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祂的庄园(二)
刚到庄园的时候, 时绪总是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如同一只被扔进陌生环境的刚断奶的幼猫,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如临大敌。
他被正式接到庄园的那天是午后。
彼时谢衡洲正在花园里悠闲地浇花, 简单家居服将男人高大挺拔的体型很好修饰了出来, 听到时绪进来的动静,他偏过点头, 笑下:“来了?”
时绪只走到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就不动了, 抿唇看着男人。
谢行川微微侧开身,让时绪能看到他身后的风景,微笑地问:“喜欢这个花园吗?”
正是夏季,花园里的花都开得浓烈, 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各色花朵簇拥在一起, 配上碧油油的绿叶, 实在是很漂亮。
但可能是光线的原因,那些花总好像都带了股死寂感,朵朵都宛如完美无缺的假花, 漂亮是漂亮, 但没什么生气。
时绪只瞥了一眼, 就迅速收回视线。
他努力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摆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少年人表面冷冷清清的, 背脊挺直, 害怕的全身都在抖还在强装镇定, 实在是显得又可怜又可爱。
那边, 谢衡洲看了他一会后,迈步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谢衡洲越靠近,时绪就越紧张,而当谢衡洲的手从他衬衣下摆伸上来, 轻柔地抚弄上他的腰侧时,时绪整个背都绷紧了,一阵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让身体忍不住泛起一阵战栗,时绪紧紧抿住嘴,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逃跑。
“呵……”他听到了男人低低的笑声。
下一瞬间,谢衡洲的手就移开了。
腰侧的温度一空,时绪愣了下,眼神里出现一瞬的茫然。
这样就……结束了吗?
他还以为谢衡洲会做出点更过分的事。
他那时到底年纪还小,什么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看着他迷惑的表情,谢衡洲忍不住笑下。
“你大伯那边的事我已经在派人处理了,”他重新转身回去拿起喷壶将剩下的花浇了,语气温柔道,“放心,肯定会叫你满意的。”
时绪张了张嘴:“哦……”
“……谢谢。”片刻后,时绪反应过来,又补上一句。
“只是呢,我也有要求,”谢衡洲又笑吟吟地看向他,“你以后就住在我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外出,更不可以夜不归宿,去哪、要做什么事,都要和我汇报清楚,当然,你可以出去散心去看朋友,但我叫你回来的时候就要回来。”
这不就是要控制他人身自由了吗,时绪忍不住在心里道,但是他主动要和谢衡洲交易的,谢衡洲无论提出什么他都得受着,于是又闷着声音嗯了声。
听出时绪的不自在,谢衡洲也不在意,刚好花浇完了,他牵过时绪的手,含笑:“来,先去看看你的房间。”
时绪一路被谢衡洲牵着去了别墅里头。
别墅里的佣人很少,都在安安静静地干活,见到两人过来也只是微微鞠躬,无声退到了阴影里。
谢衡洲给他准备的房间在二楼,隔壁便是谢衡洲的主卧。
到了卧室门口,谢衡洲松开他手,推开门。
一个宽敞明亮的卧室就出现在眼前。
卧室似乎是近期进行了重新装修,一切都是崭新的,风格也更加偏向少年人的喜好,整体是暖调的米白色,家居一应俱全,色彩搭配舒适,角落里还放了画板和吉他。窗外的光线透过白色的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时绪顿了一下。
在大伯家时,他的房间很小,也很狭窄,他表哥的东西没处放时,总会无所顾忌的堆放到他的房间里,真正属于他的空间也只有那个小小的窄窄的床铺。
他还从没有有过这么宽敞的房间。
这房间以后是他的……?
虽然知道这是由于他和谢衡洲的交易,谢衡洲附带给他的,但时绪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两秒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谢衡洲抬下下颚:“进去看看。”
时绪抿抿唇,最终还是耐不住那点猫抓似的心痒,小心翼翼的踏入房间。
卧室的每一处设计都非常契合他的喜好,他喜欢画画,卧室的书架上也贴心摆放了许多和绘画有关的书籍,外边还有一个大露台,上面栽种了许多漂亮的花草。
“房间是给你的。”
谢衡洲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时绪一惊,立马回身戒备地看向谢衡洲。
谢衡洲对他警惕的表情视若无睹,慵懒道:“但平时你要到我这边来睡,嗯?”
想到什么,时绪脸白了白,刚刚看见这个卧室生出来的一点喜欢瞬间烟消云散,垂在腿侧的手微微攥紧,抿抿唇,视线偏向一边:“嗯……”
看见他这样,谢衡洲又微挑嘴唇,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放心……我对情人很温柔,那方面上绝对不会叫你受累……”
时绪身体一下绷紧了,紧张地看着他。
见他像只被吓炸了毛的小兽,谢衡洲闷笑了下,转移话题。
“下午给你叫了裁缝,”他打量起时绪身上的衣服,不是很满意道,“你那个大伯家给你穿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会不会养孩子。”
“还有,太瘦了,”他又挑三拣四道,“下午我再叫个营养师,给你定制几套食谱。”
谢衡洲又挑剔了不少,对时绪身上这也不是很满意,那也不是很满意,言语间好像很将他的事放在心上一样。
“……”
时绪:“哦……”
下午的时候裁缝和营养师果然都来了,又是量尺寸又是记录饮食偏好,等晚上吃完晚饭后,谢衡洲还叫了家庭医生来给时绪做基础检查,就这么忙活了一天,时绪原本还一心警惕着,结果慢慢慢慢眼皮就重了,等谢衡洲处理完工作再看过去时,他早缩在沙发上睡熟了。
“……”
谢衡洲一哂,起身走过去,抱起时绪回房睡觉。
第二天时绪是在谢衡洲臂弯里醒过来的,昨天忙活的太累,时绪睡得很沉,醒来后还迷迷瞪瞪的,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好半天才醒过神。
然后就弹了出去。
谢衡洲被他动静闹腾醒了,打个哈欠,慢悠悠地醒过来,见时绪缩在角落里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的样子好笑道:“放心,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也晚了。”
时绪感受了下,确实没感觉到有什么,神情这才渐渐舒缓下来,耳尖又泛起点由于尴尬而升起的粉。
“我帮你办了事,总得给我点好处尝尝吧。”谢衡洲坐起身,朝时绪招招手,慵懒一笑,“过来,让我抱抱。”
时绪手指轻扣着身下的床单犹豫两秒,磨蹭的过去了。
刚到谢衡洲身边,他手腕就被谢衡洲一拉,时绪瞳孔微缩,猝不及防跌进谢衡洲怀里。
谢衡洲有力的手臂搂住他,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亲昵的在他雪白的耳垂上亲了亲,又含住轻咬了咬。
被咬的时候,时绪身体下意识一颤,手指不自觉抓紧了男人胸口的睡衣布料。
感觉怀里人强忍着的颤抖,谢衡洲挑下嘴唇,又好好占了一通便宜,才大发慈悲的放开时绪下床。
“收拾好后下来吃早饭。”他丢下这句就下楼了,好心的留时绪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缓神。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时绪都是在庄园里度过的,谢衡洲虽然总喜欢在言语上戏弄他,但真正越界的事却一件都没做,最多也就是亲一下抱一下,反而把他日常照顾的无微不至,定制的服饰、完全按照他喜好搭配的饮食,好像一定要将他养得漂漂亮亮才舒心……若不是经历了交易的事,时绪都要以为他是个温柔的人了。
很少有人这么用心的对时绪,时绪一时也被他搞糊涂了,他和谢衡洲的关系说难听点就是金主和情人的包养关系,各取所需,时绪实在搞不懂他对自己那么好干什么。
想不通的事时绪暂时就没想了,他坐在窗台上,仰头看外边的天。
他也来庄园有段日子了,谢衡洲每到月底都会消失一段时间,说是出门谈生意。
谢家主要做的是海上生意,可能是因为在海上信号不好的缘故,这段时间里谢衡洲是完全联系不上的。
每当出门前,谢衡洲总会叮嘱他一句:“你可以回自己的卧室睡,但晚上不可以出房间。”
说到这句话时,男人一贯的温和表情消失了,眼珠黑漆漆的盯在时绪身上。
“宝贝儿,晚上一定不可以出房间,知道了吗?”他重复了一遍。
谢衡洲的脾气不算好,控制欲也很强,不过还从没对时绪生过气,因此外边人传的男人在商场上有多毒辣恐怖时绪是一点都没感受到。
但那时,时绪却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可怕。
时绪点了点头,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只是晚上出个房门能出什么事呢?
而且他晚上也不会无缘无故从房间里出来。
不过事情总会有意外。
那次是谢衡洲走后的第四个夜晚,天快要亮的时候因为口渴,时绪忽然醒过来了。
他揉了揉犯困的眼睛,下意识往旁边床头柜一摸,他夜里有时会因为渴了醒过来,知道他这个习惯后,谢衡洲专门在他卧室的床头柜上放了台饮水机,但今天时绪却伸手摸了个空。
他这才慢吞吞想起今晚谢衡洲没回来,自己是一个人睡在自己卧室的。
清醒了点后,时绪下床穿好拖鞋,准备去楼下厨房找水喝。
他还从没有在夜晚的时候出来过,打开门,走下楼梯,踏入进大厅时,时绪忽然顿了顿。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夜色宁静,庄园各处都被一片黑暗笼罩着,但他却……突然感觉这整座庄园都活了过来,有什么实质的东西在黑暗里流动起伏着。
甚至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海水的咸腥味。
大厅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的走着。
时绪渐渐感觉到自己大脑浮现出一股尖锐的刺痛感,视线里的一切开始出现重影,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巨大的血红眼睛朝他凝视着,耳边钟表的滴答声也变得扭曲刺耳,身体四肢好像开始肢解,他的手指忽而变成了无数个乱飞的黑色蚁虫……
理智越来越混乱,时绪脸色惨白,正感觉呼吸不过来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小绪?”
声音如破开空气的剑,时绪呼吸一滞,那些迷离的幻象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他僵硬地回头,就看见谢衡洲站在别墅大门处,像是刚回来,身上还沾着外面的阴冷湿气,正微微皱眉地看他。
时绪嘴唇苍白,僵硬的一张一合:“谢……衡……洲……”
谢衡洲看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不是告诉你晚上不要出房间吗,”他上前一步,抱住时绪发冷发抖的身体,往自己怀里用力揉了揉,声音温柔的可怕,哄孩子一般道,“不怕不怕啊,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随着男人低低的哄声,时绪渐渐感觉意识被抽离而去,腿一软,便睡倒在了谢衡洲怀里,彻底没了意识。
那是时绪第一次察觉到这座庄园有问题。
……
……
“笃、笃、笃……”
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将时绪从睡梦中吵醒。
时绪睁开眼,没有聚焦的瞳孔盯在头顶熟悉的天花板上看了会,意识才渐渐清醒。
他轻轻拧下眉,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刚刚梦里的景象还残留在脑海里,一时没完全散去。
时绪吐出口气。
又梦到五年前的事了。
自从谢衡洲的葬礼过后,他就总是会梦见以前的事。
刚开始一年他对谢衡洲总是很戒备,不过之后……时绪顿了顿,神色一淡,没再想下去了。
外边敲门的老管家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他醒了,恭敬地喊了声:“小先生。”
谢衡洲去世后,时绪就将庄园里所有的佣人几乎都辞退了,如今还在庄园里的也只有一直待在这的老管家一个人。
谢衡洲被其他人称呼为谢先生,他便让庄园里的人称他为小先生,这个称呼直到他们婚后都没有更改过。
“嗯,”刚睡醒,时绪嗓音略显沙哑的开口,“什么事?”
“很抱歉打扰您的安眠,”老管家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雕花木门传进来,显得有些不真切,“外边来了些迷路的旅客,大雪封山,他们希望可以在庄园里借宿几晚。”-
张山鹤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达任务所在地的庄园。
他们刚进山,大雪就哗啦哗啦下了起来,本就陡峭的山路被积雪覆盖,变得湿滑难行。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一行人只能弓着身子,顶着风雪艰难前行,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座华丽的庄园才渐渐出现在眼前。
两排是高大笔挺的树木,拱形雕花大门做工精致,一看便是大手笔。
玩家里一个男人见状欣喜,立马小跑着上前敲响了门。
很快,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从庄园里走了出来。
男人堆笑说:“老先生您好,我们是来山里玩的,没想到突然下起了大雪,这雪下的我们都下不了山,不知道是否能在您这借宿几晚?”
听完他的请求后,老管家绅士地说:“这需要禀告我的主人,请各位稍等。”
等了没一会,老管家就回来了。
“客人们请进,”他微微躬身,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侍者般优雅得体,“我主人同意了。”
玩家们舒口气,又忍不住紧张起来,跟在老管家身后进入庄园。
“好绅士啊,跟看电视剧一样。”张山鹤听到自己身后的那个短发女人对着老管家惊喜的赞叹道。
张山鹤嘴角抽了抽。
还电视剧呢,他扫一眼周环境,突然的暴雪、华丽诡异的庄园、还有那个马上要出现的美丽遗孀……怎么看都是恐怖片前兆好吧。
很快,一行人进入了大厅之中。
大厅装修十分奢华,穹顶垂下数盏鎏金吊灯,墙壁勾勒着繁复的花纹,脚下的地毯华丽柔软,不过似乎是为了契合某个人的喜好,做了些改动,从色彩搭配到颜色选择上都变得更加柔和明亮。
张山鹤快速打量了圈大厅,将装饰和布局尽收眼底。
“我去……那玩意是用金子做得吗?”队伍里,一个络腮胡男人突然惊叹道,他眼睛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钉在大厅左边一个金色摆件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立马奔了过去。
张山鹤皱了皱眉,刚想提醒络腮胡不要随便碰这里的东西,却发现周围的人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一齐呆呆的看向二楼。
心里疑惑,张山鹤也随之抬头看去。
下一秒,他屏住了呼吸。
张山鹤自认不是什么好色的人,但看着那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青年,还是晃了下神。
一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青年正从二楼走下来。
青年二十三左右的样子,容貌极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和冷淡,肤色是近乎透明的雪白,衬得身上那件充满死寂的黑衣愈发沉郁,那件衣料的垂坠感极好,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
青年似乎是身体不太好,唇色微泛着苍白,宛如浅色的花瓣。
这就是传说里那位谢家主的遗孀?
张山鹤不自觉吞咽下口水,而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极为尖锐的疼痛刺进自己脑海里。
张山鹤打了个哆嗦,立马清醒了。
随即一股恐怖感袭上了他心脏,他身上瞬间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刚刚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注视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这章抽奖和发小红包,感谢支持(鞠躬)
第22章 祂的庄园(三)
张山鹤有比其他人更加敏锐的直觉, 他曾经靠这个能力避开了许多副本里的危险。
轻轻深呼吸一下,张山鹤不敢再看那个从楼上下来的美丽青年,他瞥了一眼其他人, 他是玩家里边最快回过神的, 不过大多数玩家也都在短暂的一个恍神后反应了过来。
除了那个在山下就说要看看那个遗孀有多漂亮的瘦脸男人。
瘦脸男人直愣愣地看着青年,眼里几乎是有了垂涎的神色, 显得极为黏腻而恶心。
他的眼神太热切, 直到有玩家看不下去,提醒了他一句,他才勉强收回视线,只是还总忍不住往青年身上偷瞟过去。
姿态清冷容貌秾丽的青年终于一步步走下楼梯, 在大厅里站定。
时绪刚午睡起来, 此时也不过是下楼拿个东西, 他没什么精神的看了眼这些旅客,语气淡淡的。
“陈伯,”他喊了声老管家, “给他们安排三楼的房间吧。”
老管家躬身:“是。”
吩咐完后, 时绪按了按太阳穴, 在谢衡洲死后,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 他没再看这些不速之客, 拿完东西就回房间了。
在他走后, 老管家彬彬有礼的又转向大厅里的“旅客”, 微微一笑:
“那么,各位客人,请跟我来。”-
回到房间,时绪又开始昏昏欲睡, 不过勉强撑着没让自己睡过去,开始继续收拾之前自己收拾到一半的谢衡洲的遗物。
谢衡洲是半个月前去世的,他死后留下了巨额的财富,根据遗嘱全都留给了时绪。
谢家那些人自然不愿意,从葬礼开始就一直大吵大闹,对时绪纠缠不休,甚至时绪偶尔外出时,都能非常“碰巧”的遭遇各种车祸、意外。
不过因为他一直警惕着,又有点刚刚好的运气,加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庄园里,才没有让谢家那些亲戚得逞。
“谁要你那些钱……”
时绪垂下眼睫看手上叠到一半的大衣外套,静了片刻后,低头在上面轻嗅了嗅。大衣的主人已经离开半个月之久,上面残留的气味已经非常淡了,或许再过一周,属于谢衡洲的气息就会完全消散。
察觉到这一点后,时绪抿了抿嘴唇。
谢衡洲留下的私人物品其实不多,或者说,非常少,除了日常几件换洗的衣物外,在整个庄园里甚至找不到其他一件属于男人的东西。
那个人……在相处久了后,时绪察觉到他有些奇怪。
谢衡洲的体温一直偏低,有时突然从背后抱过他时,时绪会被凉的轻微哆嗦一下。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是触到了某种潜藏在黑色深海的生物。
他似乎不需要进食,虽然每天都会陪时绪用餐,但时绪很少见到他吃下自己餐盘里的东西,顶多是在时绪疑惑地看过来时,微笑着、敷衍地吃几口。
那次夜晚出房间被吓到昏迷后,第二天时绪是在谢衡洲卧室里醒过来的。
男人告诉他,他是昨晚回来的,一回来就看见时绪站在大厅中央,脸色惨白的一动不动。
“是不是做噩梦了?”谢衡洲亲亲他额头,语气暧昧的调笑,“怎么了,宝贝,我不在你身边你就睡不好?”
时绪没有理会他的挑逗,被男人搂在怀里,过了会,迟疑地问:“谢先生,你……为什么不让我晚上出房间?”
“我们这个庄园地处深山老林的,难免有野兽,”谢衡洲语气非常自然,“之前就发生过野狼误闯进来伤人的事,晚上让你紧锁房门别出来是出于对你的安全考虑。”
只是这样吗?
时绪捏下被褥,并没有完全相信谢衡洲的话。
但不可否认谢衡洲在,确实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回忆起前天晚上那种恐怖的感觉,时绪心里还一阵阵的发毛,忍不住往男人宽阔的怀里躲了躲。
接下来的时间他甚至顾不得和谢衡洲之间尴尬的关系,小猫跟人似的,总是要待在谢衡洲附近,谢衡洲但凡离开他视线,没过几分钟,少年也匆匆跟过来了。
还要表现的好像很不经意,待在谢衡洲不远处装看书、装看剧,实际眼神时刻注意着谢衡洲的一举一动,等谢衡洲抬眼望过来,就会猛得一收回眼,掩耳盗铃地看向别处。
谢衡洲倒是很愉悦,一次故意看向时绪,等时绪连忙低头装在看书时,悄无声息地走到时绪旁边,然后猛得将他一抱起。
时绪措手不及,书掉落到地上,堪堪用手扶住谢衡洲肩才稳住身体平衡。
谢衡洲宽大冰凉的手托住他大腿,指腹不经意蹭过他大腿上边细腻的皮肤,从下而上地挑眉看时绪,语气懒懒散散的:“乖乖,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等逗的时绪大臊,耳根子都红了,才忍不住地闷笑起来,然后放下他,将时绪正面抱坐在大腿上,亲咬下他耳朵:“……真可爱。”
回想起男人的怀抱力度和他身上总残留的淡淡香水味,时绪眼神空茫一瞬,渐渐攥紧了那件大衣,用力到指尖都泛起了白色。
也就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房间门的细微动静。
“滋啦……”伴随着难以形容的异响,一颗猩红的眼珠子正努力的从门缝里想要挤进来,由于门缝不足半指宽,眼珠被挤压的变了形。
随着轻“啪!”一声,眼珠终于全部挤进来,从门缝里弹出又掉落,咕噜咕噜滚到地板上。
它毫无规律的在地板上旋转,直到捕捉到窗边时绪清瘦的身影后停住了,猩红的眼瞳贪婪地黏在时绪身上。
……
……
找到了-
玩家们被分配好房间,等老管家一走,就聚到了一个房间里讨论。
“你们对这个副本怎么想的?”李志国问。
李志国是个三四十岁的上班族,眼里透着属于多年职场人的精明算计,他有意透露自己是个老玩家的信息,赢得了新人们的信任,刚开始就隐隐确定了自己在团队里的领导地位。
“主要是那个副本刚开始提供信息里的祂吧,”见大家都沉默,一个扎着长辫的女生怯生生举起手,“祂是谁?”
“我认为有三种可能,”张山鹤推了推自己眼镜,接话,语气沉稳,“这个庄园的前主人谢家家主,他的那位遗孀,或者是我们尚且未知的其他存在,我目前比较偏向于那位谢家家主。”
李志国刚刚也准备说这个,偏偏慢半拍,话头被张山鹤抢去了。他不满地剜了张山鹤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故意唱反调:“是吗?我倒觉得那位遗孀问题更大。你想啊,一个大男人,居然去给别的男人当情人,简直不知羞耻!再说了,哪有人会喜欢硬邦邦的男人?他能让那个家主心甘情愿娶他,背后肯定有猫腻,我猜啊,那个家主车祸估计也是他干的,就为了得到遗产呢!”
“……呃,”长辫女生忍不住插了一句,嘀咕道,“总不能凭这些就断定是刚刚那位先生杀了他丈夫吧?这样也太武断了。”
见有人敢反驳他,李志国一下涨红了脸,“你个只过了一两个副本的新人懂什么!插什么嘴呢!”他傲慢道,“知道自己是新人,就不要多话,好好跟在我们老人身后学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屁事,难怪是个女的。”
长辫女生被莫名其妙喷了一顿,委屈的刚要辩驳,先前那个短发女人又慢悠悠地扬起语调。
“我觉得李大哥说得太有道理了。小妹妹啊,你年纪小,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有些人啊,就是靠着不要脸的手段勾引男人,等勾到手杀了后拿到遗产,就又能去勾搭下一个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突然浸出几分尖锐的嫉妒,但慢慢又平复下来了,说完后,还给李志国抛了个媚眼。
李志国接收到后,顿时挺挺肚子,更得意了几分。
长辫女生被两人恶心的够呛,别过脸去没再吭声了。
倒是张山鹤全程一言不发,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李志国和短发女人,心里起了一点疑惑。
现在只是进庄园的第一天,什么信息都没出来,就算想讨论也讨论不出来什么,最终,十二个玩家只是相互叮嘱了几句时刻注意身边变化、不要贸然单独行动这种套路的话,就散了。
到了晚上,老管家上楼敲门,邀请所有人下楼用晚餐。
用餐地点是一楼餐厅,玩家们下楼后,就见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美食,看得人食指大动。
“请问,”玩家们依次入座后,那个瘦脸男人环绕圈周围,忍不住问,“谢夫人不来用餐吗?”
老管家顿下,随即微笑回答道:“小先生身体不好,也不喜欢走动,晚餐都是自己在房内解决的。”
瘦脸男人忽然问:“你们庄园就你一个下人?”
老管家再次道:“是。”
他叹口气,似乎有些难过地说:“自从先生去世后,小先生一直郁郁寡欢,不愿见人,先前的佣人也都被辞退了。”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瘦脸男人眼珠子咕噜转一下,笑得很假:“哦哦这样,好。”
餐前闲聊结束了,玩家们开始用晚餐,但刚吃进去第一口,几乎所有玩家都喷了出来。
一个粗壮的男人——据说他是个健身教练,怒气冲冲的一摔筷子,吼道:“你们这都准备的什么啊!这都怎么吃啊!”
张山鹤也尝了一口,无论是哪道菜,那股腥气都重得像刚撬开的烂鱼肚子,他刚吃进去就吐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被这男人突然的怒火给惊了一下。
其余玩家也都面面相觑地看向这个敢对这个一看就很诡异的管家NPC发火的男人。
粗壮男人似乎被上涌的怒气弄混了脑袋,但还勉强记得不能随便对NPC动手,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挥那个死老头一拳,餐桌上氛围一时诡异,直到一个女生睁着圆圆的眼睛说:“很好吃啊。”
所有玩家都惊愕地看向她。
“你觉得好吃?”一个玩家忍不住问。
女生又吞了一大口进去,仿佛她正在吃什么香的流口水的佳肴,眼里流出狂热:“太好吃了,你们不吃吗?你们不吃的话可以全给我吃吗?”
“……”
一场晚餐就在这么诡异的氛围下结束了。
晚餐结束后,老管家又开口。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二楼先生和小先生的房间以及顶楼小先生的花园洋房不可以进入外,大家可以随意参观庄园,不过请各位在晚上十点前回房休息,”老管家笑容温和,语气却幽森的让人打颤,“并且夜间千万、千万不要出房门走动。”
玩家们对视一眼,四散开来。
而就在他们开始进行大搜查时,此时另一边,房间里,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的时绪却感觉到了一股非常难以形容的感觉。
依稀间他闻到了些咸腥的海水味,与此同时有冰凉、黏腻的东西在他脸上、身上游走。
时绪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蜷下身子,因为他动作,睡衣下摆卷上去一点,一截细而白的腰从里边露出来。
他从喉咙里溢出点不适的呻吟。
时绪动了动睫毛,在即将要睁开眼的那一瞬,有东西覆盖到他眼上。那东西触感带着种活物般的黏腻,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软体动物,他甚至能透过薄薄的眼皮感受到上面无数细小的吸盘。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有窃窃的、掺含着欢愉的低语突兀在空气里响起。
时绪神经一颤,立即清醒过来。
第23章 祂的庄园(四)
时绪第二次察觉到这个庄园不对是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年, 有一天庄园里进了一伙强盗。
那天谢衡洲不在,晚上的时候时绪睡在卧室里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当时他已经在谢衡洲身边待了一年多, 在谢衡洲身边睡习惯了, 谢衡洲不在,时绪一时还有点睡得不太安稳, 因此很快就醒了。
那伙强盗应当是提前踩过点, 知道这座庄园只有几个佣人和一个年老体弱的管家,没有其他保镖,所以进来的肆无忌惮,隔着一层楼和厚厚的房间门, 时绪都能听到他们的大笑声, 在嚷嚷这座庄园装修的有多豪华, 庄园主人又有多心大,连个保镖都不请。
时绪不敢出去,连忙打开了大厅里的视频监控。
夜晚下的灰白色监控画面显示, 那伙强盗各个身高体壮, 手里还有隐隐的反光尖锐物体和长条状黑影。
……是刀和枪!
时绪身体僵硬, 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他深呼吸一下, 动作很轻地下床, 迅速走到门边将门栓紧紧锁上, 又返回到床边, 拿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您好?”对面响起接线员的声音。
外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似乎还正朝着二楼逼近,时绪压低声音,努力保持镇定迅速将家里进了强盗的事说了一遍。
接线员一听声音就凝重了起来, 告诉时绪他们会立马赶过来,请时绪在这段时间里保护好自己并保持电话畅通。
挂断报警电话后,时绪拿上手机找到衣柜躲了进去,中间一直焦虑地看手机监控。
庄园里的佣人不多,大多是女性,管家陈伯更是已经上了年纪,要是他们没注意,听见动静就出房门,撞上强盗的话就完了。
不过还好,管家和佣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不对,没有一点动静,时绪躲在黑暗狭窄的衣柜里,又给谢衡洲打了个电话。
那时候时绪和谢衡洲之间的关系已经亲密不少,两人之间甚至产生了点似有若无的暧昧和情愫。就在时绪以为电话不会打通时,那边突然接了。
“小绪?”电话那边传来谢衡洲温柔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在海上信号不好的原因,谢衡洲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强忍着的害怕像是一下有了宣泄口,时绪将自己缩得很小,不停的发着抖,咬唇:“谢衡洲……”
在听完时绪说的事后,谢衡洲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你已经报警了是不是,嗯,这样很好,宝贝真棒,接下来躲好就没有问题了,”他耐心地说,“不怕啊,来,听我说,你把耳朵捂住,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一千,等数完后,我向你保证,事情就结束了。”
时绪乖乖照做。他用手捂住耳朵后怕听不到谢衡洲的话,又将歪低下头,手机贴到手背处。
“耳朵捂住了吗?”谢衡洲在电话那头轻笑。
时绪嗯了声。
“好,开始跟我数,一、二、三……”谢衡洲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绪也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开始跟着数,数的过程中,他依稀听到了外边似乎传来了点模糊的动静,但听得不是很分明。
在快要数到一千的时候,警察终于来了。
但奇怪的是,警察来后在庄园里搜了一圈却并没有找到那伙强盗的任何痕迹,那群人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面对警察们怀疑的目光,时绪不得不出示了手机监控记录画面,才证明了自己并没有报假警。
警察们一头雾水的走了。
而一周后,时绪坐在已经回家的男人怀里看电视时,突然看到了一则新闻。
离他们不远处的山里发现了好几具男性尸体,据查是一伙在多地入户作案、杀人潜逃的强盗团伙,尸体如被泡在海水里很久一般,肿胀不堪,裸露在外的脸和身体皮肤已经被蚁虫啃噬的惨不忍睹,警察们搜寻很久,但却找不到凶手的任何线索。
看见新闻播放的某个画面,时绪瞳孔微缩一下。
那几具尸体的体型服饰正是他那天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的那伙强盗!
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窜出来,时绪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张了张嘴唇:“谢衡洲……”
男人微笑着朝他看来,笑容完美无懈可击,他问:“怎么了?”
……
时间回到现在。
在感受到不对后,时绪立即睁开眼,警觉地扫视一圈周围。
宽敞的主卧静悄悄的,没有丝毫不对的地方。
但时绪还是能感受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热切地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之前也有过,谢衡洲去世后,那些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加上庄园位置又偏僻,刚开始的一周每隔一两天,时绪都能感觉到外边有人在窥视自己。
但很快,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就都消失了,已经有一周没有再出现过。
可这次目光给他的感觉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反而像……
“……谢衡洲?”
明知道不可能,时绪还是不由自主的试探着叫了一声。
空气里并没有回应。
时绪抿抿唇,那点警惕忽然消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的难过。
“谢衡洲……”他喃喃。
从十八岁踏入庄园到现在,时绪一直能感觉到庄园里有什么非自然的东西存在,但现在又不太能确定了,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存在的话,他的丈夫为什么会死于那种可笑的车祸,并且到现在也不归家呢?
“谢衡洲,”时绪无意识地呢喃道,“再给你一天,你要是还不在我面前出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收紧拳头,强调:“再也不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绪又沉沉睡了过去。
而在他睡熟后,寂静的空气里响起了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三楼的某个房间门被偷偷打开一条缝。
瘦脸男人伸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后,轻手轻脚的从房间里出来。
自从见到庄园里的那个美丽青年后,他心一直在怦怦乱跳,并且因为现在没有再见到人,心里止不住的涌入一股焦躁。
瘦脸男人是为了躲罪才进的诡事。
他在现实世界里因为猥亵罪被法院判了四年,他都搞不懂,他不就忍不住碰了那个女的一下,谁叫那女的裙子穿那么短的,怎么就变成猥亵了?明明都怪那些骚货!还好意思报警抓他,害他不仅被判刑,在附近的名声也都丢光了。
呸!他才不干!
瘦脸男人靠着点小聪明在诡事里也闯了不少副本,虽然已经没了两条命,但反正回到现实里也是被抓被判刑,他左右没选择退出诡事,继续闯关。
毕竟,他自信地想着,他都能被选做诡事玩家了,那还不得是个能逆天改命的主角命!等他成功拿到所有积分了,他就得让那些奚落他、嘲讽他的人都跪下来舔他的脚!
瘦脸男人瞟一眼静悄悄的四周,舔舔嘴唇,往楼下走去。
他记得下午见到的那个青年就住在二楼主卧里。
回想起白日的场景,瘦脸男人呼吸都轻了,他还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又漂亮又清冷,简直勾的他心痒的要死,想也知道滋味肯定好的要命。
虽然也知道副本里像这种身份诡异的NPC不能随便冒犯,但晚上瘦脸男人在卧室里翻来覆去半天,还是克制不住这丝跟火烧似的欲望。
一个被圈养了很久还生着病的金丝雀而已。
怎么看也是那个死老头管家更诡异,既然那死老头不在,那就没事了。
瘦脸男人不断用各种理由说服着自己,至于晚餐时管家说的那句不要晚上出门,也在他的色欲熏心下被抛之脑后。
瘦脸男人贼手贼脚地走下来,但刚走到二楼,他突然感觉脚下不对。
脚下不知何时好像已经不再是硬实的大理石地板,而是变成了一滩软烂如烂泥的东西,还混着一股潮湿的海腥与微甜的腐烂气息。
瘦脸男人皱眉,往下身看去。
然后他就僵住了。
地板上蠕动着灰绿色的粘液,他的脚深深陷在里面,他看见自己的小腿皮肤如融化了的蜡一样从骨骼上流淌下来,无数带着细腿的灰白色小虫在啃咬他的手和腿,目之所及的景象过于扭曲骇人,给他大脑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而在那些流淌、蠕动的粘液下方,有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的猩红眼珠,正自下而上静静凝视着他。
“啊……啊……”瘦脸男人恐惧地瞪圆眼睛,理智瞬间崩溃,喉咙里发出嘶哑叫喊,但很快他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了,身体融化速度太快,几秒后,他就皮肉连同骨头一齐融化在了地面上……
“嗤。”
空气里响起一声冷笑,很快,二楼的所有的血腥都散去,变得干干净净,似乎无事发生一般。
而彼时几步远的主卧里,熟睡过去的时绪再次感觉到了一股冰凉贴上他皮肤。
月光下,卧室里黏稠的黑影开始如煮沸了的水一样咕噜噜冒起泡泡,渐渐的,那些黑影立起来,组合在一起化成一条黑黑的影子,并且生长出皮肉,站在卧室内,嘴角带笑地盯向床上的人。
祂似乎对新拼接出来的身体还不太习惯,走动间还有肉块又或触手掉落下来,在地上扭动着,又被祂非常自然地捡起,重新接回去。
“快了……我的宝贝,再等我一下。”那东西走到床边,微笑着亲了亲时绪的额头。
然后堂而皇之的上了床,伸出祂新长出来的手,以及几条属于软体动物的触手,极为有占有欲地抱住、缠绕住床上的时绪,和他交颈而卧。
那样子,像极了一对恩爱的情侣。
第24章 祂的庄园(五)
副本第三天, 上午八点,暴雪没有停。
张山鹤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下楼用早餐的人。
加上他一共九个,少了三个人。
分别是昨天的瘦脸男人、贪食女生以及一个存在感不强的男生。
张山鹤记得那个男生从进副本开始就一直很害怕, 昨晚用完晚餐后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 眼神里全是恐慌。
长辫女生看看餐桌上的人,忍不住问了一嘴:“他们人呢?还没下来吗?”
基本没有玩家会在副本世界里睡过头。众玩家心里都隐隐有了猜测, 李志国最先开口, 以一种命令的口吻道:“我们去他们房间看看。”
玩家们都有这个打算,于是大家一起起身上了三楼。
瘦脸男人和贪食女生的房间里都没有人,瘦脸男人的房间里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倒是那个贪食女生的房间像被狂风卷过一般, 什么东西被啃过了, 连坚硬的木制家具都被咬的破破烂烂, 上面全是牙印。
就好像一个怎么吃也吃不够的人,在疯狂地往自己肚子里塞各种能够到的东西,直到把自己活活噎死。
这个发现让玩家们都感觉到有点牙酸。
查看完前两个房间后, 接下来他们去了那个存在感不强的男生房间里。
去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生, 在门打开后, 看清里面的景象,女生顿时发出一声尖叫, 被吓得一个不稳, 跌坐到地上, 脸色惨白:“他, 他……”
大家朝里边望去。
那个男生的尸体像一条晃荡的幽灵影子,被高高悬在半空,来回摇摆。他的脸白得像刚刮过腻子的墙,一截舌头无力地伸在唇外。
人已经死透了, 他房间里的窗帘被扯下来,当做了上吊的绳子。
一个自说现实世界里是医生的玩家上前检查了一番,对众人摇摇头:“是自杀。”
大家面面相觑。
居然有玩家恐惧到直接自杀了。
能参与进诡事的玩家都是内心有极大欲望和目标的,诡事一共就给玩家提供三条命,用一条少一条,非常珍贵,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花掉,这种因为自己害怕就靠自杀登出副本世界的简直非常少见。
张山鹤心里更是极为震撼,居然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三个玩家!即便是高等级副本,前两天也会给玩家们一个缓冲期,不该一开始就死这么多人才对。
他震撼过后便是一股浓浓的担忧涌上心头……看来这个副本难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玩家们吃完早餐后,又开始进行新一轮的线索搜索。
张山鹤在昨天的搜索中,没有发现太多有用的信息,只知道这座庄园的前主人主要经营着海上的生意,且势力很大。
以及他非常、非常宠爱他那位后面成为他新婚妻子的秘密情人,占有欲大到即便他的妻子只是去臻城的市区买个东西,脚腕上都必须要一直戴着含定位仪器的精致脚链。
而今天整个上午,他都没有见到那位美丽的遗孀出现-
又过去两天,玩家们又失踪了四个人,剩余玩家人数锐减到五个。
与此同时,一直待在房间里的时绪在睡觉时也越来越感觉到不对。
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直,一直盯着他。在他睡得半梦半醒时,他也总能感觉到有什么湿滑粘腻的东西亲昵地卷上他的脚踝、腰、手腕……身体各处。
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他就是感觉到身边属于谢衡洲的气息越来越浓。
但每次时绪醒来,房间里仍旧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时绪深呼吸一口气,最终在一天晚上睡觉时,佯装自己已经睡着,待感觉到那个东西又来了后,突然一睁眼。
那东西猝不及防,虽然溜得极快,但还是被时绪捕捉到了一截灰绿色里掺着点点猩红、形似章鱼触手的怪异物体。
“……”时绪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咬牙,“谢、衡、洲……”-
剩下的玩家已经不到一半,情况危急,张山鹤和长辫女生以及另外一个看起来靠谱点的玩家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午冒点险,看看能不能调虎离山,引诱那位遗孀出房门,然后趁机进去搜索。
怎么看主卧里隐藏的信息都更多。
但中午吃午餐的时候,有事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午餐依旧是腥味重的难以下咽的饭菜,这几天张山鹤已经要吃习惯了,而且每次吃完后张山鹤总感觉自己的精神能好一点。
随着在庄园里待得时间越来越多,他感觉自己看到的幻象也越来越多,时不时就能在各个角落看见些恐怖的血肉、粘液,又或者鱼一样的鳞片排列在墙壁上,一呼一吸,宛如墙壁在呼吸一般……
有好几次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求知欲,想要深入的去探寻这些诡异现象,好歹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勉强保持理智。
剩下的其他人也有同感,张山鹤怀疑先前那些失踪的玩家也是遇到了这样的幻象,一旦精神压力超过某个临界值就会被副本判定为任务失败。
在午餐快要吃完时,别墅大门处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众人一顿,同时朝大门处看去。
外面暴雪呼啸比前几日更盛,雪几乎都堆到了半人高,这个时候有谁会来?
老管家及时出现,走去开了门。
大门一开,外边的风雪便呼哧呼哧灌进来,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穿深灰色大衣,身型高大、样貌俊美的男人,他的帽子及大衣上沾了不少雪。
男人彬彬有礼地问道:“我在山里迷路了,请问可以在贵庄园借宿几晚吗?”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新玩家?这么晚才到?
就在五个玩家都一脸懵的时候,他们楼上突然传来冷淡的声音。
“不可以,陈伯,把他赶出去。”
玩家们同时一顿,抬头向上看去,就见那位许久未出现在人前的遗孀,披一件黑色披肩在身上,正扶着栏杆,神色冰冷带刺地看向门口的男人,再次道:
“出去。”-
时绪紧紧盯着大门处的那个男人。
内心强烈的震动使他不得不紧紧攥住二楼的扶手栏杆才能勉强保持镇定。
即便样貌变了,声音变了,但同床共枕多年,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男人就是谢衡洲!
昨晚他的突然睁眼吓走了那个诡异生物后,那个生物大约是因为措手不及没来得及收拾,空气中残留着浓浓的海腥味以及一丝夹杂在其中淡淡的、但时绪能闻得很分明的、属于谢衡洲身上的气息。
时绪一直隐隐察觉到他的丈夫可能不是人类。
他不在乎谢衡洲是否变成了什么奇怪物种,但对于谢衡洲明明没死,却半个多月都杳无音信,只会偷偷在他身边出现这件事,时绪非常、非常生气。
“别这样,夫人。”
楼下,男人轻笑的语气将时绪的思绪拉回现实。
“您看外面那么大的风雪,您将我赶出去的话我会死在山里的。”
“那你就去……”后面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时绪咬下嘴唇,清冷的眉眼间带上丝烦躁。
见他说不出来,男人弯了弯眼,一双多情的凤眼里似乎带上丝得逞的笑意,他以一种带着微微调情的、暧昧的语气,看向时绪道:
“夫人,您留下我,我保证会让您感到满意的……嗯?”
旁边的玩家们:“……”
他们惊恐地看向那个男人。我草,这新玩家不要命了啊,敢调戏恐怖副本里的重要NPC?
玩家们头又齐刷刷看向楼上的时绪。
连张山鹤也都忍不住起了一丝八卦心思,想看看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不知道任何一个玩家的消失过程。
但几秒后,楼上青年的回答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二楼,时绪静静看着门口男人,冷漠道:“滚上来。”
男人嘴角挑起点不明显笑意,又十分有教养地拿下头顶的帽子,微微弯腰行礼道:“多谢夫人收留。”
老管家见状,笑呵呵地退下去了。
眼看男人走上楼,跟着时绪要回卧室,张山鹤一急,终于从目瞪口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出声喊道:“谢夫人请等一下!”
时绪脚步微顿,回头看这位旅客急匆匆地跑上来,示意他说。
张山鹤小跑着上楼,站到时绪不远处,试探着问:“谢夫人,我们来庄园的这几天失踪了好几个朋友,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时绪这些天都没出过房间,他沉默两秒,眉头缓缓皱起:“你那些朋友晚上是不是都出房门或者去不该去的地方了?”
在第一次死人时,张山鹤分别问过住瘦脸男人隔壁的玩家,住瘦脸男人隔壁的那个玩家昨晚十一点左右确实有听见他出门的动静,至于贪食女生,早睡着了,也不知道,但他们第二天早上下来时,发现餐厅冰箱里的食物有被动过,很大可能是那个女生受不了饥饿下楼来找吃的了。
至于后面几个失踪的玩家,有几个失踪在白天,失踪前是打算去顶楼的花园洋房看看。
他于是点点头,谨慎道:“应该。”
时绪眉皱得更深:“你们来的时候,陈伯没有告诉你们哪里不该去,以及晚上不可以出房门吗?”
之前陈伯来找他告诉他有旅客想借宿时,怕这些旅客被庄园里的诡异现象缠住,他特意要求陈伯一定要和这些旅客提醒清楚的。
张山鹤装作尴尬地挠下头,脑子里正疯狂想对策时,身后响起李志国不满的声音:“别管这些,我们人在你们庄园失踪了,你不该给我们个说法吗?!”
张山鹤:“……”卧槽,想死别拉着他啊。
他回头一看,是李志国和那个短发女人走了上来,短短几天,两人的神情都变得更加扭曲了,李志国似乎已经俨然把自己当做了这个庄园最尊贵的客人,神色间满是倨傲,颐指气使的味都要溢出来了。
“就是说啊,你这个主人也总是不见人,真没礼貌。”
短发女人娇滴滴地挽着李志国臂弯,附和道。
她媚眼如丝地看了一眼时绪身边那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刻意的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发丝,在发现男人完全没在意他,目光一直含笑看着时绪后,又妒火中烧地暗中瞪了一眼时绪。
张山鹤已经傻了,这两人疯了吧?
怕NPC生气,他连忙出声想缓和下氛围,而时绪这时已经开口了,他冷漠地看一眼那两人:“你们想找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李志国受不了一点别人不顺着他,气的胸口大幅起伏一下,刚要破口大骂,被张山鹤一个眼疾手快,上前捂住了嘴。
张山鹤冷汗直冒,对时绪堆笑:“他是我哥,脑子小时候发高烧就那什么了,您懂的哈,见笑见笑。”
时绪看他一眼,知道这人在瞎扯,不过到底还是缓了语气,他轻抿下唇,不带什么情绪地看向这几位旅客,“你们晚上怎么样都不要出房间,之前陈伯和你们说的那几个地方也都不要去,”顿下,又说,“真感觉不对劲要出事了也可以来敲我的门,你们等雪停了……就快走吧,别在这里久待。”
说完,他便没有再言语,瞪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声音又一冷:“给我滚进来。”
男人:“好哦。”
男人微笑着跟了进去。
砰一声,主卧房门被人带着怒气关上,徒留外边再一次被震撼的张山鹤和其余几位玩家。
所以这人谁啊?凭什么他就能轻松进NPC房间啊……?
作者有话说:
攻:老婆小发雷霆,可爱
第25章 祂的庄园(六)
卧室内。
时绪砰一声甩上门, 还没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熟悉的、宽阔的怀抱。
“……夫人,”男人冰凉的吐息轻微吹拂到后颈皮肤上, 他笑眯眯地说, “您的丈夫好像不在家呢。”
时绪冷笑:“是啊,也不知道死哪去了。”说完他就手肘向后打, 想让那条无赖一样缠着他的手臂放开, “放开!”
时绪挣扎的厉害,谢衡洲不得不又加了点力气才能搂住他,他下巴搭在时绪颈窝里蹭了蹭,含混:“宝贝别动, 让我亲一亲, 好久没亲了……别动……”
温热的唇瓣擦过耳垂时, 时绪简直要气笑了。他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这人消失了半个多月, 什么话都没留下, 连他都以为他真的死了, 现在一回来就敢用这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语气跟他亲昵。
时绪简直气急了,见谢衡洲还锢住他不放, 直接低下头, 把谢衡洲的衣袖全部捋起, 发了狠的在他手臂上咬下去。
他丝毫没打算收力气, 齿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很快,就有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
他很少有这么发脾气的时候,谢衡洲在身后轻轻“嘶”了声, 没松手,反而将人搂得更紧了点,亲亲时绪耳朵,又亲亲时绪后颈,含笑:“半个月不见,我家宝贝会发脾气了?”
时绪咬得更狠了,像是要把这半个多月来心里所有的委屈、气愤全发泄出来,直到下颌感到酸麻才松口,雪白的牙齿退开,谢衡洲小臂上出现了一圈清晰的齿痕,渗着细密的血珠。
时绪喘着气转过身,眼眶有点发红,却还在紧咬着牙瞪人。
谢衡洲赶紧亲了亲他鼻尖,又安抚的一下下拍拍他后背,含笑着亲昵地问:“气出完了?还有条手臂呢,要不要再咬一下?”
时绪懒得理他,他呸出一口血,从刚刚起一直陷在激烈情绪里的大脑终于冷静了点,“谢衡洲,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问。
谢衡洲车祸出事后,他去事故现场看过,车翻下悬崖时就爆炸了,那种境地下,如果是普通人类,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但谢衡洲活下来了,还换了张人皮,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两人已经认识五年,结婚了,也床上床下的什么事都做过了,但其实从没有真正互相剖白心意过。
他们关系开始的并不算光彩,带着点被胁迫和交易的意味,虽然后来相处多了后出现了点真心和温情,但那层由最初的不光彩所织就的隔阂始终像一层薄而坚韧的纱,横在两人之间,让他们无法真正亲密无间。
结婚也是一天午后两人窝在沙发上时,谢衡洲玩着他头发,忽然问:“要不要跟我结婚?”时绪愣了愣,闷闷的说了一句也可以后,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结了。
“是怪物?”时绪皱眉。
“可能吧,”谢衡洲收回手轻轻摩挲着刚才被时绪咬伤的地方,微微一笑,“害怕吗?”
时绪冷笑一声:“怕啊,怕的想把你切了煮了炖汤喝,反正你不是很能耐,会重新长回来吗?”
谢衡洲:“……”
他家宝贝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暴力了?
很少见时绪这么牙尖嘴利冷嘲热讽的样子,谢衡洲新奇的很,又知道他还在生气,低头闷笑了声,然后伸出手轻轻一揽,就勾住时绪腰。
时绪冷眸看他,也不动作。谢衡洲将他往上轻轻一带,时绪就被迫踮起脚,仰头接受了谢衡洲低头亲下来的这个吻。
谢衡洲接吻时总是很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他一手搭在时绪后腰上不缓不慢地揉捏安抚,一手托着时绪后脑勺,舌尖扫过时绪口腔上方,带来一阵麻意,时绪起先还因为置气在推他,渐渐的,推拒的力气也就变小了。
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谢衡洲微勾下嘴角,接吻速度放缓,安抚地吮吸着。
一吻结束,时绪嘴唇红润,眼底泛着水光,他像只被抽走了力气的猫,蜷在谢衡洲怀里,额头抵在对方的锁骨处,胸口轻轻起伏着。
在这时,一条粗壮的灰绿色触手悄无声息地从谢衡洲背后探了出来,尖端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时绪的手背。
时绪往后瞥了一眼。
触手带着讨好的在半空中扭出一个爱心。
场面有些滑稽,时绪猝不及防被逗笑,笑声出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在生气,笑声堪堪收住变成一个简短的冷嗤。他伸出细白的手指碰了碰那根触手。
触感冰凉滑腻,像是碰到了深海里的某种诡异粗长活物。
时绪撇嘴:“好丑。”
又强调:“丑死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却拉过了那条粗壮触手,抱到怀里,嘴上碎碎地嫌弃,又狠狠发泄的在上面咬了几口,看着凶,但这次的力道不重了。
谢衡洲见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虽然可以复生,但也需要时间,”他开口,慢慢亲着哄着时绪跟他解释,“这次车祸应当是谢家旁支做得手脚,我没注意中了招,我本体太难看,怕吓着你,所以才一直没敢在你面前出现,乖,别生气了,我给你赔罪,好不好?宝贝……”
而且葬礼都办过了,他也不好用原来的脸回来。
该怎么再调一个俊美又能让时绪喜欢的脸,他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时绪:“哦。”
他冷声:“你以为你现在这张脸多好看。”
谢衡洲挑眉:“宝贝不喜欢吗?”
时绪:“不喜欢。”
为了一张好看的脸,半个月都不出现,就用本体回来,吓着他又怎么了?他就算真的会当场吓晕过去,那反正第二天不是还会醒吗?更何况他早就有察觉到谢衡洲不是人,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眼见着时绪火气又要往上冒,谢衡洲赶紧又亲亲哄哄,一套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宝贝喜欢什么样的脸我再调的连招下来。
时绪到底还是个脾气很软的人,又得到了谢衡洲耐心的解释,天大的火发了这么一会也渐渐消了,就这么窝在谢衡洲怀里静静躺了会,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问道:“来我们庄园的那些旅客有好几个失踪了,他们……”
失踪的结果会是什么,经历过几年前的强盗事件后,时绪能大致猜到。
不过很奇异的是,他心里生不出多少同情又或惋惜难受。
就好像灵魂游离开来了,他看那些旅客像是在看游戏里的二维平面人,很难有设身处地的共情。
旅客们的失踪给他带来的情绪震动还没有那几个强盗来的大。
为什么会这样?时绪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就像人不会为路边一块普通的石头不见了而悲伤,他潜意识里,似乎很难把那些旅客当成和这个世界里其他人一样的 “活物”。
但即便如此,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他还是不希望有无辜的人枉死。
谢衡洲看懂了他脸上的纠结,他低头亲了亲时绪的手指,语气淡淡道:“不是我杀的。”
“这座庄园,” 他微妙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可以将它看做一个活的巢穴。它没有自己的意识,但会自动筛选和吞噬那些‘不合时宜’的存在来为宿主营造安全的居住环境。”
时绪:“不合时宜?”
“嗯,”谢衡洲随口解释着,“比如夜间出门的人,冒犯我私密领域的人,以及……克制不住自己欲望的人。”
不过比起以往随便庄园自行活动,这次来的旅客他却会隐隐诞生一种去主动对付的冲动,似乎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任务。
但是嘛,比起把时间浪费在对付那些人身上,谢衡洲还是更乐意抱着自己可爱又美丽、现在还会骂人了的小妻子再温存一番,所以虽然有这种冲动,但除了那个居然胆大包天对时绪起了想法的东西,他还没出手过。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只要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庄园对他们来说其实很安全。毕竟你早就告诉过他们哪些地方不能去,什么时候不能出房间门,陈伯也在每天给他们提供能保持清醒的食物。”
时绪若有所思地点下头。
“宝贝,” 谢衡洲忽然笑了笑,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别说这些了。”
他的手顺着时绪的腰侧慢慢下滑,语气调笑:“好久没疼你了,想不想我?”
时绪脸红了红。
说起来,他们也确实很久没做过了……他也……确实很想谢衡洲……
时绪抿唇:“谁想你。”
谢衡洲挑眉,一边说着是吗那我可太伤心了,一边抱起时绪,朝着卧室中央那张宽大的床走去。
……-
时绪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人还没睡醒,手先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探,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男人英俊的脸出现在眼前。
时绪还是没太能习惯谢衡洲的这张新皮子,加上昨晚闹得太晚,浑身又困又酸痛,眯着眼看了会男人的脸。
时间过长,谢衡洲保持微笑:“?”
“……”时绪嘟囔了一句“老东西,丑妖怪”,又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谢衡洲保持微笑的脸微微僵硬:“……?”
合着气还没消呢。
他无奈地摇摇头低笑声,搂过人,也继续陪着一起睡了过去。
而此时楼下餐厅内,氛围却远没有二楼主卧那么和谐。
昨天李志国消失了。
白天的时候,他非说要去顶楼的花房看看,张山鹤好心提醒了他几次,他却傲慢的让张山鹤闭嘴。张山鹤看着他眼底越来越重的红血丝,知道他心智已经被庄园影响的越来越厉害,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李志国人傲慢归傲慢,但过副本的经验确实很足,所以才能撑到现在,而没有了可以依附的李志国,短发女人显得焦虑不安,坐在餐桌上,一直不停的用嘴咬着指甲。
她的烦躁在时绪出来的那一刻到达了顶峰。
时绪在床上又眯了会后醒了,这半个月来终于愿意主动踏出了卧室。
年轻美丽的青年从卧室里出来,他清瘦的肩上披着一件单飘飘的黑色丝质披肩,他站在二楼走廊上,抬手轻轻打了个哈欠,随着他动作,衣袖滑落下来一些,露出手腕上的一些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昨天突然造访的男人则落后半步,微笑的跟在青年身后,眼神始终落在青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看起来两人是过了一个很不错的夜晚。
短发女人怨毒的眼神毒蛇一样扫过楼上的时绪。
她的理智在不断叫嚣:凭什么?一个硬邦邦的男人而已,凭什么比她这个女人过得还要舒服!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张山鹤看看她神经质的表现,默默坐的离她远了一点。
根据这几天在庄园里搜集到的信息,和目前为止玩家们死亡前的表现,张山鹤已经能基本判定这是一个和克苏鲁元素有点类似的副本世界,这里的磁场似乎能无限放大人类心中原本的情绪——无论是傲慢、贪婪,还是嫉妒、恐惧,又或者其他,只要稍微放松警惕,就会被这些情绪吞噬,最终走向疯狂和毁灭。
张山鹤感觉自己精神也越来越差了,他非常想知道所有诡异幻觉背后究竟是什么,但他清楚知道在这个世界观下,对未知过多的探求只会导致理智的崩溃,因此还在极力忍耐。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长时间,得赶紧完成任务从庄园里出去才行。
张山鹤目光再次移向从楼上走下来的时绪和那个突兀出现的男人。
破题的关键还是要看这个NPC。
原本进行到现在,张山鹤已经基本能确定副本任务里所说的那个“祂”应该就是指这座庄园的前主人,那位神秘的谢家家主,可能是在死后化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又悄无声息地爬回来了。
那“祂”最心爱的宝物要不是物,要不是人。
就他所搜集的信息来看,那位谢家家主物欲极低,并没有什么非常喜爱的物品,到目前为止,他唯一表现出巨大占有欲与极大珍爱的只有他那位新婚妻子。
张山鹤本来都已经认定任务中所说的“祂”最心爱的宝物就是眼前这个NPC,但昨天那个男人的突然造访,让张山鹤又不确定了。
本来以为是后到的玩家,但看和NPC的熟稔程度又不像,那就也是副本NPC。是那位谢家主?可和他在庄园里看到的画像长的完全不一样,那是……眼前这位夫人的出轨对象?
真出轨了,还会是那位谢家主最心爱的宝物吗?
不对,副本介绍里说“在祂的注视下”,那也就是说如果“祂”就是那位谢家主的话,那岂不是是在原配眼皮子底下……
思维发散到这里,张山鹤懵逼地眨了两下眼:“……”
张山鹤感觉自己脑子要爆炸了。他想去研究诡异幻象,他不想思考NPC的这些豪门爱恨情仇!
他挠挠脑袋,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餐桌旁的青年和男人。
青年虽然脸色还淡淡的,但今天的心情似乎比前几日好上不上,居然下楼来和他们一起用餐了,他坐到了主位上。
男人则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点冰冷的审视,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张山鹤心里一凛,立刻收回了目光,埋头开始吃早饭,掩饰自己的动作。可能是得益于庄园主人一起下来用餐,今天的早餐味道比起之前好了不是一点。
男人在青年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细心地帮青年剥鸡蛋,动作自然又熟练。青年低着头,小口喝着牛奶。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静静的咀嚼声,玩家们装作不经意地看过去,各个心怀小心思,其中短发女人带着妒忌和恨意的眼神尤为突出。
她一只手手指不断抠挖着身下的座椅皮,就算是死,她也不要让这个NPC好过……!
第26章 祂的庄园(完)
用完早餐后, 时绪和男人又回楼上去了。
楼下,看着NPC走远的身影,剩下的四个玩家也没有再动筷子, 而是紧急开了个会。
几人精神被污染的愈发严重, 张山鹤判断再在庄园里待下去,状态最好的也撑不过明天中午, 他们必须得快点提交任务再从庄园出去。
“我认为宝物就是那位谢夫人, ”他看一眼其余玩家,“你们怎么看?”
这些天他把除了老管家严令禁止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位谢家主最珍视的只有他的新婚妻子,虽然现在出现了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但张山鹤心里还是比较倾向于这个判断。
“我不同意!”短发女人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声音突然尖利地响起来, 看玩家们都惊愕地看向她,才反应过来,努力露出一个平和的笑, 虽然那个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和扭曲, “你们也看出昨天出现的那个男人和那NPC之间关系不简单吧?要是那NPC的出轨对象, 谢家主怎么也不可能会把那种水性杨花的人当宝贝吧?”
张山鹤没说话。
短发女人说的也是他所顾虑的点。要是万一填错了就全完了。
一旁的长辫女生虚弱无力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状态也恶化的非常厉害,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饭, 因为她懒得吃, 现在连开口说一句话都费力。
短发女人看看其他几个玩家都不吭声, 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声音阴恻恻地提出:“要不……我们直接杀了那个NPC呢?”
几个玩家心都一跳,骤然转头,一个夹克男更是直接出声:“你疯啦?”
短发女人冷哼,“我可没疯, ”她冷漠,“怎么,你们现在的状态还能撑得过明天中午吗?要是明天中午我们再没完成寻找任务并从庄园出去,到时候谁都得损一条命在这!但你们能确定宝物是什么吗?能非常确定吗?要知道,填错了也得损一条命!你们有那么多命,我可没有。”
短发女人语速极快地继续道:“可要是能杀了那个NPC就不一样了,副本BOSS或重要NPC的死亡会打开副本通道,只要那个NPC死了,我们就能直接从庄园里逃出去,结束副本了!”
说实话,虽然知道短发女人目的不纯,但张山鹤还是有一点点心动了。
诡事里的三条命太宝贵了,浪费一条都不行,他现在还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确认那个宝物指的是什么,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能换一种方式过关的话……
“可……”长辫女生迷茫,“可杀NPC这种事很难办到吧?”
“利用副本规则的话应该可以办到,你有没有注意到,晚上的时候老管家和谢夫人也都不会出来,说明这条规则应该对他们也有效,”张山鹤忽然开口,思索着道,“如果我们能在晚上把那位谢夫人引诱出来的话……”
长辫女生还有点不太愿意:“可是那个NPC好像没有害过我们啊……”
“怎么没害过我们?这庄园里发生的这些破事说不定就是他捣的鬼!”短发女人不耐烦了,“再说了,大姐,我们是在过关!死个NPC怎么了?你自己想死你自己死去!”
长辫女生撇下嘴,不说话了。
张山鹤几下衡量后,觉得这个方案也可以试试,至于夹克男想想一狠心,也决定跟着干,很快几个玩家就这个计划的实施细节商量了起来。
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商量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猩红色眼睛自餐桌地面缓缓浮现。
随着玩家们逐条敲定商议的细节,那只眼睛的眼珠也缓慢地动了动,无声地注视着一切-
卧室内,谢衡洲突然发出声嗤笑,时绪不明所以,抬起头看他。
回到卧室后,两人就谢衡洲现在换了一张脸,之后再回臻城该怎么办的事好好商讨了一番。
时绪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说:“……怎么了,我刚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嗯?没什么,”谢衡洲笑眯眯的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顺带着在时绪嘴唇上占了个便宜,“我宝贝说的都对。”
时绪:“……”
时绪按下太阳穴:“谢衡洲,我在和你说正事。”
谢衡洲嗯嗯的应着,手却不太老实地滑进时绪衬衣下摆里,在时绪紧致细腻的皮肉上抚弄着。
时绪没了脾气,不过他本来在面对谢衡洲时也不是什么很有脾气的人,拍了谢衡洲手臂一下,又开始和他商量怎么回臻城的事。
之后一天都过得很平静,到了傍晚的时候雪似乎小了很多,时绪坐在卧室落地窗上,看见外边快要停的雪花,愣了下后松口气:“那些旅客应该明天就可以下山了,谢衡洲,明天我们去送一下他们吧。”
虽然对那些奇怪的旅客无法共情,但毕竟庄园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危险了,能早下山还是早下山比较好。
谢衡洲在身后发出个意味不明的短促音节,不知道是赞同还是轻嘲。
刚好这时陈伯敲门来送热饮和甜点,谢衡洲过去开门。
谢衡洲示意陈伯将东西递给他就行,陈伯递完后,看见落地窗前时绪清瘦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些人的运气可真好,遇到了小先生。”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庄园里,从始至终只有时绪一个活人而已。
作为庄园衍生出来的共生体,老管家也感觉到了和谢衡洲一样的本能敌意,那些旅客……是它们的敌人,它们需要在规则之内……杀了他们!
但谁让它们的主人有一个漂亮的、身体不好的、容易心软的人类妻子呢。
它们也只好按照夫人的吩咐,告知旅客们合适的出门时间与地点,并为了不让死人吓到它们的夫人,又为那些旅客提供能够保持清醒的食物。
……当然,它们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那么弱,都提供了能保持清醒的食物,居然还死了那么多人。
还好夫人似乎没有为此受惊,只是看起来有点不忍而已。
谢衡洲低嗤一声:“他对别人心软,别人可不会对他心软。”
想到自己刚刚在餐厅听到那些对话,谢衡洲轻微啧下,眸底猩红的光芒闪了闪。
……真是,胆大包天-
半夜十二点。
时绪忽然有了一丝微妙的感觉,突兀地睁开了眼。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看见很久没有回家的谢衡洲正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他们初遇时的黑西装,朝他温文尔雅地笑着。
“小绪,”男人低沉优雅的嗓音响起,朝他招招手,“过来。”
“……谢衡洲。”时绪喃喃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他好想谢衡洲……他真的好想谢衡洲……
在时绪脚快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忽然被人从背后拉住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小绪?”
时绪视线茫然了一瞬,愣愣地转头,等看清身后人的样子后愣下:“谢衡洲?”
他张了张嘴:“……你回来了?”
“我不是昨天就回来了。”谢衡洲身上还穿着睡衣,像是被刚刚时绪的动静吵醒了爬起来的,他无奈地弯下腰亲了亲时绪鼻尖,“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爬起来了?梦游了?”
“我……”时绪迟疑的又看向不远处,却发现刚刚他看见的那个谢衡洲影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好了,”谢衡洲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温柔的又亲了亲他嘴唇,伸手揽住他腰,将人打横抱起,“我知道你在我车祸后一直睡不好,但我已经回来了,以后不会再突然消失了,不怕了好不好?来,我们回去睡觉。”
时绪下意识搂住谢衡洲脖颈,往男人怀里缩了缩,由着他将自己抱回去,眼神里还带着点迷茫和困惑:“哦……”
三楼玩家卧室,张山鹤轻轻深呼吸着,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样啊?”短发女人焦急的在后面催促着。
张山鹤皱眉,语气第一次有了不耐烦:“你别催我。”
经过白天一整天的细致商定,玩家们终于推定出一个方案,就是通过幻觉道具引诱时绪在晚上走出房间。
张山鹤手上有一个珍藏很久的幻觉道具,可以让被使用对象看见自己最渴望、最想见到的人或事物,一步一步引诱被使用对象走到指定的地方去。
不过在使用时很耗费人的精力,让本来精神就已经被污染严重的张山鹤更加吃力。
张山鹤闭起眼,努力感知着楼下时绪的情况,一步、两步、三步……就在感觉到时绪即将踏出房间门时,楼下的人脚步却停顿住了。
张山鹤皱了皱眉,刚想加大控制,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精神攻击,顺着他刚刚的精神控制路线刀子一样猛得回劈过来。
“啊!”他突然发出声惨叫,把身边玩家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夹克男惊惶地问。
张山鹤痛苦地捂着自己脑袋,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跑……快跑……”
“啊?”夹克男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听见旁边的短发女人又发出一声尖叫,他惊慌失措地看过去,随即陷入失语。
墙壁的石灰层像溃烂的皮肤般鼓起、剥落,无数灰绿色的触手正从裂缝里往外挤,它们混乱而扭曲,表面覆着一层油亮的黏液,随着蠕动不断滴落浑浊的猩红的液珠,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滩泛着咸腥的水渍。
一下子,似乎整个房间都活了起来,夹克男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迅速崩溃中,嘴角皮肉因为恐惧而颤抖:“为什么啊,我们不是没出房间吗?我……”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了,在那一瞬间,一只触手已经如闪电般伸出,将他和那个短发女人一起卷进了墙内,两人的身体皮肉以及骨骼都如融化了般柔软,被轻而易举的拉进了细小的墙面裂缝里。
在感觉到房间不对时,张山鹤立马闭起了眼,拉过一旁已经害怕到无法动弹的长辫女生就往外跑。
这不对劲!
张山鹤边跑边在脑海里复盘。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怎么会这么大难度!再怎么样,在他们没有触犯规则的情况下,副本的邪物都不能伤害他们才对。
等等。
突然想到什么,张山鹤脸色一白。
有一个邪物可以无视副本所有的规则……BOSS!
一瞬间,这个副本里所有玩家异变速度之快都有了解释。
可如果他们真的是碰见了那位BOSS,这个副本只需要好好遵守老管家跟他们说的规则就不用担心性命之忧,这对于BOSS副本来说又显得太简单了。
电光火石间,张山鹤又想起了论坛上前两天讨论的那些有关BOSS的信息。
据说BOSS副本里有一个NPC,只要向他求情,BOSS有很大概率会放过玩家。
那个NPC的特征是……张山鹤大脑疯狂旋转,黑发、年轻男性、长的很好看……全都对上了!
草!
这次BOSS因为忙着谈恋爱根本没出手,根本没管他们!
张山鹤在心里大骂自己一通,他傻逼吗他,明明光速通关的方法就在他眼前了!
“谢夫人!谢夫人!”来不及再懊悔,张山鹤立马调转方向,朝二楼主卧狂奔而去,同时大喊,“谢夫人求您救救我!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求您救我一命!”
半空中,原本姿态闲适的谢衡洲眯了眯眼。
在就要到达二楼卧室时,张山鹤声音卡住。
一条触手无情的从他身后贯穿到胸前,很快,张山鹤就瞪大着眼睛没了气息,身体也融化了一般,很快陷入进地面,消失不见。
长辫女生瘫软地坐到地上,绝望地看向不远处不急不慢朝她走来的男人。
正是昨天突兀来庄园拜访的那个男人。
他们玩家猜了好几次男人的身份,是死去的谢家家主回来了?还是谢夫人的出轨对象?还是别的什么?
而现在看男人这么大摇大摆的在庄园里活动,傻子都能猜出他的身份了,肯定就是庄园背景里那位已经车祸死亡的谢家家主。
“嘘,”男人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中间,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我的妻子睡眠浅,好不容易睡着了,可以不要打扰他吗?”
长辫女生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僵硬地点了点头。
男人绅士的一点头:“多谢。”
他又一伸手,指向大门的方向:“那现在可以请你轻轻的离开吗?”
长辫女生咽下口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可以走吗?你,你不杀我吗?”
“我倒是不介意把你们全部解决了,但那样的话我的妻子可能会不高兴,”男人微挑眉,“他不希望我杀无辜的人,也希望你们可以回去。”
男人抱臂,手指轻轻敲着下颚,似乎在自言自语的思忖着:“唔,送走了一个旅客也算是送走了吧。”
长辫女生见BOSS似乎真的打算放过自己,不敢耽搁,立马手脚并用的往大门处跑,不过因为身体和意识实在太过懒惰,即便催动所有的力量也还是逃的很缓慢。
长辫女生都快急哭了。
谢衡洲在后面看着不耐烦,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了,他被窝都该凉了,索性伸出条触手,直接将长辫女生甩了出去。
随着长辫女生惊叫着被甩出去的长长声音,谢衡洲打个哈欠,肯定地点点头,优雅一笑:“我这么乖的完成嘱托,我的小绪可必须要给我一点奖励才行……”
第27章 现实里的一天04
时绪睡得昏昏沉沉, 感觉到有人在摆弄他。
先是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掀起来,而后是睡衣的下衣摆被撩了起来,裤腰也顺带着被褪下, 两条腿被对方抬起, 弯折,摆成了M型。
那人在他腰侧上亲了下, 之后一路往下。
亲吻轻轻柔柔、断断续续的, 这里一下,那里一下,细密又温和,像是品尝属于自己美食的前奏。
时绪不自觉轻哼声, 浅浅皱下眉, 闭着眼去推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谢衡洲, 你别闹……”
但手腕也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从触感上判断,那应该不是谢衡洲的手,而是其它的什么, 比如他的触手。
时绪的手臂也被迫高高抬起, 整个身体打开, 暴露在男人眼下。
谢衡洲心情很好似的,愉快地哼出几声小调, 继续动作, 两人对彼此的身体实在太熟悉了, 没一会, 时绪原本低低的呻吟就变得甜腻而柔软。
“谢……”时绪皱眉,嘴唇轻咬,努力的想清醒过来,但意识却在不停的下坠, 只能在喘息之余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声音软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你别闹了……”
“乖乖,这是属于我的奖励,你好好睡。”耳侧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时绪感觉到男人在自己耳侧亲了亲,紧接着,时绪意识一黑,之后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绪感觉到了一点日光变化,清晨温热的日光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他从喉咙里发出点轻微的梦呓声,身体蜷了蜷,双腿下意识夹紧,像是要控制什么不流下来似的。
耳边传来声低笑。
随即,“小绪,宝贝,起来了。”熟悉的喊声响起。
时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自家竹马那张放大的英俊脸庞出现在眼前。
“……”时绪还没完全睡醒,手指攥了下他衣袖口,迷瞪着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不要了……”
谢行川挑下眉。
见他意识还不太清醒,他露出一个笑,伸手刮下时绪鼻尖,声音轻柔柔的:“宝贝,九点了,起来了,再睡下去赶不上高铁了。”
“九点……”时绪又含含糊糊跟着重复,说到一半,突然卡顿住。
谢行川见他突然没动静了:“宝贝?”
再一次听到这个字眼,时绪浑身一激灵,忽然一下整个脑袋清醒过来。
“……你别叫我宝贝。”过了好一会,时绪声音僵硬地说。
谢行川:“嗯?”
谢行川眸光闪了一下,表情却是很无辜,身体压近:“怎么了,都叫了多少年了……宝贝你要跟我分手啊?”
时绪推下他,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心咚咚跳得很慌,一下拿过被子罩住自己,声音闷闷的从被褥底下传出来:“反正就是不能叫。”
在谢行川还没来得及出声,时绪又开口:“我要换衣服了,你到洗手间去。”
“……”谢行川惊叹,“换衣服也不让我看了?我都给你换那么多年衣服了,说不让我看就不让我看了?”
时绪深吸口气:“过、去!”
谢行川拗不过他,见时绪态度强硬,只好举起双手,嘴上好好好的应着,翻身下床去了洗手间。
时绪坐在床上听了会:“门也关上!”
洗手间里的谢行川:“……”
两秒后,洗手间处传来咔哒一声关门声。
等确定谢行川不会看见自己了,时绪才轻轻深呼吸一下,手指抓紧了点被角,薄薄的酒店被褥下,他从耳朵到脖颈的皮肤红了一片,简直都要烧起来了,映衬着白皙的皮肤十分明显。
最近时绪察觉到自己会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
虽然不记得梦的具体内容,但残留的片段和感知也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做了些噩梦。他小时候有段时间因为精神紧绷也经常会做噩梦,以为这段时间是最近刚开学就被导师拎进一个组做实验压力有点大的缘故,时绪没有太将这事放在心上。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
时绪缩在被子里紧紧咬住嘴唇,回忆起刚刚梦里的画面。
那些残留的零碎画面清晰印在脑海里。梦里面,谢行川低哑的喘息和宽大手掌抚摸他身体的温度,以及……时过分的刺激感都还好似留在身体各个角落,只要稍微一想就能全想起来,以前听惯了的那一声声“宝贝”也变了味,带上情欲,低低的在他耳边回响。
时绪呼吸变得愈发不稳,手指更加紧紧攥住被褥。
……他怎么可以对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谢行川做那种梦。
实在是……太过分了!-
等时绪勉强平复下心境已经是半小时后,他揉下还没完全褪去烫度的脸,慢吞吞地换完了衣服,才对洗手间说:“可以出来了。”
谢行川进洗手间时忘记带手机,就在里面干等了半小时,不过脸上倒是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仔细地探究时绪的神色,好像很关心一样的耐心询问道:“没事吧?”
时绪看他的眼神还有点躲,视线飘了一下,“没事。”顿了顿,又欲盖弥彰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快收拾东西,退房吧。”
谢行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行。”几秒后,他说。
他早上情况明显不对劲,时绪有点怕谢行川刨根问底,收拾行李的过程中一直提着颗心,不过谢行川似乎也在想自己的事,话比起往常少了不少,没有再多追问他的事,这让时绪松了口气。
在谢行川没注意到的地方,时绪又揉了下自己的脸,再在心里唾弃了一遍自己,他居然对一起长大的竹马做那种梦,真的是太过分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出房门,谢行川习惯性去拉时绪的手,刚碰到时绪,时绪就跟碰到火星子似的弹开了。
“……”谢行川有点好笑地问,“不是吧,宝贝不给叫,换衣服不让看,手也不给牵了?”
时绪没敢去看谢行川,抿抿唇:“就是不能。”
谢行川挑下眉,倒也没再坚持,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下楼,到前台退房。
等走出别墅时,他们才发现度假村里好像出事了。
他们对面的酒店死了一个客人,早上快九点的时候死的,正正好砸在楼下花坛里,给路过的保洁大妈吓的不轻。报警后,警车来了好几辆,笛声呜呜地鸣叫着。
听说死的是个潜逃多时的猥亵犯,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突然发了疯,从房间的阳台上跳下去了。
时绪出去的时候刚好目睹到现场,即使身侧谢行川捂他眼睛捂得快,时绪还是瞥见了地上惨不忍睹的画面。
那尸体横躺在花坛里,脑浆什么全摔出来了,红的白的在地上黏腻成一片,连带着几根分不清是头发还是别的什么的丝状物,看得人一阵恶心。
谢行川嫌恶地拧下眉,转头去看时绪:“小绪?”
时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别过眼,强忍着干呕的欲望摇摇头:“没事。”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没有见过那个人,但却莫名觉得地上的那具尸体身形和服装都有些眼熟。
两人没有在这里多留,就在转身要走时,时绪刚好和一个匆匆走过来的戴眼镜男生撞到了一起。
男生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没看路,时绪和他都被撞得一趔趄,时绪还好被一旁的谢行川及时接住,男生就没那么幸运了,结结实实摔了一屁股蹲,手机都直直飞到了时绪脚下。
没等时绪弯腰去捡,男生飞快地上爬起来,抢先一步捡起手机,低头对时绪说了句抱歉后,又从时绪旁边匆匆走过去了。
谢行川见时绪一直盯着那个男生的背影没动:“怎么了?”
时绪回忆起他刚刚不小心看到的男生手机界面,一时有点迟疑的没说话。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论坛-
【出最新BOSS副本信息,价高者得,截止时间到今天中午十点。】
二十分钟前,上午九点半。
刚结束了副本又或者没参加副本的玩家们无所事事地翻着诡事论坛时,跳出来这样一条新贴。
很快,这条贴子底下就有了快一百条回复,变成了hot热帖。
【:我擦,看我抠脚刷手机的时候刷出来了什么】
【:昨晚又出BOSS副本了???这段时间是怎么了,BOSS副本出现频率也太高了吧???】
【:瑟瑟发抖……我草,我真的完全不想撞见BOSS啊啊啊】
在回复们还哇哇叫时,出手阔绰的玩家们已经开始默默竞价了。
【:我出三百积分】
【:我出三百三】
【:五百】
【:五百三】
【:……】
竞价的积分一路抬高,最后被一个匿名玩家用两千一拍下。
【:两千一……我草,不愧是BOSS副本的信息】
【:上次那新人哭晕在厕所】
【:谁叫你们都那么坏哈哈哈哈】
【:@楼主,楼主你们这次副本活了几个人啊能说一下吗,还有真有那么个NPC存在吗?】
这次的楼主明显是个经验老道的老手,他没理帖子里的问话,在那个匿名玩家拍下后,两人很快就去私聊交易了,而在两人消失后,楼里的回帖也没有停止。
【:大家,马上积分大赛又要开始了,你们参加吗?】
【:什么?什么积分大赛】
【:楼上一看就是这两年新来的玩家,诡事每两年就会举办一场积分大赛,玩家们之间自由竞技,死亡不计入三条命里,优胜者至少可以获得五百积分,上不封顶。】
【:还有这么好的事!!】
【:也不知道今年是什么主题哎,上次是现代,今年应该轮到古代了吧?】
【:不知道,估计吧】
【:你们说,按照BOSS出现的这个频率,今年积分大赛的副本会不会也有BOSS出现啊……】
【:……】
【:……】
【:小嘴巴,闭起来……】
……
在温泉度假旅行结束后几天,时绪一直躲着谢行川,没有办法,那些旖旎暧昧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怎么都挥散不去,甚至变本加厉,他一见到谢行川心就会怦怦跳个不停。
刚好之前他导师让他进了一个实验组,时绪于是顺理成章的每天待在组里,谢行川发消息来找他,也总是以在忙、没空避开谢行川。
就连晚上也不回公寓了,用实验太忙出学校不方便为理由,宿在了校内宿舍里。
感觉到他的有意疏远,谢行川眯了眯眼,倒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时绪,见谢行川接二连三的被他拒绝,时绪轻吐出口气,对谢行川有些愧疚。
作者有话说:
下个世界先不写校园,想先写个年上伪父子,可能会有直播和弹幕元素,接受不了的请避雷,么么
第28章 现实里的一天05
因为一上大学就搬出去了的缘故, 时绪虽然在校内有宿舍,但和室友们并不算熟悉。
几个室友见他突然搬回来,还惊讶了一下。
不过室友们都是开朗外向的性格, 很快就有个男生笑哈哈地搂上时绪肩膀, 自来熟道:“嘿,我们大学霸终于来跟我们一块住了, 太好了, 你太高冷了,我去年一直想跟你搭话都没敢哈哈哈,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啊,我知道小吃街有家特别好吃。”
时绪不太适应和谢行川以外的人有这么亲密的皮肤接触, 顿了顿, 刚想挣开时, 室友的一句话让他立在原地。
室友没心没肺地开玩笑道:“不过学霸你咋没和你朋友继续合租了啊,我之前看你天天跟你那个经管院的朋友黏一块,我差点还以为你俩谈了呢哈哈哈。”
时绪:“……”
时绪懵了:“谈?”
室友一听来劲了:“学霸你不知道吧, 我们学校论坛还有你俩专贴呢。”
时绪:“?”
在室友殷切的指点下, 时绪点开了从来没登过的学校论坛, 然后点入精华帖,首先跳出来的就是一行绕口令似的大字。
【818我们学校里的那对虽然还没确定关系但大家都知道已经要确定关系并且他们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马上要确定关系或者已经在偷偷确定关系的狗男男!】
【:领号, 他俩真没确定关系吗?我昨天还看见他俩手牵着手回去了】
【:没, 上次有个兄弟八卦, 去问sx有没有谈恋爱, sx说没有,那语气一听就知道他真这么觉得】
【:他俩真的没有意识到他们举动有多超出正常朋友范围吗……】
【:到底什么样的好兄弟会天天去接另一个下课,天天黏在一起啊!两人跟连体婴儿一样,上次还在食堂看见xxc给sx喂饭, 说一句自己想喝什么奶茶,sx立马跟个乖乖小老婆一样去给他老公买奶茶,我跟我闺蜜都没这样过,服了】
【:我听他俩高中同学说xxc高中时成绩一般,sx给他补习也不行,后面是因为sx不高兴了,说想跟他一个大学,成绩才突飞猛进的】
【:今天也磕到了】
【:磕到了嘻嘻嘻】
【:……】
时绪:“…………”
他想说手牵手只是从小带出来的习惯,天天待在一起只是因为关系好,谢行川给他喂饭是在恶作剧,至于给谢行川买奶茶,高中时给谢行川补习,想跟谢行川上一个大学不是好友间很正常的行为和想法吗,更何况他们还不是普通的好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和谢行川之间是不是,确实有点……太怪了?
普通的正常朋友原来不会像他们那样相处吗?
时绪沉默了几秒,于是第二天,他更躲谢行川了。
而接下来在远离谢行川的这几天里,时绪也渐渐感觉到了巨大的不适应,尤其是晚上洗澡的时候。
他们宿舍是独立卫浴,每天宿舍四人排队洗澡,时绪回来的晚,常常是最后一个。
他的洁癖太严重,从小身边又只有谢行川一个比较亲密的朋友,谢行川虽然算不上特别整洁,但基本的东西也会收拾整齐,因此晚上时绪去洗澡时看见旁边洗手台上乱摆放的袜子内裤,呆滞了好久,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不修小节”的人。
而这居然在男生里算正常现象。
与此同时,那天晚上那些混乱又暧昧的画面也在之后的几天不断不断的从时绪脑海里冒出来。
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那些旖旎的梦搅得心烦意乱,加上整天待在不熟悉环境里的原因,没过多久,时绪就感觉到自己大脑有些发晕。
“学弟,你身体不舒服吗?”身旁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
时绪按了按太阳穴,转头看过去,是组里的一个研究生学长。
实验室里其他人都走完了,就剩下不太想回宿舍也不太想回公寓的时绪和这位学长。
学长关心的走上前扶住他,手指好似不经意地在时绪手上摸两下:“没事吧,我送你去校医院?”
陌生黏腻的触碰让时绪升起一股极大的厌恶和抵触感,“我没事。”他冷漠答了一句,想挣开这个学长的手,但可能是身上没力气的缘故,竟然一时没挣开。
学长见状又得寸进尺了点,身体也挨过来了,脸上挂满油腻的笑:“我送你去校医院吧。”
时绪拧紧眉,避开触碰:“真的不用,谢谢学长,请让一下,我要回宿舍了。”
“哎学弟别跟我客气嘛,我……”话说到一半,学长忽然感觉有人在拽他裤腿。不耐烦的动了动,发现那股拽力还在,学长啧了声,夹紧眉不耐烦地低下头:“谁啊——”
后半个字卡在喉咙里。
地上,一个脸白漆漆的男童正仰起头,用一双没用瞳孔,全部泛白的眼睛看着他,男童咧开嘴,里边猩红的长舌头立马掉下来,眉眼弯弯,用一种嘶哑诡异的腔调,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哥,你心肠好好呀,我也生病了,我跟你去校医院吧。”
学长:“……”
响彻整个实验室的尖叫声响起时,时绪昏沉的大脑清醒了点,他有些懵地转头看过去,就看见那位学长手忙脚乱地想往身后躲,却不小心踩空摔坐在地上,整个人狼狈又惊恐,尖叫里都带着快吓疯了的哭腔。
时绪:“……学长?”
“你,你看不见这个东西?”学长扭头看见时绪茫然的表情,手指指向某处,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时绪实在没力气跟他周旋了:“什么?”
但学长却没再开口了,在得到时绪的回答后,直接鬼哭狼嚎地冲向了实验室外面。
“……”时绪深感莫名其妙地收回了视线。
他头晕的厉害,见烦人的学长走了,便先坐到一旁桌边趴了会,打算等缓一缓再回去。
但没过一会,耳边又响起动静。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为是那位学长又回来了,时绪心里生出点不耐烦,起身:“学长,真的不用……”
“小绪。”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绪愣了下,抬头看过去,就见快一周没见的谢行川出现在自己面前。
从小到大他们很少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骤然看见谢行川,时绪愣愣:“谢行川……”
谢行川随意嗯了声,走到时绪身边,弯下腰,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眉毛拧了下:“发烧了?”
时绪小时候身体太差,经常病的惊天动地,也就后面那么多年谢行川每天精心照顾着才好了点,结果几天没待在一起,又生病了。
时绪抿下唇,可能是因为突然见到了最能依赖的人,生病时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就泛了上来,闷闷嗯了声,因为发烧眼睛都变得水蒙蒙的,看起来很可怜一样。
谢行川叹口气,拉起时绪,抬手揉揉时绪脑袋,将人按进自己怀里。
“看吧,我不在就会变成这样,还躲我……不是根本就离不开我么……”他笑笑,“好了,来,我们回家。”
时绪没有反抗谢行川的动作-
这次时绪直接大病了一场,烧了三天三夜。
谢行川把他带回去后,替时绪跟辅导员请了假。他刚开学课也不多,索性也没去上了,就留在公寓里照顾时绪。
时绪从小体弱多病,这段时间以来身体安分了点许久没生病,这一病来势汹汹,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整张脸都烧得红扑扑的,陷在枕头里,轻轻呼着热气。
谢行川皱着眉,一会给他量体温,一会拿温水浸湿毛巾,给他细细地擦发烫的脸颊和脖颈。
时绪整个人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裹在被子里,恹恹地看他忙碌,恍惚间又好像回到了以前他身体还非常差,谢行川给他忙前忙后的时候。
谢行川第一次撞见他生病是在两人认识后不久。
时绪小时候家里的保姆虽然拿着高工资,但因为时父时母还有时砚都不在家,照顾起他来也就不怎么尽心,没事就会把小时绪锁在房间里,自己偷闲去找姐妹出门逛街做美容。
有一次,时绪在家突然发了很高的烧。
他想下楼去找水喝,但房间门又锁了,想找爸爸妈妈哥哥,但三个人一个都不在身边。
于是渐渐越烧越厉害,嘴唇发白,柔软的发丝全部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整个人都是晕乎的,昏昏沉沉的栽在床上不省人事,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砰砰的敲窗户声吵醒。
小时绪费力睁开眼睛,就看见刚认识的新朋友正趴在窗户上,透过玻璃窗看他。
小谢行川见他醒了,又敲敲窗,露出标准的笑容,催促道:“小绪小绪,快给我开窗户,我要进来。”
那时候保姆经常为了图省事把时绪锁在房间里,谢行川就天天爬窗户来找时绪玩,他身手敏捷,即便时绪房间是在二楼,他也一翻就上来了。
小时绪缩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我生病了,没有力气起来给你开窗户。”
小谢行川歪头:“生病?生病是什么?”
当时时绪和谢行川认识时间还不久,但也发现这个新朋友好像有点笨,什么都不知道,像从小没有妈妈教一样。
小时绪强忍着不舒服,声音哑哑的软软的告诉他:“生病就是人会很难受,很不舒服……”
小谢行川眯着眼,“人类可真脆弱,”他嘀咕一句后想了想,“那你现在很难受吗?”
小时绪轻轻嗯了一声。
“可我不想看见你难受,”小谢行川大咧咧地说,“我要怎么做?”
小时绪抓了下被角,语气低落下来:“我要吃药,生病的人要吃药的,可是我不知道吃什么药……”
小谢行川咧开嘴一笑,露出里边尖尖的白牙齿,丢下一句“知道了,你等着”就翻身下去了,等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不少药,又敲敲窗户:“开窗户呀。”
彼时时绪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慢吞吞的拖着沉重的身体下床,走到窗户边,踮起脚给小谢行川打开了窗户。
小谢行川利索翻进来,先拉过小时绪的手,撩起小时绪的额前发丝,用自己的额头抵在他额头上,探了探他体温,“我找它们问过了,”他说,“你这个叫发烧,要熬这些药喝,等体温降下来就好啦。”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见小时绪情绪不高,又用脸贴了下小时绪的脸,在他脸颊咬了一口,见小时绪吃痛,捂住脸眼泪汪汪地看向他,咧出小虎牙,笑着说:“你先去床上睡着,我去给你熬药,不要不开心嘛,我跟你保证哦,你的病马上就好啦,好了的话我们就又可以一起玩啦。”
后面的事情时绪记不太清了。
谢行川总是能像魔法师一样,做到很多他做不到的事,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热水熬好了药,等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小谢行川已经熬好了药,催他起来喝。药太苦,小时绪喝了几口立马被苦到舌根发麻,白净漂亮的小脸皱在一起,看起来委委屈屈的。
小谢行川早有准备,立马喂了口糖水放他嘴里。苦涩的中药味还没散开就被甜滋滋的糖味覆盖住了,看着小时绪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小谢行川端着药碗有点得意地说:“这可是不会影响药性的秘方哦,看,不苦了吧,来,乖,啊——再喝一口。”
回忆到这里,时绪顿了下。
他突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
当时谢行川一只手端着药碗,一只手在拍着他背给他顺气,那到底是哪又多出来的手喂他糖水的?
更别提当时的谢行川还在同时拿湿毛巾给他擦汗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时绪脑海里存在了一瞬,还没等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高烧所带来的昏沉睡意袭来,很快,时绪就完全睡了过去。
第29章 积分大赛(一)
可能是因为睡前想到了小时候事情, 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后,时绪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缩小……缩小……又变回了小孩的模样……
……
……
积分大赛是诡事中每隔两年举办一次的一场属于玩家之间的对抗性比赛。
比赛副本不遵循一般副本里的恐怖、死亡原则,一切以玩家对抗为主。比赛时, 三十到一百个不等的玩家会被投放到同一副本中, 最终优胜者获得奖励积分和奖励道具,而如果玩家们中途察觉到自己有生命危险, 也可以立马登出, 避免死亡。
可以说是难得的一次稳赚不赔的比赛活动,因此,几乎所有资格参与此次比赛的诡事玩家都接收了比赛邀请。
而剩余不参加的玩家们也可以打开直播,实时观看比赛进程, 并且可以将积分押在自己看好的选手身上, 只要押中的选手最终胜出, 就能拿到相应的积分回报。
参与积分大赛的玩家们过多,不可能全部待在一个副本里,所以会分出几百个场地, 所有场地的游戏背景和规则都是相同的, 只不过玩家们面对的竞争对手有所区别而已。
观众们也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场地或选手进行观看。
很快到了晚上九点, 所有准备就绪的选手们登入诡事,观众们也打开了特定的直播软件, 开始挑选符合自己心意的场地总直播间, 又或者关注的选手直播间。
在登入副本的那一瞬间, 波光浮动, 滋滋的电流播报声响起,熟悉的任务指令出现在所有玩家选手们的脑海中。
【比赛副本加载中……】
【《登至何位》副本加载完毕。】
【这是一个封建时代:帝王手握铁血权柄,以铁腕震慑四方;太子心怀温润仁善,却在深宫沉浮中难掩无奈;朝堂上贵族世家们暗怀鬼胎, 每一张看似恭顺的面容下,都藏着对权力的觊觎与筹谋……现在,你将踏入这片波诡云谲的天地,整整一年时间,你,究竟能在这等级森严的王朝里,登至何等高位?】
【玩家目标:玩家们需在一年时间内努力积累权势,一年后结算时地位越高、权势越多者,积分奖励越多,每个场地第一名可获得额外奖励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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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皇城里落了一场雪。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雪下得纷纷扬扬,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皇宫青黑色的砖瓦上就覆了层厚厚的白雪,将原本就庄严肃穆的皇宫衬得更为肃静。
随着宫人尖细的一声“散朝——”,大臣们纷纷从议政殿里走出来,几个老臣并肩走在雪地里,表情忧心忡忡。
老皇帝一年前病逝,随着他的病逝,一场腥风血雨的夺嫡纷争也拉开序幕,那段时间皇城里人心惶惶,流了不知道多少血,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最终是几个皇子里最出挑,手段也最狠辣的大皇子登上了皇位。
随着新皇登基,皇城里的势力也进行了大洗牌。
新皇的性子不似从前的老皇帝,喜怒不定,雷厉风行,对世家垄断权势的局面早有不满,最不喜那些如蛀木之虫般啃食国家的老牌贵族世家们,一登基,就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仗势欺人、阻挠新政的世家核心人物。
有老牌世家仗着自己的先朝恩宠与朝堂人脉,拿乔想等新皇来主动让步妥协,可新皇理都没理,直接一道旨意灭了全家。
灭完后,还要将那些尸首和头颅挂在城墙上暴晒一个月,血淋淋的场面吓得皇城里的大小贵族夜里都睡不安稳,有几个年纪大的更是活生生吓死了。
皇城里的贵族们这才感觉到的确是变天了,眼前的这位新皇懒得跟人玩什么明君、流芳青史的把戏,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个暴君,反抗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抖抖索索,各个夹起尾巴做人,争相着上前讨好。
可新皇性格阴晴不定,心思幽深难测,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可能上一秒还能笑着和你闲谈甚欢,下一秒便能轻描淡写一句话,割了你的头,那些贵族世家们就是想讨好新皇也不得其法。
直到半个多月前,宫里面传来消息,说是新皇捡了个小孩。
一个孩子,冷宫里捡的。
老皇帝荒淫,劫掠了许多良家妇女入宫,前朝时有一位丽嫔被他强抢入宫,又很快厌倦,丽嫔最终在后宫争斗中被害,被打入了冷宫。
那个孩子据说是丽嫔的侄子,从小父母双亡,只有丽嫔一个亲人,被丽嫔接进宫抚养,在丽嫔失势后,也跟着去了冷宫。
丽嫔两年前就死了,那孩子一个人在冷宫跌跌撞撞长大,据说受了不少苦,也不知怎么的,半个月前被新皇撞见,还一眼看中带了回去,养在了寝殿里。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 一位老臣重重叹气,“放着选妃立后不顾,反倒去养旁人的孩子。我瞧陛下今日在朝上的意思,竟是要先给那孩子抬个皇家出身,再名正言顺过继到膝下,这,这成何体统啊!”
“哎,” 另一位老臣急忙摆手,神色紧张地四下打量,凑得更近了些小声说,“陛下的事岂是你我能妄议的?陛下做事素来随心所欲惯了,养个孩子而已,也没什么,王大人还是少说两句,当心祸从口出啊……”
老臣连忙噤声,左右看一眼,感激道:“李大人提醒的是,是下官莽撞了……”-
谢临川下朝后,回到寝殿内。
殿内铺了厚厚的绒毯,地龙也烧得正旺,到处都暖融融的,将殿外的寒意隔绝得干干净净。淡雅的熏香从四角铜鹤熏炉李飘散出来,在空气里经久不散,谢临川不爱用香,不过这香是太医新调制的,对体弱之人颇有裨益,尤其适合孩童。
宫人们见他来了,慌忙行礼:“陛下。”
谢临川淡淡嗯了声,视线扫向床榻:“怎么样了。”
宫人恭敬地答道:“太医早晨来看过了,小公子常年营养不良,身体里积着许多小毛病,骤然得了这半月来的精心照料,身子一时受不住这温补,那些攒在里头的病症就一齐爆发了出来,才会高烧不退,这反倒是好事呢,等再服两贴药,烧退了,再好好调养段时间就无妨了。”
谢临川应了声,摆摆手,宫人们便躬身,依次无声地退下去了。
宫人们离开后,谢临川走到床榻边。
床上睡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即便因为高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也略显苍白,也不难看出这是个极为漂亮的小孩子。
谢临川是半个多月前的下午捡到这孩子的。
那天也是整个皇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谢临川难得起了兴致,没让宫人跟随,自己打了伞一路往御花园而去。
在经过冷宫那片区域时,他刚巧听见旁侧回廊发出不小的动静,走过去,便见不远处花丛里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团子。
小小的一团,穿得单薄又破烂。
小孩不过七八岁大,但五官却很是秀致精致,已经能隐约瞧出长大了后的漂亮摸样。
他怀里还揣了两个包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条受了惊的幼鹿,正满是惊惶地看向谢临川。
那包子估计是偷来的。
谢临川眼底漫开点兴味,将伞往小孩头顶上倾斜几分,挡住落下来的雪,从上往下垂眸打量这个孩子。
“你是哪来的小孩?”他漫不经心地问。
见谢临川没有告发自己的意思,又好心的给自己打了伞,小孩子终于怯怯地伸出一只手,攥住谢临川墨狐裘下摆,软声软气的求面前这个大人:“小叔叔,我分你一个包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
谢临川当时盯着那可怜的小包子没忍住,短促地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电脑坏了[化了]
第30章 积分大赛(二)
小孩没能撑多久, 寒冬腊月的,身上又只有一件单衣,还饿着肚子, 没等谢临川再做出反应, 他忽然哐叽一声,就倒在了谢临川靴子上。
昏倒前, 小手还抓着谢临川的狐裘下摆没放。
……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赤裸裸地讹上如今的陛下。
盯着小孩脸蛋看了会, 谢临川觉得有趣,于是半蹲下来,一只手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将这小团子裹进自己的狐裘里, 带回了寝殿。
放到寝殿安置好了后, 小孩的身份也被底下人送上来了, 名叫时绪,五岁入宫,如今八岁。
可能是先前在冷宫里被宫人们磋磨多了的缘故, 刚到谢临川身边时, 偌大个宫殿, 除了一开始就没对他怎么样且不是宫人的谢临川,时绪总是怯生生的, 见到谁都怕。
每天就缩在床上, 又或桌柜的角落里, 只有谢临川来了, 才会探出脑袋,迅速地跑到谢临川身边,倒也不敢太过靠近,就安安静静的待在谢临川不远处, 像只认了主的小幼猫。
谢临川对此很是受用,于是就这么留了下来,一留留到现在。
……
时间回到现在。
这场高烧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晚上,时绪身上的烫度才勉强退下去,这次大病将他身体里毛病全都发出来了,因此即使脸色还十分苍白,却也瞧着比先前要精神点。
过了昏时,寝殿里的灯都点了起来,宫人们顾忌着这位小主人大病还未全愈,受不得刺眼的光亮,因此特意拿了绢面灯罩罩在烛台上,将殿内的光影都晕得朦胧柔和起来。
“醒了?”时绪刚醒,便听见头顶传来这样一句问话。
他迷瞪着睁开眼,看见谢临川正坐在床沿处,手里拿着卷竹简,低头看他。
男人二十多岁,气质沉稳霸气,自带一股淡淡的压迫感,不过面对他时,还是稍微收起来了点。
他动下嘴,原本稚嫩的声音哑哑的:“父皇……”
这个称呼是谢临川几天前便叫时绪改的,时绪虽然还不太能明白这个称呼的具体意味,但也感觉到了一些事情,比如他也要有父亲了。
时绪从小没爹没娘,最亲近的也就是姑母,但后来姑母也走了,他就再没有亲人了,不过现在,他又要有亲人了。
时绪到现在也不太清楚他是怎么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宫殿里,但父皇对他很好,给他好吃的饭菜和暖和的衣裳,时绪对他总有股莫名的亲近感,知道自己又要有亲人后,时绪很欢喜,连发烧生病好像都没有那么难过了。
谢临川嗯一声,卷起手里的竹简,在时绪雪白的额头上轻敲一下,“醒了就来吃点东西。”他转头,对外扬声,“江福禄。”
很快,谢临川身旁的贴身内侍小心翼翼端着吃食进来了,顺带领着在外等候多时的太医。
因为时绪刚退烧,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因此宫人们只是准备了些米粥,但做得也极好,粥稠米香,还配着开胃的脆嫩酱瓜。
时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谢临川瞥过去一眼,江福禄就会意地撤下了米粥,太医随即提着小药箱躬身上前。
“会有些疼,小殿下请稍微忍着些。”今天早朝的时候,皇帝已经颁布旨意要收时绪为养子,宫里人人都知道乾宁殿又多了位小主子,对时绪的称呼也自然变了,太医从药箱里拿出药针,恭敬道。
时绪微微抿了抿唇,看着那细长细长的银针有点害怕,但还是乖乖伸出了自己的小手,让太医扎针。
太医在宫里也呆了几十年了,还从没遇到过这么乖的小主子,针扎进来时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漂亮眼睛水汪汪看人,心里暗叹难怪陛下这么喜欢这孩子,一时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点笑意:“小殿下可真厉害,好了。”
扎完针后太医又开了副调养的方子,随即提起药箱轻手轻脚的下去了。
谢临川旁观了全程,右手撑着下颚语气慵懒地问:“疼吗?”
时绪声音乖乖的:“不疼。”
谢临川扬下眉,没再说什么了。
他还有奏折要批,没在时绪这多停留,看着他又躺下后便去了暖阁。
但时绪睡了好几天,已经睡饱了,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后还是没什么睡意,又从床上爬起来,殿里烧了地龙,地面暖和的很,他便连鞋袜也没穿,赤着双白嫩的小脚爬下床。
宫人们都在屋门外值守,时绪还是有点怕他们,悄摸摸的将最旁侧门推开一条缝,溜了出去。
他人小,值守的宫人又在打瞌睡,竟也一时没发现他。
时绪在偌大个寝宫里转来转去,最后溜进了暖阁里。
谢临川在有人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过没太理会,等了会还不见那个“小贼”有动静,这才回过头看去。
小小一个人,偷偷地躲在暖阁层层的帘子后面,被发现了,就急急忙忙缩个头回去。
“……”谢临川放下笔,懒懒,“过来。”
时绪这才又探出个头来,抓帘子的手紧了紧,迟疑地看谢临川,片刻后,才试探着往谢临川身边走了几步。
见谢临川还看着他,很快,时绪仿佛受了鼓励似的,接下来的步子越走越快,最后站到了谢临川身边,仰头看他。
“要上来吗?”谢临川拍拍自己大腿处,挑眉。
时绪犹豫一下,点下头。
他人小,手也短腿也短,看他笨手笨脚的爬了半天还没爬上来,谢临川偏过头,手指遮挡住嘴唇,发出声低笑。
然后回过头,直接伸手托起时绪的小屁股,将人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不睡觉,跑孤这来做什么。”他淡声,顺带捏了下时绪的脚:“还不穿袜子。”
时绪伸手搂住谢临川脖子,脸也贴到了谢临川颈窝里,小声说:“想见父皇。”
“是吗?”谢临川挑起嘴角。
时绪往谢临川颈窝里蹭了蹭,可能是找到了最信赖的人,闻着熟悉安稳的气息,小孩贪睡的本性又上来了,没一会趴在谢临川怀里就开始迷迷瞪瞪的打瞌睡。
谢临川有点好笑,倒也懒得打搅这小团子的美梦,于是一手抱着他,一手继续批奏折。
皇城里的几个老牌世家这一年来明面上是安分了许多,但私底下还在蠢蠢欲动,看到底下传上来的一份密报,谢临川嘲讽地嗤了一声。动静惊醒了快要睡过去的时绪,时绪揉揉眼睛,他在小孩子里性格确实算很好的,被吵醒了也不哭闹,只是微微歪下头,困惑地看向谢临川。
见他醒了,谢临川于是拿起那份密报,含笑问:“小绪说,总觊觎非己之物、妄图越矩者,该有什么下场呢?”
时绪眨下眼,想了想说:““觊觎己分之物、妄图越矩是为错,错了,就当受罚。”
谢临川再问:“那倘若有人替这些人求情呢?”
时绪又想了想,继续道:“求情者,是为助纣为虐,当罚得更重。”
这么浅显的道理,小孩子都懂,谢临川心里再次嗤了一声,而后揉下时绪毛茸茸的小脑袋,似笑非笑道:“嗯,答得不错。”
再次醒过来后,时绪是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乖乖坐在谢临川身上,看谢临川批奏折。他五岁入宫,不到三个月就跟着自己姑母去了冷宫,姑母去世后在冷宫里就更没人教他看书习字了,因此虽然已经八岁了,但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文盲,不怎么认得字。
批奏折的时候,谢临川兴趣来了,也教他认一些,时绪便软乎乎的跟着他念:“百姓……粮食……”
晚上时绪沐浴是跟着谢临川一起的。
谢临川把他抱到了殿内新建的汤池里,时绪从没有见过这些,看见热腾腾的一大池子的水还有点瑟缩。
谢临川没让宫人来伺候,亲自抱他下去,先将热水用手泼了点在时绪身上,等时绪不怕了,才抱着他慢慢往下沉。
小孩子到底适应的快,没一会,时绪就得了趣味,自己在汤池里玩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等洗完澡,谢临川拿过大布巾将他擦拭干净后,给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因为汤池里的热气,时绪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晕,像个漂亮可爱的瓷娃娃,如果不是刚泡片刻就微微喘着气的话,倒是看不出大病了一场。
想到什么,谢临川手指轻轻敲了下一旁的楠木桌。
虽然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养了个孩子,并没有想多长远的事,但现在他还挺喜欢这孩子的,喜欢的东西上出现碎痕,总归是叫人……不快。
谢临川露出一抹森森的笑意,在时绪看过来前又及时收好。
洗完澡后时绪就犯困了,由匆匆赶到的宫人抱回屋,很快陷入了香甜的梦境。
而谢临川那边的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沐浴完后,谢临川又叫了冷宫的几个管事宫人过来。
新帝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几个被领上来的管事宫人哆哆嗦嗦跪上前。
这段时间他们也听说了新帝收养了一个孩子的事。
好死不死的,那孩子居然是冷宫出来的。
冷宫里疯了死了的嫔妃皇嗣多了去了,他们当时谁也没拿那个连皇室血统都没有的孩子当回事,每日送去的饭菜,不是馊了的米糠就是混了石子根本无法下咽的烂菜,平时宫人们气不顺了,也都拿那孩子当过出气包,毕竟比起还有反抗能力的成年女子,几岁大的小孩怎么扇打都无力反抗,好用的很。
几个管事的还私下里还笑嘻嘻的打过赌看那个孩子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自从时绪被带去乾宁宫,几个管事宫人日夜不安,就怕他们以前虐待这位小主子的事被抖落了出来。这次被连夜叫来乾宁宫,宫人们两股战战,吓得连路都要走不稳了。
出乎意料的,新帝的态度倒和煦的很,只是不痛不痒地问了几句时绪在冷宫时会做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喜欢吃喜欢玩的东西。
渐渐的,几个宫人都放下心,几乎都以为事情瞒了过去,甚至为了在皇帝面前争个好变现,开始抢答起来。
当然,里边有许多都是他们自己编造的,毕竟谁会费那功夫了解那小鬼平时在做什么、喜欢什么。
“……还有还有,”在几乎能说得都说完后,一个管事宫人费劲想了半天,终于又想到一个,激动地开口,“小殿下以前有一块玉佩,是丽嫔娘娘的遗物,小殿下非常珍惜,平时抱着都不撒手呢!”
谢临川挑眉:“哦?”
“那那个玉佩呢?”他问。
管事宫人脸一僵。
玉佩……玉佩当然是被他们几个抢了后卖了,当时时绪一转平日沉默寡言的性子,死活不肯给,还挨了他们不少踢打。
“这……”管事宫人讨好地笑道,“奴才们后边也没见到了,可能是小殿下人小贪玩,丢了吧。”
谢临川颔首:“那还记得那玉佩的样子吗?”
见谢临川没有追问,管事宫人松口气,又立马激动道:“记得!记得!”
谢临川懒懒嗯一声,摆摆手,身侧侍奉的江福禄立马走上前来,拿出画纸画笔放到管事宫人身前,等管事宫人画完后,就送他们全部出去了。
送完人,江福禄回到殿内,软榻上,谢临川正在看那副画好的玉佩,见江福禄回来了,将画纸递给他,语气淡淡的:“交与罗玉祥,令他五日内寻回此佩,若寻不到,便让他自去领罚。”
“是,”江福禄收下画纸,顿了顿,又迟疑地问,“那那几个管事的宫人?”
“哦,”谢临川这才好像想起来似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吐出四个字,“全部杖毙。”
江福禄冷汗一冒,却丝毫不敢耽搁,恭敬躬身:“是。”
很快,阖宫上下就都知道了,那几个冷宫的管事因为先前苛待了陛下新养在身边的孩子,被乱棍活活打死了。尸身横在长街上,血肉模糊,惨状看得宫人们个个心惊肉跳。
也再一次深深认识到,那个孩子很受新帝喜爱,是目前皇宫里除新帝以外最尊贵的主子,谁都不能轻视了他。
不过这件事一点都没传到时绪耳朵里,在床上又休息了几日,病好全乎了的小时绪,马上就要开始读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