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你与那楚镛前些时日因一个戏子在永庆楼发生口角，还险些动起手来，是也不是？”
“……”
“那戏子便是当今昭京城里炙手可热的玉笙，是也不是？”
这话说得暧昧，两个大男人争一个戏子，想来不是什么好事情。云今心中啧啧称奇，脚下也悄悄挪动两步。
“杜大人，这与本案无关吧？”静了两秒后，窦允不耐烦地开口。
“无不无关，不是由你说了算的。还是那句话，若是无罪，自会放你回来。有关者一并带走！”杜名不欲与之废话，手一挥，便有两人上前锁住了窦允。
云今跃跃欲试，不顾一旁窦允黑如锅底的脸色：“我随您同去。”
杜名一顿，停住了脚步：“你是哪家的女娃？”
“大人，鄙人是云岳将军的女儿，云今。圣上已命我前去大理寺任职，如今任凭您差遣。”
“是你啊，云将军家的丫头，可是一回京便家喻户晓了。”杜名方才正眼瞧她，“只是，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差遣？”
说时迟那时快，云今一掌拍向杜名那锁住窦允的手下，另一手将腕子迅速一扭，不过短短几息，便将两人挥开，反将窦允擒在手中。
她冲杜名呲牙一笑：“大人，这便是我的本事。但我知道大理寺是断案的地方，只是区区小技您应当看不上眼，至于断案的功夫，还得向您讨教。”
“哈哈哈哈哈……”杜名放声大笑，倒也不在意她冒犯：“不愧是云将军的女儿，既如此，便由你押着小侯爷吧。”
“是！”
窦允见?二人你来我往，心中正是憋闷，但偏偏又正在云今手下，不能逃脱。
“云姑娘，今日我是给你面子，倘若不是你一早合我眼缘，哪怕我出来了，也是要给你点颜色瞧瞧的。”
人在手中，他这话便没什么说服力，云今颇淡定地押着他上了马车：“小侯爷，您先别抢人家凶手的台词，成吗？”
窦允幽幽叹了口气：“罢了，总归不多日便能出来。”
只是有点跌份儿，传出去堂堂小侯爷一朝教人逮进了大理寺，那些狐朋狗友们能取笑他半年，怎么自从遇见了云今，他便和这官府断不清官司？
“云姑娘既然这么古道热肠，就再帮我两件事？”蓦地，窦允夹枪带棒一笑，不管云今答不答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是告诉我那可怜的娘亲，今日她的儿子怕是回不去府上陪她用膳了；二是，去看看我那自小没爹的表妹，好端端的，竟被吓晕了过去，着实让人可怜。”
不等云今搭话，杜名便打断了他：“小侯爷还是留着些口舌去大理寺中再分辩罢，请下车！”
窦允甩手下了车，冷笑一声：“你们胡乱拿人，就不怕我娘知晓？”
“小侯爷慎言，这是圣上的意思，楚镛作为当朝新科进士，无故横死，圣上已下了令，无论牵涉何人，都得细细地盘问清楚。”杜名不卑不亢。
窦允闭了嘴，扫了云今一眼，没用人押着，便自顾自地走进了大理寺的门。
正欲抬脚跟上，云今便被杜名抬手截下：“今日有劳了，现下有关人等俱已归案，云姑娘先请回吧。”
“杜大人是不肯让我入大理寺办差么？”
云今面上依旧带笑，心已经沉了下去。
“此话怎讲，今日差事已毕，明日姑娘自可再来。本官有命在身，恕不奉陪了。”杜名略一拱手，施施然走了。
留下云今在原地，盯着大理寺的牌匾，今日日光耀目，匾上金光闪闪，刺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抬手，愤愤在空中一挥，不就是明日再来么，谁怕谁？
**
离开后，云今先去了成阳郡主府上，既然窦允托她带话，看在他人还不赖的份上，云今也乐意效劳。
谁知，成阳郡主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亲儿子被拐进了大理寺，只是放言：在大理寺安生待着总比于外头鬼混得好。
听完郡主身边的老仆委婉转达的意思后，云今不由笑了，她总算知道窦允那不着调的模样承袭于谁。
辞别成阳郡主后，云今转而去了丹阳县主府上。
那发生命案的园子已然戒备森严，如今她连大理寺的门槛都没迈过，自是无法进去，昏死过去的赵元嘉也业已回府休养，她决定真如窦允所说去看看她。
若说知会成阳郡主一声还情有可原，但云今并不觉得依照窦允的性子，会突然关心一个并不亲近的表妹，除非，此事与她亦有干系。
起初县主府是闭门谁也不见的，只称赵元嘉受了惊吓，需要静心调养。但后来不知怎的，知道是云今来访，又将她迎进了赵元嘉的闺房。
香风席席，昔日张狂的美人此刻面如金纸地躺在榻上，仔细瞧还闪动着些泪痕，看见云今来了，有气无力地直了直身子。
“你来找我做什么？”赵元嘉冷冷开口，“扮黄鼠狼么？”
有时候真想像他表兄妹二人那样刻薄地活一次。
云今耸了耸肩，颇为好脾气地道：“是你的表兄教我来‘关照’你的。”
“表兄？他人呢？”
“唔，此刻应当在大理寺喝茶吧。”
赵元嘉幽幽冷笑一声：“大理寺这群蠢人，不去捉真凶，竟把他抓走了？”
云今瞧见她手指用力攥了攥被子，再结合她那如此笃定的语气，推想她应当的确是知道什么内情，譬如，窦允和楚镛的争纷，还有牵涉的那个玉笙。
“元嘉小姐没什么要同我说的么？”
“哼，”她松开手，再度倚回榻上：“你可知楚镛是什么人？”
“新科进士，当朝榜眼，静宜园之案的离奇死者……”
“停停停！”她不耐烦地打断了云今，而后似笑非笑：“还是我原先为自己选定的，未来夫婿。”
这下子轮到云今吃惊了，大吃一惊，嘴巴浑圆。
倒不是为别的，主要是为大小姐的眼光。云今想不通，既有状元、探花珠玉在侧，赵元嘉怎么偏偏拣了楚镛？
赵元嘉无视了她的表情，接着说：“我们曾来去过几回书信，他虽看着不张扬，但也是有志向的，既青涩，便不显得唐突，待我也是极有礼数的。那日他还和表兄争执起来，听说是我表兄为难一个戏子，他竟敢于出面维护，想来也是个正义之士。本想过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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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便让我娘言明圣上，为我二人赐婚，没想到这楚镛，竟是个短命鬼……”
她语调平淡，只不过讲述时，原本的戾气消散不少。
听上去，这楚镛倒是个正人君子了，云今开始默默反思自己原先以貌取人的行为。不过，为这点事，窦允断断不至于将楚镛杀了的，更不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元嘉小姐，你与楚镛的往来书信，可还留着？”
“准备头七那日一把火烧了。”
“不知能否在烧前让我观看一番呢？”
赵元嘉顿时黑了脸：“你给我滚出去！”
云今却依然不慌不恼：“且听我说一句，今日你愿意让我进来，不正是看着我正巧在凶案现场，又入了大理寺，或许能给你带些此案的消息么，你就不想楚镛的案子尽快勘破？如今线索不明，楚镛的书信放在此地也是废纸罢了，倒不如作为呈堂证供，看看能否获得些蛛丝马迹。”
赵元嘉沉默了，不得不承认，云今说得有理。
半晌，她缓缓开口：“我不愿将之作为呈堂证供。但是，我准你今日在这儿细细看了回去。你不是颇有一番本事么，那就由你还我表兄清白，还我未婚夫婿真相了。”
说着，她唤来侍女，取过一个木匣子来。
云今顶着身旁赵元嘉不满的神色，伸手打开了匣子，里面叠着不少信件，取出时，一阵幽香扑鼻，惹得她不由皱了皱鼻子，果真是文人雅致，这信上不仅熏了香，就连信纸上都印着暗暗的花纹，让人大开眼界。
两人书信往来，自不乏一些闺中私语，于是赵元嘉脸色便很不好看，云今倒不觉得有什么，一页一页拿起来细细看了，只觉奇怪。
信中楚镛鲜少提及自己的情况，大都是对赵元嘉嘘寒问暖，看下来云今只记住了他是宿阳人，家中还有一双弟妹，到了昭京便住在安乐坊中，平日里也只读书、写字，间或与人出去郊游、看戏。
“他在京中可还有什么好友或亲近之人？”
赵元嘉摇摇头：“未曾听他说过，有几个同窗罢了，关系想来平平。”
云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宿阳离昭京路程遥远，他在京中没什么亲友倒也不奇怪。只是，一个和谁都关系不那么亲近的人，究竟谁会去害他呢？
思及此，她黑亮的眼珠子咕噜一转：“信中提及他喜欢听戏，听谁的戏？”
“想来在安乐坊那几个酒楼和戏园子吧，”赵元嘉回忆：“我还同他一起听过玉笙的戏，也不知他哪来的能耐，那时听一场玉笙的戏需要砸不少银子呢，也就是表兄财大气粗，直接将他请了来，本来我还想今日再听一听——”不知想到什么，她的话音戛然止住，默然不语了。
“我累了，你赶紧走吧，”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我。”
云今只好告辞，此行至少让她对楚镛有了一番更深的了解，不知为何，此人总让她觉得有些怪怪的，难不成真是面相的缘故么？
她摇了摇脑袋，决定明日再去大理寺碰碰运气，虽然在赵元嘉眼中，楚镛俨然一个找不出错漏的形象，那么窦允为何会与之起冲突？那个玉笙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