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今晚的主菜是香煎鹿里脊。
盘子里点缀了几块胡萝卜,颜色鲜亮,上面淋了一圈梨汁,油亮亮的。
岑舒予从小就不爱吃胡萝卜,尤其是这种半生不熟的,啃起来会有股泥土的腥气。
没犹豫,她拿起叉子,把那几块胡萝卜挑了出来,下意识送进了柏修斯的盘子里。
就像她以往那样,遇到不爱吃的菜就扔给柏修斯。
等反应过来她才忽然意识到,对面还坐着Mia和奥兰多,并非只有他们两个。
空气静默半秒,岑舒予缓慢地侧过脸,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想,完了完了,他肯定又要骂她吃饭没个规矩了。
却见柏修斯神色如常,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着刀叉轻轻一拨,就把那几块胡萝卜推进了盘子边缘的酱汁里。
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Mia自然看见了。
谁都不会怀疑柏修斯对岑舒予的耐心。他柔情包容的那一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所体会的。
Mia目光从他们之间扫过,转而看向岑舒予,“小芙,你明年中学毕业了,想不想来美国读大学呀?”
“我们小芙长得这么漂亮,auntie给你一个电影女主角,要不要?”
岑舒予一听这话,果然来了兴趣。
她还没吞下嘴里的鹿肉,就加快速度开始嚼嚼嚼,硬是把那块肉直接哽了下去,抬起头迫切问:
“真的吗?什么电影啊?我可以演主角?那我岂不是能像Lucy Liu一样啦?”
奥兰多忍不住笑出声。
他拿起酒杯晃了晃,故意逗她:“那你也得像Lucy一样吃得了苦才行。她拍《杀死比尔》的时候,可是每天八个小时的魔鬼训练。”
“你这么娇气的大小姐,拍两天就得罢工吧?”
岑舒予一听就不乐意了,放下手里的刀叉,义正辞严,
“奥兰多你不要小瞧我好不好!我把你揍得哇哇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娇气?”
奥兰多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乖乖认怂,“是是是,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顿了顿,他看着她,认真地补了句,
“对唔住。”
最后那句,是粤语。
奥兰多为了能听懂岑舒予骂自己的话,还特意学了一段时间的粤语。
岑舒予挑了下眉,哼了一声:“冇嘢。”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趣着,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Mia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透过玻璃杯杯壁,她朝对面看了一眼。
柏修斯并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胡萝卜,淡然送进嘴里。
“怎么样小芙,要不然大学搬到LA来,和我住?”Mia继续加码,
“USC的电影学院很不错,我有几个好朋友在那儿任职教授,你去了她们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岑舒予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心动了。
小时候她就曾想过搬去美国和Mia一起生活,Mia对她很好,无条件宠爱她,是个开明又不死板的长辈,总让岑舒予想起自己的母亲。
虽然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在岑舒予模糊的印象里,母亲就像Mia一样温柔明媚。
Mia身上好闻的茉莉花香也会让岑舒予想到母亲。
可惜,Mia那时候太忙,一年中有好几月都泡在剧组里,根本不具备照顾十岁小孩的条件。
只不过,心动归心动,岑舒予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的理想并不在电影这条道路。
而且……
她用余光扫向身旁的柏修斯。
而且她也不想去美国。
那儿太远了,和欧洲隔着浩瀚的大西洋,几千公里的距离。
她不想离开意大利。
就在岑舒予想要开口表态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柏修斯忽然说话了,他的声音在耳畔沉沉响起。
“她不会去。”
对面两人同时停下刀叉,抬起头看向柏修斯,就连岑舒予也略微愕然地看向他。
他怎么会……如此肯定?
看着柏修斯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气得Mia将刀叉往桌上一放,和骨瓷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柏修斯,你控制欲未免也太强了些。你凭什么替小芙做决定?”
柏修斯对几道惊诧的目光视若无睹,他拿起餐巾轻拭唇角,抬眸,平静地说:
“Floria喜欢设计和油画,欧洲或许更适合她。”
虽然岑舒予从没跟柏修斯提过自己想选择的道路,但他说得没错,相较于美国,学习艺术还是欧洲的氛围更加浓厚。
Mia被柏修斯这话给堵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奥兰多眼见场上氛围变冷,赶紧出来打圆场:“叔叔说得没错,学设计在米兰就很好啊。来我们学校读书吧,小芙,我们设计专业可是王牌呢。”
Mia呛他:“你们那是工业设计,和Floria喜欢的设计能一样吗?”
“我们学校还有室内设计服装设计产品设计,可多了,怎么不一样?”
Mia拧眉,“你们那是理工大学,学设计当然是艺术类大学更好。你少强词夺理。”
成功把矛盾点转移到Mia和奥兰多母子俩身上,柏修斯挑唇一笑,功成身退,不再说话。
要不说岑舒予那么喜欢Mia呢,她俩脾气倒真是一模一样,一点就炸。
岑舒予看着奥兰多被Mia训,笑得简直要合不拢嘴。
她一边笑,一边偏过头,小声问柏修斯:“你就不怕Mia生气真揍小奥吗?”
柏修斯垂眸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他早被你揍得防御值提高了,不怕,他血条厚。”
岑舒予噗嗤笑出来,差点呛着。
她没想到柏修斯这个从不玩游戏的老古板,居然能说出“防御值”“血条”这种词。
笑还没收住,脑门就被轻轻敲了一下。
柏修斯弹了她一下额头,温声说:“好好吃饭。”
另一边的母子战火终于偃旗息鼓,Mia又把战场调转了回来,重新瞄向柏修斯,语气一收,正了神情,
“还有你,柏修斯。”
她抬手理了下耳边的碎发,眼神凌厉。
“别以为我刚才说了小芙,就不说你了。你哥现在天天念叨你,家庭生活一点着落也没有,这像话吗?”
“你都30了,也不说计划组建家庭。这可不符合我们家族英年早婚的传统。”
岑舒予吃蛋糕的动作忽的一顿。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Mia对柏修斯提起这件事。
组建家庭。
关于这个,岑舒予想都不敢想。
如果说,柏修斯真的到了要娶妻生子的那天,那她呢?是不是该识趣地搬出去,不应该再和他生活在一起。
还是说搬到庄园半山腰随便哪栋房子里,即使在同一片区域,却无法常常和他见面?
再亲近的关系,一旦分开,也会慢慢生疏的吧。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又要失去一次最亲的人呢?
想到这些,岑舒予顿觉嘴里的小蛋糕都没那么香了。
“家庭生活?”柏修斯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说,“照顾Floria,就是我的家庭生活。”
“不是吗?”
嘎嘣——一颗巧克力爆珠在岑舒予舌尖突然爆开,浓厚香醇的甜蜜顺着口腔一路淌进胃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竟然不敢抬头看向柏修斯,只能装作没听见一般,垂着眼睫,一勺一勺吃着蛋糕。
她感觉胃里像飞进了许多只蝴蝶,翅膀扑闪扑闪的,把燥热的风都搅进了心口。
拂得她的心脏毛茸茸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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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痒。
好痒。
“现在家族里,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柏修斯的声音蓦地冷肃了下来,
“祖父将这个位置交给我,把家族生意交给我,我就不仅仅只是谁的弟弟。”
柏修斯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吐出来,仿佛织了一张无形的网从上笼罩而下。
气压骤低。
Mia不再说话。
她读懂了柏修斯的弦外之音——从坐上这个位置的那天起,他就不仅是弟弟,更是家族话事人、掌舵者。
或者说,在家族所有人面前,他先是“Don”,然后才是柏修斯。
刚才她说的那番话,显然已经越了界,冒犯到了他,触到了他的逆鳞。
柏修斯早已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会撒娇的弟弟了,接手家族事务的这几年里,Mia见识过他的铁血手腕。
她知道柏修斯的能力,否则,以他这样的年纪,如何能在如此庞大的家族中坐稳位置。
自从老爷子身体不好宣布退隐后,许多跟随他本人的政治资源也随之抽身。
官员们不会忠于家族,他们只认可能力。
没有人看好这个年仅25岁的年轻人。
可柏修斯没有花多长时间,不过三年,不仅让那些资源重新回流,还拓开了更大的关系网。
Mia早该明白,祖父之所以看中柏修斯,是因为他清楚,柏修斯有一颗冷硬的心。
他不会轻易被人所左右,所以永远冷静持重,理智清醒。
“你说得对。”Mia举起酒杯,朝柏修斯遥遥一举,笑着说,“小芙还小,照顾你的教女当然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
柏修斯不是没听出来,Mia刻意把教女二字咬得很重,他也举起酒杯,笑着抿了一口。
—
晚饭后,夜色深浓。
湖边的风吹来一阵凉意,吹得廊下藤架上的蔷薇沙沙作响。
Mia特意将岑舒予和奥兰多支开,只留下柏修斯一人。
她想和他好好谈一谈。
柏修斯大概猜到了Mia想说什么。
她对岑舒予是真心爱护,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疼。
正因如此,她才会哪怕冒着得罪他的风险,也要说这些话。
柏修斯没表现出多少抗拒,倒是收起了晚餐时的姿态,神情温和下来。
两人坐在露台外的阳伞下,夜色包围着整座庄园。
湖面远远地铺展开去,隐约能看到几只停在水边的白鹭。
他们像任何普通家庭里的亲人,坐在这里,谈一场亲人之间的对话。
Mia语气平稳,说:“我想你也明白,Floria马上就成年了。就算她以后决定留在意大利,读大学她也得搬出去住。”
“你给她租个公寓也好,买个房也罢。总之,你们两个总是要避嫌的。”
柏修斯没说话。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远处的湖面,侧脸线条冷峻,看不出究竟有什么情绪。
Mia没有等他的反应,继续道:
“在外人眼里,你是她的教父,他们不会多想。但你我都知道,Floria不信教,也没在教堂受过洗礼,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柏修斯微微收了视线。
许久,他才缓声开口:“你想说什么?”
Mia看着他,声音也轻下来,“我想说,不管她怎么想,你们的关系只能如此。”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郑重,
“这是为她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
柏修斯缓慢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黑金手表,沉默片刻,他忽而哂笑一声。
“你多虑了,Mia。”他说,“这件事,我比谁都更清楚。”
说完,他站起身,扣好西装的纽扣,“Floria从来都只是把我当做长辈。”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