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阁。
琅琊王放下奏章,皱起眉:“这是……”
又道,“许生,你来看看。”
许生正在他身后,轻轻地锤肩,低眉道:“奴才一介伶人,不懂政务,更不敢看。”
琅琊王挥挥手:“本王让你看,你就看!”
许生这才柔声应了“是”。
便施施然上前,将奏章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才放下。
“苏司徒奏请,今后三千及上调兵,须由中书三印之中两印同署,即是苏、顾、戴三家。另外战备物资,纳入月度稽查,以防微杜渐。”
琅琊王微眯着眼:“这样一来,兵权虽还在苏家手中,却是层层掣肘。如此自缚,你说他到底图什么?”
许生笑了笑:“连主上都看不明白,奴才又岂敢妄猜?”
琅琊王叹了一声,又将奏章翻来覆去地看。
边看,手里边转着玩石。似是想从字缝里揪出什么线头来。
许生退回原位,捶背之时轻声一叹:“要是政事都像人情那般简单,就好了。”
琅琊王“呵”了一声,随口道:“瞧你这口气——人情也不简单啊。”
许生笑:“是奴才妄言。只想这事若在戏里,多半是小两口拌嘴、心里还在意,才闹得旁人不得安生。可放到政事里,奴才可就不懂了……”
琅琊王蹙了眉:“你是说,他们兄弟生了嫌隙?”
许生轻轻地“啊”了一声:“奴才只是说戏……”
琅琊王用手指点了点他:“你这嘴啊,净爱打花腔!”
侧目叫人,“来人,查查苏昀、苏骏最近见面几回,是否言语不合。越细越好!”
侍从应了,便匆匆而去。
琅琊王定了定神,又摸了一本奏,翻开,却还是论三印调兵的事。
再翻,还是。不由怨道:“如今这折子是越发没意思了——但凡动点筋骨的事,都是苏昀一折,后面跟了十几个复议,颠来倒去一个意思。还要本王干什么!”
许生一笑,也不回答。
琅琊王连翻了几本跳过,终于看到了一个新鲜的,挑眉:“呵,周祺这就死了?也太不经事了吧!”
便往椅背一靠,叹道:“本王不过给他调了几回职,意思意思敲打一下。转头他夫人就病死了,不到一个月,他自己也吞石——就这点气性,堪什么用呢!”
许生劝慰:“周大人虽去了,周家人丁却不少,或许还有能用的呢?”
琅琊王摆摆手,不耐道:“得了,让那帮娇贵的留在乌程种田吧。哪天缺人,再把他们捞出来也不迟。”
“若是要不娇贵的……”
许生寻思了一下,微笑:“怕就只剩下挑夫走卒、寒门庶子了。”
“那些寒门士子,已经被苏昀网去了一大篓。剩下的只怕书都没读过,能顶什么用?”
许生声音温润,不急不慢:“挑夫走卒未必上过学堂,却也有干练通透之人,只是藏得深一些。好比上回奴才奉命去书库取文,就看着一个抄书匠写得又快又整,一人能做旁人两倍的活儿,也不多要俸禄。心下想着,这样的人,恐怕也是有点来历的。”
琅琊王“哦”了一声,随口问:“是什么人?”
许生想了想:“好像姓陈,叫陈方。奴才当时看他抄字,有注名来着。”
琅琊王道:“行啊,能干,那就升他个……”
顿了顿,似一时想不起书库那清净地,都设些什么官职。许生已察觉,并从旁递了上来,“主上可要看看官簿?”
琅琊王接过,翻了两页,指着书库下设的一栏:“典籍、佐书、簿书令……那就补他个‘佐书’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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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生跨出宫角门时,正值午市。
街上人来人往。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香味、汗气都腾在空中。
有人认出他,远远地打招呼:“许先生又采风啊?”“吃过了吗?”
他只是点点头,笑而不语。
路经官衙门口,有人正趴在告示栏前抄文。
那人一身文人袍,衣衫却很旧,打着补丁。垫片的纸折了几折,覆在告示框边一点点的空位上,一笔一画,抄得认真。
许生上前问:“你抄这个做什么?”
那人道:“帮人写诉状。”
许生道:“我也正巧有状上告,你有没有样本,可以给我看看?”
那人便从怀中取出一份三折的纸,递过去。“这是今早刚写的,还没交货。”
许生接过来看。只见状书条理分明,论证严谨,三句一引《典刑》,五句不离《法纲》,落到结论处,端地是明明白白,令人驳无可驳。
“写得蛮好。我要状诉邻人圈我三尺地,得收多少状费?”
“那个半日就成,按市价,收你十文。”
也就是几个馒头的钱。
许生摸了几个铜板递去:“把你的名字、住址给我。这里五文做个定金,我回去细量了尺寸再来找你。”
那人自然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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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便在一张便条写了几笔,递回去。
许生念出来:“田尚。”
收入袖中,微笑:“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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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过了多日,田尚又忙了大小十几桩讼事,却始终不见那“邻人圈地”的诉主来找。心怕他是迷了路,刻意每日同一时辰,在衙门前多逗留些时刻。
这日回到住所,却见门前挤挤嚷嚷地围了许多人——
中间两个,竟是宫中传令官的打扮,正向街坊打听:“哪个是田尚?”
人们见他进门,皆道:“就是他!”
田尚从人群中挤出,作了一礼:“大人这是……”
传令官不急不缓,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册子,展开便读。“奉主上亲令,传旨田尚——”
田尚虽满腹狐疑,也只得先跪下,行大礼。
只听传令官宣道:“田尚,素有正气,近有陈词数篇,法理俱当。今授大理寺佐判一职,准赴任即行。欽此!”
众人一片哗然:“大理寺!”“这……这怎么回事?”
田尚比他们震惊得只多不少,诚惶诚恐地接了旨。起身又拱手,压低声问那传令官:“我田某一介草民,敢问大人,可知主上是怎么知道我的?”
传令官似是习以为常,淡定道:“这个小的也不知。不过——”
说着,又从袖中摸出一物,轻轻放入他手中:“宫里有人托小的转交,说大人上任第一案,就算是替他断的。钱货两清,不必再寻。”
田尚张开手,只见是几个铜板。
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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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调动。
顾荣放下案卷。
全是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庶子,一跃进入各署。多是任小吏之位,却都是能干实事、能上升的位置。如此谨微,甚至他一开始都没察觉。
“还是那个许生?”
长孙在旁递上茶盏,一边道:“是,但那人怪得很。有人去谢,一概说不记得,恭喜几句便打发了。私底下还说,自己是无名之人,不消人记也不用还。”
为寒门开路的无名人。
顾荣沉吟了一会儿,拿起茶盏:“苏家怎么说?”
“苏司徒身上不大好,只让人盯着许生,说新吏里有本事的就让他上,不必去压。苏将军刚带兵出城,说是去江北巡防,也没什么话。”
顾荣垂眼饮茶,慢慢道:“南党式微,苏家离心,寒门抬头——”
抬眼一叹:“只怕,江南又有变了。”