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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阿什利勋爵

作者:Willow薇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书房里暖意融融。


    大理石壁炉里火焰安静地跳跃着,柔和的火光铺满整个房间。厚重的绒帘垂在高高的法式窗前,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气味,那是一种旧纸、木烟、雪茄,还有抛光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


    高大的书架沿着四壁一直延伸到雕刻精美的天花板。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厚厚的皮面书卷,几尊半身雕像立在旁边,比书架本身还要醒目。


    书桌后站着一名男人。


    他身穿长袍,背对着门。


    薇薇安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衣服上。他身上竟然没有一丝黑色。


    淡色长袍,衣襟与袖口用细密银线滚边,在火光下闪着冷冷的光。金色丝绸马甲,织纹精致。


    宽大的书桌也挡不住灯笼裤上的缎带。那双光洁的皮鞋上,银制鞋扣闪闪发亮。


    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一幅宫廷肖像画。华丽,从容,又带着天然的威严。


    听见管家进来通报,男人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修剪得体的胡须衬着一张轮廓宽阔的脸。虽然没有宫廷画里那种夸张的大假发,但那顶中等长度的假发依然十分明显。


    “啊,洛克先生,你们来了。”


    他挥了挥手。袖口的蕾丝虽然不似薇薇安在街头看到的那般夸张,但依然层层叠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的戒指。一枚宽厚的金戒,火光落在戒面上,十分晃眼。


    这就是市井传闻的那位排场十足、作风奢华的财政大臣。


    安东尼·阿什利·库珀。


    只是……


    他的眼白微微泛黄,脸色也带着蜡黄,看起来似乎身体欠佳。


    洛克微微低头。“勋爵。”


    阿什利示意书架旁的单人沙发椅,“请坐。”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薇薇安身上。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行了一礼。“见过勋爵大人。”


    阿什利打量着她。“你就是威廉·布雷特?”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这就是那个让福克斯先生替你留意的男孩?”这句话他是对洛克说的。


    洛克仍站在薇薇安身旁,点了点头。“是的,勋爵。”说着从薇薇安手中接过羊皮纸,递给阿什利。


    “这是布雷特抄写的关于贸易的手稿。他是个很好的帮手。”


    阿什利随意翻了几页,便把手稿放回桌上。“很工整。”他看向薇薇安。“辛苦你了,布雷特。做得不错。”


    “能为洛克先生与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听洛克先生说,你只有十六岁?”


    “快十七了,大人。”


    阿什利轻轻点着桌面,“有人向我报告,说你在行医,却没有执照?”


    薇薇安心里一紧。看来在他面前,什么都瞒不住。她佯装镇定地回答,“那只是误会,大人。我只是偶尔给邻居一些健康建议,并不算行医。”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很多方法都是从洛克先生那里学来的。能得到洛克先生的教导,又蒙大人照拂,是我的幸运。”


    她当然没忘顺便恭维自己的“雇主”。


    阿什利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他忽然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我们谈谈医学。”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说,你对脓肿的治疗,有什么想法?”


    薇薇安一愣,这显然不是一个助手该回答的问题。她求助般看向洛克。阿什利却先于洛克发话了,“刚才你看到我的脸时就皱了皱眉,想必已经有判断。别担心你的师父,尽管说。”


    薇薇安感叹勋爵观察力惊人,他说得没错,那微微发黄的眼白,正是黄疸的征兆。


    “我所知道的方法……只有手术才能把脓液引出来,至少要把脓肿排空。”


    说完她才猛地想起,这是十七世纪。


    薇薇安立刻补了一句:“不过……从保守角度来说,我更建议先观察。”


    这一次,她的语气谨慎了许多。


    阿什利没有说话,只是审视地看着她。


    薇薇安屏住呼吸。


    整个书房只剩下钟摆摆动的声音。壁炉里的火轻轻噼啪作响。


    忽然,阿什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严肃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绕到书桌外面,手随意搭在桌面上,对洛克道:“看来你把这个孩子教得很好,洛克先生。”


    然后他朝薇薇安示意。“你刚才的建议,也是洛克先生所主张的。”


    薇薇安有些惊讶,她的判断来自现代医学常识。


    可洛克?


    在这个既没有麻醉,也没有消毒的时代,他竟然建议手术?


    简直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谈话里,薇薇安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阿什利已经被黄疸折磨多年,那是一次坠马留下的旧伤。他频繁前往牛津,不只是探望在那里读书的儿子,其实也是为了治病。


    十七世纪的人们相信,温泉水可以治愈疾病。


    正是在一次“取水疗养”的旅途中,阿什利结识了洛克。他逐渐赏识这位年轻人,并邀请他进入自己的府邸。


    而薇薇安第一次遇见洛克和彼得的那一天,正是他们送走阿什利之后,在返程途中经过村子,顺便查看了那一批尸体。


    从这个意义上,阿什利倒是间接帮助了她。薇薇安不敢想,如果她遇到的不是洛克他们,而是坏人,会怎样。


    阿什利和洛克谈论着卡罗来纳殖民地。


    那是北美的一块殖民地。几年前,英王查尔斯二世把这片土地授予几位贵族,阿什利正是其中之一。


    这些贵族几乎等同于这片殖民地的“老板”。


    而现在,阿什利正和洛克讨论如何设计殖民制度,通过贸易赚钱。


    由于缺乏背景知识,薇薇安听得云里雾里。


    渐渐地,她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阿什利很快结束了谈话。


    “跟您谈话非常愉快,洛克先生。”他拿起桌上的小铃轻轻摇了摇。管家很快应声而入。


    阿什利转向薇薇安。“孩子,你也该累了。去休息吧。等需要的时候,我或许会再请你和洛克先生过来。”


    薇薇安和洛克同时起身。


    洛克微微欠身。


    薇薇安则行了一个更深的礼。


    在管家的带领下,他们离开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书房后,洛克才开口。“布雷特,关于勋爵的情况,我很欣赏你提出手术的方案。但最终如何治疗,还要看勋爵自己的意思。明白吗?”


    薇薇安笑了笑。“我全听您的,洛克先生。”她语气轻松。“说起来我也非常感谢您的提携。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洛克摇了摇头。“去睡吧。叫彼得来。”


    “是。”薇薇安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彼得的房间。


    和彼得共用一间房,薇薇安并没有觉得不适。比起她之前住过的地方,这间卧室已经相当体面,甚至远比普通仆人的房间好得多。


    而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不用睡地板了。


    不论是洛克,还是阿什利勋爵,愿意为她提供这样的住处,都已经算得上慷慨。


    没等彼得回来,薇薇安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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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睡去。


    然而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不断闪过查普曼兄弟得意的笑脸,还有挥舞的拳头。


    忽然,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布雷特!醒醒!醒醒!”


    薇薇安猛地睁开眼。彼得手里举着一根蜡烛,正俯身看着她。


    她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你还好吗?”彼得递给她一只杯子。


    “我没事。”薇薇安接过杯子,刚要喝,却在闻到那股味道时皱起了眉。


    是啤酒。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几个月了,她依然无法习惯用啤酒代替水。


    不行。


    她必须想办法回到现代。


    如今瘟疫已经过去,大学也重新开放,是时候再度前往剑桥了。


    不过在动身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办:把她的手表伪装成一块普通怀表。


    在公司的时候她选的是经典款式,表盘是复古的指针和数字,但可以和手机与实验设备联通,显示信息与实验数据。


    如今手表没电了,只剩下那一圈指针还在缓慢地走着。


    她需要给这块表做一个外壳,再配上一条表链。这样看上去就和这个时代的普通怀表没有区别。


    盛夏虽然已经过去,但弗利特街的集市依旧闷热。煤烟、潮湿木材和汗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


    薇薇安压低帽檐,穿过这个伦敦最大的集市。四周到处是小贩的叫卖声,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她先去了打黄铜器的工匠那里,临时给手表配了个怀表外壳。


    外壳打造完毕,她又去买了一条铜链子。最后,她走向卖工具的摊位。


    这个年代的商品经济才刚刚起步。薇薇安想要的东西,只能东拼西凑买回来自己装配。在没有流水线生产的时代,任何细小的物件,都必须依靠手工完成。


    一个工具齐全的摊位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中等身材,普通衣着。可他周围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玻璃罩。把自己与周围的人群隔开。靠近他的时候薇薇安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空气都变冷了一点。


    他戴着一顶宽檐帽,帽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帽檐下垂着两缕深色卷发贴着脸颊,其余的头发被一条灰色丝带整齐束在脑后,与伦敦街头随处可见的厚重假发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像其他顾客那样随意挑选,相反,他正用指甲反复刮着一只磨轮的边缘,又把它按在铜座上试验。


    摊主连忙凑上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好眼力,先生!上好的磨轮,只要五先令!”


    年轻人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摊主打断他的观察有些不满。他微微转动磨轮,拇指从粗糙的表面掠过。


    “砂粒分布不均,你是用软铁打磨的。”


    薇薇安从他身后经过,不由挑了挑眉。他的声音有点耳熟,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她回头多看了一眼。


    年轻人放下磨轮,拿起一片玻璃,对着阳光眯起眼看过去。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太阳,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薇薇安暗自感慨,据说大数学家欧拉就是因为总是观察太阳导致失明。这年轻人这样直视太阳,怕是将来视力也不会太好。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直奔年轻人的口袋。


    只一瞬——


    小孩已经跑开了。


    薇薇安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她挤进人群,一把揪住那男孩的衣领。


    男孩转过头,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瞪着她。


    薇薇安一愣。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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