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积分大赛(三)
谢临川选了都御史李崇文当时绪的老师。
李崇文出生大家, 饱读诗书,精通经史,为人刚正不阿, 虽然话不多, 但每每开口必定切中要害,是朝里德高望重的老臣。
因为时绪身子弱, 眼下又是寒冬, 谢临川没让他去宫中学堂,而是在乾宁宫的后殿另设了个小馆,每天时绪起了床,就抱着书本去那上学。
过了一段时间后, 一次和李崇文议完政事后, 谢临川随口问他时绪学的如何。
李崇文是个不苟言笑、性格古板的老先生, 但此时脸上却浮现出了少见的满意神色,他捋着胡须赞叹道:“小殿下聪颖,一点即透, 更难得的是性格沉稳, 不骄不躁, 每日的课业从不懈怠,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心性, 实属难得啊!唉, 老臣家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要是也能和小殿下一样就好了……”
李崇文也有两个和时绪差不多大的外孙, 但顽皮的很, 每天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聚在一起斗蛐蛐,让去读书写字,结果学着学着就开始拿毛笔往脸上画乌龟了,经常能把李崇文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
看看人家的孩子!
李崇文痛心疾首。
“哦?”听到李崇文喋喋不休的夸赞, 谢临川微微一笑,点下头,“他是很乖。”
“不过就是,”想到什么,李崇文皱下眉,“小殿下的话似乎过于少了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这么沉闷啊……”
这些天教时绪的时候,李崇文也感受出来了,小孩长得漂亮是漂亮,乖也乖,但太过安静了,反倒没什么生气,一点不像个才八岁的孩子。
谢临川和李崇文议事的时候,时绪完成了李崇文今天布置的课业,正坐在小桌几后边抱着书本在温习。
他认认真真将文章又读了几遍,不会的不清楚的地方挨个标出来,只等着明天问先生。
江福禄送来夜宵,看见时绪刻苦的样子,心就软了几分,时绪也来了乾宁宫有快一个月了,宫里上下都知道这位小殿下乖巧的要命,一点都没那些王公子孙的骄纵脾气。
“小殿下快些睡罢,这夜深了,总对着烛火瞧书,可要当心伤了眼睛。”江福禄柔声劝了一句。
“谢谢江爷爷。”时绪放下书本,认真地说。一个月下来,他和乾宁宫的宫人们熟悉了点,但仍旧不太敢多话,不过只这么奶声奶气的说一句,也格外讨人喜欢。
不过用完了夜宵,时绪也没有动弹,仍然抱着书在苦读。
时绪有个小心思,他知道他今天可以住在温暖的大房子里全是因为有父皇在,他不想让父皇失望,所以不管什么事,他都要努力点,再努力点。
等时绪再抬起头,是因为谢临川回来了。
今天谢临川回来的比较早,“过来。”他坐到旁边,朝时绪招招手。
时绪眼睛微亮,立马放下书啪嗒啪嗒的跑了过去。
跑到谢临川跟前,才想起来要行礼,于是动作生疏的用才学的礼仪向谢临川作揖道:“儿臣参见父皇。”
谢临川随口应了一句,一把将时绪抱到腿上,仔细问了他课业,时绪一句一句乖乖答了,居然一点挑不出差错。谢临川挑眉,满意点下头,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时绪面前。
“看,这是什么?”
看清东西的那一瞬,时绪眼睛骤然亮起来。
谢临川拿出来的是一枚时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玉佩。
那玉佩被几个宫人偷卖到外边,转了好几手,并不太好寻。
等终于找到下落寻回来后,玉佩上面已经多了好几个缺口,谢临川让宫里的能工巧匠们修复了,又在往上添了金饰做点缀,现在这枚玉佩不仅光洁如初,还更添了精致与贵气。
时绪拿到玉佩,兴奋的小脸都红扑扑的。
这是他姑母留给他的唯一一件遗物,自从被冷宫里那些人抢走后,时绪做梦都没想到还能有再找回来的那天。
他抬起头看谢临川,小心地问:“父皇……是特意为我找的吗?”
谢临川右手支着下颚,左手抱着时绪防止他从腿上掉下去,懒懒一点头:“嗯。”
这对他来说不算费事。
时绪渐渐笑了。
之后时绪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时不时就要把玉佩拿起来放手里摸摸,确认玉佩真的又回到自己手上了。
“好喜欢父皇!”最后他收起玉佩,抱着谢临川,整张脸都埋进了谢临川龙袍里,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雀跃黏人。
谢临川挑眉,倒没说什么。
“行了,睡觉去。”他说。
晚上时绪是和谢临川一起睡的。
以前在那个阴森森的冷宫时,时绪经常会做噩梦,不是梦见有恐怖的恶鬼要吃了他,就是梦见那些欺负他的宫人又来欺负他了,但这次被谢临川抱着,闻着熟悉的气息,时绪睡得格外安心,睡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觉。
之后时绪基本就住在谢临川那了,父子两人也越来越熟悉亲近,时绪还尝试自己做了几次糕点送给谢临川,白色面粉糊了他一脸,整个小孩变成了只小花脸猫,逗得谢临川乐不可支。
很快,乾宁宫的宫人们都惊异地发现,脾气不算好的陛下对那个孩子倒是能多出一两分耐心,不过也是,宫人们想想也觉得理所当然,谁会不喜欢又乖又懂礼,天天跟在身后软软糯糯喊父皇的小殿下呢。
在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可能是被李崇文又或者江福禄提醒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一个人上学实在太枯燥太无聊了些,不利于小殿下成长,于是谢临川给时绪找了个伴读。
伴读是当朝护国候孙呈远的幼子,名叫孙敖,和他年纪差不多大。
护国侯传到孙呈远这一代时已经只剩个虚名了,虽然名望显赫但其实早没了往日的根基,孙家这些年一直夹起尾巴做人,这才躲过了谢临川刚登基时对世家贵族们的大清洗。
谢临川对他们家低调谦卑的态度很满意,他本来也只是想给时绪找个伴,选个身份贵重又安分的伴读刚刚好。
但没想到第一天就出事了。
孙家是懂俯首帖耳、一味顺从的,可惜没教好他家那个少爷,那小少爷在家被娇惯坏了,到了外边也收敛不了一点。
“我知道你,”早上上课,李崇文还没来,孙敖就嚣张无比的走到时绪身边,双手叉腰,“我爹跟我说了,你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而是冷宫出来的,哼,那不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野种,居然敢让本少爷给你做伴读。”
时绪茫然地看着他。
见时绪没反应,孙敖有点没意思,磨了磨牙,看时绪长得雪白好看,忍不住伸手去揪他头发:“喂,你是小哑巴吗?说话呀。”
时绪被拽痛了,眼泪水哗一下就冒出来,眼眶红通通的,却也不敢出声。
他虽然懵懵懂懂的,但也知道这位伴读的身份很厉害,很厉害……所以不能给父皇惹麻烦……他能在这里读书就已经很好了,绝对不可以再给父皇添麻烦了,他不想让父皇觉得他是个会惹是生非的麻烦精。
孙敖机灵的很,听见李崇文进来的脚步声,立马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的快速回到自己位置上。
走前还恶狠狠地恐吓一下时绪:“小哑巴,你敢把刚刚的事告诉李先生,你就完了!我可是护国侯的儿子,你就是一个从冷宫里出来的,小心我让你再回冷宫去!”
时绪咬下嘴唇,之后一直低着头,眼泪水憋在眼眶里一句没敢吭声。
回殿后也一直恹恹的,见时绪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江福禄心里揪了下,可试探地问了几句,时绪都不愿意说,于是晚上等谢临川回来后,江福禄忙不迭把小殿下白天可能受委屈了的事告诉了谢临川。
第二天是休沐,时绪不用去上课。
谢临川也刚好不用上朝,陪着时绪用完早饭后,考了会他功课,又有一搭没一搭问了些时绪生活上其他的一些事情。
两人虽然都住在乾宁宫,但每天其实能见面的时间极少,谢临川朝政繁忙,每每都要等到深夜才回,那时候时绪早睡着了,这还是难得父子俩有这么长的相处时间,时绪很高兴,乖乖回谢临川每一句问话。
直到谢临川忽然问他喜不喜欢他的新伴读。
时绪身体一绷。
谢临川将他神色尽收眼底,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也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直接道:“不喜欢?不喜欢就换掉,孤再给你找一个。”
时绪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抬头:“可以,换吗?”
“你现在是孤的皇子,伴读又是给你找的,自然首先要合你的心意,”谢临川淡淡,好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孙家算什么东西,惹你不高兴了,那就换掉。”
时绪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任性,但实在因为能换伴读这件事太让他开心了,感觉这几天压在心上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一下没了,所以忍了忍,还是没开口,过了会,想到什么,他又抬起头,声音很小地问:“那父皇……会让我回冷宫吗?”
听到这句话,谢临川眯了下眼,不过在时绪察觉前很快收拢神色,“回冷宫?”谢临川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眉峰一扬,“怎么,不想呆这里了?”
“想的!”时绪急急地答道。
谢临川嗯声,不冷不淡:“那就一直待着。”
时绪怔了怔,这才领悟到谢临川的意思,瞳孔慢慢扩大,忍不住开心起来,抱住谢临川脖子,脸颊往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再一次说:“最喜欢父皇了。”
谢临川对这奶白小团子的撒娇很受用。
等休沐结束,回到课堂,时绪果然没有看见孙敖了。
等到了快晚上,他坐在谢临川旁边温习书本时,听到江福禄来报,说是孙侯爷携幼子孙敖来见。
听到熟悉的名字,时绪抬起头,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好去看谢临川。
谢临川正悠闲地倚在榻上看史书,也没让江福禄传,江福禄见状默默退到一边。
外面正是寒风大雪,就这么晾了那两人好一会,谢临川才慢悠悠说了句进来。
孙侯爷和孙敖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冻得不成样,那位孙侯爷一进来就拉着孙敖跪下了,战战兢兢地说了一大通认罪。
可谢临川却没理他,只是侧过头,含笑问着时绪衣食住行上的琐事。
孙侯爷额头磕在地砖上,越听冷汗越刷刷的往下冒,朝里的大臣都没将这孩子当回事,毕竟他们的这位新帝向来随心所欲,养个孩子跟养个猫儿狗儿的没区别,不定什么时候就失去兴趣了,因此平日里在府里说话也没太顾忌,叫孙敖学了去,可眼下看,新帝对这孩子的兴致和耐心倒是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多上那么几分。
新帝对各世家盯得正是紧的时候,孙家好容易靠着伏低做小躲过一阶,要是新帝借此大发责难……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孙侯爷听到上边新帝开口:“小绪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呢?”
“我……”时绪看着底下不断磕头的孙侯爷和想哭又不敢哭的孙敖有点心软了,“他们已经这么认真地认错了,要不……给孙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谢临川笑下,“嗯,小绪是个好孩子,”但随即脸色就冷了下来,淡淡道,“可孩子的一言一行皆来自于父辈教导,他敢对你这个皇子行为不敬,焉知不是其父对孤心有不满呢?”
孙侯爷大骇,哀声道:“陛下明鉴!孙氏上下对陛下是忠心耿耿啊!”
谢临川似笑非笑,“罢了,”他话又一个转折,淡声,“大皇子既然你们求情,那孤也不追究这事了,传令,护国侯孙呈远教子不方,削去半幅侯爵仪仗,罚俸两年,闭门思过一年,其子对皇子不敬,送入宗学研习礼法,结业前不得出宗学半步,以示惩戒。”
为全家人捡回条命的孙侯爷虚脱地坐到地上,撑着行礼道,“臣领命。”又识趣的朝时绪恭敬一拜,“大皇子殿下宽仁,臣叩谢殿下求情之恩。”
谢临川摆摆手,勉强满意的让他带着自己孩子下去了。
伴读这件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之后就是热热闹闹的春节,没有在时绪的记忆里占据太多的位置,春去秋来,柳树发出新的枝芽,时绪也要长大了。
第32章 积分大赛(四)
前几年的时候, 谢临川非常忙碌,他新登基,朝政中还有不少往年的苛疾在, 需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几乎每每都是深夜才归,有时甚至直接和大臣们在议政小房间里议事到天亮。
江福禄怕时绪误会, 特意过来安慰他:“陛下最近事情多, 小殿下再等等,等陛下得空了,定是第一个来看您的。”
没想到时绪倒是比他沉稳的多。
“父皇为国事操劳,理当如此, 不必担忧我的。”时绪放下手里正在温习的课本, 他声音还带着属于小孩子的软和, 但已经渐渐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懂事稳重来。
江福禄愣了愣,心下宽慰,掩笑着下去了。
随着在孙侯爷被时绪救了一命的事情流传开来后, 不止后宫里的宫人认识到这位小殿下在陛下心里的位置, 前朝的大臣们也渐渐意识到了。
谢临川脾气不好, 刚登基那段时间又杀了不少人,身上总带着股浓重的血腥气, 往龙椅上懒散一坐, 恐怖的威压就压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他行事冷酷, 手段毒辣, 且极度不喜别人反驳他,大臣们每次上朝都战战兢兢,生怕那句话说得不对,上面坐着的这位陛下就会要了他们脑袋。
不过还是个糯米团子、且一直很受谢临川宠爱的时绪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等时绪过了十岁后, 谢临川上朝时偶尔也会将他带着,时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听他们商议朝政。下朝后,谢临川随口问时绪怎么看待刚刚朝堂上的事。
时绪认真思索几秒,起身,向谢临川行了一礼。
今日朝堂上在商议一件大事。
新帝登基,边境的几个部族蠢蠢欲动,两年里已经你来我往的试探多回,上个月爆发了一次大摩擦,而这种危急时刻,几名押送军饷的将官在押送途中竟然耽于逸乐,耽误战机,不过幸好没有酿成大祸。
谢临川因为这件事在朝堂上动了大怒,下令将那几个将官全部满门抄斩。有大臣觉得罚得太重,但想出声又不敢。
“儿臣以为,延误军饷确实该罚,但毕竟没有酿成大祸,也不是必须要致人性命,”时绪磕磕绊绊,不太熟练的用李崇文教他的道义礼教来劝谏谢临川,“且他们的家人实在无辜,父皇要将那些将领全部满门抄斩,是不是…… 太重了些?”
谢临川轻轻一挑眉,笑得有点冷:“哦?”
时绪完全没注意到他脸色,还在慢慢思考着说:“刑罚当有度,罪不及无辜,父皇如果可以网开一面,只以革职、流放或是杖刑这类重责惩戒,不伤及性命,不仅能以儆效尤,也可以给父皇带来一个好名声……”
一旁当差的宫人们听得父子俩的对话冷汗直冒。
我的小殿下啊!可住嘴吧!
江福禄看着谢临川越来越淡的神色,都已经打算豁出条老命去给时绪求情了,
不过总归谢临川在面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时还是收了点脾气,他不缓不慢地敲着龙椅扶手,听完时绪的话后,抛出几个问题:“你可知因为那几位将官耽于逸乐时,北疆守军正饿着肚子厮杀,不少本该活下来的士兵因此丧命?而军饷要再晚到一日,前线就会断粮,万一战败,羯蛮族攻入城内,又会有多少无辜百姓死去?若网开一面,余下将官难免日后心存侥幸,到时又该怎么办呢?”
“……”时绪神情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实在超出他的所学范畴,时绪的小脸蛋纠结地拧在一起。
看着小团子纠结的样子,谢临川唇角微勾,朝时绪招招手,懒声:“过来。”
时绪抬头,熟练地爬到谢临川大腿上坐着。
谢临川掂了下他,确定时绪最近有在好好吃饭后,心下满意,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记住,下令不只是为了惩罚,更重要的是立威,是要让全天下的将士都知道,耽误军情、拿士兵性命当儿戏,不止自己要死,也会祸连家人,这样才没人敢再打歪心思。”
时绪将脸贴在谢临川胸膛上,想了想后,乖乖地说:“我知道了,父皇。”
几年时间一晃而过,这几年来,谢临川和时绪的关系愈发亲密,随着长大,时绪的性格也日渐明显了起来,不过他在外人面前总冷冷淡淡的,在谢临川面前却乖到不行。
他会乖乖朝谢临川最喜欢的方向去努力,最开心的事就是得到父皇的认可。
在时绪十二岁那年,谢临川指定了他当太子,惹得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虽然时绪的身份在谢临川的威压下,没有人敢提起,天下百姓和新入朝的官员们也都以为时绪是谢临川的亲儿子,可这事毕竟才过去几年,朝里不少老臣还是知道时绪底细的。
陛下养个孩子玩玩就算了,这,这怎么能当太子嘛!
可他们不敢说,也不好意思说。
说来羞愧,这几年里几乎一大半朝臣都像孙侯爷那样被时绪的求情救过。
大臣们:“……”
唉。
于是这事就被谢临川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
小孩子身体长得快,时绪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顶漂亮的少年了。
他五官渐渐长开,身量纤细,又青涩又美丽,加上一直接受最顶尖的教育,虽然气质冷清了点,但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温雅有教养,是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端方小君子。
连皇城里最不起眼的小摊贩都知道皇宫里的太子殿下是个神仙般的人,长的好看又仁善。
在时绪十二岁后,他就没有再跟谢临川同睡了,不过也没搬出乾宁宫,就住在谢临川隔壁房间。
有时候睡迷糊了,还会习惯性抱着枕头去找谢临川,乾宁宫的宫人们对此都习惯了,由着这父子俩亲近。
这天半夜,时绪就抱着枕头光着脚去找了谢临川,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父皇。”
谢临川正半倚在床榻上,他放下正在看得书卷,挑眉:“怎么了?”
时绪还没睡醒,轻瘪起嘴:“小腿酸……”
可能是小时营养不良的缘故,时绪的身体发育也总比同龄人慢了一点,旁的孩子在十一二岁时便会因为快速发育而感到小腿酸胀,时绪到了十四岁才来。
被谢临川当宝贝似的从八岁养到现在,幼儿时那些在冷宫里瑟缩的、灰暗的记忆早就被时绪遗忘在脑海深处,现在的时绪可以没什么顾忌的撒娇任性,对旁人来说积威甚重的陛下,对时绪来说,也只是他最崇敬也最依赖的父亲罢了。
听他这么说,谢临川掀起眼皮:“上来。”
时绪立马爬到了谢临川床上,他人纤细的一团,缩进谢临川怀里也没占多少位置。
谢临川一只手揽住他,另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他小腿轻轻揉着,帮时绪缓解生长所带来的酸软。
少年的腿笔直漂亮,伶仃的很,一只手就能握得过来,谢临川因为常年练习骑马射箭,手掌粗糙带薄茧,摩擦到时绪小腿皮肤时会带来一点暖意的轻痒刺痛。
小腿的酸软不适被渐渐揉散,时绪往谢临川怀里又蹭了蹭,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声,眼皮渐渐发沉,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到了早上醒的时候,时绪发现自己躺在谢临川怀里,还抓着谢临川胸前的寝衣布料,才觉出一点不好意思。
谢临川扬眉:“大半夜爬孤床的时候不害臊,现在醒了害臊了?”
时绪耳朵红通通的,不答话,憋着股气慢吞吞地往外爬。
谢临川慢悠悠:“多大的人了,晚上睡不着还要来找父皇。”
时绪爬的速度更快了点。
然后迅速下床穿好鞋子,绷着脸朝谢临川一行礼后,跑了。
身后响起谢临川一声嗤笑。
时绪今天没有去听李崇文讲学,而是去了宫外赈灾。
今年水灾频发,皇城里来了不少逃难来的灾民,一路看着衣衫褴褛的百姓,时绪抿了抿唇。
江福禄跟着,看着时绪表情,安慰道:“殿下安心,今年的场景可比往年好太多了,陛下让人整修了河堤,又提前调了粮食囤在沿途城镇,粥饭暖衣就没断过,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时绪听了,难得露出来一点笑,轻声道:“嗯,父皇是最厉害的。”
所以他要再成长的再快一点,这样才能更好的为父皇分忧。
发完赈灾粮,又四处巡视了一遍,正要返回皇宫时,时绪忽然被人拦住了。
“太子殿下!”
人群里挤出个脑袋,时绪随声看去。
那人和时绪对上目光有点激动,挠挠脑袋,紧张地憨笑道:“我是孙敖啊,你,你还记得我吗?”
时绪冷淡看了他会,才依稀记起来他八岁时伴读的事情。
那次事过后,谢临川就没给他找过伴读了,时绪自己也不是什么活络的性格,没有伴读反而读的更专心自在。
孙家毕竟还有护国侯的名号,且这几年对他一直很顺从,时绪保持着礼节,不轻不重地点下头:“孙公子。”
孙敖脸腾一下红了。
“我一直想跟你,啊不,太子殿下您道歉来着,”他似乎很紧张,手抵在唇边咳了两声,递出来一样东西,羞涩道,“这个,这个还请殿下一定要收下。”
江福禄给接过来,是一枚玉坠子。
玉坠通身用的上好羊脂白玉,精致小巧,一看便非常贵重。
不过从小到大,从谢临川那时绪不知道收过多少好东西,因此这枚在旁人那顶珍贵的玉坠,在他眼里也不过一件寻常装饰。
孙敖虽然还想再和时绪多说几句,但时绪要回宫,也不想理这个纨绔,只好蔫蔫地放弃了。
时绪回宫后没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那枚玉坠子也被他随手扔进了装饰品的柜子里,没再想起来过。
不过他寝殿里新来了个伺候他起居的小宫人,一天,小宫人给时绪穿衣时,见那玉坠漂亮就给拿了出来。
时绪的衣服饰品数不胜数,全是谢临川亲自挑选的,以为是陛下新赐给太子的,小宫人喜滋滋地给时绪别上:“陛下可真宠殿下,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殿下呢。”
这类话从小到大不知道从别人嘴里听到过多少遍,时绪想着待会谢临川要考他的功课,闻言还是忍不住笑了下,换完衣服后就去和谢临川用早饭了。
时绪到的时候,谢临川已经坐着了。
时绪乖乖:“父皇。”
谢临川正在看送来的密件,嗯一声,指下自己旁边位子:“坐。”
时绪听话走到他旁边坐下。动作间,那枚在日光下白的发亮的玉坠晃了下谢临川眼睛。
谢临川放下密件,刚好看见时绪腰上挂了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玉坠子。
“……”
谢临川眼微微眯起,脸色忽然淡了下去。
时绪从小吃得每一餐饭,穿得每一件衣服皆由他亲手把关挑选。
而他从来没给时绪选过这样一条丑坠子。
哪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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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积分大赛(五)
父子两人用过早饭后, 谢临川又考了会时绪最近的功课,时绪对答如流。
“对了。”时绪临走前,谢临川忽然又叫住他。
时绪不明所以地转头。
谢临川依旧低眸看着手机的书卷, 好像随口一提般道:“今日冲煞, 不适合配玉,把你那玉坠子放这吧。”
时绪顿了下, 不疑有他, 连忙解下玉坠,给了上前来的江福禄,江福禄殷切笑着接过,又换了个漂亮精致的小挂坠给时绪别上。
那枚玉坠就留在了谢临川那, 时绪走后, 谢临川哼笑声, 嫌弃地看一眼江福禄手上的玉坠,淡声:“扔了。”
江福禄赶忙应下。
这件事没在时绪那留下什么印象,之后谢临川又送了不少玉器挂饰过来, 他再没想起来过那枚玉坠子。
在灾情结束, 皇城恢复以往的平静后, 时绪又见到了几次孙敖。
比起小时候的顽劣自负,长大了点的孙敖终于像个世家出来的少爷了, 性格脾气都转好了不少。
时绪深处深宫, 很少接触同龄人, 就算偶有接触, 也都是些抱着小心思的,孙敖虽然没什么脑子,但也没什么心眼子,为人率直, 对于他太子的身份既不惧怕也不谄媚,渐渐的时绪也放下八岁时的那点事,两人关系达到了普通朋友的程度。
每年的秋分之时都会举办秋猎,以敬畏天时,祈求秋收顺遂,作为皇帝的谢临川和作为太子的时绪也必须出席。
临出宫前时绪有点担心。
这几年来,谢临川渐渐有了头疼的毛病,之前没放在心上,但近一年来确实渐渐严重了起来,虽然面上不显,但时绪日日和他共处一室,自然看得出谢临川每次头病犯忍得有多难受。
偏偏太医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拿药缓着。
“行了,又不是多大的毛病,”谢临川看着时绪眼巴巴的样子有点好笑,捏下他脸蛋,眉头一条,“小大人似的苦着张脸做什么,笑一个。”
时绪不太高兴地拍开了他的手。
整个皇宫里也就他敢这么做了。
很快,加上各路王侯朝臣及奴仆,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秋猎的地点霍山。作为太子,时绪自然要参与此次秋猎,不过因为他小时候在冷宫待久了落下点病根,身体弱,因此每次秋猎也只是做做样子。
在森林里骑着马晃时,孙敖赶了上来。
孙傲也是个从小被家养娇了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更别提打猎了,他兴致勃勃地提议和时绪一起绕到其他地方去玩玩。
时绪拒绝了,谢临川再三告诫他猎不到猎物无妨,但不准离开太远,孙敖啊一声,忍不住道:“陛下管你管得也太严了吧,怎么哪都不准你去啊。”
时绪皱眉,冷声:“慎言。”
他是太子,父皇不准他多离开他身边是理所应当的事,时绪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见时绪不高兴,孙敖立马住嘴,但还是忍不住又说:“我听说霍山南边的山谷很漂亮,这个时候还有成片成片的花,可好看了,里边还长着不少宝贵的药材哩。”
时绪耳朵动了动:“药材?”
见他对这个感兴趣,孙敖立马说:“对啊对啊,一般人都不知道呢!听说那里的药材包治百病,可神奇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了让时绪能跟他去玩,孙敖又夸大了不少。
时绪有点心动了,如果真能采到的话,那父皇的头疼会不会缓解一点?
他毕竟也才十四岁,还是少年的年纪,考虑的没有那么周到,再听孙敖不断的说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事,最终答应了。
结果霍山南边山路陡峭,又突然遇到了野兽,两人手忙脚乱,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还好很幸运的落到柔软的草堆里,野兽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了,没怎么出事。
出了这档子事,两人也不敢再多待了,连忙原路返回。时绪看看时间,还好他们只去了一小会,没有人发现什么,他理理自己灰头土脸,跟个小花猫似的样子,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和所有人一起回了营地。
都知道太子殿下身体弱,见时绪猎的猎物少大家也都不奇怪,这次猎的最多的是个武将家的儿子,等结束了今日的奖赏后,谢临川先一步回了帐篷,时绪迟了点才回去,结果刚走到帐篷前,还没进去,就看见江福禄守在门口一脸苦相地看着他。
时绪:“……江爷爷。”
江福禄叹口气:“小殿下进去后好好跟陛下认个错,没事的啊。”
时绪心里打了个突,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强壮镇定地掀开帘子走进去,谢临川正神情不明地坐在榻上摆弄一个小东西,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平静地抬眸看他。
像是专门在等着他一样。
而他手上把玩的东西正是时绪今天因为坠马慌乱下丢的玉佩。
时绪:“!”
谢临川淡淡:“回来了?”
知道事情瞒不住了,时绪抿下嘴唇,走到谢临川身边,声音很小地叫了声:“父皇。”
谢临川:“嗯。”
时绪又抿抿嘴唇:“我知道错了。”
谢临川:“错哪了?”
谢临川很少这么严厉冷淡的和他说话,时绪忽然有点委屈,埋下头:“不该不听父皇的话,跑去南边。”
啪!
谢临川忽然把他拉过来,时绪猝不及防跌到了谢临川大腿上,随即被一巴掌打在了屁股上。
时绪抖了一下,眼眶迅速红了。
谢临川力气并不重,但他从来没被谢临川打过,甚至从小到大骂都没被骂过一句,立马小声抽噎起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跑远……”
他哭的很可怜,要是往常,谢临川早把他抱怀里了,但今天谢临川没有。谢临川皱眉:“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多危险,你这次是运气好,没出事,你出去看看多少人坠马、遇到野兽还能毫发无损地回来!”
时绪哭的满脸都是眼泪,抽抽搭搭的去抱谢临川脖颈:“我只是想给父皇找药材,父皇,父皇不要生气……”
谢临川冷笑:“太医院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废物吗,要你个太子去找药材!”
他顿了顿,看时绪实在哭得可怜,谢临川捏下眉,还是缓了语气,揉下时绪被打疼了的屁股,把他提起来抱到自己大腿上坐着:“以后不准再这样。”
时绪抽泣着将脸埋在谢临川脖颈里:“嗯,我,我以后一定都听父皇的话,父皇不要讨厌儿臣……”
谢临川揉下他后脑勺,语气无奈:“没讨厌,只是以后要乖点,嗯?”
谢临川凶起来实在吓人,时绪又害怕又心慌,这次被吓狠了,即便得了安慰也哭得止不住,眼泪全糊在了谢临川袍子上,最终哭累了,缩成一小团趴在谢临川腿上睡着了。
江福禄在外面听动静听得心惊肉跳,终于没听见声了,赶忙走进来,看见哭的眼睛红通通还时不时抽噎一下的时绪心疼到不行,低声劝道:“小殿下毕竟还小,这次的事又是为了陛下心急,陛下……”
谢临川皱眉:“就是因为他还小,这些事才该好好让他长个教训。”
再说了,谢临川浑不在意地想,他们是父子,教子教严,他好好教育他家小孩,他有什么问题。
要真有什么问题,谢临川冷笑,也是因为些不知好歹的东西想带坏他家小孩。
第二天时绪日上三竿了才醒,醒来后才知道谢临川以他身体不适为由推了今日的围猎。又过了几天,秋猎结束,所有人返回宫中,但谢临川却没让时绪立即走,而是带着时绪悄悄去了不远处的行宫。
时绪很少出宫,就算出宫每次身后都跟着大批大批的官员宫人,更别提和谢临川两人单独出来了。
看着被布置好了的精致行宫,时绪眼睛都亮了起来,又忍不住回头看谢临川:“父皇……”
谢临川:“我这几日没事,就陪你住在这好不好?”
时绪眼睛又亮了亮,看着他浑身兴奋的样子,谢临川嘴角一勾,松开牵着时绪的手:“去玩吧。”
行宫里的人早得了吩咐,上下打点的都非常好,父子俩在行宫里玩了好几天才回去,回去后时绪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孙敖了。
想起秋猎的事时绪有点担心,去问了后,得知孙傲原来是回江南外祖父家了,才宽下心。
江福禄暗暗在心里摇头。
要不是陛下顾忌着小太子心软,光凭着私自诱骗太子遇险这一个罪名,孙家就又得死上几次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时绪迎来了十七岁。
大雍朝的男子十八成年,此时距离时绪成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现实世界,九点整。
随着熟悉的任务指令声播报完毕,所有登入副本场地的玩家们都睁开了眼睛。
此时一个编号99的场地总直播间里,弹幕功能一开,无数弹幕瞬间涌出来。
【来了来了】
【我草,还真是实时直播,好玩好玩】
【这次规则是啥?】
【报——张山鹤在我们场地】
【捏妈的笑死我,他五个点数点在身世上,本来以为至少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官二代,结果变成了管冷宫的太监】
【好歹是个皇宫里的管事太监,要五个点数没毛病哈哈哈哈哈】
【所以他割了吗?】
【应该没有,不过他好像有点自闭】
【灭蛛公会的人也在,这姑娘胆子大啊,直接全点美貌值了,不怕身世不够过去当乞丐吗?】
【有啥怕的,灭蛛公会估计用了点手段,这个场地进来了三个都是他们的人,直接一个地位高的收养她不就行了,摇身一变就成大小姐了。】
【哎!我看到一个把点数全用在身世上的,当上王爷了,别是想直接篡位吧哈哈哈哈】
【身份太高调,手里却没权没势也不好搞。】
【……】
直播一开,观众们也从选手视角了解到了这次积分大赛的大致规则和情况。
这次整个积分比赛类似一个生产经营游戏,一年时间内发展最好、地位最高的玩家获胜。
每个玩家登入前都会拥有十个点数,可以分别加在智慧、美貌、武力、身世等数值上,每个玩家登入副本世界时的身份和状况是根据他们的选择来生成的,例如如果某位玩家将点数全加在美貌上,那他登入后可能便会成为一个长相不俗但脑子笨身体也差的乞丐。
当然,点数只是起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点数具体能发挥多大作用还是要根据每位玩家个人情况来决定,如果你本身容貌就不错,那将点数加在美貌上就没什么必要了,如果你本身长相太过丑陋,那即便将美貌数值加满,进去后也不过堪堪能达到普通水平而已。
在弹幕还在热切讨论选手们的点数分配时,变成了个小太监的玩家张山鹤蹲在冷宫门口,木然地啃了一口发下来的馒头。
在上个副本翻车丢掉一条命后,张山鹤认真复盘,努力准备,就等着这次积分大赛能一雪前耻。
然后他就变成了个太监。
张山鹤:“……”
不过太监怎么了,太监也有太监的梦想。
啃完最后一口馒头,张山鹤木然的眼神里又开始燃烧起熊熊之火。
他望向远处宫殿,他这两天已经打听清楚了,太子还有三个月就要成年,且一周前,皇帝和太子之间似乎生了龃龉,太子搬出乾宁宫,入住东宫,身边亟需填补空缺宫人的位置。
这正是他能接触核心皇权的好时机。
等他帮太子干掉皇帝,他就能当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
不光他有这样的想法,另一边,某大臣府内,灭蜘公会的人也在紧急商量。
灭蛛公会是诡事内比较大的一个玩家组织,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在诡事玩家里风评不算好,但因为公会大,人数多,大多数玩家也不太敢招惹。
这次他们花了一个绑定道具,让公会里参赛的三个人全进了一个副本。其中一个用点数兑换了一个二品大臣的身份,一个全将点数点在了美貌上,一个则点在了武力。
他们打算走皇后的路子。
“什么?!”全点在美貌值上的女人不满地叫起来,“不是说好去接触皇帝吗?怎么把目标换成那个太子了?”
身份是二品大臣的玩家冷静道:“不是换成太子,是做两手准备,这个副本的皇帝从我们得到的信息上看,城府深又性格冷酷,不好拿捏,相反,太子待人温和,容易心软,念旧情,当上太子妃更容易点不说,再朝有实权的皇后一步步谋划也更稳妥。”
女人还是有点不乐意:“可是……”
随着玩家们的进入,几十个类似思考本次副本策略的场景都在挨个上演,有单打独斗的,也有立马找到合作者的,所有人共同的目标都是那座象征着权力的皇宫,以及处在皇宫里的两个人-
时绪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继续看送上来的奏折。
随着渐渐长大,谢临川也有意让时绪参与政事,奏折几乎都会先送到东宫来,让时绪过目一遍。
他身旁的江福禄及时给他披上裘衣,心疼道,“这天气又转冷了,殿下您本来身子就弱,别总这么操劳,”他顿了顿,又拐弯抹角地提道,“早晨时陛下因为张大人受贿的事发了好大的火,中午送去的饭菜都没能吃下几口,殿下可要去看看?”
这父子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个周前突然闹起了脾气,时绪更是直接以礼仪不合为由,搬出了乾宁宫,住进了从修建好后就从没人住过的东宫。
江福禄在旁边急的要死,但又不敢多说,
听到这句话,时绪笔尖微微一顿,随后抿下嘴唇,难得任性道:“不去。”
第34章 积分大赛(六)
话虽这么说, 到了晚上,在听到谢临川晚饭也没动几口后,时绪忍了忍, 还是拎起食盒往乾宁宫走去。
在殿外值守的宫人们见到他都是一喜, 露出大松口气的表情,赶忙行礼:“太子殿下。”
时绪眸色淡淡:“嗯, 父皇呢?”
宫人悄声道:“陛下还在暖阁里批奏折呢, 一天下来饭菜几乎没动过,殿下快去劝劝吧。”
谢临川在暖阁里处理政事的时候从来不许旁人打搅,不过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对太子殿下无效。
他们的太子殿下小时候做噩梦吓醒了,都能哭着磕磕绊绊的往暖阁里跑。
时绪不明显地蹙了下眉, 推开门抬步走进去。
已经是晚间, 暖阁里的烛火都亮了起来, 影影绰绰,照亮了帘子后的人影。
帘子后的男人高坐在龙椅上,身姿挺拔, 轮廓硬实有力, 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倨傲和威严。
一如记忆里的样子。
时绪忍不住有点失神。儿时他被谢临川抱在大腿上的时候, 就觉得父皇那么高大可靠,连掌心的温度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长大后依旧。
帘子后,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 谢临川不愉的声音响起:“谁叫你们进来的, 滚出……”
时绪顿了顿,回过神:“父皇。”
帘子后边的人安静片刻,随即传来声听不出情绪的:“来了?”
时绪抿下嘴唇,恭敬答了声是。
自从一周前时绪执意要搬去东宫后, 父子俩就陷入了冷战的状态,除了在朝堂上议政,私下里再没见过面,这还是一周以来的第一次。
空气寂静无比,时绪身体微微绷紧。片刻后,谢临川在帘后发出一声哼。
他合上手上正在翻阅的文书,走下龙椅,一把拉开帘子,玄色金边的衣摆出现在时绪视线里:“过来。”
一周多前,有大臣在朝上上表,以皇帝子嗣单薄为由,请谢临川进行选秀,纳妃立后。
谢临川登基十年,后宫里别说皇后了,连一个妃子都没有,十年里新进来不清楚内情的大臣觉得有时绪这么个太子在没什么,但那些知道时绪身份的大臣看着皇室到现在都没一个真正的龙子,不可谓不着急,十年里总会暗搓搓提起。
不过这次也不出意外被谢临川给推了。
大臣们也不意外,这只是朝堂上发生的一件小事,但当时时绪站在朝堂上,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露出其他表情。
在听到大臣们要他父皇纳妃的那一刻,明知道谢临川不会同意,但时绪心里还是莫名出现了一瞬慌乱。
以及一股……妒意。
可这是不对的。
回想起前几日做得那些意乱情迷的梦,时绪浅浅深呼吸一下,大拇指指甲捏了下手心肉,脸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表情。
另一边,用完了时绪送来的饭菜,不爽了很多天的谢临川心情才稍稍愉悦起来,他刚想开口,叫时绪搬回乾宁宫住,就听见一旁的少年人开口。
“父皇,儿臣想代您去巡视边疆。”-
“不许去。”暖阁里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又瞬间凝固,谢临川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大雍朝素有祖训,太子需于成年前一年外放,远赴边疆历练一月,亲身体察将士疾苦,而后方可归朝行冠礼。
时绪早该去了,不过之前谢临川一直顾忌着他身体不好,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早知道谢临川不会同意,时绪没多话,直接一撩衣摆跪了下来,声音不卑不亢:“儿臣身为太子,理当为遵守祖训,亲历边疆,还请父皇允准。”
“你身体那么差,”谢临川被气笑了,“孤的好太子,放你出去,还是边疆,你是想让孤时时刻刻都揪着心,连觉都睡不安稳吗?”
时绪被这句话说得心一跳,脸热了一瞬,很快心思转移,忍不住抬起头辩驳道:“可我是太子,我本来就该……”
“还敢顶嘴!”
时绪还没说完,就被谢临川重重一喝,谢临川手里的筷子重重摔到桌上,声音冰冷至极。
他冷笑:“我还当你今天是来找我认错想回乾宁宫住的,结果又是来犟的?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犟脾气!”
时绪闭起嘴,脑袋也埋下去了。
从谢临川的角度看,能看到时绪低下头后,玉冠下方漂亮挺翘的鼻尖和一小截雪白/精致的下巴。
时绪和别的孩子比,又省心又乖巧,举止端方,对政事也有自己的见解,虽然心思良善,但也明事理,每次谢临川和其他大臣比孩子时都能产生优越感。只不过这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时绪已经是第二次正面忤逆他了。
到底是自己手把手一点一点养出来宠出来的漂亮孩子,看着看着跪着的时绪,谢临川胸口刚刚堆起来的那点火气又散了。
他按下太阳穴,不自觉缓和语气:“你不怕辛苦,想快点成长,这是好事,但边疆不比京城什么东西都齐全,那边天寒地冻的,你身子又弱,受不住。”
“是不是觉得在宫里待得太闷了?等过完一阵,带你去江南转转,苏扬那边的小调唱得最好,估计合你喜欢。”
但即便谢临川这么说,时绪还是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青竹似的背脊挺得笔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谢临川再次被他沉默对抗的态度惹怒了,他一甩手里的碗筷,讥嘲道:“行,你去,太子殿下真是翅膀硬了,连孤的话都不听了。”
知道自己是又惹到谢临川不快了,时绪抿下嘴唇,但还是没多说什么,磕了个头:
“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说完后起身离开暖阁。
谢临川在他离开后气的砸了个砚台。
很快,太子殿下要出巡的消息传遍了前朝后宫。
江福禄一个头两个大,不懂父子俩又是闹的哪一出,但又不敢问,只好苦哈哈的去给时绪收拾准备。
江福禄毕竟还是谢临川身边的总管太监,时绪出宫后就不能留在他身边了,时绪既然要去边疆代替天子巡视四方,身边自然要多选些放心稳妥的人。
时绪对这方面的事不太上心,随意嗯了声,全交给江福禄去办-
五日后,成功贿赂了少府管事太监的张山鹤站到了随太子出行的宫人队伍里。
出行那天,张山鹤找到个机会站到了随行宫人的前排,前边就是那位太子殿下的马车。
虽然事情发展稍有偏差,太子突然要去边疆了,但张山鹤仔细想了下,觉得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在他站着和其他宫人一起等太子出来的时候,弹幕也在飞快闪过。
【话说这位太子是被皇帝发配边疆了吗】
【我看其他场地好像没这么发展哎,就很正常的皇帝太子都在皇城里,99号场地是例外吗?】
【可能蝴蝶效应吧】
【所以这次是个皇帝和太子斗的背景?张山鹤这是选太子这边了?】
【太子这边缺人手,而且太子年纪又不大,站太子这边升职容易,皇帝老谋深算的,一年下来估计都连个毛都捞不着,还可能丧命。】
【有道理】
【张山鹤进展还挺快的,我看其他选手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子,都还没见到过面】
【好奇这两个重要NPC长什么样哈哈哈哈】
就在弹幕激烈讨论分析着副本信息时,太子出来了。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哗啦啦迅速涌出大量弹幕。
【?我草,这NPC怪好看的】
【这就是太子?凭什么我过副本时没见过这么好看的NPC?诡事的投诉通道在哪,我要投诉,凭什么我每次就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
而此时,全然不知道有弹幕存在的时绪脸色平淡地上了马车,快要行冠礼的太子殿下周身气度华贵,一袭白衣,模样清隽冷淡,如天边的一轮弯月,散下淡淡的皎洁月辉。
在时绪上了马车后,张山鹤还陷入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里,久久沉默没能回过神。
而在马车行驶出城外,张山鹤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看见高高的城墙上另一张熟悉的脸后更加沉默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看见了城墙上那个人影,弹幕刷得更加起劲。
【嗯?那是谁?】
【woc,好像是皇帝。】
【是吧?旁边的那个太监我在其他场地直播间看到过,叫江福禄,是皇帝身边的】
【张山鹤直播间值了啊,一下子太子皇帝见全乎了】
【太子和皇帝闹的那么僵,太子出巡皇帝都没举办仪式,现在在城墙上偷窥?】
【想看太子会不会搞小动作吧……】
【感觉皇帝眼神好阴沉,有一种去了就别回来了的感觉哈哈哈哈,果然皇帝和太子斗的很厉害,不是说太子的民间支持度非常高嘛】
选手们也是能看到实时弹幕的,不过公平起见,弹幕会做筛选,选手们看不到透露其他选手信息的弹幕。
张山鹤看看弹幕上闪过的各种阴谋论,再看看太子和皇帝的脸。
张山鹤:“……”
那个在诡事论坛上乌鸦嘴说这次积分大赛说不定BOSS也参加的傻子是哪个?
哪来的皇帝阵营太子阵营,洗洗睡吧。
第35章 积分大赛(七)
一队人马走了一个月, 终于到了塞北。
时绪很少有这么长时间都在马车上的经历,车马劳顿,加上水土不服, 他刚到塞北营地就发了一场高烧。
等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太子刚到军营就烧昏了过去吓到了军营里一批将领, 忙不迭喊了军医过来,军营里的医师大多用药又凶又猛, 时绪吃不住, 好在他有从宫里带了自幼就照顾他的太医,太医熟知他身体状况,这次治疗也没出什么岔子。
自他说要来边疆后,他和父皇又开始冷战起来, 从京城出行那天父皇也没来送他, 但其实什么都给他默默准备好了。
想到谢临川, 时绪脸色暖了暖,随即又是一淡。
太医给时绪探了脉,确认无大事后笑道:“殿下这是太过劳累了的原因, 好好休息两日就无事了, 这次跟随殿下来的宫人中有一个小太监倒是不错, 殿下有一味药不知怎么找不到,他连夜去外边寻到了, 也是多亏了他。”
时绪嗯一声:“赏。”
病好后, 时绪就开始了巡视之务, 军营里的将领大多都很惶恐, 毕恭毕敬地跟在时绪身后,自谢临川前些年亲自率军将蛮族打了个落花流水后,边境已经许久没有过战事了,士兵们精神抖擞, 没有战时的窘迫狼狈,百姓们则安居乐业,一片祥和景象。
时绪露出一点笑。
不过几天下来,时绪也发现了一点问题,例如边城军备库的物资登记存在模糊之处,士兵操练也有所松懈。
他周身气度雍容不凡,行事也不骄不躁,张弛有度,很快赢得了大部分军营及边城百姓的好感,本来还有些因为他年纪心底看轻他的将领也都渐渐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因为缺人手,时绪也安排了些随行来的宫人到自己身边跟着,其中就包括之前太医提过的那个太监。
看到那个太监的时候,时绪莫名觉得有些许眼熟,不过也没有多想。
一次在军营里巡视时,他还不小心撞见了一场秘密情事。
正是士兵们操练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时绪本来只是想随便走走,结果不小心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营帐后边,刚准备退出去就听见附近有动静。
循声走过去,就见两个士兵抱在一起,发出些似是呻/吟的奇怪声响。
时绪刚看到还以为是在欺负人,皱着眉走过去才发现两人是一对,白点瘦点的士兵被高黑点的那个紧紧揉在怀里,两人衣衫紊乱,裤子都脱了一半,嘴粘在一起,亲得水声啧啧直响,要是时绪再晚点来,估计就会看到些不堪入目的场景,或者说现在的场景已经很不堪入目了。
时绪:“……”
一旁跟随的张山鹤:“……”
【哎呦我草,这副本世界里还有搞基的呢】
【好家伙,亲得真激烈】
【太子怎么傻在那了哈哈哈哈哈】
【不是吧,这位太子到现在连个通房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皇帝好像也没有,奇怪】
时绪被眼前场景震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忘了移步。
旁的公子少爷在他这个年纪早都通了人事了,但由于谢临川从小管他管的严,时绪长这么大连个艳情点的话本都没看过,前两年倒是有宫女想爬床,还没得逞就被谢临川发现后直接叫人给打死了,之后再没宫人敢动这个心思。
时绪虽然也做过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梦,但最多也就是牵牵手,温柔抚弄几番,气氛暧昧羞怯,哪有这般……这般……
军营里都是男人,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天天待在一处,这种事其实也不算少,听见动静,两个沉迷情/欲的人转头看过来,看见时绪脸色一下吓得惨白,什么心思的没了,慌慌忙忙地分开跪下谢罪。
时绪脸色难看地挥了挥手,让两人速速退下,那两人见时绪没怪罪,慌乱地套好衣服谢恩后跑了。
当天晚上时绪就做梦了。
梦里他和谢临川穿得衣服有些奇怪,不像他们这个时代的服饰,昏暗而华丽的房间里,他被谢临川推到在床榻上,细细白白的双腿被男人轻松折起,又拉开……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亵裤中间濡湿了一小片,时绪细白的手指攥紧亵裤一角,坐在床榻上又羞又气,清冷的面容渐渐漫上羞恼的红色,这时外边新来的贴身太监忽然禀报:“殿下,京城那边来信了。”
时绪现在听到京城两个字就敏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拿走!”
外边的张山鹤:“。”
弹幕:
【靠,太子这态度,演都不演了】
【快点快点我要看父子夺权哈哈哈】
【张山鹤直播间比其他人的有意思多了,希望他能在太子身边撑住】
积分大赛中,除了任务完成度以外,直播间的人气也是优胜者的一大重要评判标准,看的人越多,最后获得的奖励也越多。
看到自己直播间平稳上涨的观看人数,张山鹤推了下自己不存在的眼镜,不知道为何对弹幕上的观众起了点怜悯的心情。
他又往帐帘处站了站,扮演好一个兢兢业业的小太监,应了声是。
不过没一会,营帐内就传来时绪冷静下来后的声音,帐内,时绪按下太阳穴,声音里带上丝疲惫:“算了,拿进来。”
京城的来信并没有什么紧急情况又或命令,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问时绪在边疆的具体状况。
看见熟悉的凌厉字迹,时绪抿了抿唇,昨晚那些不堪入目的梦境又浮现出来,他几次提笔,最终也只是在公事公办叙述完这段时间在边疆的情况后加了一句“儿臣一切安好,请父皇勿担忧。”
回复完后,时绪将信纸折叠好,交予贴身宫人,让其发往京城。
之后一段时日都过得很平静,时绪也在日渐繁忙的公务中渐渐平息了自己那些旖旎的心思。
很快,两周时间过去,一日,时绪正坐在营帐里处理政务时,忽然有小兵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报事。
边境城池中忽然爆发出了大面积的瘟疫!
时绪皱眉:“怎么回事?”-
京城。
边疆爆发瘟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这次的疫病来势汹汹,且病情奇怪,传播速度极快,传染途径也多,根本找不到有效的治疗方法,边城的官员们只能用设病坊隔绝瘟疫患者、熏艾草这些法子先拖着。
好在这次太子刚好去边疆巡视,身边还带了医术精湛的太医,但即便太子身边跟着的那位太医已经是太医署里医术属顶尖的了,但面对此次疫病却也束手无策,只能说尽量先拖延着,看着边疆传来的惨状,京城里的人也一日比一日慌乱。
一连几日,朝堂上都为了这事争论不休,谢临川下令在全国张贴皇榜广寻人才,务必要阻止此次瘟疫。
皇榜贴出去没几天,底下就传来消息,说有人揭了皇榜。
两日后,谢临川高坐在椅榻上,手里随意摩挲着一张信纸,眸色淡淡地看着下方被带上来的人。
被带上来的是个身穿粗布衣服,长相瘦小的尖脸男人,太医署的人已经提前试验过他的送上来的药方,刚好有从边境回来不幸感染了瘟疫的官员,几服药下去,病顷刻间就好了一半。
不过据那男人说,他的药方目前还处在完善阶段,得再过几日才能调试好,达到最佳疗效。
瘦小的男人跪在台阶下,虽然姿势恭敬,但一张尖脸上难掩自得之色。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面前一个半透明色的光屏悬在空中,上面划过许多弹幕。
【瘦猴这次可以啊,这道具从来没听说他有过】
【所以他是打算站皇帝的阵营咯?】
【哎这道具杀伤力够大的,怎么也得是个高级难度副本了吧】
【他去过高级难度副本吗?】
【前几个月去过,害了他队友才出来的】
【啧啧】
【其实我觉得他这操作挺蠢的,乐】
瘦猴便是瘦小男人在诡事里的代号。
他这次使用了一个非常珍贵且杀伤力极大的疫病道具,使用后可以自由选择投放地点,造成大面积的瘟疫,除了他手上的治疗药方,其余任何方法都无法解决。
经过一个多月的打探,副本世界的玩家选手们基本都知道了皇帝与太子关系很差的消息,包括瘦猴。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次副本里的皇帝正值盛年,又颇有手段,傻子才会跟皇帝对着干。
他这次特意选在边境投放瘟疫,就是想着这样既能在皇帝面前露脸,成为大功臣趁机一举进入权力核心,又能直接除掉眼下对皇帝最有威胁的太子,简直一举两得。
手里有药方,瘦猴底气十足,神态自然的和面前皇帝交谈了几句,皇帝态度一直很温和,颇有些礼贤下士的意味,这般礼遇不禁让瘦猴更挺了挺胸,得意的神色都要溢出来了。
哈!他从进副本到现在就一直听人说这个皇帝多凶神恶煞,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不过是个落后的古代人,他一个现代高科技社会来的,想拿捏这里还不是轻轻松松?
送走了瘦猴后,江福禄小心弓着身子上前来禀报:“太医署的人刚刚来报过了,此人在太医署的几天,几位太医们接连试探,发现此人并不通医药,不知那方子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江福禄停顿一下,又继续:“但罗玉祥大人也去查探了,那人身份普通,和朝里各大势力并无牵扯,简直就像是……突然从哪冒出来的一般。”
“嗯。”瘦猴一走,谢临川原本温和的神色就收了个干净,神态不明地靠回到椅榻上,手指依旧随意散漫地捏着那张信纸,说完嗯后就没再开口了。
时绪走了后这快两个月来,谢临川的脾气愈发幽深难测,没了太子殿下在前面顶着,乾宁宫的气氛一下又回到了以前战战兢兢的时候,江福禄暗暗叫苦,只能又硬着头皮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谢临川掀了下眼皮。
江福禄喉咙一紧。
谢临川收回眼神,“先礼遇着,等方子出来验过有效后,就杀了。”他轻飘飘开口道。
江福禄一顿,不过也不惊讶,恭敬应了声,就退下交办事情去了。
高椅上,想到远在边疆的时绪,谢临川脸色渐沉,他手指缓慢摩挲着一张从边疆寄来的信纸,摩挲的位置刚刚好便是那句一切安好,想到什么,他冷笑一声,攥紧了信纸。
一周后,太医署研究出疫病药方,紧急送往边疆,同时,京城里意外死了个人,据说是陛下礼遇的有功之士,夜间饮酒回来不小心掉进湖里溺死了,这件事很小,没在京城掀起什么波澜,很快就被人们抛之脑后。
副本开启第六十九天,玩家数量减一。
第36章 积分大赛(八)
边疆瘟疫扩散的很快, 军营里都有不少士兵、甚至将领感染了,不过时绪运气还不错,虽然一直体弱, 但却还没被传染上。
自瘟疫爆发到现在时绪也一直没有闲着, 亲力亲为协调防疫事宜、安抚染病军民,他原本身体就不算好, 日夜辛劳后脸上气色更是苍白了许多, 随行来的宫人们小心上前劝说,也都被时绪冷淡拒绝。
无论是军营还是城里,百姓们都能看见太子殿下忙活的身影,渐渐的, 时绪在城里的声望越来越高, 与此同时, 时绪原本月底就要回京的打算,也在突然来袭的瘟疫下被无限期延迟了。
京城那边在获悉边疆瘟疫爆发后送来了太医院研制出的药方,对瘟疫治疗很有效, 一周后, 城中染病的军民已经好了八成, 不过治疗完病人后,还有许多收尾的工作需要完成。
于是这么一拖又是快一个月, 等事情大体都了的时候, 已经到了时绪的生辰。
太子的生辰是件大事, 更遑论大雍男子十八成年, 时绪这年的生辰更为重要,众人合计了下,虽然时绪不能回京过了,但也得好好操办, 加上如今边境城中刚经过一次瘟疫打击,正该需要一场大喜事来热闹下,于是将生辰礼举办的地方定在了边境的行宫里。
那处行宫是前朝皇帝修建的,奢靡豪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京城的皇宫,时绪之前因为低调奉行简朴的原因没有入住,不过用来举办这次的生辰宴却正是合适,行宫上次被入住是谢临川率兵亲征的时候,没隔几年,行宫内一应物品完善,稍微打扫修缮一番就能入住。
生辰宴前一夜。
边境的天空,星星非常明亮,时绪靠在门框上,将身上的衣服又往里拢了拢,眸色淡淡地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自八岁后到现在,他每年的生辰都是和父皇一起过的,都是父皇精心准备的,还是他的十八岁生辰……
而且到现在,他也没收到从京城来的生辰贺礼。
虽然军营里的将领们面上不显,但时绪也都看得出他们都在犯嘀咕,私下里偷偷猜测太子是不是与陛下不合?太子是不是被陛下厌弃了?
时绪抿了下嘴唇。
看了会星星,时绪敛下眸,刚准备回殿休息,身后忽然响起宫人低低的喊声。时绪回头,便见一个头埋得很低的宫女端着一盏酒走上前。
“殿下,还请饮生辰酒。”那宫女柔柔开口。
生辰前一夜饮生辰酒也是大雍朝的习俗了,寓意着借酒气驱邪避晦,凭杯盏纳福迎祥,提前开启生辰喜乐。
时绪看眼这个陌生的宫女,稍瞥下眉:“张山鹤呢?”
到边疆后,他身边的随行宫人就换成了一个叫张山鹤的小太监。
宫女继续柔声答道:“刚刚库房那出了点事,张大人赶过去了,大人怕误了好时辰,所以叫奴婢赶紧将生辰酒送来。”
行宫不比皇宫万事具备,人手齐全,加上现在时绪情绪不高,也没多想,嗯了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将空了的酒杯放回到托盘上,挥挥手:“下去吧。”
宫女躬身答是,慢步退下去了。
而等退到拐角处,那宫女一转身,却停住脚步没动了,她脸渐渐抬起来,月色照耀下是一张顶漂亮的脸蛋,女人脸上刚刚装出来的恭敬之色也瞬间退去,显出一抹得意和不满来。
女人就是灭蛛公会这次派进来的那个全点了美貌值的玩家,此时她面前的弹幕也在快速滑动着。
【灭蛛公会终于还是选了太子这边啊】
【废话,在京城那边潜了两个月连皇帝的面都没见上,还不如瘦猴呢】
【害,太子阵营也还好,就看他们这次能不能成功了】
看着弹幕,女人眼神里有点恼火,嘴不满地嘟了起来。
灭蛛公会刚进副本时确实做了两手打算,在看见太子被皇帝送去边境后,更坚定了要选皇帝那边,但无奈在京城待了两个月,他们三个人怎么谋划,连皇帝的面都没见上,更别提当皇后的打算了。
这时他们听说太子因为瘟疫一事在边境军民的声望大涨,三人商量了下,决定还是走太子这边的路,太子身边比皇帝可好下手多了,到时候女人当上太子妃,那个身份是二品大臣的玩家里应外合,当上皇后还是有可能的。
女人还是有点瞧不上太子妃的身份,但也只能听安排。
她和剩下那个点在武力值上的同伴偷偷潜进行宫,同伴在库房那边搞事支走了张山鹤,她则给过来给这位太子殿下送下了药的生辰酒,女人算了下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她放下托盘,特意又往身上喷了点道具迷情香水,从拐角处走出来,往寝殿看去。
玩家们进副本除非自己真的太想,一般也不会真和NPC发生什么,多的是道具能产生类似春宵一刻的效果,不过即便知道不会有什么大尺度内容在直播里出现,直播间的观众还是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看着自己直播间不断上涨的人气,女人嘴角忍不住挑起来一点。
不过在瞄到弹幕上的内容,女人一僵。
【?梁乐身后是谁】
【梁乐你身后有人!!】
【我草,好像是那位!!!】
名字是梁乐的女人顿了顿,缓缓转头,夜晚的云层渐渐散开,月光投下来,她身后那人的轮廓也愈发清晰,玄色龙纹常服的衣摆垂在地面上,泛着夜深的寒气,周围空气似乎都压得沉甸甸的,再听不到一丝虫鸣,只剩死寂。
梁乐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她稍稍抬头,对上一双居高临下俯视而来的冰冷凤眸。
……
此时另一边,回到寝殿的时绪脚步一顿,眉毛浅浅皱了起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感从小腹处升起,并且很快演变为细密的热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到处都泛起发烫的麻感,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时绪下意识伸出手指想扯松衣领,指尖触到脖颈皮肤的瞬间,一股子战栗席卷而来。
“哼唔……”
声音发出去的一瞬间,时绪猛得止住。他禁不住瞪大眼睛,耳根一下烫了起来,他怎么会发出那种……那种不知羞耻的声音!
时绪咬了下嘴唇。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时绪不适又不安地动了下身体,他会感觉下面某处很……
很……
痒。
很痒。
除了前面某处胀痛以外,一种磨人的痒意从另一处难以言说的地方连绵不断地涌来,让人……愈发羞耻。
再怎么样也意识到自己如今情形不对了,时绪抿下嘴唇,费力撑起酸软的身体,喘息着往寝殿外走,想喊太医,但嗓子又哑地喊不出来。
谢临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一手养大的儿子无力地靠在拐角处,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湿,黏在泛着薄红的额角,几缕发丝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着。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耳廓都透着粉,像被热气蒸透了般。
谢临川静了一瞬,走到时绪身边,半蹲下身,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时绪的脸颊,低低:“小绪?”
听到熟悉的唤声,时绪从鼻腔里轻轻发出一声哼,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里有些茫然:“父皇……”
谢临川轻轻扫了眼他因为用力咬着而此时显得有些殷红水润的嘴唇:“嗯。”
看清楚眼前这个人,时绪抿抿嘴唇,忍不住伸出手,语调又软又黏,带着一点委屈。
“抱……”
殿外。
张山鹤一手提着宫灯,一手提着有些过长的太监袍,心里骂骂咧咧的从库房那赶回来。
他刚到库房就意识到是被别的玩家坑了,忙不迭地往回跑,就怕哪个玩家作死,把他这局准备抱的金大腿给嘎了。
有关已经失败玩家的信息弹幕不会再做屏蔽,因此张山鹤在回来路上就看到了梁乐出局的消息。
梁乐装作宫女试图爬副本里太子NPC的床,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到来的皇帝抓了个正着,当即要被处死。
梁乐眼见逃脱无望,干脆利落地选了登出副本,比赛失败。
随即知道灭蛛公会的人原来是打太子妃的念头,张山鹤嘴角微抽一下,不过知道原来不是要嘎太子,张山鹤松口气,往回急吼吼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梁乐出局后,她的直播间也随之关闭,原本她直播间的观众为了看到刚才的后续,齐刷刷地涌进了张山鹤的直播间。
【快点快点,张山鹤你跑快点,我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诸君,我不知道为何好激动】
【皇帝深夜偷偷过来,招呼都不打一声,是想干啥啊】
【干太子呗】
【?】
【我草你们想哪去了!我说得是那方面的!】
【也说不通吧】
【哎呀不知道,反正感觉有大事发生,吃瓜.jpg】
张山鹤在弹幕的催促下又跑了起来,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寝殿时,此时的寝殿外已经站了一排人,守卫森严,肉眼可见全是皇帝带来的。
他刚好看见一个高大穿着玄色常服的男人迈步走入殿内的场景。
【好家伙,皇帝果然进去了】
【有一点点刺激】
【其余玩家不行啊,怎么就张山鹤能直播到皇帝太子这次正面刚】
【张山鹤直播间热度第一了,6】
张山鹤找了个位置默默缩起来当鹌鹑,为首的江福禄看了他眼,知道是时绪来边疆后身边新收的小太监倒也没太管,收回视线。
张山鹤蹲好后,又将直播间的角度调整了下,正对上寝殿大门,方便直播间观众吃瓜。
直播间观众搓手以待,就等着看皇室父子矛盾爆发大戏。
过了会。
【咦?皇帝怎么还没出来,也没叫太医】
又过了会。
【?还不出来】
又又过了会。
【??】
又又又过了会。
【……?】
第37章 积分大赛(九)
清晨, 殿外鸟啼婉转,时绪从睡梦中醒过来。
时绪醒来时只感觉身下酸软无比,他人还迷糊着, 稍微动了动, 柔软顺滑的蚕丝被从裸露的肩头滑落下去,时绪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硬实的胸膛。
“醒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过比起以往, 此时那人的声线更加低哑,也掺了丝餍足后的愉悦。
时绪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含糊叫道:“父皇……”
“嗯。”
时绪还困着,头埋过去, 在谢临川颈窝里蹭了蹭, 发出点含混不清的梦呓。
实在太可爱, 谢临川忍不住低笑了声,在时绪白净的额头上亲了亲:“还困?困就再多睡会。”
“唔……”时绪应到一半,忽然卡顿住。
昨晚那些混乱不堪的场景尽数涌进脑海。
“……”
时绪猛得惊醒, 等看见床上自己和谢临川全都裸露的身体以及各种暧昧痕迹后更是臊的脸腾一下全红了。
他身体轻微发抖, 拳头攥紧,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声音咬着牙挤出来:“怎么……又, 做这种梦!”
且这次居然一直梦到了事后。
他可真是, 愈发不要脸面了。
听到这句话谢临川微微一挑眉, 食指缠绕起一缕时绪的发丝玩弄着, 含笑:“哦?皇儿经常梦到为父?”
时绪没心情去理会他梦里出现的谢临川,咬着嘴唇就要下床,动作间牵扯到身下隐秘处,一阵酸痛涌上来, 时绪没忍住嘶了声。
梦里也会疼吗?
“……”意识到什么,时绪僵硬地回头看身后的谢临川,呆呆的,“父皇?”
谢临川好笑地看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的可爱样子,不咸不淡:“嗯?”
十秒后。
时绪跑了。
躲进了隔间里。
谢临川闲适的披衣起身,殿外候了一夜的江福禄听见动静,连忙弓着腰进来伺候,他耳朵灵,虽然寝殿大门紧闭,但一晚上也零碎听到了点动静,心里也都大致猜到了,刚开始被这父子不伦的事吓了个够呛,但到底是宫里的老人,没一会就回过神来了,此时小心看谢临川脸色:“陛下?”
连月来的不快从昨晚起全部散去,看着时绪慌乱跑掉的身影,谢临川心情大快,嘴角噙着一抹笑,淡淡吩咐道:“传令下去,太子生辰,所有人,赏。”
江福禄自然知道这赏赐不单是为了这生辰,他吸了口气,躬身答是,接命令下去了。
谢临川穿好衣服后走到隔间,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
昨晚知道时绪被下药后,谢临川首先泛起来的是滔天的怒气,但等进入寝殿内,看见那副模样的时绪,身体却给了他另一种非常直白的情绪反应。
属于男人的反应。
谢临川是个很干脆的人,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虽然有点措手不及,但也坦然接受。
他从来都没什么道德感,对自己养的儿子起了欲望又怎么样,他喜欢,那就必须得是他的,更何况他养了时绪那么多年,时绪就该是属于他的。
时绪自己不乐意也不行。
更何况,昨晚是时绪先抬起头亲了下他。
动作怯怯的,带着点试探,像只柔软又漂亮的小动物。
想起昨晚的场景,谢临川挑了两下眉,又敲了两下门,里边没有回应。
谢临川:“小绪乖,自己出来。”
里边还是没动静。
谢临川声音淡了下来:“太子是要违抗君令?”
因为这句话,片刻后,隔间的门终于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里面露出时绪小半张的脸,他刚刚跑的太快,只披了件外衣在身上,脚都是赤着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此时神情惊慌不安地看向谢临川。
“父皇……”声音很低。
知道自家宝贝是被昨晚发生的事吓到了,谢临川心里生出点怜爱,没顾时绪慌乱的反抗,强硬推开门,一把将时绪从地上抱了起来,漫不经心:“躲什么,叫太医给你看看,要给你那上药。”
意识到谢临川讲得是哪里,时绪耳朵刚退下的一点温度又烧了起来,他没敢再反抗,只能紧紧攥着遮挡身体的外衣,乖乖缩在谢临川怀里,神情还是不安的:“儿臣,儿臣昨晚失态,还请父皇降……”
谢临川将人抱到床上,闻言看了眼时绪,嘴角噙笑,忽然凑近一瞬,手揽在时绪的腰上,体温透着薄薄的衣衫传过来:“哦?失态?孤倒是很喜欢太子昨夜的模样。”又黏人又乖巧,比前几个月好多了。
两人距离太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时绪不可置信地看向谢临川,“父……皇?”他声音有点害怕,发颤,“我们是父子……”
谢临川完全没有因为这个称呼停下动作,随意散漫道:“又不是亲的。”
两人间的对话和动作随着太医的到来而被打断,谢临川起身,给时绪盖好被子,太医已经从江福禄那知道了点,大气也不敢出地拎着药箱上前。
时绪脸又红又烫,整个人闷在被褥里不出声。
因为出了这档子事,之后一天的生辰宴时绪都没什么心思,也不太敢和谢临川对视,心跳如擂鼓,他完全不敢去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不过稍晚些的时候在看见谢临川准备的生辰礼后,时绪顿了下,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原来父皇并没有不记得他生辰……
甚至还为了他的生辰专门来了边境。
好开心。
一整天,张山鹤都跟在时绪后面忙来忙去,他现在是99号场地中唯一能接触到皇帝太子两个最大NPC的玩家,直播间的人气很高,弹幕也刷的飞快。
比如现在,弹幕全在困惑。
【呃,你们有没有人感觉有点不对劲……】
【已知太子昨晚被下了春天的药,皇帝进去待了一晚,太医今天早上才进去,问,你们能求出什么?】
【所以为什么儿子中药,爹要进去待一晚?】
【所以为什么太医早上才进去?】
【细思级恐】
【细思鼻孔】
【……】
【太子看见皇帝送的生辰礼笑了耶,笑的好可爱】
【……】
【……】
【妈的我受不了了,你们这个场地的NPC怎么这么gay,我去看别的场了】
边境的事情已经结束,皇帝和太子也都不能在外多待,生辰礼第二天便着手返程,谢临川来得时候是微服,回去时就没多遮掩身份了,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边疆出发,赶往京城。
“乖点,给父皇抱一下。”三天后,马车内,强制命令时绪上了他马车的谢临川笑眯眯搂住时绪,宽大有力的手掌锢住时绪后腰,不让时绪逃开。
时绪耳朵红透,声音里带了点乞求:“父皇……”
自从那天混乱的一晚过去后,两个人关系有了巨大的转变,虽然……在知道谢临川不仅没有厌恶他那些心思,还纵容了后也是有些隐秘的开心,但这是不对的,从小规矩的礼仪教养让时绪每次和谢临川亲近都会很羞耻,非常羞耻。
谢临川微微仰起脖颈看他,似笑非笑:“小时候不都是这么坐在父皇腿上的吗?怎么,长大了就不习惯了?”
见谢临川不放开自己,时绪有点急了:“那是小时候!”
谢临川:“辈分又没变,孤抱抱自己养大的孩子,有什么不对?”
时绪终于羞怒:“强词夺理!”
谢临川“唔”了声,调笑:“宝贝生气了?”
时绪胸口起伏:“放开我!”
谢临川很自在,甚至往后闲适地靠了靠:“太子自己能挣脱出去我就放了太子。”
时绪气得想大不敬地骂流氓,他力气根本没法和谢临川抗衡,他又怕动静闹得太大被其他人注意到,所以最终怎么都没能挣脱掉,眼见着要把人给急哭了,谢临川短促的笑声,起身在时绪嘴唇上亲了一口。
时绪被亲了口后就没了脾气,当然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很有脾气的人,尤其在谢临川面前。
谢临川凑到他耳边低声笑:“不喜欢父皇?”
时绪不说话。
……
怎么可能不喜欢。
谢临川细细看他脸色,一笑,“想你也不敢不喜欢,”他似是想到什么,低叹,“那晚浪的……”
时绪身体一绷,脸上的热度瞬间又烫了好几度。
谢临川看着想笑,他语气忽而转冷,命令道:“舌头吐出来。”
谢临川态度转变的太快,时绪一抖,他咬下嘴唇,在谢临川冷淡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没能违抗谢临川的命令,颤巍巍地张开一点嘴,吐出一点舌头。
那一小截粉嫩的舌头瑟缩地吐在冰凉的空气中,很可怜似的。
时绪坐在谢临川身上,羞耻地攥紧了谢临川胸口的布料,眼睛水润润红通通的。
谢临川满意地叹了声真乖后,迎上含住时绪嘴唇。
马车外头,张山鹤保持着太监的标准姿势跟着,马车里模模糊糊的争吵声传到直播间,吃瓜的弹幕快乐走起。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在吵啥啊听不清,张山鹤你靠近点呗,靠近点我给你刷礼物】
张山鹤扫了眼弹幕,嘴角微抽,靠近点去打扰BOSS和他老婆?他还不想死的那么快。
张山鹤没听弹幕的话,弹幕也没太在意,又就99号场地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展开了激烈讨论,目前99号场地已经成了所有场地里热度最高的,其他场地虽然多,但戏剧性没99号场地强啊!据其他观众说,别的场地的NPC就跟人机似的,一点没99号场地来得好玩。
【md我就说这两NPC是对抗关系吧!有人还在那扯什么两人搞到一起去了,搞笑:)】
【楼上不是之前被gay出去的直男吗,回来了啊?】
【欢迎回来看gay】
【哪家太子敢直接对着皇帝吵啊?我就说这父子俩有问题怎么了?】
【要没问题怎么办:)】
【@楼上,没问题我给你刷两百积分,但要有问题你就去gay吧大喊三声求操,并且拍视频,敢吗?】
【好啊,来啊,我怕你啊:)】
弹幕叽哩哇啦吵了起来,一条条刷得飞快,张山鹤看着再次暴涨的人气,再次沉默地推了下自己不存在的眼镜。
果然,抱紧BOSS老婆的大腿就是好用。
上个副本用一条命换回来的宝贵情报,值了。
第38章 积分大赛(十)
等时绪和谢临川回到京城已经是半个月后。
一路上, 除了两人的关系变化外,也发生了些其他奇怪的事情。
最奇怪的地方就是遭遇的意外非常多。
两人回京没有遮掩身份,时绪有预计到可能会有出些岔子, 但……实在也太多了。
不是遭遇袭击有义士相救, 就是被拦车递策论,硬说自己有能极大促进国家发展的好法子, 甚至之前在边疆行宫里宫女爬床那种事也又发生了几次, 有两次还是男的。
毕竟谢临川登基多年,后宫却空无一人,坊间关于他好龙阳的传闻也不少见。
不过这几次没有再对时绪下手的了,全是冲谢临川来的。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有一次一人竟然能突破谢临川的重重守卫, 半夜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彼时时绪正躺在谢临川的被褥里, 关系转变了十多天,时绪还是很不能适应,那些规矩、人伦重重压在他心里, 每次被谢临川抱着哄着都很僵硬。
但又舍不得不和谢临川亲近。
房门处传来动静时, 时绪被吓了个够呛, 慌张失措地推开谢临川。
而那突然出现的人似乎也被时绪和谢临川的关系吓了个够呛。
当然,没有人看到的地方, 那人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被吓了个够呛。
【……】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太子大半夜的会出现在皇帝的房间里】
【准确点, 床上】
【……】
【我就说你们这个场地的副本不对劲!!】
那人当然没能得逞, 被心情不愉的谢临川直接下令绑了, 后续具体如何时绪也不太清楚,因为害臊,之后一直到京城他都拒绝再和谢临川待一处。
而等刚回到皇城,谢临川就派人将时绪东宫里的东西又收拾收拾, 全部搬回了乾宁宫。
宫里的人二丈摸不到头脑,不知道他们的陛下和太子殿下又在闹哪一出,而乾宁宫内,谢临川则又提出了更近一步的要求。
“以后太子就在孤房里睡。”他懒懒道。
乾宁宫里一直有时绪睡的偏殿,不过那处被谢临川直接霸道的给关了,时绪的被褥衣饰等等全部送进了谢临川的内寝。
见时绪的东西堆满了他寝殿,谢临川心情愈发好了,于是很快,宫人们就发现原本一直喜怒不定的陛下近来宽容大度了许多,连笑都没以前那般阴森森叫人发颤了。
宫人们又偷偷看眼终于回宫的时绪,心里感叹。
哎呀,还得是太子殿下啊。
时绪抗争无果,只能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挨个送进谢临川内寝。
可能是先前一直在边疆的缘故,回京后,时绪渐渐感觉到之前回京路上遇到的那些怪人怪事愈发多。
可以说是蜂拥而至。
时绪只是出宫殿去御花园喂个鱼,都能碰上不小心要摔倒在他身上的宫人。
时绪:“……”好怪。
这种感觉令人不太舒服,简直就像被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诡异群体盯住了般。
更让时绪泛鸡皮疙瘩的,是他感觉自己身边一些熟悉的人,似乎也被其他灵魂侵占了身体,那些陌生的灵魂笑吟吟披上他熟悉的人的人皮,来接近他。
其中最明显的一次,是他与几个臣子商讨事情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其中一个臣子变了。
那种感觉很难言说,明明脸是一样的,声音是一样的,但就是能知道,皮下已经换了人了。
是鬼物……还是妖邪?
不适感太过强烈,以至于都分去了他对自己和谢临川背德关系的注意力,时绪浅浅皱眉,没有立即发作,等到了晚上,试探的和谢临川提了一嘴。
没想到谢临川那边也是同感。
谢临川从后边搂住他,半个月了,时绪对这样的姿势还是很不自在,稍稍抿唇,挣扎了下就被男人按住,谢临川漫不经心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无妨,这些人还算有些用处,先留着。”
谢临川亲昵地咬了下时绪耳垂:“小绪是在担心父皇?”
谢临川本性恶劣,越知道时绪不好意思听到这个称呼,越喜欢在两人亲昵时这么说。
时绪耳朵烫了烫,他下意识想避开谢临川的触碰,但谢临川锢住他的手臂太紧,最后只能把脸埋在谢临川肩膀上,害臊地藏起来。
不过许是因为谢临川的态度太过轻松自然,连带着他那颗不安、夹杂着恐惧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从小到大都是,只要有谢临川在,什么事好像都可以轻松解决掉。
谢临川那边确实还算自在。
对于这些人想方设法送上来的新制度新技术,他欣然照单全收,也会按例发下奖赏,但更多的,却是没有了。
给利用了个彻底。
与此同时,他也在着手准备另一件事-
当陛下预计给太子挑选宗室子过继的消息一放出,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太子才刚成年,连太子妃都没娶,就要给他过继宗室子是何意?!朝臣们议论纷纷,从先前太子突然被发往边疆,所有人就对这皇家父子俩目前的关系猜测甚多,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父子不合的传言更是甚嚣尘上。
不过一些知晓陈年旧事的老臣倒还是自自在在,或者说,终于松了口气。
无论怎样,这皇室血脉算是传下来了。
其他的……
唉。
陛下高兴,陛下不杀人就好。
而知道真实情况的,除了谢临川和时绪的身边太监,也就是通过各个玩家视角看到全部真相的直播间观众了。
【不知道说什么,单手扣6吧。】
【其他场地:看选手们尔虞我诈、争权夺利,我们场地:围观NPC在搞不伦之恋】
不过也还有弹幕在倔强地坚守:
【肯定是离心了!】
【嗯嗯,你开心就好,什么时候去酒吧拍视频?】
【……】
不过因为公平原则,因此身处于副本世界的很多玩家们还看不到这些透露了重要信息的弹幕,因此对整个副本情况还一无所知,努力从各个方面寻找着上位的方法。
其中就包括灭蛛公会仅剩的那名玩家。
他是灭蛛公会里一个比较重要的成员,名叫黄文强。两名同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信息就突然全部登出,这给黄文强带来了很大压力,他一个人在京城,没了同伴,之前定好的计划直接腰斩。
黄府。
二品大官的身份给黄文强做事带来了很大的便捷,但凡事有利有弊,树大招风,顶着他的玩家也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个月他们在京城搞得小动作有些多,上边的皇帝似乎已经有点注意到他了,做起事来处处受束缚。
“那试试其他的呢?”在黄府一个隐蔽的书房里,正当黄文强苦思接下来出路的时候,忽然有一人开口,那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也不一定就要在皇帝和太子里挑一个嘛。”
积分大赛的任务重,时间长,想要胜利很难靠单打独斗就可以完成的,进入副本后不少玩家都抱了团,在失去自己两个同伴后,黄文强就和另外一个老玩家组成了临时队伍。
黄文强抬头:“你的意思是?”
那名玩家分析现在的局势:“皇帝与太子不和,皇帝掌大权,太子势弱,现在又出了给太子挑继子的事,太子才多大?皇帝又正值盛年,皇帝打算以后直接跳过太子,传位给那个宗室子也说不定,我们想靠太子升官太难了。”
黄文强:“可皇帝太难接近了,就半年时间了。”
玩家:“对啊,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别人,你忘了?其实还有一个人,他身份可贵重着呢。”
他说的那个人便是开局把数值全点在身世上的那名玩家,经过几个月的时间,目前在京城里活动的玩家们,基本已经可以判定出京城里哪些人是玩家了。
那个玩家副本刚开始就想借着自己王爷的身份搞事,但被皇帝轻描淡写地揪了个错处,打发回王府禁闭一年,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估计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新人,手里也没道具,快过去小半年了,就被关在王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黄文强思索着摸了摸下巴:“你不会是想?”
那个玩家眼里隐藏着一丝不屑,凑近过来:“既然要搞不如搞个大的,我从太医院那打听到,皇帝有头痛的毛病……”
第39章 积分大赛(完)
谢临川头疼的毛病一直没好过。
即将到年关, 天气一日日的寒了下来,他的身体也就愈发不适,经常早晨时绪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时, 看见谢临川微微皱眉按着额头。
不过在看见他后, 谢临川很快收敛神情,说些调笑的话出来, 转移时绪的注意力。
时绪也去找太医院问过, 但太医们也都束手无策,只能像以前一样拿些药性和缓的方子调养着。
时绪又去打听民间的医药圣手,这事他从谢临川开始犯头痛时就在做了,但几年时间里也没找到真正能治好谢临川的。
这天, 时绪在处理政事时, 有宫人带着信件进来, 恭敬递上:“太子殿下,是江南来的信。”
时绪接过,打开信件, 原来是孙敖寄来的。
自从孙敖去了江南后, 两人还偶有书信往来, 刚开始谢临川表情还不太愉快,不过后边听说孙敖在江南有了相好的, 就渐渐没过问了。
据孙敖的信件上说, 近来江南一带出现了一位神医, 十分有名气, 经过他手的病人,无论是多大的疾病都康复了。
他知道时绪一直在找能治疗谢临川头痛的大夫,便给时绪说,那位神医近期刚好来了京城, 时绪可以去找他试试。
时绪看到信件只是激动了一瞬就冷静下来了,前段时间身边奇怪的人事多出,他心底打了个突,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一想到可能是有类似的人打听到他和孙敖有旧交,借了孙敖来接近他,时绪就皱了皱眉。
不过既然有一丝希望,时绪当即还是出了宫。
谢临川不想他这么为自己劳心劳力,头痛而已,都习惯了,有什么值得这么费心的,但劝了几句都没劝住。
时绪性子和软,但真认定了的事,怎么劝也劝不回来。
谢临川也只得随他去。
时绪根据底下人探寻来的消息,一路找到了那名神医的住处,神医披着件斗篷不是很能看的清面容,不过看起来年纪不大,听完时绪仔细描述的症状后,回屋过了半响,拿了条方子出来。
时绪做全礼数,正要拿着方子回宫让太医去核查时,那神医忽的拦住他,低低地说。
“我观小先生面相,定是富贵人家,只是这福泽恐难全,似有‘父荫’变‘父劫’之兆,小先生需多加提防才是啊。”
时绪扬眉,听不出情绪地淡声道:“神医原来除了治病救人,还懂看相算卦。”
对于近日来朝堂上对谢临川要挑宗室子过继到他膝下这件事的各类猜测时绪也有所耳闻,但时绪并没像外人想的那样动怒不安。
被捡回乾宁宫的时候他早已记事,早知道自己不是谢临川的亲生子,这许多年虽然谢临川为了让外人信服将他的名字改为了谢绪,但在时绪心里,这从来不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皇家富贵,太子尊荣,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好好报答把他捡回来的父皇而已。
再说了,时绪脸部神情微不可见的柔和一下,其实这些东西谢临川也都全部给他了。
而且……他们现在又变成了那种关系。
想到什么,时绪耳尖烫了下。
神医看着他脸色变化,顿了顿:“?”
时绪抿抿唇,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他没有再在这神医这多停留,又行一礼后,就匆匆回宫了。
而在时绪离开后,那名神医扯下斗篷,露出的面容赫然是先前黄府里黄文强的那名队友玩家,玩家摸摸下巴,看着时绪离开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思索-
“我总感觉我们搞错了。”黄府,黄文强喝了口水,就听到他同伴突然对他这么说。
经过一个月的准备,他们已经成功和那个身份是王爷的玩家搭上线,那个玩家果然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新人,被困在王府里九个月急的团团转,黄文强他们一递鱼钩,他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上来,表示想拿他这个王爷身份做什么都行。
黄文强一头雾水:“什么搞错了?”
同伴摸摸下巴,又有点说不出来,只能迟疑地说:“我看太子给皇帝找药的样子挺真心的,我试着挑拨了一嘴皇帝给他过继的事,他也没什么反应,感觉这俩NPC关系没那么坏啊。”
黄文强毫不在意的一挥手:“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正常的很吗,太子装也要装孝顺点啊,没事。”
同伴还是有点迟疑,不过最终也勉强说服了自己,将自己这点怀疑按下来。
他们这次给太子的药是真的,但里头掺了一样有毒的道具溶液。
太医们不会查出毛病,太监们试吃的时候也不会有问题,但只要皇帝入口,道具发作,瞬间就能让皇帝毒发。
黄文强主意打的很好,只要事情爆发,太子肯定是第一责任人,而他们神医的身份做了完全准备,借助道具扫清痕迹,怎么查都查不到他们头上来。
到时候他们在后面添把火,把局势搞得更乱些,然后趁机一举把那个身份是王爷的玩家推至台前。
到时候他当个摄政王,第一名就妥妥是他的了。
依靠他们的道具和这大半年来的准备,怎么也有七成的成功率。
但没想到一连等了三天,皇宫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皇帝没吃吗?-
谢临川吃了。
那药入嘴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怪异,一股剧烈的疼痛直钻心脏,谢临川皱皱眉,猛得吐出口黑血来。
旁边侍奉的江福禄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来了太医。
太医也要被吓死了,毕竟这药是经过他们细细查验确认完全没有问题后才端上来的,要真出了事,他们九族都不够诛的。
哆哆嗦嗦的给谢临川把完脉,太医终于察觉出了点门道,又哆哆嗦嗦地回话:“这,这药古怪的很,旁人吃下无事,但似乎专门针对了陛下的身体……只,只要陛下服用,就会……”后面的太医不敢说了。
太医从没见过这般奇怪的药,哪有能只对着一个人发作的药?
而且更玄乎的是,这药刚刚发作的毒性猛烈,寻常人早暴毙了,但他们陛下服用后,除了刚刚吐出了一口身体里的淤血,就再无其他症状,活像是直接将那药物的毒性吞噬了一样。
太医实在拿捏不准,只能这么猜测着含糊回道。
谢临川嗯了声,倒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帕子抹去嘴角的一点血,冷淡:“这件事不许告诉太子。”
要是他家宝贝知道了,还不定要难过成什么样呢。
谢临川压下眼底的寒意,嘴角扯出一点令人心颤的笑,他自然是看出了这次事后的门道,不光是害他,还想陷害时绪,真是……胆大包天。
谢临川服药的时候时绪刚好不在,等回来后,忙跑到谢临川身边,仰起头,有些期待地问谢临川感觉如何。
谢临川懒懒倚在榻上,唔一声,含笑将时绪搂到他身上:“好多了。”
顾不得谢临川的大手又不正经地放到了他腰下,时绪眼睛亮了亮,难得露出一个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带着点少年气的喜悦笑容:“真的吗,父皇的头痛真的有缓解一点了吗?”
谢临川嗯了声,亲亲时绪的耳朵,凑近了低笑着道:“真是多亏了太子,孤今晚可得好好谢谢太子殿下才行……”
时绪耳朵尖红了红。
……
……
在又等了一周后,黄文强一行人终于赢来了一个好消息。
据说皇宫里的那位陛下身体要不行了,缠绵病榻,连上朝都很吃力。
虽然宫里传来的消息是陛下偶染风寒,但用了毒药的黄文强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他那药的缘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像原计划一样直接暴毙,可能是溶液没下够出了点差错吧,不过没关系,也算个好消息!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怀疑了,又在黄府里嘀嘀咕咕了一阵,决定把握住这个机会,再使个计,陷害太子,并将这口锅扣到皇帝头上去,造成皇帝虎毒食子的假象,利用太子这么多年来的好形象引起群臣百姓的不忿。
于是这天上朝时,爆发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太子私做龙袍!
据那告发的大臣说,太子在京郊有一处私人别院,里边奢华无比,和太子平日里低调简朴的样子大相径庭,并且在一秘密书房里更是搜刮出了龙袍,人证物证俱在,大臣请求立刻处置太子。
群臣哗然。
立马有臣子上前为时绪担保,言明太子素日行事恭谨,对陛下更是一片赤诚,断不会有此僭越之心,定是有人恶意构陷,望谢临川明察!
大臣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其中有好几个是暗自选了皇帝阵营的玩家,一看是个能踩死太子的好时机,更是激动的冲在最前面,就指望着这次能让皇帝看到他们。
那日时绪刚好身体不适没来上朝,谢临川也许是因为病重无力说话,也只是高高坐在龙椅上,淡淡地看着底下这群臣子吵得不可开交,江福禄则在旁边偷偷打了个哈欠。
而还没等臣子们吵出个名堂来,就有宫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在江福禄耳边耳语了几句,江福禄听完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太子不见了-
黄文强不懂为什么宫里来人会这么快。
他用了个隔空拘人的道具,将原本在乾宁宫休息的时绪直接绑到了黄府的地下监狱。绑来的时候他还在跟同伴商量是就这么绑着还是干脆杀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借这次的事,引导其他人觉得皇帝和太子的矛盾终于爆发,皇帝因为病重更加敏感多疑,怕太子篡位,自导自演的陷害太子私做龙袍,再杀害太子造成太子畏罪自杀的假象以绝后患。
他们这个副本的皇帝行事本来就专横,群臣百姓见他们天仙一样仁善的太子就这么被杀了,怎么可能不气愤,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打出名头来声讨,左右皇帝如今身体很差顾不得太多事,加上他们的准备,怎么样也能胜利。
可还没等黄文强他们商量出来,就听见府里人惊恐的声音。
两人匆忙从书房里出来,看见的却是他们以为病重到说一句话都困难的皇帝陛下正好端端地站在庭院里,怀里抱着明明被关在地下监狱的太子!
皇帝身后跟着大批禁军,此刻已经迅速把整个黄府都围了起来。
黄文强瞳孔震惊。
怎么可能?!
那边,谢临川摸了摸时绪的脸。
前几日他就查到了黄文强头上,快一年来,他也感觉到这些人本事不一般,本来是打算好好观察几日,多获取点信息再动手,没想到这些人还能有直接从他宫里抢人的能耐。
“呵……”谢临川忍不住扯出了一个笑。
时绪本来今早上发了高烧窝在乾宁宫里睡觉,睡得迷迷糊糊,被人绑来了黄府又被救了出来也不太晓得,此时感觉到谢临川冰凉的手指,还下意识寻上去蹭了蹭。
谢临川冰冷的神色因为怀里人的这个小动作有所松动,嘴角微微勾了点起来,但等再抬起头时,又是冰寒一片。
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文强等人。
风雨欲来。
黄文强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一种未知的恐惧强烈地咬上心脏,属于人类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快点登出,赶快登出!
可等他在心底连喊了三遍“登出!登出!登出!”却没有任何反应时,黄文强懵了,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背脊上窜起。
他半是茫然半是惊惧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而他同伴也回以同样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登不出去了。
第40章 现实里的一天06
诡事论坛。
两年一度的积分比赛在一个小时前轰轰烈烈地结束了, 但向来活跃的诡事论坛此刻却安静的出奇。
但论坛顶部的现访问人数又明晃晃表示着目前论坛正值访问量高峰期。
就这么寂静了又快半小时,才有一条新贴小心翼翼地冒出来。
【额,所以有人来涛一下这次的比赛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很快这条帖子就被层层的回复顶了上去。
【:我靠, 终于有人发言了,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呢】
【:谁敢说话啊?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被BOSS追来现实咔嚓了怎么办?】
【:我tm第一次见副本世界被锁住的, 我还以为至少副本规则能对BOSS有一点点作用呢】
【:副本规则对BOSS早就不生效了, 但我没想到BOSS还能锁副本!!草啊,太他娘的恐怖了】
【:黄文强他们几个下场也够惨的,被BOSS锁在水牢里过完了剩下几个月……估计得缓好一会才能再下副本了吧】
【:能留条命在都不错了,靠啊, 真吓死了】
即便没有观看99号场地的观众和其他场地的选手在比赛第一时间结束后也得知了99号场地令人震惊的事。
99号场地的选手不仅碰上了BOSS, 还挑衅了一把, 成功激怒BOSS,导致副本锁死无法登出,直面BOSS怒火。
据说最惨的那个被BOSS关在地下水牢里一直关到了副本结束, 期间每隔几天就要受一遍水刑, 精神受到重创, 要不是还有点治愈系道具在身上,早就撑不住了。
而虽然他最后活着出了副本, 但也不仅没在这次积分比赛里得到任何奖励, 还把身上的道具全都掏空了。
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不知道得再下多少个副本才能回来。
【:谁叫黄文强他们发神经绑架BOSS他老婆】
【:99号场地的赢家是张山鹤吧?他是不是早知道了?】
【:肯定是啊, 那小子机灵着呢,我说明明怎么看都是皇帝阵营更有优势,他这次怎么一直抱着太子的大腿不放,我打听过了, 在积分比赛之前,他刚从BOSS副本里出来,估计一进去就认出来谁是BOSS了】
【:还有BOSS他老婆】
【:……】
【:草!所以有人还记得BOSS和他老婆长相吗???我现在一点都没印象】
【:没有,记忆被一键清空】
【:我直播的时候还截图了呢,结果现在相册里的图全变黑了】
【:现在不记得也没事,反正到时候进副本就能想起来了,我进去后一定要抱紧BOSS老婆的大腿……这已经不是大腿了,简直就是能救我小命的金菩萨!】
【:呵呵,你以为能有这么好的事?之前是人少,这次大赛几乎全员围观,诡事肯定会有相应措施】
【:悲】
玩家们七嘴八舌的又讨论了好几百楼后,一条怒吼出现在最新回复。
【:所以之前谁那么嘴贱,说BOSS会参加积分大赛啊!!我要撕烂这货的嘴!!!!】
此言一出,立马跟了几十条赞同的,有些回复楼层还因为用词太脏被论坛屏蔽了,发泄完了情绪,玩家们才渐渐冷静下来,而一冷静下来,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先不说这个了,BOSS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吧?怎么回事啊?】
【:我有个猜测不知当不当说】
【:你先说(磨刀霍霍.jpg)】
【:说不定以前BOSS在消极怠工,现在才是正常状态呢?】
【:……】
【:先别喷我啊!我有证据的!二十多年前诡事里就是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有BOSS副本,只是这些年来才变少的】
【: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
【:……】
【:嗯……讲句不该讲的,呃,BOSS频繁出现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是好事】
【:?】
【:?】
这句匿名发言一出来,回帖里全都在狂扣问号。
【:来来来,爸爸把你三条命都夺了,我告诉你这也是好事:)】
而那个匿名玩家在帖子里艾特他许久后,才又默默的出来了一次,留下来一句莫名的话。
【:一点内部消息,BOSS是诡事的力量来源,只有BOSS够强,参与副本越频繁,诡事的力量才会越强大,才能更好满足我们玩家的愿望。】
【:?没听懂,什么叫更好满足我们玩家的愿望】
那个匿名玩家似乎不太想再多说了,但无奈人问的太多,才又勉强出来解释了两句。
【:打个比方,诡事刚开始的力量只给人类100块钱,所以它就只能拉想要100块钱的人类参与游戏,但BOSS参与进来后让诡事变强了,能给人类1000块钱了,那诡事就能拉想要1000块钱的人类参与进游戏,范围就变大了。所以BOSS活动的越频繁,诡事越强,越能满足我们的愿望。】
【:然后大家应该都知道,诡事里的鬼怪是靠人类玩家来获得力量的,所以,BOSS频繁出现,对诡事里的鬼怪也是好事,毕竟能吸取的力量更多了嘛。但,呃,这任的BOSS太懒了,不喜欢参加副本,鬼怪们一直在求也没能求到它多活动几次,就不知道为什么它最近突然参与的这么频繁了……】
【:……】
【:啊……?】
之后无论论坛里的玩家怎么艾特,怎么嚎,那个匿名人士都没再出现一次-
此时,现实世界。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透进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男生发出点轻微的哼声,眼睫微微颤动。
虽然意识才清醒,但时绪也能感觉到他这一场烧昏睡了很长时间,缓慢地睁开眼睛,时绪刚想换个姿势,就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住了。
谢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躺了上来,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正八爪鱼一样把他牢牢抱在自己怀里。
时绪侧脸贴着他胸膛,两人姿势过分亲密,时绪都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时绪愣了一秒,就下意识推谢行川,不但没挣扎出去,谢行川还把他搂得更紧了点,时绪感觉自己就跟个大玩偶一样被谢行川抱在怀里,甚至闷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谢行川。”推不动人,时绪小声叫他。
谢行川从鼻腔里懒懒“嗯?”出一声,眼睛也没睁开,脸还凑上来,搭在时绪脑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睡醒,反正一点都没放开他。
见还是挣脱不出来,时绪索性放弃,转而专注地看向面前男生的脸。
虽然从小到大两人一直黏在一块,在外貌上受到夸赞较多的是时绪,但时绪也知道,谢行川长的不差。
和时绪精致漂亮的风格不同,谢行川更偏向于英俊慵懒挂,男生鼻梁笔挺,五官立体深邃,露在被子外边、搭在时绪身上的胳膊从大臂到手腕,线条硬实有力,有一身漂亮的肌肉。
不知道想到什么,时绪耳朵红了下,他轻轻吐出口气,又开始推谢行川:“谢行川,我要起床。”
这次终于喊动人了,谢行川毛茸茸的大脑袋下移,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宝贝,醒了?”
时绪被蹭得有点痒,嗯了声:“你先放开我,我要去上卫生间。”
谢行川嘴角挑起一点笑,佯装没听清:“嗯?什么?”
时绪乖乖又回答了一遍:“我要去上卫生间。”
谢行川“哦”下,还锢着时绪腰不撒手:“尿尿啊,要我帮你扶着吗。”
“……”
眼见要把人逗毛了,谢行川忍不住短促笑声,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时绪烧了三天,浑身骨头都被烧得软绵绵的,手脚一点力气都没,刚要爬起来又不小心栽进了枕头里。
时绪:“……”
“噗。”在时绪冷淡地看过来前,谢行川及时憋住笑,先自己下了床,随手扯了件短T套上后,又转过身,直接将床上的时绪抱去了卫生间。
虽然谢行川极力自荐,但时绪还是没要他帮自己扶,恼怒的把人赶出去后,自己迅速解决了问题,感觉恢复了点力气,便又在卫生间里洗了澡,将高烧带来的黏腻感全部洗去后,浑身一轻。
卫生间里,时绪对着镜子握了握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发过这么一场高烧后,他现在浑身都轻盈舒坦了不少,甚至有一种身体比以前还要好的感觉。
洗完澡出来,谢行川已经把午饭端上餐桌了。
他一转身,刚好看见时绪踩着拖鞋从卫生间里出来,轻啧一声,拉过时绪就把人带到了沙发上坐着,然后自己去房间找来了袜子,半跪在沙发地毯上,把时绪的脚踝拉到他大腿上,开始给时绪穿袜子。
放在过去十几年都是稀松平常的日常,这次却让时绪感觉到了点不太自在。
时绪脚趾蜷了蜷,就被谢行川按住。
谢行川掀起眼皮:“别乱动。”
时绪:“哦……”
过了会。“谢行川。”时绪又开口。
谢行川没抬头,“嗯?”了声,一只袜子穿完了,又开始给时绪穿另外一只。
时绪想问他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
时绪缓缓呼出口气,他有点开不了口。
等袜子穿好后,两人一起去餐桌吃了午饭,时绪刚大病过一场,吃不了油腻的东西,谢行川便给他煮了点清淡软烂的蔬菜粥,又给他榨了温热的梨汁。
一点一点吃完后,时绪想起来病前他还参加了实验的事,忙去房间找来手机。他之前烧得意识模糊,请假都是谢行川代请,也不知道导师后面有没有事找他。
谢行川去从厨房洗碗,时绪拿来条毯子盖在身上,打开手机开始回消息。
大学虽然看起来轻松,但细碎繁琐的事却很多,三天没打开手机,别说实验室的事,专业群里大大小小的通知都堆了一堆。
挨个处理完后,时绪看一眼还在厨房忙活的谢行川,又摆弄几下手机,眼睫垂了垂,不知道怎么想的,点进了相册里。
他自己并不是什么喜欢拍照的人,相册里空的很,除了一些截图和拍摄的路边小猫,就是谢行川的照片了。
一起过圣诞的谢行川,陪他过生日的谢行川,给他买奶茶的谢行川……满满当当。
谢行川那边时绪知道也是一样,时绪还不太喜欢拍照,谢行川却很喜欢,上次时绪借他手机用,无意间看到过他相册,里面都是他的照片,甚至初中时候的都有。关于这件事时绪还问过谢行川,当时谢行川痞笑着说这些都是他宝贝,他每次换手机都要把照片全部从旧手机导出来再导进新手机里去。
好朋友真的会这样吗?
不会的。
时绪迟疑地咬了下手指甲。
一个声音清晰地告诉他,不会的,朋友之间应该不会这样的。
更不会……
天天对着朋友做那种梦。
时绪深吸一口气,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强装冷静的脸终于没再绷住,他慢慢、慢慢地将身体蜷缩起来窝在沙发上,脸蛋极度羞耻地埋进双腿之间,耳朵红到滴血。
他又做那种梦了,那种和谢行川……的梦-
时砚从靖市飞机场出来时刚好是下午一点整,他看眼自己的手表,惯常冰冷的脸上难得勾起一点笑。
“哟,”身边响起一道懒散轻佻的声音,穿着黑西装也压不住一身风流劲的男人瞥眼时砚抑不住的笑容,打趣道,“快要见到你弟就这么开心,老板——”男人拉长语调,“你都没对人家这么笑过,人家好伤心啊。”
时砚笑容瞬间收起,干脆利落一个字送过去:“滚。”
男人笑眯眯应下了这个字。
时砚这次来靖市是有个会要开,主办方专门派了车来接机,刚坐上车后排,时砚电话响了。
是特殊的铃声,黑西装男人长腿一跨,坐到时砚身边,顺手关上车门,听见铃声挑下眉,小声啧了句“死弟控”。
时砚横了他一眼,等接起电话后声音柔和了许多,不过再柔和,在不熟悉的人听起来也是严肃稳重的:“小绪?”
时绪在那边挠了下手机屏幕,声音和时砚一溜出的冷淡平直:“哥。”
时砚嗯一声:“打给我,是有什么事?”
他皱眉:“钱不够花了?还是在学校出了什么事?”
时绪迟疑:“不是。”
因为兄弟俩这么多年来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加上时绪小时候又出过点事,对他和爸妈有心结,什么事都只跟那个姓谢的说,时砚还很少听到时绪这么带着犹豫、求助的口吻主动来找他。
时砚往车座后背上靠了靠,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不过声音依旧沉稳:“那到底出什么事了?别怕,说,哥都帮你解决。”
许是这句话给了时绪一点勇气。
于是没过几秒,时砚就听到他亲爱的弟弟略带苦恼的向他求助道。
“哥,”时绪说到这个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还是十分认真,带着讨教地问,“我好像喜欢上谢行川了,我该怎么向他表白呢?”
时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