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悲入道,以血燃命…大师兄…这又是何苦。”
沈扶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也知楠天是为重情重义之人,可结盟之事,有洛师弟在。
他完全没必要把自己逼到此般境地,这代价太大了。
掌门看到后又该多心疼?
他是桃花观的大弟子,不出意外还是下一任掌门之选。
洛师弟虽远超他们,可他的道更宽阔,并非局限于小小的桃花观。
赵靖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他握着花映月的手,沉默不语。
花映月眼眶微红,靠在他肩头,轻轻抽泣。
刘月默默走到燕无咎身边,也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在耳边轻轻吹过,半晌后,楚无涯再次开口。
“洛师弟,你要是知道什么,如实告知我等便可。”
“是啊,洛师弟。”
燕无咎附和道,“你有那么多丹药,你连还阳丹都能炼出来,你…”
“没用。”
洛凡打断了他,“丹药可以修复肉身的伤,可以补充灵力的亏空。”
“大师兄伤的是道心,是根基,这是道伤,丹药,治不了。”
燕无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后,他们看到洛凡五指张开,掌心浮现着一缕金色的灵力丝线。
那丝线是他搀扶谢楠天时,悄然探入对方体内查探的印记。
此刻,那丝线轻微颤动,传递着谢楠天体内最真实的状态。
气血枯竭如朽木,本源几乎燃烧殆尽。
那白发不只是燃烧气血的代价,更是生命本源严重透支的迹象。
他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生机。
丹田,金丹黯淡。
寻常修士的金丹,应是光华内敛,灵力充盈。
可谢楠天的金丹表面遍布裂痕,光泽黯淡,随时会破碎。
那是悲道的反噬,也是强行燃烧本源的代价。
金丹受损,修为根基已毁,全身经脉,近乎崩断。
洛凡的灵力丝线沿着谢楠天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触目惊心。
他仅靠着一股悲愤的意志和残存的灵力强行连接。
这种状态下别说修炼,就连日常运转灵力都痛不欲生。
洛凡收回灵力丝线,整个人面无表情。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丹道造诣,不难判断出,谢楠天最多还能撑三年。
三年内,若不能突破元婴,重塑躯体机能,修补道基,必死无疑。
可道伤在身,别说突破元婴,就是维持现有修为不跌,都已是奇迹。
“还有何丹药可行?”
洛凡闭目,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所有已知的丹药、秘法、天材地宝。
九转还魂丹?
不行,那只能修复肉身伤势,以及弥补神魂,治不了道伤。
阴阳造化丹?
或许有些用处,但效果不大。
万年血参、龙元果、天心莲…一个个名字闪过,又一个个被否定。
道伤是大道层面的创伤。
寻常丹药,哪怕再珍贵,也只能治标,治不了本。
除非……
洛凡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除非能找到传说中,修补大道本源的混沌青莲子,或是能重塑道基的轮回造化果。
但这两种神物,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数千年来无人得见。
又或者以杀证道,以战养战。
在生死搏杀中打破大道枷锁,以战意重聚道心,以杀戮修补道伤。
这是一条绝路。
十死无生。
但,或许是谢楠天唯一的生路。
“洛师弟,你去哪儿?”
看着洛凡迈步离去,燕无咎急声问道。
洛凡头也不回,“找大师兄喝酒。”
身后,楚无涯等人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
远处,玄冥上人立于山巅,他望着这一幕,轻叹一声。
“此子,难能可贵。”
秦无双站在他身侧,轻声问,“师父,可有办法?”
“道伤已深,非药石可医。”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逆天造化,以先天五行之力,再衍大道,又或是他能在三年内,以杀证道,强行破境。”
秦无双脸色一白,“那…有可能吗?”
她并非怀疑,而是这两种方法几乎都不可能做到。
修行五行术法并不难,难的是先天五行之力。
何为先天?
那便是先天五灵根俱全。
他们这些修士所谓的五灵根,顶多算作伪灵根。
真正的灵根,乃是炼化先天五行本源。
而能代表五行本源的至宝,无不是天生地养,可遇不可求。
那是无限接近于道则本源的存在。
玄冥上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此子心性坚韧,非常人能及,也许,他能走出自己的路。”
……
月光清冷。
洒在主峰后山,一处偏殿的屋顶之上。
谢楠天独自坐在房顶之上,他拎着酒壶,望着月亮发呆。
白发在夜风中飘动,背影孤寂。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洛凡跃上屋顶,在他身边坐下。
“大师兄,一个人喝酒,不叫兄弟们,可不厚道。”
他拿起谢楠天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谢楠天笑了笑,“好酒,自然要独品。”
“小气。”
洛凡笑道,“真正的强者,幽默风趣,活力永驻,不存压力。”
他也不知从哪翻出一面镜子,在谢楠天脸上照了照。
“你看他,虽然年过半百,但是依旧精神抖擞。”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谢楠天抽了抽眼角。
“洛师弟,你…缺不缺德?”
这货,居然随身带着镜子?
什么路子?
洛凡微微一笑,“不瞒师兄,小弟什么都不缺,就是五行缺德。”
“我看也是。”
随即,两人相视大笑。
“喂!我说你们两个,有好酒居然不叫我,简直不讲义气!”
这时,一道狼狈的身影爬了上来,又差点滑下去。
那声哎呦卧槽响彻夜空。
接着,那只攥着房角瓦片的手,用力之下,撑住身子,探出了脑袋。
正是燕无咎。
他气喘吁吁,一脸幽怨。
“我...我说你们...能不能照顾下我这个伤员,爬这么高做甚?”
话音刚落,楚无涯无声无息落在洛凡的身侧。
沈扶风扇子一合,翩然而落。
“燕师弟,岂不闻,站得高,尿得远,呲了你一脸。”
“粗鄙!你简直粗鄙!”
燕无咎呲牙咧嘴,“整天摇个破扇子,装什么潇洒?”
“怎么?羡慕?”
沈扶风挑眉。
“……”
燕无咎把头一拧,抢过谢楠天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赵婧舟最后一个上来,手里还拎着两坛酒。
燕无咎眼前一亮,凑过去闻了闻,“赵老四,你哪来这么好的酒?”
这货平日可是一毛不拔,指望他买这么好的酒,除非在做梦。
赵婧舟面不改色,“器峰,钱长老那顺的。”
“有种!”
燕无咎竖起大拇指,“回头挨打可别找我们。”
“放心。”
赵婧舟淡定地打开酒坛,“我给钱长老留了纸条,说是你燕某人所为。”
“呔!赵四!老子跟你拼了!”
燕无咎被赵婧舟一只手抵着额头,寸进不得,众人一阵笑。
谢楠天也随着笑了笑。
几杯酒下肚,燕无咎酒劲上头,开始吹嘘。
“等这次回去,我就向掌门申请,让我去玄天宗常住!”
沈扶风摇着扇子,“做什么?”
“陪我媳妇啊!”
燕无咎理直气壮。
沈扶风挑眉,“人家刘月答应嫁给你了?”
燕无咎一愣,随即梗着脖子,“迟早的事!”
赵婧舟幽幽道,“你连聘礼都没准备。”
他笑容一僵,转向洛凡,满脸谄媚,“师弟,借我点丹药当聘礼呗?”
洛凡头也不回,“不借。”
燕无咎哀嚎,“你怎么能这样!我们还是不是亲兄弟了!”
“不是。”
燕无咎捂着心口,很受伤,又楚楚可怜地看向楚无涯。
楚无涯面无表情,看都不看他。
燕无咎又转向沈扶风,他扇子一合,吹起了口哨。
最后看向赵靖舟。
他默默地把酒坛往身后挪了挪。
“……”
燕无咎仰天长叹,“我怎么就摊上你们这群师兄弟!”
众人再次大笑。
连楚无涯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沈扶风摇着扇子,忽然感慨,“说起来,咱们几个,就我最惨。”
众人看向他。
沈扶风笑道,“楚师兄有杨诗琪,赵师弟有花师妹,燕师弟有刘师妹,洛师弟更不用说,一堆仙子围着转。”
“就我,慕师妹端庄是端庄,可到现在连手都没牵过。”
燕无咎插嘴,“那是因为你怂!”
“此乃,从心也。”
沈扶风嘴角噙着淡笑。
“切!”
燕无咎发出不屑的笑,“你们信不信,刘月要是在这,我敢当众跟她亲一个!”
“我不信。”
谢楠天突然开口。
洛凡道,“我也不信。”
其他人纷纷道,“我们也不信。”
“……”
让燕无咎无语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几位师兄,你们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刘月出现在了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