。
“……行吧。”她认命般叹了口气，把它带回了诊疗室，“先说好，我这儿可没鸟食，只有营养膏。能活算你命大。”
她胡乱找了点水和食物喂鸟。
安置好这个意外来客，竹续才真正坐下来，面向家徒四壁的陋室。
脑子里全是碎片，抓不到重点。
竹续干脆放弃空想，从桌子底下摸出纸笔。
“想不通……就写出来呗。总会有线索。”她习惯性想道。
笔尖落在再生纸上，发出轻响。
她先写下一个词:【BE】
目前已知，她所在的联邦曾在宇宙文明中独树一帜，盛况一时。然而在新首领上位后，为保自身大权，颁布了各种禁令。
“机甲学院几乎只教理论，实操课上学生们接触到的是早就被其他联邦淘汰的老式机甲，还只学了点皮毛。”竹续在纸上写下联邦现状，唏嘘不已。
“多重压迫下，民心分散，人性麻木……”
对于这些信息，竹续一开始并不知情。
想起这个她就来气，拿笔尖狠戳桌面:“我怎么知道，这不得一步步来？游戏要是只跟着攻略打还有什么意思？”
除了不爱查攻略外，竹续也不看文案。
本来只想玩养成安心种田，开局就选【植物催生】，后期成功缔造农业帝国，不光供养了整个K362，甚至和外联邦都有交易。
可惜好景不长。
忘了是哪次跨境交易引发的祸患，她吃完饭再登游戏就面临牢狱之灾。
罪名是“通外”。
且有不少民众跑出来指证，说她不光背叛联邦，甚至把下了毒的作物卖给营养膏加工厂，已致使多人死亡。
……
第一档算白月光级别，竹续再不舍、再不甘心，一张嘴也说不过千八张。
本来还只是被关进黑洞监牢，说不定查明白后她还能回来安安心心继续种田。现在可好了，加上那群人七嘴八舌，竹续只能眼睁睁看着主控被众人扛着活埋到地下。
她在游戏外狂按“卡屏回退”，可惜没什么用，屏幕上出现刺目的红字——【BE】
吸取第一次的教训，加上竹续本身也不信邪。
“行……”她咬着牙，迅速切掉红字退出游戏界面，“我就破例查次攻略。我还真就不信了，一个开放游戏还不允许人种——”
……田？
把攻略和文案看完后，竹续的气势陡然减弱。
“好家伙……”她扶额苦笑。
原来这是个【逆袭向】养成游戏。主角要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靠金手指提升自身属性，于一年时间内打败首领，并成功上位。
综合考虑了下，这次竹续选择了【点石成金】。
货币嘛，放在哪里都是□□。
她靠这个技能组建势力、购买装备，最后也成功战胜反派。
但有一点竹续忘了。
单靠【点石成金】，她只能买来外件设施，徒有外表的光鲜亮丽而忽略了内里。
她赢了反派，却在推举会上因民心不足，一票落选，彻底输给在反抗之战中注重体恤民情的副官。
同时她还因滥用金手指，导致联邦经济体系崩坏被推上断头台，斩首过程全程直播。
……
想起头两次的悲剧，竹续捂住额头，太阳穴突突跳。
可还是不对。
她清晰地记着，在第三档时，她氪金买了数十张属性卡，点满“民心”和“资产”，又亲肝“势力”，最后被推举为首领。
“……所以结局为什么还是【Badending】？”竹续头疼至极，“是bug还是……”
她一定忘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游戏传来提示：
【世界线融合完成，所有玩家投放完毕】
【背包功能开启，初始空间为50格】
【论坛功能开启。注：所有留言均做匿名处理，玩家无法通过id追踪另一玩家】
【根据对不同金手指的选择以及玩家生前身体状况，各位玩家初始属性有所差异。但请放心，微小差异并不破坏游戏的公平性，我方严格遵守这一原则】
【玩家手上的腕表即可召唤面板，查看属性和背包、论坛等。但该世界居民均戴有腕表为个人终端进行通讯，请勿以此为依据屠杀无辜NPC】
【即时起，公共系统只监控玩家整体动态，非必要不会下达命令。游戏将派发个体系统记录玩家在游戏中的表现】
公共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竹续唤出面板，点击【属性】。
紧接着弹出她的证件照，蓝色挑染的银发想让人忽视都难。
【个人信息】
姓名：竹续
身份：心理医师
生命值：100/100
精神值：76/100
力量：2
体质：3
智谋：50
武力：0
人心：0
势力：0
金手指：计算机义眼——初始技能扫描、分析、查阅……更多用途等你发掘
扫完大致信息，竹续又点开【论坛】。跟她想象中一般无二，此刻论坛炸开锅了。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左上角，那里写着一串数字：1530
“一千五百三十个玩家啊。”竹续猜测道。
她点进最新一个帖子——
【楼主：有人能说说这是什么情况吗？】
【1L:我问一下啊，大家是都在现实里接触过这个游戏吗？】
【2L：我是。本来想着没几天可活了，而且这个游戏是我一直都很想要的，所以买来玩了几天后来因为老是打不上首领就没再玩了……我也很纳闷，游戏攻略我也看了，跟着攻略打还是一直失败。唉，可能我天生游戏黑洞，不适合玩吧……我就不跟你们凑热闹了，首领位置我不要，让我再安安分分活一年就够了。】
【3L：别说丧气话啊！……但话又说回来，我跟着攻略打也失败了。】
【4L：我也是。】
【5L：我也。】
【6L：+1】
……
【62L：所以，我们这群人里真有打上首领的吗？】
一楼楼刷下来，竹续越看越不理解——跟着攻略打怎么还会出错？
楼下有人聊起自己看到的攻略内容，但竹续还没看完留言就被删除了。同样的情况出现了不止一次。
竹续敏锐地察觉出什么。
“难道攻略有问题？”想到这里，她默默删除在留言框里打下的“我成功了”四个字。
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戳着，留下一个个墨点。
不管众人生前玩得如何，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跟着攻略打出【BE】结局，竹续基于自身情况在纸上写下：
【成功上位→BE】
这个悖论卡死了基于前两次经验推导出的简单结论——上位就是胜利。
越想越乱，竹续一连写废了四张纸。
过度用脑加上白天里义眼过度消耗体力，她决定暂且先休息一下，等大脑清醒了再说。
确认三色鸟还活着后，竹续安心躺上硬床板，闭眼即入睡。
＊
“大人。”
“大人？”
谁？
竹续蹙起眉。
谁在说话？
声音就在耳边。她睁开眼，被刺眼的白光晃得头晕。
更吓人的是她被一群男人围着。
他们个个容貌出众。有人拉她胳膊，声音发腻：“大人，您好久没来了……”还有人躲在后面，眼神湿漉漉地望过来。
？？？
竹续脑子一懵——这什么情况！
她拨开男人们的手，看到四周景象瞬间哑然。
这个房间布置有点眼熟。
如果没记错，应该是第三档她给自己选的首领房间。
整个房子都是用水晶砌成的。
再看身边这群面貌上佳的太空新人类……
竹续吞了下口水，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袭来。
她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以为夺权上位就没事了，再说《纪元》本来就打着【高自由度】标签，于是竹续成为首领后开始“放纵”自我，以慰藉过去五个月为它搭进去的钱和精力。
“我……建了后宫……”竹续抱着头，不愿面对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翻看过K3629联邦建成史，从来没有哪一代首领这么干的。
哪怕是上一代压制居民的暴君，也是一世一双人，被围剿时他夫人毅然决然跟着殉情，二人携手坠入黑洞。
竹续算是开创历史第一人。
有人劝阻过，但她听不进去啊！
“我为这个游戏、为联邦城付出这么多，放肆一下怎么了！”
她非但没有听取建议，反而让提建议的人自行组织小队，从各个城池为自己寻觅佳丽……
说到这个，竹续又想感慨那人上佳的眼神了，搜寻来的美人个个又乖又会疼人。她因此给他提拔了不少。
工作之余亦或是住院期间，每每感到烦闷竹续就进游戏跟他们约会，甜言蜜语哄得她心花怒放。
“真完蛋！”竹续闭上眼，当上首领后和后宫风花雪月的场景在眼前一帧帧闪过。
越不想回忆，就越清晰。
真是安逸日子过惯了，都不记得来时路了。
就是因为她日后过于奢靡，不理联邦事务，通讯箱信息堆积如山，K362属于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直至正义使者站出来，联合众人讨伐昏君，把她和后宫全都送进监狱。
竹续额头落下三道黑线。
好了，现在一切明了。
——上位不一定死，但不上位一定会死！
美人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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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扯她的衣袖，目露担忧:
“大人，您怎么了？”
竹续不着痕迹地把袖子抽出来，礼貌微笑:“没事。”
此时正值深夜，但中央高楼外围并非一片漆黑。
竹续视线所及之处，联邦城池闪烁着霓虹灯，各种星核高挂在夜空，看得她眼前一亮。城市上方穿梭着各种星舰，远处的全息设备正投影当红明星的广告……
一切刚刚好。
如果没有日后的荒唐。
水晶宫殿和美人们的脸片片剥落。
她猛地从硬板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叮！个人系统接入玩家意识之海，不久后将融合玩家所选择的金手指】
【目前个人系统尚处于年幼期，通过日常行动和使用可以升级系统】
窗外仍是西区那片绝望的灰。玻璃脏污，外面是低矮的蜂窝楼，路灯明灭。
远处，中心城区的霓虹隐隐映亮天际。
竹续抿着唇用指腹蹭掉玻璃上的污渍，很难想象两者属于同一个世界。
她只睡了不到三小时，头脑却清醒得可怕。
“也就是说，”望着模糊破败的世界，竹续启唇道，“我不光要当首领，还要当个尽职尽责的‘好首领’。”
“在三百六十四天内。”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起点是什么？破公寓、快见底的钱、一个在目前看来负担大于用处的义眼金手指。
……对了。
竹续扭头，对上一双墨蓝的小眼睛。
她还有一只来历不明的三色鸟。
【叮！恭喜玩家竹续触发关键线索——“从良”的首领】
【你曾是一名不问世事只想种田的农民，曾是一名致使联邦经济体系崩溃的长官，也曾是一名荒淫无度的昏君。但没关系，万事皆可重来，这一世你决定“从良”】
【玩家竹续的独立主线，正式开启】
什么意思？
竹续：“等会我问一下啊。一千五百多名玩家的主线……是不一样的吗？”
【是的】
虽然猜到了，不过亲耳听见系统这么说她还是大为震惊。本想再点进论坛，但考虑到类似发言也可能被删除，又止住这个念头。
“那么在这种天崩开局的情况下，要成为好首领的第一步是什么？”她手握成话筒状，递向小鸟，“是什么呀？”
后者歪头看着她。
系统适时介入：【请恕我多嘴，竹续小姐。如果您已有行动准备的话，须要保证不向任何人暴露玩家身份，毕竟每个人都可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杀掉您。】
竹续：“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有想法了。”
系统:【那就好。下一步您打算做什么？利用诊疗室找到其他玩家并把他们淘汰掉？】
“呔！太俗了，我才不要。”竹续说，“我要卖掉这家诊疗室！”
系统:【好——不对！？】
竹续笑了笑，没理它:“不是要隐瞒身份吗？我这么专业肯定会被认出来的。”她用腕表打开个人终端，嘴里叼着一支临期营养膏。
义眼在眼眶里灵活转动，扫过公寓的每个角落，最后分析得出结论:
【K362西区边缘不动产，价值30000奇居，可小刀出售】
竹续迅速在终端调出不动产交易界面，将这间公寓挂牌。
【急售，附赠屋内全部可移动物品（含基础家具），今日交割。】
点击“确认挂售”的瞬间，右眼微微一凉：
【资产状态变更：固定资产（普通诊疗室）进入强制快速清算程序。预计24小时内完成交割。注意！此过程不可逆。】
要的就是不可逆。
竹续关上终端，伸懒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吐完后，她浑身轻松，仿佛所有憋闷都顺着这口气流走了。
旁边传来鸟鸣。
竹续把三色鸟抱过来:“不会忘了你的。”
“等我把房子卖了，就有钱给你治病买鸟食了，高不高兴？”
“啾。”
“我对你多好啊是不是？”竹续轻笑，伸手去挠鸟下巴，目光却穿过鸟羽飘想远方:“三种颜色啊……管你叫‘煤球’得了，三彩斑斓的黑，怎么样？”
又想到联邦没有煤球，她解释道:“‘煤球’就是……黑黑的，圆不隆咚的，比你脑袋还圆，能烧火取暖。不过在我那边的世界，也已经没多少人用它了。”
三色鸟听完，梳理羽毛的动作一顿，撇过脸，像是对这个名字感到不满。
竹续才不管它:“很好，既然你都求着我给你取这个名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顺你的意。毕竟我是心地善良的杰出青年，也是——”
她眼中锐光一闪，“也是决定‘从良’的未来好首领。”
煤球似乎听懂了，轻轻啄了啄她的手。
“哈哈哈哈哈……”
竹续很喜欢这只温热的生命体，尤其是那对眼睛。
“真好看。”她说，是大海深处的颜色。
腕表震颤，终端传来消息——
【widhfnxix:我要买下你的公寓，出价6000奇居。如果有意向，请于今天下午到这个地方与我会面，我们来聊聊合同的事。[附注: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