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意大利的高中是五年制教育,除了学术型高中体系外,还有技术类和职业类的高中可以选择。
从十四岁起,学生就要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选择和规划。
在学术型高中体系中,又分为五大不同的类型。
——专注哲学与古典语言的classico,主攻数学与自然科学的scientifico,侧重多语种学习的 linguistico,偏向美术设计与建筑的artistico,以及培养音乐与舞蹈专才的musicale。
每种类型的高中课程划分都很清晰,为不同天赋与兴趣的学生铺出截然不同的道路。
岑舒予就读于一所英意双语教学的贵族私立学术高中,学校排名靠前,留学生极少。
刚入学那会儿,岑舒予的意大利语远未达到母语水平,上课经常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也没有朋友,加上学业繁重,她几乎每天都在掉眼泪。
严重时甚至产生了极强的厌学情绪,跟着学校里其他的坏学生一起翻墙逃课。
为此,柏修斯没少被老师请到学校里来约谈。
那段时间,也是柏修斯最头疼的时候。
正值叛逆期的小姑娘顽劣,让他操碎了心,生怕把亲自养在身边的孩子给养坏了。
可即便如此,柏修斯也从没对岑舒予说过一句重话。
工作再忙,他也会掐点赶到校门口接她放学,晚上回家还要变身成家庭教师,将她课上没听懂的内容重新再讲一遍。
柏修斯不是没请过专业的家教,可没有一个能在岑舒予身边撑过半个月的。
不是被她气走,就是嫌她太调皮,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他亲自上阵。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柏修斯便下定决心这辈子绝不会再抚养一个小孩。
没人能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时始终心平气和,哪怕情绪稳定如柏修斯也不行。
但他最生气的时候,也不过是冷脸起身走到阳台吹冷风降火,回来继续坐下陪岑舒予写到深夜。
如今岑舒予读高四,早已不再需要柏修斯辅导功课,也褪去了小时候的刁顽性子。
她的成绩稳定在不可挑剔的前列,生活自律,即便是在漫长的假期也未曾过度放纵,每天八点半起床绕着庄园湖边晨跑,然后才去餐厅吃早餐。
生活节奏和柏修斯如出一辙。
说到底,她的自律也是从他身上学来的。
柏修斯大抵是这个世界上生活最无趣枯燥的男人了。没有夜生活,没有性-生活,除了工作、运动,就是照顾岑舒予。
今天周五,柏修斯一大早就出门工作,连照面都没和岑舒予打上。
而岑舒予哪也没去,安分地待在庄园里,翻完一本萨特早期的小说,以此消磨时间。
下午的时候,柏修斯打来电话说晚上Mia会来家里吃饭。
Mia是柏修斯堂兄的妻子,常年在美国定居,是知名导演兼作家。按照家族辈分,岑舒予叫她一声auntie,但两人关系更像朋友。
在家里闷了一整天,终于盼到柏修斯回来,岑舒予开心地跑到前廊去接他。
等司机把车停稳,她就蹦蹦跳跳地走过去,拉住柏修斯的胳膊,喋喋不休地同他讲她今天做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仿佛把憋了一整天没说的话,一口气全倾诉给他听。
柏修斯就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她笑笑。
去晚餐厅的路上,走廊灯光微黄,两人并肩走着。
岑舒予的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些,拖拖拉拉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柏修斯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准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她还小,什么情绪全挂在脸上,藏都不会藏。
“怎么了?不开心了?”
岑舒予纠结要不要告诉柏修斯。
她一纠结一焦虑就喜欢咬嘴唇,上牙咬住下唇瓣,一点一点撕嘴皮。
柏修斯余光瞥到她这个动作,眉头顿时压下来,伸过手去,像往常一样捏住她的下巴,不准她撕。
但岑舒予早就预判到了柏修斯的动作——他每次都会这样。于是,在他的手刚探过来时,她条件反射往后一缩,身子轻巧一闪,躲开了。
“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去俱乐部啊?”她语气软软的,有点没底气的样子。
岑舒予每周六都要去一次马球俱乐部。
那家俱乐部只对家世背景过硬、30岁以下的青年开放,她当初央求柏修斯带她入会,为此,柏修斯还特地去阿根廷挑了一匹冠军血统的纯血马。
从阿根廷空运回意大利,又给她置办了一整套马球装备,订制的纯手工骑士服、马鞭马靴等等,花了不少钱。
但凡是岑舒予想学的,柏修斯总会不遗余力给予她最好的资源。
然而实际上,岑舒予想去俱乐部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之前喜欢的一位学长就在那个俱乐部里。
不过岑舒予早不喜欢他了,要不是为了她的小马茉莉,她才不会每周坚持去打球呢。
岑舒予的喜欢就是这样,来去如风、见异思迁,上头快下头更快。
“为什么突然不想去了?前几个月不是还说要追随那个谁的步伐吗?”
柏修斯一时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了。
只能说岑舒予向他提起过的男生实在太多,他无法每个都记住。
岑舒予皱了皱鼻子,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嘁,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柏修斯挑了挑眉,“又不喜欢了?”他笑笑,
“有男生在你这里的保质期能熬过两周吗?那公主陛下现在又喜欢谁了呢?”
完全就是哄小孩的温柔语气。
岑舒予本能地要脱口而出:“我喜欢——”
刚说了几个字,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立马刹车,狡黠一笑,冲柏修斯吐了吐舌头,
“略,我才不告诉你呢。”
柏修斯瞧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像是藏了天大的秘密,唇角笑意更浓,
“那我就祝他好运吧,希望他能在你这里挺过两周。”
—
湖边别墅配置了三个餐厅,岑舒予最喜欢的是在玻璃花房里的那个。
两人穿过长廊,沿着左侧小径走进去,琉璃拱门后,是一间开阔通透的玻璃花房。
灯光在茂密枝叶间穿过,花影落在地砖上,虚实之间,有种被围进森林里的错觉。
长桌摆在正中央,桌布是米色亚麻的,上面压着四套锃亮的银制餐盘。
岑舒予看向柏修斯,好奇地问:“欸?怎么是四套?除了Mia姑姑,还有谁?”
柏修斯顺手替她拉开椅子,又拉开自己跟前的,解开西装纽扣,优雅落座,“还有小奥。”
“哦,原来是奥兰多啊。”
奥兰多是Mia的儿子,比岑舒予大两岁,在米兰理工念大学,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
两人小时候常掐架,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岑舒予单方面揍他,奥兰多从不还手。
除了嘴比较贱外,奥兰多也称得上是个绅士,让人无法真正生起气来。
“你邀请的他?”岑舒予问。
“没有。”柏修斯说,“Mia说他今天刚好在家,让他一起来。怎么,你们又吵架了?”
岑舒予摇摇头,“才没有呢。我现在可是淑女!谁喜欢跟他吵架呀。”
柏修斯一想到她俩小时候吵架的场面就头疼。
那时候两人差不多都13、4岁,正是顽劣的年纪,只要一见面就会闹矛盾。
刚来意大利那会儿,岑舒予意语很差,英文也不怎么灵光,吵不过奥兰多就用粤语骂他,可奥兰多又听不懂,她就委屈巴巴地跑到柏修斯书房,嚎啕大哭,要他撑腰。
柏修斯那时刚接手家族事务,每天处理的事情又多又杂,有时正在进行线上会议,岑舒予就突然闯进来,哭得整个书房都回荡着她嘹亮的声音。
助理虽在门外守着,可他哪敢拦大小姐,尤其是受了欺负哭天哭地的大小姐。
每次看着岑舒予眼泪鼻涕一把,梨花带雨地往沙发上一倒,柏修斯觉得既好笑又心疼,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把人抱在膝盖上好好哄一哄。
柏修斯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在照顾岑舒予这件事上,他的脾气实在好得惊人。
连Mia都说,自从岑舒予出现后,柏修斯面相都变了。
之前总是冷冰冰的,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现在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温柔daddy的气息。
……
没过多久,玻璃房外传来一串鞋跟敲地的声音。
Mia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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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天呐,罗马的交通真是要把我逼疯。”
虽然还没看见人,但岑舒予已经能想象到Mia皱着眉,提着包边抱怨边走路的样子。
她永远都这样风风火火,像一场优雅的龙卷风。
奥兰多则跟在Mia的身后。
一年多没见,他又抽高了些,怎么看都快一米八八了。
肩膀也更宽了,少年感还在,但轮廓已经立了起来,成熟了不少。
他和柏修斯一样,都是金发绿眼。
叔侄俩有着相似的眉眼,同样立体深邃的骨相却造就了完全不同的气质。
奥兰多的金发蓬松柔软,自然的卷,垂在额前,遮住一部分眉骨。
他总是笑,蓝绿色的眼睛就像坠满阳光的夏日湖水,波光粼粼。
而柏修斯的脸就冷硬许多。
他不爱笑,眼神里总藏着料峭朔风。那对松绿色的眼眸,犹似大雾弥漫的深潭,永远看不清水底。
岑舒予冲奥兰多做了个鬼脸,拖着尾音开口:“好久不见呀,小奥。”
她以为对方会像以前一样回一句损的,但奥兰多却只是笑,声音温温然,“好久不见,小芙妹妹。”
岑舒予一怔,突然有些不太习惯他这么正经。
去米理上了一年大学,该不会学理工科把脑袋学傻了吧?她眨了眨眼,有些狐疑。
短暂寒暄过后,几人相继落座。长桌一侧是柏修斯与岑舒予,另一侧是Mia和奥兰多。
前菜很快呈了上来,是岑舒予爱吃的甜虾柑橘卡巴乔。
柑橘切得极薄,铺在盘底,甜虾刺身新鲜剔透,点缀着些许紫苏籽油和开心果碎。
酸酸甜甜,果香四溢。
岑舒予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得惊人,消耗又快,常常吃完饭没多久就又饿了。
从小到大,她就从没有挑食的时候,更不知道吃不下东西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不仅爱吃,也从不浪费粮食,吃什么都会乖乖吃干净,尽量不剩下。
在吃饭这件事上,岑舒予从不让长辈操心——除了刚被柏修斯接到意大利的头几个月。
那时候她才满十岁,除了港岛外,没去过任何别的地方。
在意大利这个陌生的国度,她没有一点归属感,没朋友,也听不懂意语。
那时候岑舒予夜里总想家,就躲进被子偷偷哭,又不敢哭得太大声叫人听见,只好闭着嘴巴默默流泪。
第二天醒来,眼睛又红又肿,胃里都是胀气,饭也吃不下。
不到一周,人眼看着就瘦了一大圈。
这下可把老先生急坏了。
岑舒予是岑港生最疼爱的女儿,老先生对她也像是亲孙女一样疼爱。
可那时候岑舒予并不亲近老先生,对他尚有戒心,不论他再如何耐心哄劝,也无济于事。
最后没办法,老先生把主意打到了柏修斯身上。
毕竟在港岛时,他们见过几次,岑舒予还追在柏修斯身后叫过他叔叔。
但那时的柏修斯也不过22岁,没有任何带孩子的经验,看着床上的岑舒予缩成一小团,脸埋在枕头里,不哭闹也不吭声。
他叫她名字,她也没反应。
他不敢贸然碰她,只能皱着眉在床边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一句:“不吃饭会生病的。”
但第二天,柏修斯就开始试着陪伴岑舒予。
他咨询过好几个有孩子的下属,又买了一堆书,什么儿童心理学、青少年行为研究、创伤反应应对指南等等,还让人寄来了一堆儿童绘本,每晚坐在岑舒予床边给她念故事书。
虽然刚开始念得生硬,但从未中断过。
白天,柏修斯亲自教岑舒予英语和意大利语,每天安排一个小时,拿着单词卡,一遍一遍念给她听。
夜里,他就坐在床边给她讲睡前故事,哄她入眠。
时间一天天过去,岑舒予开始习惯柏修斯念故事的声音。
她不再夜夜哭鼻子,胃口渐渐好了起来,晚上睡觉也不再惊醒。
再到后来,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多,身上又养回了肉,脸蛋也圆了起来,但也更加粘着柏修斯了。
说来也真是奇妙,整个家族里柏修斯的性子是最冷的那个,但也就只有他,能让岑舒予放下戒备,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