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养的恶鬼一般只有两种藏匿的方式，藏进专门为它制作的媒介里，譬如佛牌等，另一种便是短暂躲进供养者的身体。
姜凯定身上没有任何阴物，鹿如便把他魂勾出来看看，若是真藏进他身体里，此时已经掉出来了。
她飘回秦燃身后，坐在他的椅背上托住下巴，留下一句“你们问吧”便陷入沉默。
姜凯定房间阴气不算特别重，但有明显驱散过鬼气的痕迹，那只希恶鬼之前必定在他这里待过很久。
而且她在姜凯定的房间里发现了许多作画工具，说明他对画画至少有一定熟悉程度，账号虽然是王峰的，但画必须是本人画的才能发吗？
王辰：“你……”
“是我……”刚才那一遭把姜凯定吓得够呛，他从一开始的闭口不谈忽然变成抢答，也是可怜。
王辰：“是你什么？”
姜凯定所在椅子上，抱紧自己，盯着地面表情痛苦地说：“那些画是我画的，魏锁出轨也是我告诉方慧的，要不是我，她也不会气得去找魏锁对质，更不会死……”
姜凯定眼眶通红，比起伤心更多的是害怕，他说：“可魏锁出轨的证据是王峰查到的，他逼我告诉方慧，那些画也是他逼我画的。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那只鬼……那只鬼就会吃了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他说那鬼喜欢吃人的恶念，它想感受作恶的滋味，但王峰自己不想犯法，所以让鬼上到我身上，推了赵洁儿和拾荒老人。
“他们给我请了道士做法事……”姜凯定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声音也变了调，“我以为鬼再也不来了，可是它居然又上了我的身，在道士下楼时故意绊了他一脚。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是它，都是它。不要抓我……我被逼的……”
秦燃盯着姜凯定默不作声。
江撤和夏知筱思考希恶鬼的事，以恶为食确实是希恶鬼的特点，姜凯定说得对也不对。
鹿如移动到秦燃右手边，问江撤，“你知道它怎么增加的法力？”
江撤摇头。
崔齐燕好歹是正六品天师，会被希恶鬼打伤并救走懒鬼，他知道时也相当震惊。
可崔齐燕被拍昏迷，一问三不知，具体细节无从知晓。
张青：“王峰为什么这么做？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她问的是“和好”而非“朋友”，说明警方已经查到王峰曾经霸凌姜凯定的事。
姜凯定坦言，“我们从没和好过，他一直威胁我，让我听他的话，否则就告诉所有人我私生子的身份，告诉别人我妈只是个钟点工，因为长得漂亮被那个人强上才生下的我。
“那晚出去他喝了酒，他说他想要赢下编程比赛，但方沐渊实力太强，他比不过，所以去买了佛牌，谁知道倒卖佛牌的人有问题，不知道上哪抓的野鬼放里面害惨了他。他不想死却又害怕反噬，便和鬼商量，由我替他承担反噬。
“我不同意，他抓住我，他说……他说，路芷巧的事是他干的，路芷巧拒绝他的求爱，所以他气不过，用ai换头，制作虚假视频。
也是他调换了方沐渊的U盘，又伪装成方沐渊去黑网吧散播视频。他在网吧留了我的名字，只要我不愿意，就把这些事都告诉方慧一家，方慧他们不会相信我的，他们恨不得我死，这样就不会有人跟他们抢遗产了。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想报警，方慧阻止我，她和她渣男老公的公司想上市，不准我有任何可能影响到他们的行为。为什么所有人都欺负我……变成私生子又不是我想要的，为什么……”
张青作为实习生，处于容易被嫌疑人情绪影响的阶段，听完姜凯定的遭遇心里不免有些堵，便安慰了他几句。
鹿如晃了晃腿，幽幽道，“他真信任你，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你。”
姜凯定抿紧嘴，“他想让我替他背锅，我不想知道的……从来没有人愿意帮我。”
鹿如：“你知道孽镜吗，前世今生所有事都能照出来，你要是想知道王峰为什么这么对你，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姜凯定神色一僵，“真、真的？”
“当然。不过孽镜不是说照就能照的，”鹿如咬了咬唇，“这样吧，你给我五十万，刀山火海我都带你去。人民币，我不收冥币。”
五十万不多吧，他能拿的遗产好几百万呢。
“？！！”江撤大为震惊，这是什么公然求行贿事件？
夏知筱认真脸，“五十万一次，确实值。”
江撤：？？
姜凯定：“暂暂时不用了，我现在没钱。”
鹿如一阵可惜，照照孽镜多好，大家都省事，赚钱太难了。
不明所以的张青和王辰：瓦特？
秦燃站起身，“谢谢，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其余几人依言起立，几人离开时一言不发，却心思各异。
车开离别墅区不多远，秦燃便叫王辰停下，“王峰那边麻烦江队了。”
江撤点头，比起早上的温润，此刻多了些三观重塑的疲惫，“放心交给我。”
秦燃朝夏知筱微微颔首，才对张青他俩说：“你和他们过去，王辰，你跟我走。”
张青：“好。”
王辰：“哦。”
鹿如自觉跟在秦燃身边，朝江撤两人挥了挥手，对夏知筱道，“回见。”
江撤心情复杂，但也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等人走后，王辰才问秦燃，“哥，我们去哪？”
秦燃：“换辆车回姜家。”
王辰：“哥，你怀疑姜凯定说谎？”
秦燃不答反问，“你认为他为什么怕王峰？”
王辰：“因为王峰威胁他……”
不对，王峰家境很好，但比起姜家还是差点。
姜老爷子要养病，不惜以遗产逼迫自己女儿替他养孩子，说明他对姜凯定的重视。
这样的重视程度，姜凯定要是想报复王峰有的是办法，真的会因为那点丑闻委曲求全，事事被他踩在脚下？
他虽然不懂养小鬼这种事，但小说总看过吧，养小鬼的反噬能这么轻易转移到别人那去？
居然还能商量，有这么讲道理的小鬼吗？
依旧王辰开车，秦燃坐副驾座，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王峰的账号首页。
他没听到鹿如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是否还跟着自己。
当车开进别墅区时，王峰的社交账号更新了，内容是霸凌，将王峰当年窜戳室友孤立排挤姜凯定的经历清楚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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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出来。
画面里一样有灰黑的鬼影，只不过不是帮王峰，而是在杀王峰。
不过几秒，贴子迅速多了上百条评论，都是在问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有人说这副图是不是想预示什么。
秦燃眼下一沉，提醒王辰，“快点。”
两人匆匆赶回姜家，蒲姐刚开门，两人就闯进去，留她在原地又惊又迷茫，赶紧跟方慧父母联系。
姜凯定房间门大敞，另一边的书房却是房门紧闭。
王辰猛地拍门，“姜凯定出来！”
里面没有声音，秦燃眼神示意，王辰立刻撞门，门被撞得哐哐作响就是不开。
王辰抹了把汗，“哥，撞不开啊！怎么办？”
回头一看，秦燃和蒲姐快步赶来，而秦燃手里握着把钥匙，面无表情扯开王辰，把钥匙伸进锁孔一扭，门开了。
王辰：……
“别动！”房间里的黑影低吼，手里似乎拿着把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今天天色阴沉，书房的窗帘被严实拉上，显得房间里异常阴暗。
门打开瞬间，他们感觉到屋子里涌出极为阴冷的气息，家里暖气开着，可这股凉意却是游离在温度之外，刺得他们骨头发寒。
王辰和蒲姐冷不丁一抖，尤其蒲姐，此刻吓得双腿发软，想跑身体却不听使唤定在原地，要不是方慧一家对她非常好，早在道士意外死亡之后就卷铺盖走人了，现在只有后悔，早知道不念旧了。
姜凯定站在画架前面，目光森冷，瞪着秦燃几人，不悦控诉，“为什么这么快？你们不去看看王峰，看看他惨死的模样？为什么不按步骤来，我还没画完，就差最后一点。”
他语气突然软下来，“不过没关系，来得及，可以弥补，有时候太完美反而不完美，有缺憾才更让人记忆犹新，没关系，你们站那别动，等我几分钟，几分钟就好。”
姜凯定手里的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画笔，蘸取颜料，往身后的画架上涂抹。
房间地板上溢满液体，秦燃小心往前垮了一步，立即被姜凯定察觉，他尖声喊道，“不许动！”
声音尖锐刺耳，不像正常人能发出的音色，他转而开始低笑，疯了一样越笑越兴奋，好像马上就能见到此生最为期待的事一样。
秦燃脚尖在地上轻轻划拉，垂眸一看，红色的，像血，却比血更粘稠。
姜凯定歪头看他，发出怪异的嗓音，“颜色好看吗？这是我特意调制的，里面加了血，很多血，有狗、有猫、有老鼠，还有王峰的。
“可惜血太容易变质，为了让它保持色彩，我想了好多办法，麻烦死了。好在是我想到了，那就是加我自己的血，我和它的血。”
即使光线昏暗，秦燃也能看到姜凯定陷入疯魔的眼神。
他慢慢将手挪至腰后，姜凯定却像能看见他的动作一般停止笑声，“想用枪？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来，让我来。
“马上，很快，就剩最后一点。
“你们运气真好，能第一时间欣赏到这世间最完美的作品。
“这次又会有多少人喜欢？肯定能超过十万，我有信心，我有信心。”
说完，他举起手里的刀，猛地刺进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