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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非余不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现实里的一天07


    时绪从小就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既然发现自己喜欢了,那就得去表白和追求,可这是时绪第一次喜欢上人, 没有任何经验, 他想了想,打开了微信列表, 想找个人商量一下这件事。


    但从小到大, 时绪除谢行川外没有什么其他亲近的朋友,对着联系人列表思索几秒,终于选定了时砚。


    此时听时砚久久没出声,时绪又喊了一声:“哥?”


    不知道是不是时绪的错觉, 他总觉得手机对面的氛围有点低气压, 在他准备再喊一声时, 那边终于开口,一个字一个字道:“我现在刚好来靖市开会,明天我和你见一面。”


    时砚顿了顿, 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把那个姓谢的也带上。”


    时绪一板一眼地指正:“哥, 说了, 他不叫姓谢的。”


    “……”时砚无语半响,憋着气, “好, 谢行川, 把你那个谢行川也给我带上。”-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 时绪因为发烧在公寓也窝了不少时间,正需要出去走走,透透风,和时砚的见面地点就定在了城南新开的游乐园。


    游乐园是新开业的, 又是周六,火爆的很,时绪和谢行川没买优先通道,随着人流缓慢排队入园。


    两人都个高腿长,长相突出,吸引了不少视线。时绪早上起来晚了,心里惦记着和时砚的约定时间,早上没吃多少就出门了,谢行川看眼前边排队的人流,心里估计还要等个二十分钟,便跟时绪打了个声招呼,转身出了排队队伍。


    没一会就回来了。


    “来宝贝,新出炉的,还热乎的呢。”他把买到的小笼包往时绪手里一塞,又把豆浆的吸管插好,递到时绪手里。


    他还顺手拿了份游览地图,时绪吃着早餐凑过去看,两个人脑袋凑一块,时不时小声商量几句入园后的游玩路线,过程中时绪偏过头,问了下谢行川要不要也吃个小笼包,谢行川啊了一声,时绪顺手用签子喂到他嘴里。


    于是等时砚看见两人的时候,入眼的就是两人毫无间隙的靠在一起宛如连体婴儿般的样子。


    时砚:“……”时砚额角的青筋不明显跳了跳。


    谢行川看见时砚身体就直起来了,笑笑,先主动打了个声招呼。


    谢行川和时绪家里人见面的次数不多,不过因为两人从小就形影不离,因此对他家里的人也算是熟悉,此时,看见对他明显露出防备神态的时砚,谢行川微微挑下眉,很快隐去神色。


    时绪跟在谢行川后面,也喊了声哥。


    时砚冷淡地嗯一声,他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和游乐园里轻松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


    三人一路顺着园区推荐的游览路线开始玩项目,过程中,时绪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他哥。


    昨天通话的时候,时砚说会帮忙试探谢行川的想法。


    在快要中午的时候,时砚忽然站定,开口让时绪去帮他买一份目前园区里最火的小吃。


    知道是时砚要支走自己,时绪应下:“好。”


    而等时绪离开后,时砚沉默两秒,缓缓看向谢行川:“我们谈谈?”


    谢行川早看出来时砚今天来者不善了,露出一个挑不出错的笑容:“行。”


    两人找了个偏僻没人的角落,时砚看看周围,确定没人能听到两人之间的谈话后,转头看向谢行川,一开口就是:“你开个条件,只要你能远离我弟弟,不违法犯罪的事我都能帮你做到。”


    谢行川愣了下,有点好笑,单手插兜懒懒道:“哇,这是什么给五百万离开我弟弟的戏码吗?”


    时砚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他深吸口气,冷冷盯住谢行川:“我查过你,你说是被你叔叔收养,小时候跟着你叔叔一路从偏远村子来的我们岚城,但那个村子根本没人认识你叔叔!在你五岁之前,也根本查不到你或者你叔叔的任何存在记录,这么多年了,小绪信任你,我爸我妈也喜欢你,但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时砚在商界打拼这么多年,也隐隐听过一些秘辛,有些公司老板突然间走了大运,但又很快破产甚至暴毙,都是求助鬼物带来的反噬,这世界上很多人不相信有鬼,但时砚知道这种超自然的东西是存在的。几乎在知道的那一瞬间,他就能断定,谢行川也是那种东西。


    每每想到这种东西一直待在他最亲的弟弟身边,时砚都忍不住浑身发寒。


    不能让他们的关系再进一步了,昨天接到时绪电话后,时砚清晰认识到了这一点。


    谢行川眨下眼,表情无辜:“时大哥,你这么说话好吓人,我做了什么吗?”


    “你别装了!”时砚声调一高,眉头皱得很深,“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真面目告诉小绪?”


    谢行川摊摊手,笑容称得上彬彬有礼:“您随意。”


    “不过到时候你觉得小绪是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这位……”谢行川唔了声,微微一笑,“靠不住的好大哥?”


    时砚胸口一窒。


    谢行川说得没错,即使他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时绪对他的信赖程度远远大于他们一家。


    如果在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生物和时家人中选一个,时绪一定……会跟着对方走。


    ……


    时绪的性格小时候远没有现在这么闷,这么安静,两岁的时候就会抱着自己喜欢的小布偶,跟在时砚屁股后面软软地喊哥哥了。


    一切止步在时绪四岁的时候。


    时家的公司当时正在转型关键期,时父时母每天忙得团团转,经常国外来回出差,最长的一次一年多都没回家,那个时候时砚也去出国念书了,家里没人,便请了一个保姆来带时绪。


    那保姆在他们面前表现的恭恭敬敬、勤勤恳恳,一转头就变了张脸,她见主人常年不在家,也懒得费心照顾一个才四岁的小孩,不是少了时绪吃的,就是短了时绪穿的,连头发都懒得带时绪去修剪。


    饿了冷了时绪自然会哭,保姆被哭烦了就一巴掌甩过去,再把时绪锁到房间里,等他“乖”了再出来。


    怕时父时母回来了,时绪告状,保姆没事就恐吓时绪,先是告诉他他爸爸妈妈哥哥都不要他了,一点都不在乎他,所以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他,再是威胁时绪要是敢跟他爸爸妈妈告状,等他爸爸妈妈离开后看她怎么收拾他。


    小孩子哪懂这些,时绪被这些话吓得不轻,每次时父时母回来一句话都不敢说,时父时母又忙,回来也待不到两天,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竟然也没发现自己儿子身上的不对劲。


    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完了,时绪已经很难再开口说话,整个人就像个漂亮精致的小人偶,虽然好看,但却没有了灵魂,每天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毫无生气。而且可能因为在自己最恐惧痛苦的时光里,他们三人没有一个人发现,时绪下意识抵触他们的靠近,也完全不信任他们。


    即使后面他们紧急回来,赶走了那个保姆,情况也没有好多少。


    也只有每次谢行川来家里玩的时候,时绪眼神才会亮起来。


    时家父母看见小儿子还愿意和人交流,大喜过望,恨不得把谢行川当祖宗供起来,但时砚却清清楚楚地明白,眼前这个东西根本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开朗。


    这么做,简直就是在引狼入室。


    可是自家弟弟喜欢和这头狼待在一起,他爸他妈也对谢行川颇有好感,时砚想找理由分开两人都找不到。


    眼前这东西小时候的伪装还很拙劣,可现在长大了,在人类社会里学习久了,伪装起人类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无懈可击,完美的让人心惊。


    他就算去跟时绪说他这个多年好友不是人,时绪也不会信他。


    时砚咬牙,刚想再说句什么,却被谢行川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谢行川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检测报告单,递给时砚,笑笑:“时大哥,别这么大火气嘛,您先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时砚皱眉拿过来,刚看到第一行字视线就猛得一顿,再往下看时,脸色渐渐白了-


    时砚让时绪买的小吃是个热门摊位,时绪排了快半小时的队才买上,刚把还冒热气的纸袋揣进怀里,转身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撞他的是个瘦削矮小的年轻男人。戴着黑色口罩,灰扑扑的连帽衫拉起,几乎遮住半张脸,腰背弓起,浑身上下充满着股邋遢和怪异感。


    时绪下意识扶了下那个男人:“您还好吧?”


    男人缓缓抬起头,他没说话,只透过镜片飞快扫了时绪一眼,目光先是在时绪脸上顿了顿,又滑到他攥着袋子的手,最后落在他颈间露出的一小片皮肤,森冷冷的,让人忍不住心里有点发毛。


    还没等时绪产生不适的感觉,男人就收回了目光,一句不吭的直起身,飞快走了。


    “……”时绪没有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重新拿好纸袋,余光注意到手机屏上不断跳出来新消息,打开看了眼。


    从来只有消息通知和回复收到的专业群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热闹了起来。


    寻思时砚和谢行川谈话可能还有一会,时绪没着急回去,走到一旁,将群消息划到最上面,一条条看起来。


    群里在讨论一场恶性案件。


    时绪昏迷的那几天,他们大学城附近突然失踪了好几个年轻学生,警方一直没找到线索,就在今天上午,又一个音乐学院的大一男生失踪了。


    群里七嘴八舌的分享着最新消息。


    【:吓死人了都,那个男生室友说他们去食堂买饭,一转眼的工夫,他室友人就没了】


    【:啊??在学校里失踪的???】


    【:对啊!!!你说恐不恐怖,前几个也是,要是走夜路、去那种偏僻的小巷子也就算了,都是大白天在学校和商场里失踪的,监控都没拍到他们失踪过程,见鬼了一样】


    【:我去,好吓人】


    【:失踪的几个好像长得都挺好看的吧?】


    【:最早失踪的那个都四天了,警察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大家最近出门小心点吧,出门一定要和室友朋友待一起啊】


    最终这场讨论以辅导员的出现画上句号,辅导员强调了一遍不要传播恐慌情绪,出门小心安全,注意结伴而行后就设置了全体禁言。


    时绪关掉手机,回到刚才的位置时,时砚和谢行川看起来已经谈完事情了,两人之间距离隔得远远的,好像很互相嫌弃一样。


    见时绪回来,谢行川首先抬腿走过去,接过时绪手上的纸袋,顺带着拉过时绪手,在上面捏了捏:“到午饭的时候了,想吃什么?”


    时绪转头看向时砚:“哥想吃什么?”


    谢行川也跟着一脸无辜地回头看过来:“哥想吃什么?”


    时砚:“……”


    谁是你哥!


    时砚最终还是没跟他们一起吃午饭,他事多,接了个电话又要走了,临走前他把时绪拉到一边,欲言又止地叹口气,揉揉时绪脑袋:“有事给我打电话。”


    时绪应下了,又犹豫地看时砚。


    时砚哪不知道时绪在想什么,没好气地看眼自己弟弟,忽然冷笑一声:“那事我试探过了,他态度还行,不排斥和男生谈,但是小绪,我跟你说,想跟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就不能急着表白追人,怎么也得等个一年往上的时间,这样以后的感情才会好,不然太容易开始的感情没人会珍惜。”


    他就看不惯那小子得意!


    时绪眨下眼,心思放在了前半句谢行川不排斥上面,耳垂有点红:“哦。”


    时砚拧眉看他:“知道了没,不准这么快表白。”


    时绪抿出一个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知道了哥。”


    时砚皱皱眉,看起来很想再说点什么,但无奈赶时间,只好又叮嘱了两句后就匆忙走了。


    他一走,就剩了时绪和谢行川两个人,两人在游乐园里边玩边逛,时间过得飞快。快闭园的时候,谢行川又去买了个猫猫形状的棉花糖回来,递到时绪嘴边上。


    时绪咬了一只猫耳朵下来,谢行川又咬了另一个猫耳朵。瞬间,猫猫形状棉花糖变成了秃耳猫,看起来滑稽又好笑。


    时绪看着忍不住扬起了一点嘴角。


    谢行川勾住他,挑唇:“宝贝,笑什么呢?”


    时绪自从中午之后心情都很好,笑得脸红扑扑的,摇摇头,“没有,”他顿了顿,说,“就是感觉好开心啊。”


    谢行川捏下他脸:“以后再带你来玩。”


    两人边吃着棉花糖边往外走,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又瘦又矮的男人从建筑后偷摸探出来一个头,目光黏在了时绪身上。


    前面,谢行川忽然感觉不对,猛然一转头,视线刀子般往后看去。


    可身后空荡荡,只有玩好了正朝着出口走的大批游客,一切正常。


    谢行川眯了下眼。


    第42章 现实里的一天08


    很快又到了周一。


    谢行川没跟时绪一起去学校, 他请了一天假,说是他叔也刚好来了靖市,出去见一面。


    时绪知道谢行川的这位叔叔。


    他和谢行川虽然都是岚城长大的, 不过谢行川不是岚城人, 他老家是西南那边的一个小村庄,据他说他出生没两年他爸妈就都意外逝世了, 从小由叔叔收养长大, 在他五岁的时候,他叔叔来岚城工作,他也就跟着来了岚城上学。


    虽然和谢行川一起长大,但时绪却没怎么见过他那位叔叔, 只在小时候去谢行川家时玩碰到过几次。


    印象中是位普通的上班族, 高高的, 瘦瘦的,永远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手上拎着个公文包, 长什么样子时绪不太记得了, 有限的几次碰面, 他叔叔都是站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他们。


    “……哦, 行, 行川的朋友来啦, ”午后客厅里, 瘦长的男人僵硬地露出笑,说话带着某种微妙的拘谨和滞涩感,“真,真好, 那你们两个好好在家玩,叔叔去上班了哦。”


    每一次谢行川都是草草应了声,然后拉着他跑进房间,没有给时绪任何上前礼貌打招呼的机会。


    说来也怪,明明是相依为命的叔侄俩,但两人相处却十分冷淡,如果不是时绪偶尔提及的话,他压根不会从谢行川嘴里听到任何有关他叔叔的消息,叔侄俩就好像陌生人一般。


    所以甫一听到谢行川要去和他那位叔叔见面,时绪还有惊讶。


    谢行川揉揉他脑袋,又蹭下他鼻尖,一笑:“我晚课的时候回来,有事给我发消息,嗯?”


    自从知道自己心思后,往常这种习惯了的亲昵小动作都变得让人有点害臊,时绪拉起拉链,将下半张脸闷进领子里:“嗯。”-


    入秋后天黑的格外快,时绪上了一天的课出来,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他们学校周一下午最后两节排课少,食堂里的学生不多,时绪从窗口打完饭,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所以我怀疑这事是玩家弄出……”刚坐下,他就听见邻座两个男生中一个这么说道。


    那个男生余光注意到有人过来,声音卡了卡,闭上嘴,警惕的没再说了。


    倒是另外一个看见时绪的脸,愣了下。


    “同学。”


    听到有人叫他,时绪转过脸去。


    他身边那个男生推了下眼镜框,看向他,认真地说:“你是不是有点眼熟。”


    男生看起来也是本科生,留着能盖到眼睛的厚刘海,戴着个黑框眼镜,一身标准的理工男气息。


    时绪也感觉他有些眼熟,不过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这张脸,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在哪个地方和这个人见过。


    沉默两秒,见对方没有出声的意思,时绪开口,嗓音清淡:“抱歉,我不认识你。”


    男生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很肯定地说:“我一定见过你。”


    “……”


    “我去,”两人之间氛围太僵硬,倒是男生朋友忍不住吐槽道,“张山鹤,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土了吧。”


    他又转过脸笑嘻嘻的对时绪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同学你别介意啊,他这人有时候脑子不太好,有点犟。”


    时绪轻微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关系,转回头继续吃饭了。那个名叫张山鹤的男生目光又探寻的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被他朋友强制掰过头去。


    “你能不能别这么没礼貌。”那边,霍星辞压低声音,“老盯着别人看干啥,像个变态哎。”


    张山鹤没理他,吃完最后一口饭菜,端起盘子往外走。霍星辞我草了声,赶忙囫囵咽下自己盘里剩下的点菜,匆匆端起空盘跟上去。


    “哎你别不理我啊。”霍星辞抱怨道。


    霍星辞和张山鹤都是靖大的学生,也都是诡事的玩家,两人之前就是朋友,但因为霍星辞还是个连诡事论坛都不知道的新人,都不知道对方都参与进了诡事,也就是前几天的积分大赛,霍星辞刚好也进了99号场地,穿成了皇宫里的一个小侍卫,机缘巧合下遇见张山鹤,在张山鹤的帮助下成功拿了个不错的名次。


    每次回忆起那个死亡99号场地,霍星辞都倍感幸运,自己居然能在BOSS副本里拿到名次,因此出来后,更是要紧紧抱住他这个好兄弟的大腿。


    张山鹤:“你不觉得他眼熟吗?”


    霍星辞:“眼熟啊,你不知道他?时绪啊,隔壁文学院的院草,大帅比,我们学校八卦论坛上都是他,哦,主要是八卦他和他那个经管院的竹马。”想到什么,霍星辞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


    张山鹤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表情若有所思。


    霍星辞见他没出声,又说起之前的话题:“我估计这几天的失踪案就是哪个玩家干的好事,光天化日下绑人,警察还一点线索都找不到,除了玩家能利用诡事的力量做到这个程度,还能有谁,这也太恶心了。”


    靖市大学城最早的失踪案已经过去快一周了,不仅在社会上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在他们诡事内部也掀起了讨论。


    诡事可以满足人的一切愿望,大部分玩家要么为钱要么为名,可如果就是有那么极个别变态的,想利用诡事的力量来实行完美犯罪,来杀人呢?一想到有这种人在自己身边,所有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毕竟在诡事里还能安慰自己只是在参加一场游戏,但到现实中杀人可就不一样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成为某个杀人魔的下一个目标。


    尤其能兑换到这种力量的一定是诡事里积分排名很高的大玩家了,要是跟这种人进了一个副本,估计到时候怎么在副本里被害死的都不知道。


    “我靠要不是我积分太低我都想直接把人抓出来了,哎张山鹤你积分应该够吧,你——”霍星辞叽哩哇啦说了一堆,发现好友没在听他讲话,“张山鹤?”


    张山鹤推了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正定定地看向身后某处,眉头缓缓皱起。


    “你说,刚刚那个人呢……?”-


    时绪也说不清。


    他好好的坐在光线明亮的食堂用晚饭,可刚咽下第一口,就被人撞了下。


    撞他的是个戴着连衫帽的男生,看不清长相,看样子是走路脚滑,快要摔倒时下意识扯了一把刚好坐在旁边吃饭的时绪。


    “……不好意思。”连衫帽男低着头,声音沙哑地道歉。


    自己怎么又被戴连衫帽的人撞了这个疑问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在和连衫帽男接触的那一瞬间,时绪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下一秒,时绪眼前一黑。


    等再有意识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冷风吹来,时绪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眼。


    目之所及处很黑,旁边的窗户被用了木板条钉死,有一丝月光借着木板缝透进来,隐约照亮了面前的景象。像是一座废弃仓库。


    时绪试图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不仅双手手腕被绑起,脚腕也被用粗麻绳绑起来了。


    时绪轻抿下嘴唇。


    出乎意料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慌乱,借着月光,时绪勉强看清了手表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晚上七点多。靖市市中心没有这种大仓库,这里明显是个荒郊,他是六点十分下课去的食堂,这么短的时间,他是怎么被绑到这来的?


    时绪想起这几天学校里传得轰轰烈烈的失踪案,吐出口气,看来是他运气不好遇上了。


    正当时绪想看看能不能找东西挣脱绳子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刺耳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什么尖锐的物体划过粗糙水泥地面,呲啦呲啦,每一声都拖得又尖又长,令人头皮发麻。


    时绪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黑色的人影拖着斧头一般的东西从仓库大门那慢慢朝他走来。


    呲——啦,呲——啦。


    等人走近了,时绪终于辨认出这人的样子。


    正是他那天在游乐园撞见的连帽衫男,也是刚刚在食堂撞他的那个人。


    没有了游乐园时畏畏缩缩的样子,此时,帽衫男正拖着斧头,高高在上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时绪,神情染上不自然的兴奋,甚至有一丝丝的……癫狂。


    时绪微微绷紧身体,浑身戒备地看向这个明显不正常的人。


    帽衫男怜悯地看着他。


    “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天啊,我为什么会在这?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动作夸张地演出这些话,咧开一个笑,“他们都这样。”


    时绪抿直嘴唇,心里飞快地计算时间,谢行川晚课的时候回来,离晚课还有二十分钟,谢行川到时没有见到他,一定会发现不对,怎么样也得拖到七点半。


    注意到他们这个词,时绪抬起头,声音冷静:“之前失踪的人,都是你做的?”


    帽衫男看起来并不介意他知道这事,轻蔑道:“一群只会尖叫的蠢货!见到神居然又哭又闹,无礼的凡人。”


    他看着时绪一笑,很满意:“你看起来倒是比他们要好一点。”


    时绪悄悄往后移了移,顺着他话问:“神?”


    提到这个,帽衫男眼前一亮,呼吸急促起来:“是的,神!神选中了我,神赐予了我无尽的力量,我也是神,是执掌生死的神!”


    斧头在地上划出长长的刺耳声响,他嗤嗤地笑:“感谢我,你们都该跪下来感谢我,能成为神的祭品,让我快乐,这是你们这种无知的蝼蚁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了。”


    疯子。


    听着这人颠三倒四的话,时绪忍不住在心里道。


    此时,另一边。


    某间咖啡店靠窗的位置,谢行川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耐烦地换了一个坐姿,看了眼时间。


    白天出了点意外,本来以为五点多就能结束的事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所以?”耐心即将告罄,他抬眼看对面的男人。


    如果时绪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个又高又瘦,皮肤惨白的男人便是他以前见过的谢行川的叔叔。和十年前相比,男人脸上没有丝毫衰老的痕迹,还是三十左右的样子。


    现在,这个谢行川名义上的叔叔正朝谢行川挤出一个谄媚讨好的笑:“所,所以,我们希望大人可以至少再在诡事里留十年时间,保持目前这样的参与频率,这样的话,对时,时小先生也有好处嘛。虽然时小先生的病快好了,但以后肯定还需要调养呀,我们可以尽力给时小先生营造一个超超超——舒服的疗养环境,保证时小先生以后每次都能在诡事里玩得开心,玩得快乐,身体还倍儿棒!”


    男人的嘴咧成了一个正常人类不该有的弧度,而随着他动作,一双獠牙也从他泛青的嘴唇里露出来,一条鲜红似青蛙的长舌头也在口腔里若隐若现。


    谢行川掀起眼皮,“我用得着你们陪他玩?”他手撑着脸,懒懒,“你牙和舌头又变出来了。”


    怪物一惊,顾不得当说客了,急急忙忙捂住自己嘴,左右看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松下口气。


    它做出委屈的样子:“大人,我们鬼怪又不像您那么强大,本来就很难在这个世界保持长时间的人形嘛。”


    它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要不然当初它也不会被还年幼的大人选中,来人类世界扮演他的叔叔。


    谢行川嗤一声,刚想说什么,脸色猛得一变。


    怪物被他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吓了一跳:“大,大人?”


    天呐天呐,不会是它们要求提的太过分,惹这位祖宗生气了吧!


    怪物刚想说其实也不用十年,两年,不!一年也可以,就见面前的谢行川身形一闪。


    下一秒,刚刚还坐在沙发上的人已经没了身影-


    “……你比我之前找的那些都要漂亮,他们都比不上你,”仓库里,帽衫男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重新看向时绪,语气里的兴奋已经抑制不住,“所以,我准备提前为你庆贺。”


    他手指激动地握起:“你会是我最美的作品,我会好好地剥下你这张皮,把它,它……”


    后面半句话他忽然卡住,“它”字转了半天也没转出来下句话,像卡了壳的风扇,咔滋咔滋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边伸出,居中捏住了他的脑袋。


    后边的景象变得很奇异,时绪感觉自己应该是看到了,有什么大体积量的液体从帽衫男的脑袋里飞溅出来,直冲天花板,帽衫男的脑袋也扭曲成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弧度,但他好像又完全没有看到,他甚至好像在这种档口还走了下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帽衫男已经倒在了地上。


    而随着他的倒下,他身后的人也出现在时绪面前。


    时绪张了张口,眼里带着两分茫然:“谢行川?”


    月光照亮了谢行川一半的脸,另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谢行川还穿着早上两人分别时的灰色卫衣,整个人挺拔英俊,表情却不是时绪习惯的那个常常笑着的开朗样子,面无表情,带着点阴森和冷漠,安静地站在他面前。


    太奇怪了。


    时绪脑子已经完全乱了。


    为什么谢行川会这么快出现在这?


    为什么他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时绪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开始做梦了,做着那些荒唐混乱的梦。


    在时绪这么想的时候,谢行川动了。


    他慢慢地走过来,然后微微弯腰,将手轻轻搭在了时绪的眼睛上,捂住时绪视线。一下子,时绪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绪仰起脖颈,眼睫在谢行川掌心里轻轻颤了两下,喃喃:“……谢行川?”


    “嗯。”谢行川说。


    “别怕。”谢行川轻声,“别怕啊。”


    他似乎笑了下。


    “小绪,”他说,“睡吧,只要睡一觉,等醒过来后,一切就都好了。”


    随着谢行川的这句话,时绪竟然真的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困意。


    他下意识咬紧牙关想撑住,可眼皮像坠了铅块,无论他怎么挣扎还是控制不住地落下来,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声响也变得遥远,最终,时绪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在他即将倒向地面的最后一刻,谢行川及时揽住他。他垂下眸,在时绪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


    ……


    【副本加载中……】


    【《谁是凶手》副本加载完毕。】


    【一千三百万常住人口将这座城市挤得满满当当,街道上每天人来人往,看似平静,罪恶却在悄悄滋生,突然失踪的他,下水道里带着指甲的碎肉……一千三百万人,谁是凶手?】


    【本次目标:找出潜藏在人群的杀人魔,找出所有遇害者,让凶手伏诛。】


    作者有话说:


    下个副本排个雷,没什么三观嗷


    应该是最后一个副本啦


    第43章 谁是凶手(一)


    “哗啦啦——”


    天空阴沉, 密集的暴雨打在车窗玻璃上,水雾漫开,模糊了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行人们撑着雨伞步履匆匆, 马路上的车排成长队, 车辆只能一点点缓慢前移。


    车载广播正在播报最新的本市新闻。


    “……此前河边发现的无名男尸已确认身份,死者是本市第三中学的一名教师, 此案与十年前河边抛尸案作案手法相似, 极有可能是同一人再次犯案,当前案件警方正在全力侦办中,暂未公布其他线索,在此提醒广大市民出行务必注意安全。”


    “这凶手还没找到啊, 警察做什么吃的, ”出租车司机按了按喇叭, 看着纹丝不动的车队,不耐烦道,“妈的, 堵死了, 这破雨下的……”


    许是骂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客, 司机顿了顿,朝后视镜看去, 声音收敛几分, 找了个话题聊天:“哎客人, 你是不是就是三中的老师啊?”


    车后排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从上车起,除了报手机尾号外司机就没听到他说一句话。


    青年几乎完全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截线条干净的白皙下颚,穿件杏色毛衣, 看着挺精致,气质也好。


    而在他身边,放着个印有本市第三中学标识的礼物袋,前两天是中秋,估计是学校发给老师的礼品,这也是司机猜他是三中老师的原因。


    半响,司机才听到从后座传来的一声嗯,冷冷淡淡的。


    客人的态度太过漠然,司机大概也觉得有点尴尬,没再吭声了。


    后排,时绪头微微偏移,看着窗外的暴雨有点晃神。


    他和他的爱人也是在这样一场暴雨中认识的。


    ……


    ……


    十二年前。


    “哗啦——”


    200x年,深夜十二点,加上突发的大暴雨,街上的店全都关了,白天还热闹的街道现在漆黑一片,行人早已散尽,连往来的车辆都寥寥无几,只有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


    但有一个人在这条街上走着。


    一个年轻的中学生。


    时绪抱着书包走了很久,也没有看见一家营业的店铺。


    身上的睡衣虽然已经全部都被雨水打湿了,湿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又潮又闷,一阵冷风吹来,时绪接连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女人今天心情很差,所以又开车把他丢了出来,这片地方时绪没有来过,目之所及处,似乎也没有可以让他度过今晚的地方。


    如果再不能找到个暖和的地方,他怀疑自己今晚会冻死在这。


    走不动了。


    时绪轻轻吐出口气,这条街的店铺装修精致,没有什么可遮雨的地方,他拐进了条小巷,巷子里的各种小店就显得乱多了,拉着电线,各式蓝色的铁皮雨棚向外延展,层层叠叠,杂乱无章,不好看,但能躲雨。


    找了个遮雨棚稍微长点的小店,时绪在店门口坐下。但雨下的实在太大,雨水被风狂乱地吹进来,即便他再怎么努力往后缩还是会被淋到。


    时绪蜷了下身体,又打了个喷嚏。


    身上越来越热,时绪垂着睫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发干发涩,意识也愈发模糊。


    倒在这里的话,明天几点会有人发现呢?


    漫无目的地想着些无聊的问题时,时绪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声音,奔跑的脚步声隐藏在大雨中,听得不太分明,但越来越近了。


    啪嗒。


    脚步声停了,那人在不远处站定。


    时绪缓慢抬起头,然后转过去。


    路灯滋啦作响,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生,十七八岁模样。男生似乎也没预料到这个时候居然还会有人待在这里,顿住,眯起眼打量时绪。


    雨水湿漉漉从时绪乌黑的发丝流下,半长黑发黏在时绪漂亮又苍白的脸颊上,他今年才十五岁,长相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和青涩,按理说是很惹人怜爱的,但此时看起来,却苍白的有些吓人。


    时绪仰起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他的眼神很是安静空洞,黑沉沉的透不进一点光,看久了难免叫人觉得瘆得慌。


    但男生显然不这么觉得,在和时绪对视了一分钟后,他有了动作。


    像是发现了一个漂亮有趣的小宠物,男生走近,在时绪面前微微俯下身,黑色塑料雨衣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然后弯起眼,微微笑开。


    “这么大的雨,怎么一个人在这。”他问。


    时绪嗓子很干哑发不出声音,大脑也烧的思维迟缓,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男生。


    见他不说话,男生也不太在意。


    他半蹲下来,动作间似乎收起了什么东西,而后拉住时绪的手。


    男生的手很大,也很冰凉,带着一些黏腻的触感。


    “是迷路了吗?”他抓紧了时绪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感觉,“要不然,”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紧紧盯住时绪,“去我家坐坐?”


    时绪睫毛抖了下。


    ……


    ……


    “客人?客人?”


    司机的声音把时绪拉回现实,时绪回过神,出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达目的地,司机说:“到了。”


    时绪嗯声,拿好东西,开车门下车。


    他的目的地是一家私人疗养医院,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就笑了起来,甜甜道:“时老师来啦?院长还在开会,嘱咐我看见您,就带您去他办公室等他。”


    时绪没让前台忙活,自己独自去了谢行川的办公室。


    谢行川办公室在这家医院最顶层,时绪已经去过不少次,一路过去,都有人和他打招呼。


    时绪和谢行川是在他初三的时候认识的,大雨天里,谢行川将在路边发高烧的他带回了家,他病好后,两人就这么渐渐联系了起来,大学时确认恋爱关系,一毕业就领证了,到现在已经结婚四年。


    两人感情一直都很好,谢行川在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开了一家私人疗养医院,因为优越的环境和专业的服务在本市很出名,不少有钱人都会选择这里,谢行川在本市的身份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作为谢行川的爱人,时绪自然也受到了很大的尊敬。


    平常都是谢行川开车接他上下班,不过谢行川今天忙,时绪索性打了车来他医院,等他下班两人一起回家。


    谢行川的办公室占据了一层楼,很大,装修的也是简约大气,平时不会有其他人来,但到了顶层后,时绪发现有一个不速之客正等着他。


    看一眼对方领子上挂的记者证,时绪蹙起眉。


    他转身就要喊人。


    “哎哎哎——”记者显然是好不容易才溜进来的,见时绪要喊人,慌忙拦住,恳求道,“时先生,时先生,就一小会,您就让我采一小会,我实习生,采不到要回去挨骂还要丢工作,您行行好,我保证十分钟就能结束。”


    时绪皱着眉转回身:“有关张老师的事我已经全部和警方说了,我虽然和张老师是同事,但我们不教同一个年级,并不熟,你采访我我也说不出其他的东西。”


    一周前发生的河边无名男尸案时绪也知道,死的人正是他们学校教高二的张林风,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学校的老师学生都被扒着采访了个遍。


    不过他没想到,居然有记者会追到谢行川的医院里来采访他。


    年轻记者挠挠头,堆笑:“那就您了解的,张老师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时绪平淡:“教学很差,其他不做评价。”


    时绪说得很客观,张林风教的班级一直是倒数第一,不仅教学能力不行,还常常打骂、人格侮辱学生,在三中的风评不算好,并且似乎还在外边欠下了巨额赌债,不过这些都是些传闻,时绪没有再开口了。


    年轻记者哦哦两声,忽然话题一转:“那季国年呢,时先生认识吗?”


    时绪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年轻记者紧紧盯着时绪表情,刚要再开口,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位记者先生,私闯他人办公室似乎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时绪稍稍回头,看见了他爱人。


    谢行川穿着白大衣,长相俊美气质温和,他走过来,手自然而然地搂在时绪腰上,微微收紧,而后看向那名记者,微笑:“请立即离开。”


    第44章 谁是凶手(二)


    这位突然到访的记者被保安带走了。


    等人离开后, 时绪身体微微往后,靠到谢行川的办公桌边上。


    刚才那个记者提问的话还盘旋在脑海里,他感觉自己有些头晕, 按下太阳穴, 喃喃:“谢行川,你知道季国年吗?我感觉这个名字很耳熟, 但我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谢行川将脱下的白大衣挂好, 换上外套,走到时绪面前。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宝贝你记错了吧。”他动作自然地拦过时绪腰。


    “是吗。”时绪有些迟疑,还想说什么, 但还没等张口, 话语便被谢行川用吻封住了。


    “好了, ”谢行川先在他嘴唇上亲了下,然后低头,开始从他侧颈处亲起, 一路向上, 慢慢啄吻着, 低笑,“别管那些了, 一天没见了, 来, 让老公亲亲。”


    两人从大学谈恋爱算起, 已经在一起六年,对彼此的一举一动熟悉到不行,时绪下意识仰起脖颈迎合,在轻轻重重的亲吻里, 那点疑惑也就这么被他抛之脑后。


    等最后长长的一吻结束,两人分开后气息都有些不稳,谢行川微笑着用手指抹去时绪嘴唇边的一点痕迹,动作温柔又体贴,虽然已经恋爱多年,但时绪面对这种场景还是会有些脸红,他不太自在地偏了偏头,引来谢行川又一声低笑。


    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下班回家。


    在医院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外边的暴雨有减弱的趋势,但还是很大。时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哗啦啦的大雨。路边霓虹灯光在雨水里晕染开来,色彩斑斓,与积水的街道构成一幅独属于暴雨天的潮湿氛围。


    季国年。


    这个名字又莫名出现在他脑海里。


    很耳熟的名字,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200x年。


    “咳,咳……”


    哗啦啦的雨声里,时绪受不住身上的寒,又咳了两声。


    走在前面楼梯的男生听到声音,回头看他,微微笑,伸手拉住他:“马上到了,再坚持一下。”


    时绪苍白着脸,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总算在男生的拉力下又往上走了几层台阶。


    这里是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脚下的铁皮楼梯踏板嘎吱作响,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塌陷。


    这里应该是某处城中村。外墙皮脱落的楼房挤挤挨挨,到处都堆满了住户的杂物,电线和暴露在外的燃气管道乱七八糟地交在一起,混乱,拥挤,又肮脏。


    终于,走进楼道,男生在一处门前站定,他先用钥匙打开了外部的铁框门,然后再打开里边的屋门。


    屋子不大,五十几平,地面没有贴瓷砖,和墙一样都是原生的水泥地,头顶的灯被啪一声打开,灯光昏黄,并不明亮。


    时绪湿漉漉的站在门口,没有动。


    男生从浴室拿来毛巾才发现时绪还没进来,又笑一下:“怎么站在门口,进来。”


    他拉过时绪,把他推进了浴室,说是浴室,其实和客厅也就用了一张塑料帘子隔着,热水一放,帘子一合,里边立马就变得热腾腾了。


    热汽唤醒了时绪的一点知觉,他的大脑开始缓慢转动,终于意识自己似乎是被一个陌生人“捡”回去了。


    洗完出来,时绪换上男生给他拿的衣服。男生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子和裤子都长了好一截,时绪没有整理,就这么出来了。


    男生看见他样子一愣,随即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时绪不太清楚他在开心什么。


    “你人长得也太小了。”男生乐完后,走过来,先把时绪按坐在沙发上,然后给他卷袖口。


    一边卷,一边问。


    “你叫什么?”


    “……”


    “多大了?”


    “……”


    “为什么晚上一个人在那?”


    “……”


    见时绪一直不开口,只是安静坐着由他摆弄,男生也不是很在意,半蹲下给时绪整理好裤腿后,也没起来,顺势抬起头,扣住时绪的手指,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我叫谢行川,估计比你大两岁,你应该才上初中吧?”


    时绪还是没有说话。


    谢行川挑下眉,站起来:“这里就一张床,去我床上睡吧。”


    时绪于是就去睡了。


    身体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依旧睡得不太安稳,昏昏沉沉中,他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时绪感觉到那个人走到了床边静静凝视着他,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抚摸上他的脖颈。


    那只手微微一收紧,时绪就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他呼吸开始不畅,身体本能的进行挣扎求生。


    在他即将醒来时,脖颈上的力气忽而一松,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时绪瞬间大口呼吸起来,他不适的在床上蜷缩起身子,低低咳嗽起来。


    他脸色本来就苍白,猛烈的咳嗽让他眼尾泛红,此时半长的黑发散乱在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很可怜似的。


    “……真可怜。”在时绪呼吸渐渐放缓又要睡过去时,他听到了空气中传来这么一声似有若无的笑。


    第二天时绪是在雨声里醒的。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湿度超标,到处都潮的很,时绪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就被眼前放大的人脸吓了一跳。


    谢行川坦然自若地收回放在时绪额头上的手。


    “你发烧了,”他直起身,微笑着看时绪,“起床来吃药吧。”


    “……”


    时绪费力从床上坐起来,干涩的嘴唇动下。


    “……谢谢。”


    声音很小,也很沙哑,几乎听不到。


    谢行川咦一声,转回头惊奇道:“会说话了?”


    吃过退烧药后,药效发作,时绪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但精神比先前要好了一点。


    谢行川煮了粥,他小口小口地抿着。


    时绪昨晚出来的匆忙,除了同时被女人甩出来的书包外,身上就只穿了件睡衣,不过无论是书包还是睡衣都是名牌货,谢行川趁着他吃饭随口问道:“你是从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和家里关系不好?”


    时绪喝粥的动作渐渐慢了。


    见他不想说,谢行川也没追问,他将手里在玩的打火机一抛:“好好吃吧。”-


    在谢家待了没多久,时绪手机铃响了,女人叫他回去。


    礼貌和谢行川道完谢,时绪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


    以为和谢行川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没过两天,一天放学后,时绪在学校附近的修车铺又看见了他。


    连日的大雨让路面的积水越积越深,放学铃打响,学生们穿着雨靴打着雨伞匆匆跑过,时绪撑伞跟随人流走出校门。


    昨天s市发生了件大新闻,有早起钓鱼的市民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警方测定,人是被杀害后再抛尸至河边,死亡时间大约是前天夜间。


    突然的杀人案闹得人心惶惶,凶手还没抓到,那条河又离s市初级中学很近,因此这两天来接学生的家长都多了两倍。


    不过时绪是例外。


    家里的司机没有来接他,是女人的命令。那个人回来,女人欢天喜地的让司机送她去高铁站接他了。


    他不太清楚那个人的身份,女人让他叫那个人季叔叔,至于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时绪不喜欢他,男人的脸像刷了层厚厚的腻子,僵白中透着死气,还泛着一层腻人的油光,身材壮的像头熊,往那一站就带来股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但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姓季的男人是女人的男友,这次回来,不知道又要在家里住多久。


    他打着雨伞往公交车站走去,余光不经意一暼,就这么看见了正待在路对面修车铺里的谢行川。


    谢行川正半蹲在地上,拿着个扳手修摩托车。他有一身漂亮的肌肉,此刻上半身就穿了件黑背心,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


    时绪看了会,然后走过去。


    在他走进店的那一刻,谢行川就注意到了,不过忙活手上的事也没抬头,时绪收起雨伞,看眼东西堆得乱糟糟的修车铺,找了个略微干净点的小凳子坐下,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坐在一边看谢行川修车。


    把固定螺丝拧好,谢行川抹把额头上的汗,看向时绪打声招呼:“巧啊。”


    习惯了时绪不说话,谢行川起身顺手给他拿了块糖:“吃。”


    这是小市场上卖的最便宜的那种劣质糖,时绪撕开色彩鲜艳的糖果外衣,放到嘴里。


    即便只是吃个糖果,时绪的动作也是斯文妥帖的,一看便是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谢行川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伸出一根手指,他手指上沾了机油,往时绪雪白的脸上抹,黑黑长长的一条,从左边脸颊划到右边脸颊。


    时绪稍顿,抬起头茫然看向他。


    把黑色长印子划完后,谢行川拍拍手,拿来抹布擦干净手,给修车铺老板打了个电话后,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一动,时绪也动了。


    他往前走一步,时绪在后面跟一步。


    谢行川:“……”


    谢行川回头,眉头微不可见一挑。


    他微微俯下身,和时绪对视,弯起眼睛:“怎么,今天也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时绪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他。


    第45章 谁是凶手(三)


    “宝贝, 到家了。”


    “宝贝?”


    谢行川一连喊了三声,时绪才渐渐从放空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已经开到家了。


    谢行川坐在驾驶座上一笑:“发什么呆呢宝贝,还在想那个记者问的什么季国强?”


    时绪有点无奈:“是季国年。”


    谢行川耸肩哦了下, 对叫错名字的事并不在意。


    时绪也不是说在意, 只是莫名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但脑海里却没有一丝有关信息, 深想下去甚至会感觉脑袋有丝隐隐的刺痛。他按下太阳穴, 没有再想下去了,和谢行川一起解开安全带下车。


    时绪从小的家境很好,但跟家里关系并不亲近,大学期间就把户口独立了出来, 毕业后去到三中当老师, 和谢行川一起为两人的小家而努力着。


    到现在, 两人也在市中心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时绪不喜欢很大的房子,因此这个房子面积不算大, 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是两人一起布置的, 很是温馨。


    两人从电梯上去, 到家后谢行川进厨房准备晚饭,时绪顺手打开电视。


    电视新闻里还在播放一周前的河边男尸案, 记者进入警局采访, 屏幕上跳出来一张三十多岁普通长相的男人脸, 说是侦查大队副队长,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总有股假模假样的感觉。


    “……先前警方向我们透露,这桩案件与十多年前的一起河边抛尸案作案手法相似,请问具体相似在哪里呢?”电视台记者的采访声响起, 话筒对准那位警官。


    屏幕中的那位警官嗯嗯啊啊地说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官方套话,时绪听来听去,总觉得他在胡扯,根本没发现决定性的相似点,只是在强行把两个案子扯上联系。


    时绪皱了下眉。


    现在的警方这么不严谨了?没有证据的事也拿出来说?


    “看新闻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谢行川走到沙发后边,突然开口。


    时绪应了声,这个警官采访看的他浑身难受,忍不住在心里反驳这个警官话里的各种漏洞。


    谢行川看他一眼就知道他那点强迫症的小毛病又犯了,忍不住一笑,低下头在时绪脸颊上亲一口,动作自然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不想看别看了,饭好了,走,吃饭去。”


    时绪也确实不太想看了,闻言起身,往餐厅走。


    谢行川落后他一步,男人瞥一眼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又收回视线,换上一贯的笑脸朝着时绪走去-


    警察局。


    王照结束采访回到办公室,先猛灌了自己一大杯水,而在他身边的,却不是他的警察同事们,而是一群各式各样的人。


    有私家侦探、医生、律师,甚至还有水电工和外卖员。


    先前那个采访时绪的记者也在其中。


    等他灌完水,刚放下水杯,旁边的记者赶忙问道:“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如果时绪还记得现实世界的事,他就能认出这名记者便是他在食堂吃晚饭时碰到的两个男同学之一,那个笑起来嘻嘻哈哈的男生。


    玩家们是一周前进入副本世界的。


    这次副本里的城市有一千三百万人口,想快速找出凶手,光凭几个普通人肯定不行,因此副本给了玩家们颇为有用的身份,例如很有身份地位的律师、有自己私家线索的侦探、行动方便的外卖小哥等等。


    不同身份的玩家进入副本,也会继承原主手头上的一些线索,这算是困难副本给玩家们的福利线索。比如身份是私家侦探的玩家一进副本,就发现这名侦探正在关注一件很多年前的河边抛尸案。


    既然是副本给的福利,那便能断定这也是凶手犯下的案件之一,所以即便还没能找到证据,为了能快点引诱出凶手,还是由身份是警察的玩家将这两个案件联系在一起,弄了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发布给新闻媒体。他们就不信杀人魔看到自己多年前犯下的案被重新翻出来不会有什么动作。


    这次副本给的福利线索也挺大方,除了河边抛尸案外,还有一桩案件,也大方的提示给了玩家。


    霍星辞是个立志追求真相的记者,他进入副本后,也发现原主正在追查一桩快十年前的深井藏尸案


    因为当年的勘察技术还不发达,加上又是深夜作案,所以至今没找到凶手。


    那次死者名叫季国年,是个专门靠吃女人软饭过活的混混,被人两次重击后脑而死,后又被抛至废旧枯井,尸体因为腐烂气味太臭了才被路过的人发现。


    季国年父母早死了,也没什么朋友,平常就和几个女人来往,从女人那里掏点钱去赌博喝酒,钱花完了回去要。


    他死前几年骗到了一个掏心掏肺对他的富婆,因此很是逍遥快活了一段时间。


    那个富婆在差不多的时间也因病去世了,唯一还剩下的联系便是她的孩子,也就是他刚刚试探的那个NPC,叫时绪。


    据说季国年在时绪上中学的时候对他很差,呼来喝去不说,还经常打骂。


    男生在中学时期力气已经够杀人了,而一周前死的那个张林风正是时绪目前任职的第三中学,根据他们这一周的调查,张林风曾勒索过时绪巨额钱财。


    这两个案件都和这个名叫时绪的NPC有关,实在过于巧合。


    而且他刚刚询问时绪有关张林风的事情时,时绪完全没有说出他曾被张林风勒索的事,非常可疑,很像是故意伪装。


    只可惜他还没采访出来太多,就被那个NPC的男朋友打断了,不然他相信他还能套出更多事情。


    听完霍星辞刚刚采访的事后,王照思索两秒,一锤定音,“反正我们就先盯住这个NPC。”他看向身份是水电工的那个玩家,“你行动比较方便,明天就去那个NPC的学校修东西,把他盯死了,有事随时联系。”


    其余几个玩家都同意地“嗯!”了声-


    时绪总觉得这两天有人在看自己。


    那道视线无处不在,让人很不舒服。上完最后一堂课,随着下课铃打响,时绪收拾收拾东西下班,走到校门口时,感觉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又出现了。


    时绪浅皱着眉转过头看去,但依旧和之前一样,一无所获。


    他皱着眉又转回来,刚好看见来接自己的谢行川。


    谢行川今天下班早,一早就给时绪发了消息说开车来接他下班。他朝时绪走过来,脸上还是挂着完美的笑容,见时绪眉微微皱着:“怎么了宝贝?”


    没证据的事时绪不想多说,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转移话题:“晚上吃什么?”


    “青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椒盐排骨,然后还给你炖了个鱼汤。”


    一听到有自己最讨厌的鱼汤,时绪一贯没太多表情的脸就下意识皱起来了,谢行川刮下他鼻子,啧下:“听话,你最近有点感冒,多喝点鱼汤对你身体有好处。”


    时绪脸缩进围巾里,闷闷地哦了声。


    谢行川笑了笑,拦着不太高兴的人往车里走,打开车门,等时绪坐进副驾驶位,给他系好安全带后起身,看似不经意地往后瞥了眼。


    那眼神又轻又淡,却像刀子似的精准扫向某一处。


    三中校门口的保安室后,水电工玩家身体猛得往后一缩,浑身不自觉惊出冷汗。


    ……这NPC刚刚是,看到他了?不能吧?


    等了会,玩家渐渐平复下狂跳的心脏,缓缓神,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他刚露出半张脸,就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玩家几乎吓得心脏骤停。


    他呆滞地看向这个NPC。


    “您好。”


    男人很快彬彬有礼地对他微笑了下,客气地问道:“我爱人有东西落在他办公室了,请问您知道高一是往哪边走吗?”


    第46章 谁是凶手(四)


    时绪坐在车里刷谢行川手机。


    十分钟前, 他坐上车后习惯性拿出手机准备看下今日资讯,才发现自己手机不在身上。时绪向来是个严谨细心的人,每天下班前都要仔细检查一遍周遭, 手机落办公室这种事几乎没发生过。


    时绪觉得困惑, 谢行川则在一旁笑眯眯地表示肯定是因为老公今天来接他下班,他才开心的连手机都没顾上就出来了。


    时绪:“……”他脸蛋又往围巾里闷了闷, 不太想理谢行川这句不要脸的话。


    谢行川乐的揉下他头发, 帮他去办公室拿手机。怕时绪待在车里无聊,又把自己手机丢给时绪玩。


    两人虽然恋爱多年,时绪也知道谢行川的所有密码,但出于对爱人的尊重, 如非必要, 从来没碰过谢行川手机。


    时绪在他手机里随意划了划。


    谢行川手机里的软件不多, 界面清爽的很,大多是办公用的,时绪没有点开来看, 只点开一个新闻软件刷了下今天的资讯。


    张林风案的事正在由警局那边侦办, 暂时没有新消息, 媒体们渐渐移开目光,又开始报道其他吸人眼球的新闻来。


    时绪随意看了看, 心里估计着谢行川该回来了, 正准备退出软件, 不小心按到了左下角的最近使用界面, 一下子,手机主人刚刚使用过的应用全部显现出来。


    刚准备按回,余光不经意扫到什么,时绪顿下。


    往前数第三个界面是个漆黑的应用屏幕, 名称则是一串乱码,这个应用在桌面上并没有显示,时绪下意识点了进去,进入后显示他需要输入一串密码才可以打开。


    时绪试着输入了谢行川和自己的生日,都没有成功。


    时绪想了想,又输入自己和谢行川初见的日子,应用成功打开。


    暴露在眼前的,是一个类似于论坛般的页面,但似乎比起一般的论坛更加隐蔽,内容也更加……灰色,看到窃听器、伪造身份证等字眼时,时绪蹙起眉。


    这似乎是一个匿名交易论坛,买卖交易的都是些违法物品。


    时绪不自觉地咬下大拇指指甲,他没有想到谢行川会逛这种论坛。


    他点开个人主页。


    谢行川的个人主页很干净,没有任何发帖或回帖记录,这让时绪松下口气。唯二的痕迹是两条对话,一条时间位于一周前,一条时间位于十年前。


    时绪先点开一周前的那条。


    对话的内容很简单,谢行川让对面的人送绿植到他的学校,接到这个任务需求,对面似乎也很疑惑。


    【:就送个绿植?】


    谢行川语气冷淡:【嗯。地址xxxxx。】


    看到地址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时绪突然觉得身体里升起一股寒意。


    地址是张林风的办公室。


    一周前他们学校为了迎接中秋节决定来个大扫除,顺便让物业更换教师办公室的绿植,当时就算多个人来办公室换绿植,教师们也不会多在意。谢行川那个时候,让人去张林风的办公室换了绿植?


    为什么?为什么谢行川会和张林风扯上关系?


    时绪又点开十年前的那条。


    对话内容非常相似。


    只不过要送的物品变成了一束玫瑰花,地址则是他高中时期的那个家。


    “咔嚓”一声,耳边传来开车门的声音,时绪条件反射的一抖,退出应用,手指紧紧捏着谢行川的手机,没有回头去看。


    “……小绪?”耳边响起谢行川略带疑惑的询问。


    时绪压着情绪,平静应一声,头依旧没有抬起。


    谢行川停顿一秒,目光淡淡从他暴露在外的白皙后颈、微垂的发丝上扫过,又淡淡落到被时绪捏着的已经黑屏了的手机上。


    他语调变轻柔了:“小,绪?”


    时绪抬起头,语调和以往一样平直:“我手机拿回来了?”


    “……”谢行川若无其事的上车,关上车门,笑眯眯道,“当然咯,喏,拿着。”他语气轻快的将时绪手机递还给他。


    见谢行川语气如常,似乎没发现什么,时绪心底松口气,松开手指,接过自己手机的同时将谢行川的手机还给他。


    谢行川动作自然地接过,顺便在时绪嘴唇上占了个便宜,得到时绪一个不轻不重的瞪眼后嘴角一挑,愉悦拉上安全带,发动汽车。


    顺便将手机放到手机支架上,放上去的前一秒,他手指指腹看似无意的在屏幕上摩挲了下-


    “我觉得不太对劲。”


    身份是水电工的玩家一回到律师事务所,就这么说道。


    总在警局里见面太招眼了,身份是律师的玩家拥有的事务所实行预约制,人少,还有后门,进来不容易叫其他人发觉,玩家们商定后,决定将事务所作为大本营,平时都在这里讨论副本。


    领头的王照“嗯?”一声:“哪里不对劲?”


    水电工玩家拧着眉头,搓搓身上还没消的鸡皮疙瘩:“就是感觉不对劲,那个叫时绪的NPC我跟了他三天,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他男朋友怪怪的,感觉阴森森的。”


    另一个玩家:“阴森森的?他男朋友不是个医院院长么,登了本市新闻报的,什么待人礼貌医术精良啊,我看风评挺好的。”


    水电工玩家:“说不上来,给我感觉不对,我们要不查查他男朋友呢?”


    这次进副本的除了霍星辞,基本都是有丰富过本经验的老玩家,老玩家们的直觉有时候比逻辑推理还要靠谱,因此听了水电工玩家的话,其余玩家也没多质疑,立马动手查起来。


    但一天过去,所有人一无所获。


    这位谢院长的履历实在太干净了,少年时期家境贫困,父母双亡,一路靠着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念完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奋斗到现在的位置,任谁看都是个励志文。


    霍星辞挠下脑袋:“目前出现的死者基本都是和时绪有关系吧,难道是他男友给他杀的?”


    王照思索两秒:“这个叫谢行川的NPC和时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团队里另一个查资料的玩家立即答道:“两人是大学时期恋爱,我去问了时绪以前的初高中同学,没有一个人在时绪身边见过这个人。”


    这个叫时绪的NPC因为长相美丽家境优越,学习成绩还好,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对他印象都非常深刻,关注也多,这样的一个人要是在学生时代谈恋爱了,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那时间对不上了啊,”另一个玩家砸吧下嘴,“要是两人大学的时候才认识,他男朋友怎么也不可能在他初中的时候就帮他杀人。”


    一时之间,玩家们又陷入苦思。


    ……


    200x年。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铁皮楼梯上,时绪第二次跟着谢行川回了他家。


    他仍旧是很安静,坐在沙发边上捧着谢行川丢给他的小面包零食一口一口吃着。


    像只兔子。


    谢行川冲完澡出来,套上t恤,刚好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脑子里莫名这么想到。


    谢行川拿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后就丢在一边,朝时绪走过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时绪停下动作,抬起脸。


    他脸蛋上还沾着先前谢行川恶作剧给他抹上的黑色机油,看起来更像只花了毛的小脏兔子,还是面无表情的那种。谢行川失笑,重新找来条毛巾,打湿后回到沙发处,在时绪身前半蹲下身,给他擦拭起来。


    “等着我来给你擦呢?”


    时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行川挑眉:“也是,我弄脏的。”语气笑眯眯的,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时绪没有生气,或者说,他的一切情绪都很浅,可能甚至都理解不了生气是什么。和谢行川无声对视了会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没有减弱的趋势。


    将时绪脸一点点擦干净,谢行川正要收回毛巾,不经意瞥到某处,视线顿了下。


    他靠近了点,拨开时绪耳边的黑发,果然在他耳朵后面发现了一道红痕。


    像是被利器割的,颜色还很鲜艳,应该是今天才被弄伤的。


    谢行川往时绪耳后这个位置轻轻吹了口气:“怎么弄的?”


    时绪被他吹得有些痒,条件反射的往边上躲了躲。


    谢行川拨了下他耳垂,然后在上面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时绪吃痛,困惑看向谢行川。


    谢行川松开牙齿,手一边摸着时绪耳垂上刚被自己咬出来的印子,一边再次问道:“怎么弄的?”


    时绪想了想,用很慢的语气说:“有人用小刀划到的。”


    初中还没有分流,不仅学校外面,学校里也有好几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时绪经常会遇到向他要钱的,不过今天勒索他的估计是个新人混混,勒索同学还不太熟练,看见时绪准备拿钱还以为时绪是要反抗,连忙拿出小刀色厉内荏的给自己壮胆子,结果还没把威胁的话说全,就左脚拌右脚自己狠狠摔了一跤,手里小刀也飞出去,时绪躲避不及,耳后直接被划了一口子。


    谢行川捏捏他耳朵,又捏捏他脸颊,眸色不明地看着时绪,最后挑下眉,说:“好笨,被人欺负了也不还手。”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动作也有欺负人的嫌疑,松开手,大腿一迈,去给时绪找了两件换洗衣服:“去洗澡。”


    晚上时绪直接在谢行川家里住的,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谢行川原来是离他们学校不远的高中的高二生。


    两人坐在一起完成课业时,时绪扫了眼谢行川高二的卷子,还给他纠出来两个错误。


    谢行川:“……”


    谢行川似笑非笑:“很聪明。”


    时绪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早上谢行川说先送时绪去上学。


    出了门,他让时绪先走,自己则在后边不远不近的跟着。


    清早的街道还是安静的,带着雨后一点的凉气,时绪往前走了段后,逐渐看到了学校周边熟悉的建筑,他往后偏了偏视线,没有看见身后的谢行川。


    时绪张了张嘴。


    不过还没过一会,谢行川就从后边巷子的拐角处出来了,见他朝自己看,还扬了扬下巴示意时绪往前走。


    时绪这才有点安心地继续向前走。


    之后不论时绪什么身后回头,总能看见身后那道熟悉的影子在不远处跟着自己,这次,一直走到学校门口,时绪都没有遇到一个来勒索的混混。


    在踏进校门的前一秒,时绪停顿两秒,还是没忍住,对着谢行川的方向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见他安全到校,谢行川站在接送的家长人群中懒洋洋地冲他挥了挥手,随即转身离开。


    时绪也转身往学校里走去,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非常强烈、令人不适的视线,头缓缓转向校外路边一棵大树。


    那个男人站在树的阴影下,见时绪看过来,立马冲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时绪那点还未完全升起的小喜悦消散,表情一点一点淡了下来,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第47章 谁是凶手(五)


    201x年。


    冬夜, 凌晨两点整。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没过两秒,电话被人接起。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下床声和关门声, 对面的人似乎走到了宿舍的楼道里, 含笑开口:“小绪?”


    惊慌急促的喘气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明显。


    “……小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里才传来低低的、压抑的颤声。


    “谢行川……”-


    “谢行川。”


    回到家, 时绪坐在沙发上看谢行川在客厅里给鱼缸换水的背影, 忽然开口叫了这么一声。


    谢行川很快微笑回头:“怎么了?”


    你手机里那两条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张林风的办公室换绿植,为什么在十年前要送一束玫瑰花到我家?


    时绪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能问出来。


    最终,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在时绪的记忆里, 谢行川从来没有送过他玫瑰, 时绪对这些仪式感并不太在意,他对这种花潜意识里有些抵触,比起象征情侣间爱意的玫瑰, 他更喜欢谢行川送他点别的什么, 或者什么都不送, 直接来亲一亲他。


    十年前的那束玫瑰到底是怎么回事?


    玫瑰花……


    时绪又感觉大脑深处的神经开始隐约抽疼,不得不用手按住太阳穴,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


    可能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给鱼缸换完水后, 谢行川走到他身边坐下, 神情担忧地看向他。


    “小绪?”


    时绪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就势缩进爱人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头抵在谢行川胸膛上轻微喘息, 谢行川揽住他,手指缓慢在时绪太阳穴上打圈揉按着,另一只手一下下抚过他的发丝。


    “又开始头痛了?明天你跟学校请个假,我带你去我那。”


    时绪从小身体柔弱,高中之后更是有了头痛的毛病,这些年在谢行川的悉心照料下已经差不多好了,这几天可能是因为受到了点刺激,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手指因为疼痛而紧紧抓着谢行川毛衣,过了许久:“……嗯。”


    谢行川的医院时绪并不常来,基本只有谢行川要加班才会过来等他一起回家,不过医院里的人都认识他,见夫夫俩一起出现,都笑嘻嘻的和时绪打了个招呼,“时老师来啦!”“时老师早啊。”有些胆大的知道时绪在,谢行川不会发火,还凑上去跟谢行川开了个玩笑,“院长等会是不是要去跟时老师去约会啊?”谢行川冷淡瞥那人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时绪平静着张脸,身体却不太好意思的往谢行川身后偏了偏,谢行川一路带他到了神经科,做了个常规检查。


    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给他做检查的医生看了看单子,判定时绪的头痛病可能还是因为心理因素引起的,谢行川也拿起单子,和医生商讨后,最后是以开了几个调养的药,和让时绪定期来做疗愈放松结束。


    今天刚好时间还长,时绪便直接转去后边的放松疗愈室做了次治疗。


    躺在治疗椅上,在柔和的音乐声和淡淡的熏香里,时绪听着治疗师的耐心引导,渐渐感觉到了丝困意,过程中,时绪隐约感知到眼前似乎闪过了什么模糊的图像,一些悲伤而又恐惧的情绪涌上,但他还来不及仔细感受,那些画面和情绪很快又如水波一样轻飘飘的扩散开来,消散不见。


    时绪完全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时绪睁开眼,谢行川正代替了治疗师的位置,微笑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这次疗愈的效果很好,大脑皮层全部舒展开,仿佛进行了一次大扫除,扫掉了很多累赘繁重的记忆,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时绪缓慢眨动下眼,“……嗯,”他说,“好多了。”


    谢行川嘴角边的笑容弧度扩大了点:“那就好。”


    他扶时绪从治疗椅上起来,顺带给时绪整理了下衣领,“放心,”他说,“我们会一直好下去的。”-


    “我查到了!”


    一个玩家的话瞬间吸引了事务所里所有玩家的视线,其余玩家连忙凑过去。


    “查到什么了?”一个玩家问。


    这几天玩家们用尽了各种办法追查任务里的那个凶手,可是在张林风案结束后,凶手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进了这座超大人口城市的大海里,毫无动静。玩家们也试图寻找其他NPC是凶手的证据,但也都没有收获,最终还是只能把目光放到这个名叫时绪的NPC上。


    那个玩家喜滋滋的把电脑屏幕转过去:“那个叫时绪的NPC和他老公的认识时间啊,这两人中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电脑屏幕上的是个年代久远的学校贴吧页面,目前吧里已经没多少活人,最新更新的只有小广告。而玩家找出来的贴子则是快十年前的,一条评选校花校草的热门贴。


    那个时候总有学生喜欢玩这种评选活动,而贴里获得最高票数的人也不让人意外。


    “所以,证据在哪?”看见贴子里时绪各种被偷拍的照片,霍星辞感叹一句这NPC小时候也不容易,随即询问道。


    “这里。”王照倒是很快就发现了,他点开其中一张被偷拍的照片,这张拍摄在中学不远处的路道上,比现在年轻十岁的男生背着书包安静走在路边,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人,则是一个让霍星辞非常眼熟的身影——毕竟前不久他才被这个NPC从医院里赶出去。


    震惊地看着照片角落里那个名叫谢行川的NPC身影,霍星辞发问:“所以他俩初中就认识了?那为啥不一起走,还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那不知道了。”王照没多想这个问题,终于找到一个新证据让所有玩家都很兴奋,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很快,又有一个玩家查出十多年前的那起河边抛尸案的死者生前的住所,正是谢行川中学时期居住的某城中村,两人很可能认识!


    “那就是这个谢院长了啊!”玩家里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激动道。


    作为玩家里的领头人,王照应了两声,但还是提醒道:“虽然很可能是这个NPC,但大家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的任务是找出全部遇害者并把杀人魔绳之以法,这个杀人魔极度危险,在把遇害者全找出来前,千万不能惊动他。”


    玩家们纷纷表示同意。


    除了刚刚那个黄毛男。


    哼。


    黄毛男面上赞同,心里却有点不以为意。


    慢慢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去?鬼知道这人杀了多少人,还不如直接抓起来,从这人嘴里拷打问出名单。


    再说了,虽然是在副本里,但这个副本是正常的法治社会,他们进副本都快一个月了,不还毫发无损吗?NPC再强也得遵循世界运行的基本逻辑。


    知道是谁了还不去抓,傻帽才在慢慢玩侦探游戏。


    想到最先通关的奖励,黄毛男嘴角翘起点得意的弧度,没把自己的想法和其他玩家分享-


    这天傍晚时绪接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电话。


    时绪从来不接陌生人电话,但这位坚持不懈地打了好几遍,终于时绪还是接了:“请问哪位?”


    电话那边的电流滋滋啦啦,说话的男人似乎用了变声器。


    “……我知道你们的事了。”


    时绪:“什么?”


    对面那人发出声冷笑:“……别装傻,真以为你们做得事没人知道?”


    时绪皱起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挂了。”


    “十年前那个案子也是你跟你家那个谢院长干的吧。”


    对面突然说出这句话,时绪要挂电话的动作一顿。


    什么案子?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那天在谢行川手机里看到的那个诡异论坛,即将按在挂断按键的手指渐渐收了回去,时绪停顿一秒,没出声。


    那边却以为他怕了,得意的哼出一声:“我手上可有证据,要是不想事情被捅到警察那去,一个小时后在东大街……”


    后面那人还说了些什么,时绪没有听清了,那一瞬间,他耳边忽然爆发出一阵极为尖锐刺耳的鸣声,像是电流直直的从耳朵钻入大脑神经。


    下一秒,啪嗒声轻响,手机从青年的手中滑落掉在沙发上,时绪昏迷了过去。


    ……


    ……


    黄毛男报完见面地址,见对面没反应,有点不太耐烦地“喂?”了一声:“听清楚了吗?”


    在近三周的调查里,玩家们也从各个人口中大约了解到这个名叫时绪的NPC的性格。


    平静、内敛,不喜欢和别人发生冲突,在某些方面很有爱心——例如经常救助流浪猫狗、学校组织的捐款活动永远是捐最多的。


    这样性格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杀人魔,在有了是他爱人替他杀人的思路后,一切又能解释的通了。


    这样一看两人非常相爱,爱到能为了对方去杀人。


    在黄毛男看来,那个谢院长是个硬茬,但时绪就好拿捏多了,从他自己不敢杀人,还要爱人代替这事上就能看出来这人性格软的很,这样的人只要拿住他把柄吓一吓,恐吓一番就能任自己拿捏了。


    到时候等把人骗来了,人质在手,还愁逮不到那个杀人魔吗?


    大概是停顿了两三秒,对面才缓缓开口,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再次响起的声音相较于先前要稍微低沉些。


    “知道了。”


    对面的声音不急不缓,十分从容。


    “我会准时赴约的。”


    第48章 谁是凶手(六)


    时绪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黑了。


    他稍微一起身, 身上的毛毯就滑落下来,时绪顿一秒,才注意到客厅的暖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 橘黄色的灯光落下来, 厨房里传来忙活的声音。


    “醒了?”谢行川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看见坐在沙发上, 刚睡醒眼神略带茫然的时绪, 挑下眉,语气无奈,“一回来就看见你在沙发睡着了,也不知道给自己披个毯子, 着凉了怎么办?”


    时绪张了张嘴, 记忆在接到那通古怪的电话后就戛然而止, 他在那之后……睡着了吗?


    “几点了?”最终,他问。


    “九点了,”谢行川玩味一笑, “睡这么熟真少见, 怎么, ”他声音低缓下来,带点揶揄, “昨晚……累着你了?”


    时绪被他暧昧的揶揄弄得耳尖微微一红, 没好气地瞪了他眼, 谢行川笑笑, 放下餐盘后,走过来顺其自然搂过时绪,将人从沙发上捞起来:“醒了就来吃饭吧,晚上不吃可不行。”


    时绪唔了声。


    吃完晚饭, 时绪先洗好澡去了卧室,在谢行川洗澡的时候,他靠在床上,惯常打开手机的今日资讯,漫无目的地浏览着。


    他还在想下午那通电话。


    ——“十年前那个案子也是你跟你家谢院长干的吧。”


    要是平常,时绪早就当骚扰电话忽略了,可他现在对十年前这个字眼很敏感,什么案子?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他确信自己没有做过任何事,那,谢行川呢?


    浴室里哗啦啦的洗澡声还在继续,卧室里,时绪盯着手机屏幕,思绪却不知道飘哪去了。


    下午那通电话的记录已经不见了,或许是被人为删除了。


    如果时绪好骗一点,由于时常头痛精神不太好的缘故,他可能真的会觉得那则古怪的电话只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时做的一个过于逼真的梦。


    但他并不是傻子,而能做到这些的,时绪只能想到一个人,他的爱人,谢行川。


    回忆起昏迷前那股被电流击中的感觉,时绪怀疑谢行川可能给他手机安装了窃听软件——这件事时绪倒是不意外,早在他高中时,谢行川怕他哪天出意外,就给他的手机装上了定位,附带一个窃听听起来也不算什么难事,而除了窃听之外,可能还安装了某种程序,可以及时切断他的通话并通过电流让他陷入昏迷。


    时绪抿下嘴唇。


    他真的不想把谢行川想成这样。


    突然,他视线触及屏幕的某处,整个人顿住。


    本市的今日资讯里,冒出来一条新闻。


    “今日傍晚七点半,东大街xx咖啡馆,店长误将后厨用于灭鼠的毒饵混入了客人的甜点原料中,造成店内一名客人当场死亡……”


    时绪视线钉在这则新闻的时间和地点上。


    “七点半、东大街……”


    这正是他昏迷前,那通电话定的时间地点。


    时绪握紧手机,轻轻深呼吸一下,浑身有点发凉-


    “他傻子吧?!”事务所里,一个玩家爆出声怒骂。


    所有玩家都接到了系统提示的黄毛玩家死亡出局的消息,自然也都知道了黄毛男背着他们跟嫌疑NPC接触了的事。


    王照在最初的气愤后很快冷静了下来,头痛地按下太阳穴:“我们现在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黄毛的死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所有玩家看着他。


    “好消息是我们的方向没错,凶手要不是时绪要不是谢行川,要不是他俩合伙,坏消息是,”王照沉默下,烦躁地吐出口气,“打草惊蛇了,现在杀人魔绝对盯上我们了,他可能还没完全摸清我们的人数和身份,大家这段时间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不能让他发现。”


    “那个……”在王照说完后,事务所里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


    所有人朝声源处看去,霍星辞正举着手机,不知所措地看过来。


    “时绪联系我了……”-


    谢行川提醒今天需要去他的医院做治疗时,时绪一如平常地点了点头。


    两人出发去医院,和上次一样,谢行川领着他去了疗愈室,而当时绪坐在治疗椅上正要躺下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边的谢行川。


    “你能去花市帮我买束白铃兰吗。”


    时绪对于花的品类没有特别的偏好,要说稍微更加喜爱一点的,可能也就是白铃兰花,偶尔会买回来摆在两人的家里。


    而他所说的花市则是离这边不远的一个花鸟市场,说是不远,但那边道路狭窄,开车极不方便,只能走路进去,一来一回,至少得要一个小时。


    刚穿上白大褂,也准备参与进这场治疗的谢行川一顿:“现在?”


    时绪点点头,用一种微微撒娇的语气平静开口道:“我想一睁开眼就看到你送我的花。”


    他偏下头,看眼准备就绪的治疗师:“不是还有医生在吗,你去帮我买花,可以吗?我想要。”


    谢行川沉默两秒,探究的眼神在时绪脸上转了转,时绪坦然自若地回视,适时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可以吗?”


    “……”谢行川拖下白大褂,看向时绪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最终还是道,“好,我去给你买。”


    谢行川一走,一直等在一旁的治疗师迎上来,语气尊敬地说:“那时老师,我们就开始吧?您先躺下。”


    时绪没有动,原本面对恋人时那点略带撒娇轻松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他平淡地看向治疗师:“把你的手机给我。”


    时绪已经不敢再用自己的手机了,谁知道会不会被谢行川听到,即便只是怀疑,时绪不想冒险。


    治疗师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道:“哦,您手机没带,要给院长打电话交代事情是吗?”


    “不是,我等会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小时后回来,希望你能替我保密。”时绪说。


    治疗师掏手机的动作僵住,震惊又为难地抬起头:“这……”


    时绪打断他:“我知道你们在给我做什么治疗。”


    时绪本来只是试探性的一说,但看见治疗师惊慌的神情后,心猛得往下沉了沉。


    ……谢行川给他的治疗也有问题。


    这么多年了,他才发现他的爱人原来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事,给他织造了一张看似生活平静而美满的网。


    时绪轻轻深呼吸一口,没再继续想下去,直接威胁道:“你现在不帮我,等谢行川回来了,我会让他直接解雇你,你看着办吧。”


    谢行川的医院工资高,福利好,而且实行预约制,看病的人不仅少还大多素质优良,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治疗师毫不怀疑时绪有让自己失业的能力,咬了咬牙,经过一番心里斗争后,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时绪。


    “多谢,”拿到手机后,时绪语气和缓了下来,“放心,就算被发现了,我也不会让这件事连累到你的。”


    治疗师忐忑地点了点头。


    时绪拿到手机后立马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天那个来医院找他的记者被保安赶走前塞给了他一张名片,想到记者问他的是否认识季国年,时绪直觉这位记者可能知道些什么。


    电话没过几秒就被接通。


    “呃,您好?”对面传来那名年轻记者的声音。


    时绪垂下眼睫,动作轻而快的从治疗椅上下来:“现在方便见个面吗,关于那天的问题,我有些事想问您。”


    对面迟疑地“哦、哦”两声:“……方便的。”


    “你一个人吗?”对面问。


    时绪:“嗯。”


    “好。”


    时绪将地点定在了医院附近的咖啡店。


    时绪从治疗师给他指路的员工通道走出医院,一路上都没有碰见医院里其他人,虽然还有监控的存在,但时绪已经不想再想那么多了,只希望在谢行川发现前多调查出一些事情。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时绪点了杯咖啡,坐在店外的露天卡座,看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微微皱眉。


    他和那位记者先生约的是二十分钟后见面,可现在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记者还是不见人影。


    再不快点,谢行川就要回来了。


    无奈下,时绪只好找路人借用手机,再次打给那名记者。


    嘟——嘟——


    手机一直传来尚未接通的提示音,时绪不明显地皱起眉,这时他忽而捕捉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靠近,即将走到身边。


    时绪拿着手机下意识回头。


    上午的阳光正好,露天卡座外用来装饰的绿植正随着风微微晃动,谢行川隔着绿植,正抱着一束美丽的白铃兰花,微笑地看着他:“宝贝,怎么出来了?”


    第49章 谁是凶手(七)


    时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明明有暖洋洋的太阳落在身上, 他却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发抖,沉默几秒,时绪重新抬起头, 将手机归还给路人, 此时谢行川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时绪:“我想出来晒太阳。”


    很拙劣的理由,但谢行川相信了。男人没有多说什么, 一手抱着花, 一手牵起时绪,准备一同回医院:“好,那现在晒够了?走吧,我们回去。”


    “……”时绪没有动, 安静两秒, 再次开口, “谢行川,我不想做那个治疗了。”


    谢行川脚步稍顿,这次他沉默的时间稍微有些长, 可能有五秒?十秒?时绪不太清楚, 他只是能感觉到谢行川的目光在他身上缓而慢地打量过, 带着些不明的意味。


    “嗯。”最终,谢行川应下, 脸上重新带起轻松的笑意, 微微弯下腰, 用鼻尖在时绪鼻尖上蹭了蹭, “你不想做那就不做,那我们回家?”


    鼻尖处传来点痒意,时绪轻抿唇点了点头,谢行川于是稍稍下移, 啄下他嘴唇后,牵他走过马路,直接往医院停车场方向走去。


    没有人看到,在谢行川转过身的一瞬间,他脸上温柔轻松的表情骤然消失,变成了漫不经心和冷淡-


    时绪是到家后才知道那名记者死亡的消息。


    死亡时间是昨天半夜。


    新闻报道那名姓霍的记者是半夜被凶手带至偏僻区域杀害的,凶手还未找到,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切忌半夜独自出行。


    接连发生的命案让这座城市人心惶惶,新闻评论区里充满了网友的猜测与质疑。


    在看到新闻的那一瞬,时绪浑身冰凉。


    如果记者昨天晚上就死了,那他上午打过去的那通电话是谁接的?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时绪头皮一炸,猛得扔掉了自己的手机,仿佛这个普通电子产品是什么令人恐惧的利器。


    度过了最初几秒的大脑发白后,时绪才轻呼吸一下,抿抿唇,慢慢又蹲下从地上捡起手机,以一种他也无法形容的心情点开了家里的监控视频。


    昨天半夜的监控视频一切正常。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可是时绪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他清楚记得,就在昨天凌晨,谢行川曾起夜过一次。


    不记得谢行川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了,但他被谢行川回来时的冰凉体温迷迷糊糊弄醒过,当时谢行川浅笑着告诉他自己是去卫生间了。


    他们的主卧因为时绪想换个装修暂时封起来了,两人这些天是在次卧睡的,次卧没有卫生间,要去卫生间只能出卧室,穿过客厅。


    可是一整晚,客厅的监控都显示没有人从次卧出来过。


    在谢行川洗完澡出来前,时绪关掉了监控,假装无事地上床随便点开一部纪录片看起来。


    这天晚上,时绪昏昏沉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景象很杂乱,无数画面如纷乱的蝴蝶暴风快速舞动,根本看不清确切景象,四周混着惊慌的叫声和花瓶一类物体碎裂的声响。


    唯一可真切看到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压迫视网膜般挤满了整个梦境。


    等时绪喘着气醒来时,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身边的谢行川被他动作惊醒,担忧地揉揉他脑袋,又安抚的从额头开始亲他,一直亲到嘴唇,“身体又不舒服了,还是再去做个治疗吧。”他说。


    稍稍平复下来的时绪摇头,“不要。”他轻声说。


    他一定要知道谢行川到底都瞒了他些什么,那些有问题的治疗和药物,他一次都不会碰了。


    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之间拉开。


    谢行川眼底深了下,但瞬间又转为自然,“嗯,好吧,听你的。”他蹭蹭时绪鼻尖,慢慢拍着时绪清瘦单薄的后背哄他入睡。


    之后一周日子都过得很平静,和往常一样,但对爱人的猜疑让时绪觉得越来越不安,终于到了一天上午,一个陌生的男人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


    起先时绪还以为是哪位学生的家长,但在看见男人脸的那一瞬间,时绪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是那天在看电视新闻时他曾吐槽过的不靠谱警官。


    来的人正是王照。


    比起刚进副本世界时的意气风发,现在的王照眼窝深陷,可以说是满脸疲惫。


    王照这几天都快要被弄疯了。


    一周前的傍晚,他们中一个叫霍星辞、身份是记者的玩家接到了重要嫌疑犯NPC时绪的来电。


    对方表明最近觉得自己的丈夫有些不对,想起先前霍星辞的问题,想见一面问问具体情况,并约定好了时间地点。


    玩家们对时绪夫夫二人是否是合伙杀人还不确定,不过为了那一点可能的线索,所有人还是一致赞同霍星辞应下这个邀请。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其中两个玩家还特意远远跟着霍星辞。


    但没过多久,那两人因为被路边摊贩挡了下路,错过一次红绿灯后没跟上人,直接跟丢了,等再有消息时,就是系统提示的霍星辞已被杀害、提前结束游戏。


    谁知道那杀人魔是怎么做到的。


    事后玩家们查了周围的监控,因为地方偏僻,监控也没拍到什么有效内容。


    而接下来一周,即便玩家们再如何提高警惕,遇害的玩家还是越来越多,到现在,只剩下他和另一名老玩家。


    可能是顾忌到他警察的身份,加上王照是个警惕多疑的性格,杀人魔暂时还没有动他,但王照能感觉到,他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再不立马找到破局的方法,都得完蛋。


    想到这,王照简直心里想骂死那个黄毛男玩家,他就说不能打草惊蛇!


    不过事已至此,再陷在情绪里也无济于事,王照又捋了一遍这段时间获得的信息,最终决定从时绪这里破局。


    霍星辞出局后,他们将那天打给霍星辞的通话录音拿电脑解析了一遍,虽然不能完全还原出原声,但能确认对面其实是开了变声器。


    也就是说,那天打给霍星辞的根本不是时绪,而是另外一个人,八九成的可能性便是那位谢院长。


    那也就是说,时绪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否则谢行川也不必开变音,所以并不是二人合伙杀人,真正的凶手只有谢行川一个。


    当然,这个结论也不能完全肯定,但他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


    “时老师,”王照直视向时绪,眼神锐利,不放过眼前这个NPC一点神情变化,“你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杀人犯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很安静。


    其他的老师这节都有课,教师办公室此时只有时绪一个人。


    时绪手只是收紧了一瞬就放开来,从小优渥的家庭环境让他无时无刻都有一种淡然疏离的从容感,他理了下手边教案,淡声开口:“警察原来可以随意诬陷普通市民吗?”


    王照没有被这句话说退。


    他继续紧紧盯着时绪,吐出一个名字。


    “季国年。”


    他探究地问。


    “他是你的继父,你不记得了吗?”


    嗡——


    时绪的动作停住了。


    大脑因为这个名字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下一秒,剧烈而汹涌的疼痛涌来。


    “我……”时绪皱下眉,想抵抗那股疼痛,但大脑却越来越浑浊,强烈的痛意铺天盖地,哗啦一声,时绪失手打翻堆在桌边的学生作业,纸张散落一地。


    “我……”


    青年手按住太阳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惨白如纸,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季国年。


    继父。


    死亡。


    母亲。


    玫瑰花。


    时绪闷哼一声。


    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猛地冲破记忆闸门,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尖锐、混乱,几乎要将他的神经撕裂。


    王照显然没料到会引发这么剧烈的反应,惊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探究被手足无措替代。


    “呃……” 时绪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苦低吟,神经被大量记忆绞得生疼,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半跪在地,瞳孔失焦的厉害。


    就在他快要完全支撑不住摔倒时,模糊的视野里,一个身影缓缓走近。


    紧接着,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来人将他搂在怀里,安抚的一下下拍着他后背,轻轻的、柔和的:


    “不怕了不怕了,乖啊……”-


    “不怕了不怕了,乖啊,”男生语气温柔地抱着怀里的人,目光却冷淡直视向前边凸起的某处,声音带上点血腥气,“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第50章 谁是凶手(八)


    201x年的冬天来得很早。


    寒冷的空气卷着风雪到来, 天格外冷,没有暖气供应的城市室外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十几度。时绪结束了高二的期末考,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


    男人又来了, 女人理所当然的没允许司机来接他放学。


    公交车站台距离别墅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时绪背着书包走到别墅门口时,脸已经被冷风吹得僵硬, 手和脚也如被硬塞在冰块里一般, 有些发痛。


    他轻轻吐出口白气,开始输密码。


    还没输完,门滴答一声,打开了。


    壮得像头熊的男人出现, 身影笼罩下来。


    “小绪回来了啊。”男人盯着时绪, 那张泛着油光的白色脸上渐渐咧出笑容。


    时绪看他一眼, 没出声,直接走进门。


    环绕一圈,没看见女人。


    “你妈出去跟她那群姐妹聚会了, 今晚不在家。”季国年对时绪的漠视毫不在意, 耸耸肩, 关上门,咔哒一声响, 偌大的别墅更寂静了。


    时绪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一瞬, 但又很快放松。


    季国年脾气阴晴不定, 以往几年, 只要他开始发火,身形纤细的时绪就会在别墅里如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猎物,被他四处追赶抓捕,女人对于这样能满足男友兴致的事情乐见其成, 偶尔兴致上来了还会帮忙一起捕猎。


    房间是时绪的安全区,只要在被抓住前躲回房间就一切安全,男人破坏不掉锁,也不至于直接砸门,最多愤愤的踹几脚就离开了。


    而他现在离房间很近,足够在季国年突然暴起前躲回房间。


    虽然女人在的时候事情也不会多好,但显然两人独处时危险性更高,时绪打算不吃晚饭了,今天一整晚都不出房间。


    正当他准备回卧室时,身后再次响起季国年的声音。


    “说起来,这半年没有看到你的那个好、朋、友送你上下学啊。”好朋友三个字被季国年刻意加重,他站在楼梯下笑呵呵地问,“怎么,你们俩个闹矛盾了?”


    时绪脚步一顿,猝然转头看他。


    和谢行川已经认识两年多了,在没有司机接送的日子里,总是谢行川送他上下学,不过半年前,谢行川参加高考考去了隔壁区的大学,两人就只有周末会见面了。


    谢行川是个谨慎又低调的人,送他上下学时总是会和他隔一段距离,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也总在没有熟人的地方待在一起,虽然时绪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这么久以来从没有人发现过他们两人认识。


    看见时绪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季国年脸上得意的神色多了点,“我查过,你那个好朋友似乎是个混混啊,小少爷,你怎么会跟那种人搅和到一块去了,”他笑眯眯地吐出三个字,“坏孩子。”


    他似乎对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也会和出身底层的坏男生玩在一起的事很兴奋,看时绪的眼神带上点轻蔑和莫名的自豪感,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也不比时绪这样家庭的孩子差似的。


    看起来也没查到太多的事,估计只是偶然撞到他和谢行川见面了。听到混混两个字后时绪放松了点,没再理季国年,转身回房间,锁门。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时绪接到了谢行川的来电。


    “吃过了?”


    “嗯。”


    “时绪。”


    “嗯?”


    “不开心?”


    “……”时绪呆了下,“啊。”


    相处了两年,时绪的语调依旧不会有太多的变化,总是平平板板的,不过显然对面已经能熟练从他细微变化中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完全瞒不过对面。


    时绪思考了下,含糊地说:“他又来了。”


    不想谢行川掺和进他家的这些烂事中,时绪从来没有和谢行川过多地提起季国年这个人。


    对面,谢行川模糊地知道时绪有个不太喜欢的继父,他笑了笑:“等我考完了带你出去玩。”


    谢行川选的医学专业,期末周拉得很长,时绪一个高中生的期末考试都考完了,他还剩最后几门专业课没考。


    时绪抿起嘴唇,终于露出一点笑,声音轻轻的:“嗯。”


    ……


    ……


    “呼……呼……”


    “呼……”


    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浓重的夜色像一团粘稠的黑色溶液,裹得人窒息。


    时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站在房间地板上,瞳孔半失焦地看着前边,胸口因为喘息而不断起伏,手里还紧紧攥着床头柜上的铜制台灯,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爆起。


    凌晨两点,季国年不知怎么破坏了他房间的门锁,溜了进来爬上了他的床,时绪被惊醒时,粗壮如熊的男人正压着他,一手死死捂住他嘴鼻,一手正要探进他睡衣里。


    挣扎中时绪摸到床头的台灯,狠狠往季国年后脑勺上敲了过去。


    “啊……啊……”不远处的地板上传来男人断断续续的嘶哑痛呼,季国年趴在地上,嘴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个小婊子……”


    时绪大脑还是乱的,看着伸过来要抓他脚踝的手,如同看从深渊蠕动上来的怪物一样,吓得一惊,拼命拿着手里的台灯再次砸去,慌乱中他跌倒在地,也砸得季国年又痛叫一声。


    这次砸到了腰,季国年瘫软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来,吐出好几口血,只能发出啊啊的虚弱痛叫。


    时绪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腿脚发软的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突然,视线中出现了因为之前的混乱而被摔在地上的手机,顾不得其他,时绪赶忙爬过去捡起,手抖着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


    “嘟——嘟——”


    没过两秒,电话就被接起。


    熟悉的声音传来:“小绪?”


    空白的大脑随着这一声喊渐渐恢复了点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点压抑的颤声才从时绪的喉咙里溢出:


    “谢行川……”


    ……


    ……


    谢行川赶到的时候,时绪正缩在房间最角落的地方,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得很紧。


    他轻飘飘瞥眼门边跟死了样的男人,倒在地上的男人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还有呼吸,但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收回眼神,他踢开男人挡路的手臂,迈步走到时绪身边,半蹲下来,碰了碰时绪。少年身上冰的很,谢行川不着痕迹皱下眉,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时绪裹起来,抱到床上。


    终于感知到熟悉的体温,时绪失焦的瞳孔渐渐聚集,死死缩在谢行川怀里抓着男生胸口的衣物布料:“谢行川……”


    谢行川冷静地拍拍他,时绪一直在发抖,被吓坏了,他想。


    他嗯了声。


    时绪声音几不可闻:“他是不是……死了?”


    “没死。”谢行川回答的很随意,嘴唇又安抚的贴在时绪额头和脸颊上亲了亲,他挑了下眉,触感挺好。


    时绪分不出心思去注意谢行川的举动,他感觉到季国年的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磕磕绊绊地将发生的事大致说完,又抓紧了点谢行川的衣服:“谢行川,我会变成杀人犯吗,我好害怕……”


    “不怕了不怕了,乖啊,”谢行川拍拍他再次安抚,冷淡看向门那边凸起的一块,“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混乱而诡异,时绪看着谢行川放开他,捡起被他扔落在地的台灯掂了掂,台灯上面沾了血,谢行川回头看他:“宝贝是拿这个砸的他?”


    不清楚他要做什么,时绪坐在床上,脑子里空落落的一片,只下意识地慢慢点下头。


    谢行川一笑:“真棒。”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的拿起台灯对向季国年的后脑勺,精准且用力砸下。


    噗呲一声,时绪似乎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响,很像一个大西瓜被砸了个稀巴烂。


    地板上的男人在发出最后一声呃啊闷叫后,彻底没了声响。


    谢行川随手扯了几张放在旁边的抽纸,擦拭下了身上,扔掉台灯,台灯咕噜咕噜滚到一旁。他转身折返回来。


    “没关系哦。”


    月光投到谢行川苍白而俊美的脸上,谢行川半蹲下来,拉过时绪冰凉的手放到自己侧脸上,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人是我杀的,和小绪无关哦。”


    “放心……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


    ……


    时绪全都想起来了。


    在那之后谢行川处理掉了季国年的尸体,女人回到别墅后,发现端倪,撕心裂肺的要时绪去下地狱,于是谢行川找人送了她一束玫瑰花。


    女人患有严重的花粉过敏伴冠心病,那束玫瑰花上喷了高浓度的玫瑰香精增香剂,诱发了她的心肌梗塞,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之后他因为受刺激太过,每天精神恍惚,浑浑噩噩,谢行川索性开始运用心理暗示等一切手段诱导他将这段记忆进行封闭,渐渐遗忘了所有的事。


    张林风则是无意间发现了时绪受过精神治疗的事,他会点心理方面的知识,设局引诱时绪想起往事,从时绪模糊痛苦的话语里得知时绪居然曾经杀过人后,借此向他勒索高额钱款,时绪被勒索的差点精神再度崩溃。


    谢行川于是也杀了他。


    如他所说,他和他会一直好好地活下去,所有妨碍这一点的人都会被他挨个抹去……


    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时绪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眼前是白色的医院天花板,空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晕倒前的记忆停留在谢行川冲进他办公室的那一刻,时绪默不作声转过头,刚好对上病床边谢行川的眼睛。


    谢行川平静地看着他,柔和一笑:“醒了?”


    时绪嗯了声。


    “我都想起来了谢行川。”他说。


    谢行川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过了会,才轻声道:“宝贝,我们再去做个治疗吧。”


    他握住时绪搭在病床上的手,在时绪手背上吻了吻,笑容依旧体贴温柔:“我们回到以前的日子不好吗?”


    时绪没有说话,过了几分钟,才慢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


    “谢行川,”时绪说,“我们得认罪。”


    谢行川和他对视几秒,忽而叹口气,往后一靠,摊手:“我只有对你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这个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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